第90章 第 90 章 泰山封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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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泰山封禪。
90
沒過幾日, 朝中發生大事。
皇帝臨時起意要到泰山封禪。滿朝嘩然。太子第一個上書勸阻，稱民生之艱苦，不宜舉國興師動眾。
皇帝震怒不已, 當眾駁斥了他，且命他在東宮自省, 沒有旨意不準擅離。
一時為太子陳情的折子，又是滿天飛, 皇帝連看都懶得，一概留中不發。皇後一派的官員自然不會放過這種時候，煽風點火，上折狀告太子黨諸人種種不法。
其中有一條，告的正是昌寧公主崔臾容。說她舉宴鋪張, 窮奢極欲。
公主府上, 昌寧氣得臉色鐵青, 不無委屈：“最近雒陽家家府上都辦宴會, 比誰辦得好，辦得更勢眾, 怎麽他們就專罵我一個？”
陳菡這一向和她關系有所緩和，見狀笑說：“因你是公主, 又和太子一母同胞, 他們逮不到太子的把柄, 自然由你首當其沖。我早叫你安分些時候了。”
昌寧不愛聽, 橫他一眼, 心想自己出面辦宴, 本是想幫太子哥哥籠絡一把人心，以便同皇後做抗衡，結果好心辦壞事, 現在反倒成了別人的話柄，令她十分懊惱。
“江大人，請你說說話。”她看向下首，隨口問，“我現在該怎麽辦啊？”
即使被公主尊為座上賓，江萼依舊不驕不躁，沈吟了下，他說：“眼下黨爭除異，殿下因而池魚遭殃，臣以為，大家都混淆了視聽，最後爭議的落點肯定還是在陛下泰山封禪一事上。”
陳菡為此憂心忡忡，嘆氣說：“太子這次太冒失了，正撞到陛下的怒火上。燕客，以你所見，陛下封禪決心如何？”
江萼斟酌說：“我看陛下決心已定，去年祭孔大典恐怕也是為此早做準備。”
昌寧聽了，唉聲嘆氣：“泰山封禪就有那麽必要嗎？我感覺父皇像變了個人。”
妄議尊者大逆不道。
陳菡和江萼都默不作聲，盡管他們心照不宣。
皇帝老矣。
昔年征戰四方，無比堅毅的一顆心慢慢動搖了，從開恩科，到他大赦天下，已經可見一斑。然而帝王的尊嚴不允許他展露內心一直以來的耿耿於懷——
所以泰山封禪，勢在必行。
他要借此告天正統。
又說回先前，江萼開口說：“而今太子受困，殿下自身難保，索性做出一副閉門思過的態度，安靜些時日。”
昌寧將頭一點：“江大人說得很有理，也只好這樣了。”
“我說你就不聽。”陳菡冷不丁一笑，心裏不是滋味。
昌寧反口說：“誰叫你老愛訓我？”
他們夫妻兩個動不動就鬧口角，江萼免受牽連，起身托辭告退。
昌寧留他用飯，江萼固辭，很快離開。望著他的背影，昌寧若有所思，連陳菡走到她身邊都沒發覺。
陳菡說：“人都走了，你還看什麽？”
昌寧說：“我看他不對勁。”
“有什麽不對勁？”
昌寧反問：“你說，近日宴上，夫人們接二連三要為他說媒，他為什麽不答應？”
對於江萼的品行，陳菡自然是肅然起敬，不免要說：“可見他對亡妻情深義重。”
“我看未必——”
昌寧故意拖長聲音，笑說，“你沒覺得他這一陣眉梢眼角皆帶春色？嘿，多半有女人了！”
這一陣。觀察得有夠久的。
陳菡嘴裏泛酸，說沒覺得：“而且他有女人了，關你什麽事？”
昌寧有時候也挺沒心眼，不知學著了誰，絲毫沒察覺不說，還飛了他一眼，興沖沖說：“你等著瞧吧，遲早我要抓他個現行。”
……
托公主尊口的福，江萼這一陣確實過得很順心。
先是升遷了，正式調任去太常寺，掌判制度儀式。再是那次過後莊姨媽終於松了口，聲稱再不管他了。
莊姨媽本就不計劃在雒陽久留，當下便說要走，好趕在年底前回到江南過年。臨行前，她提出要見樂善一面。
樂善聽說後很忐忑。江萼笑她：“你怕什麽，姨媽又不會吃了你。”
“你跟姨媽說了什麽？”
樂善苦著張臉，悄悄打量他的神色，“她怎麽會突然想見我？”
江萼摸摸她的發端，是寬慰的姿勢。
他笑說：“你放心好了，我跟她說通了，她不反對我們了。”
“真的？”樂善狐疑地看他一眼，心裏直犯嘀咕。
上回在小院。
她折返回去時，周羣和戚寶兩個已經停了爭執，轉頭一致說她：“師妹，你們簡直太明目張膽。”
樂善心虛且不服氣，回了嘴。
周羣不會繞彎，直截了當問她：“你想過沒有，你和他長久以往怎麽辦？像現在這樣，一輩子都不見光嗎？”
樂善樂觀地說：“只要兩個人心往一處使，總會有辦法的呀。”
周羣靜了一會兒，潑她冷水：“當初我叫你留在會稽體驗你的愛情，你又不聽，現在雒陽到處危機四伏，你倒要愛得死去活來。師妹，你陷在愛情裏太天真了。”
“師兄，你又沒愛過。”
樂善小小的惱怒了下，旋即眼睛一亮，笑吟吟說，“等你什麽時候愛上個人，你就不會說風涼話來管我了。”
不知戳中他哪一條，周羣聽得臉都黑了，說：“等我死了，自然不會再管你了。”
“哎呀，晦氣！你怎麽還和師妹一般見識？”戚寶兩頭勸和，又瞪樂善，“你也是，年紀見長，脾氣也大了，說你兩句就不高興。”
反正最後不歡而散。
樂善無比苦惱，耷拉著腦袋，急問江萼：“你怎麽說動姨媽的啊？快傳授我經驗，回頭我使在周師兄身上。”
“就說，我愛你愛到沒你不行。”江萼吊兒郎當地一笑，完全一副開玩笑的口吻。
“這些渾話你怎麽到處亂講，也不怕別人笑話！”樂善紅著臉碎碎念，然後看他再沒後話，不禁半信半疑，“真就這樣？”
江萼懶懶嗯了一聲。
說話間，他們到了。
外面人影幢幢，莊姨媽獨坐屋內，仔細囑咐朱紫日常事宜，擡頭看見樂善，臉上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把手一揮，示意底下人退下。
大家都退下了，但江萼站著沒動。
莊姨媽輕飄飄瞥他一眼，問：“你怎麽不退下？”
江萼笑說：“姨媽有什麽話就當著我一塊講吧。”
護成這樣！莊姨媽不由一嗔。
樂善先前畏畏縮縮，怕這怕那，這時候反過來勸他了，笑說：“你真沒眼力見，姨媽這是要和我說體己話呢，你快避出去吧。”輕捏他的手，示意自己應付得來。
江萼不再堅持，告退出去。
屋外堆了不少箱籠，亂中有序，顯示出主人家即將要遠行。江萼在日頭下站了一會兒，招手叫來俞敦，關照莊姨媽一路上的行程。
沒一會兒，門開了。
莊姨媽和樂善雙雙走出來。
樂善眼睛紅通通的，剛才哭過，江萼伸手牽她，一邊替她擦淚。見她並無什麽委屈神采，放下心來，故意笑問：“怎麽哭了？難不成姨媽又為難你了？”
樂善忙拉他的袖，笑說：“沒有的事，你誤會姨媽了。”
莊姨媽就在旁，聽了佯作發怒：“好啊燕客，什麽叫又？姨媽在你心中就是這樣的人啊？”
“姨媽別惱了，都是我的錯。”江萼也笑，從善如流地向她賠罪。
莊姨媽取笑一番作罷。
最後她定了定神，看著眼前一對儷人，嘆口氣說：“我反正管不了了，只盼你們兩個往後患難與共，別忘了今日。”
趁莊姨媽去打理行李了，江萼悄悄同她咬耳：“你們先前說了什麽？”
樂善嗔怪一眼，說：“我跟姨媽賠了罪，然後她交代了我幾句話，就這樣。”
“就這樣？”江萼並不相信，調侃她說，“可你們明明在屋裏待了好長時間。”
也不知他哪來的好奇心。
樂善老實交代說：“因為想到姨媽從前對我那麽好，我卻對她有諸多隱瞞，覺得太對不起她，於是我原原本本跟她說了你我的事，對了，你猜姨媽怎麽說？”
“她怎麽說？”
“她說，她那時早發現我們之間有點不太對勁，只是沒多想。你還記得嗎？姨媽一來就強行把我們湊一塊。有次夜裏還突襲，查你我有沒有分床睡。”
江萼笑說：“嗯，記得。”
樂善不由也笑了：“姨媽跟我抱怨，說她現在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一個聽使喚的人，上次侯家的事，把她氣也氣死了…但你居然肯陪我做戲隱瞞，真是叫她出乎意料。”
江萼微微笑著不說話，靜等她的下文。
“我也很好奇，你實話告訴我吧。”
她眼睫上還有剛哭過的霧氣，襯得眼睛忽閃忽閃，笑說：“其實，那個時候你就有點喜歡我了，是不是？”
虧得江萼平時還老說她，現在他裝傻充楞起來，簡直不遑多讓。
他笑，偏不如她的意：“有嗎？想不起來了。”氣得樂善心癢癢。
……
在皇帝的意志下，泰山封禪已是板上釘釘，日期就定在開年的三月。
時間很緊張，太常寺百餘號官員通宵達旦地翻照舊典，議論制度以及確定參與封禪的人員，然後呈遞到禦前，由皇帝朱筆審批——層層環節下來，已經將至年底。
江萼今年也別想在雒陽過年了，因為他們太常寺一行人即日啟程去到泰山，為祭祀天地早做準備。
臨行在即，想到又是月餘不見，江萼很不快了，說：“早知如此，寧肯叫我在翰林院抄一輩子的書。”
兩人約定了元宵看燈，他卻要食言了。
樂善心下好笑，勸他：“你心急什麽？今年錯過了，還有明年，後年，大後年呢！…此後年年歲歲，還愁沒有燈看嗎？”
江萼看不過去她的小意殷勤，明擺在心虛，要她保證說：“今年元宵的燈，不準和別人看。”
樂善賠笑，沒法怪他含沙射影。
因為全壞在她生辰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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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日, 朝中發生大事。
皇帝臨時起意要到泰山封禪。滿朝嘩然。太子第一個上書勸阻，稱民生之艱苦，不宜舉國興師動眾。
皇帝震怒不已, 當眾駁斥了他，且命他在東宮自省, 沒有旨意不準擅離。
一時為太子陳情的折子，又是滿天飛, 皇帝連看都懶得，一概留中不發。皇後一派的官員自然不會放過這種時候，煽風點火，上折狀告太子黨諸人種種不法。
其中有一條，告的正是昌寧公主崔臾容。說她舉宴鋪張, 窮奢極欲。
公主府上, 昌寧氣得臉色鐵青, 不無委屈：“最近雒陽家家府上都辦宴會, 比誰辦得好，辦得更勢眾, 怎麽他們就專罵我一個？”
陳菡這一向和她關系有所緩和，見狀笑說：“因你是公主, 又和太子一母同胞, 他們逮不到太子的把柄, 自然由你首當其沖。我早叫你安分些時候了。”
昌寧不愛聽, 橫他一眼, 心想自己出面辦宴, 本是想幫太子哥哥籠絡一把人心，以便同皇後做抗衡，結果好心辦壞事, 現在反倒成了別人的話柄，令她十分懊惱。
“江大人，請你說說話。”她看向下首，隨口問，“我現在該怎麽辦啊？”
即使被公主尊為座上賓，江萼依舊不驕不躁，沈吟了下，他說：“眼下黨爭除異，殿下因而池魚遭殃，臣以為，大家都混淆了視聽，最後爭議的落點肯定還是在陛下泰山封禪一事上。”
陳菡為此憂心忡忡，嘆氣說：“太子這次太冒失了，正撞到陛下的怒火上。燕客，以你所見，陛下封禪決心如何？”
江萼斟酌說：“我看陛下決心已定，去年祭孔大典恐怕也是為此早做準備。”
昌寧聽了，唉聲嘆氣：“泰山封禪就有那麽必要嗎？我感覺父皇像變了個人。”
妄議尊者大逆不道。
陳菡和江萼都默不作聲，盡管他們心照不宣。
皇帝老矣。
昔年征戰四方，無比堅毅的一顆心慢慢動搖了，從開恩科，到他大赦天下，已經可見一斑。然而帝王的尊嚴不允許他展露內心一直以來的耿耿於懷——
所以泰山封禪，勢在必行。
他要借此告天正統。
又說回先前，江萼開口說：“而今太子受困，殿下自身難保，索性做出一副閉門思過的態度，安靜些時日。”
昌寧將頭一點：“江大人說得很有理，也只好這樣了。”
“我說你就不聽。”陳菡冷不丁一笑，心裏不是滋味。
昌寧反口說：“誰叫你老愛訓我？”
他們夫妻兩個動不動就鬧口角，江萼免受牽連，起身托辭告退。
昌寧留他用飯，江萼固辭，很快離開。望著他的背影，昌寧若有所思，連陳菡走到她身邊都沒發覺。
陳菡說：“人都走了，你還看什麽？”
昌寧說：“我看他不對勁。”
“有什麽不對勁？”
昌寧反問：“你說，近日宴上，夫人們接二連三要為他說媒，他為什麽不答應？”
對於江萼的品行，陳菡自然是肅然起敬，不免要說：“可見他對亡妻情深義重。”
“我看未必——”
昌寧故意拖長聲音，笑說，“你沒覺得他這一陣眉梢眼角皆帶春色？嘿，多半有女人了！”
這一陣。觀察得有夠久的。
陳菡嘴裏泛酸，說沒覺得：“而且他有女人了，關你什麽事？”
昌寧有時候也挺沒心眼，不知學著了誰，絲毫沒察覺不說，還飛了他一眼，興沖沖說：“你等著瞧吧，遲早我要抓他個現行。”
……
托公主尊口的福，江萼這一陣確實過得很順心。
先是升遷了，正式調任去太常寺，掌判制度儀式。再是那次過後莊姨媽終於松了口，聲稱再不管他了。
莊姨媽本就不計劃在雒陽久留，當下便說要走，好趕在年底前回到江南過年。臨行前，她提出要見樂善一面。
樂善聽說後很忐忑。江萼笑她：“你怕什麽，姨媽又不會吃了你。”
“你跟姨媽說了什麽？”
樂善苦著張臉，悄悄打量他的神色，“她怎麽會突然想見我？”
江萼摸摸她的發端，是寬慰的姿勢。
他笑說：“你放心好了，我跟她說通了，她不反對我們了。”
“真的？”樂善狐疑地看他一眼，心裏直犯嘀咕。
上回在小院。
她折返回去時，周羣和戚寶兩個已經停了爭執，轉頭一致說她：“師妹，你們簡直太明目張膽。”
樂善心虛且不服氣，回了嘴。
周羣不會繞彎，直截了當問她：“你想過沒有，你和他長久以往怎麽辦？像現在這樣，一輩子都不見光嗎？”
樂善樂觀地說：“只要兩個人心往一處使，總會有辦法的呀。”
周羣靜了一會兒，潑她冷水：“當初我叫你留在會稽體驗你的愛情，你又不聽，現在雒陽到處危機四伏，你倒要愛得死去活來。師妹，你陷在愛情裏太天真了。”
“師兄，你又沒愛過。”
樂善小小的惱怒了下，旋即眼睛一亮，笑吟吟說，“等你什麽時候愛上個人，你就不會說風涼話來管我了。”
不知戳中他哪一條，周羣聽得臉都黑了，說：“等我死了，自然不會再管你了。”
“哎呀，晦氣！你怎麽還和師妹一般見識？”戚寶兩頭勸和，又瞪樂善，“你也是，年紀見長，脾氣也大了，說你兩句就不高興。”
反正最後不歡而散。
樂善無比苦惱，耷拉著腦袋，急問江萼：“你怎麽說動姨媽的啊？快傳授我經驗，回頭我使在周師兄身上。”
“就說，我愛你愛到沒你不行。”江萼吊兒郎當地一笑，完全一副開玩笑的口吻。
“這些渾話你怎麽到處亂講，也不怕別人笑話！”樂善紅著臉碎碎念，然後看他再沒後話，不禁半信半疑，“真就這樣？”
江萼懶懶嗯了一聲。
說話間，他們到了。
外面人影幢幢，莊姨媽獨坐屋內，仔細囑咐朱紫日常事宜，擡頭看見樂善，臉上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把手一揮，示意底下人退下。
大家都退下了，但江萼站著沒動。
莊姨媽輕飄飄瞥他一眼，問：“你怎麽不退下？”
江萼笑說：“姨媽有什麽話就當著我一塊講吧。”
護成這樣！莊姨媽不由一嗔。
樂善先前畏畏縮縮，怕這怕那，這時候反過來勸他了，笑說：“你真沒眼力見，姨媽這是要和我說體己話呢，你快避出去吧。”輕捏他的手，示意自己應付得來。
江萼不再堅持，告退出去。
屋外堆了不少箱籠，亂中有序，顯示出主人家即將要遠行。江萼在日頭下站了一會兒，招手叫來俞敦，關照莊姨媽一路上的行程。
沒一會兒，門開了。
莊姨媽和樂善雙雙走出來。
樂善眼睛紅通通的，剛才哭過，江萼伸手牽她，一邊替她擦淚。見她並無什麽委屈神采，放下心來，故意笑問：“怎麽哭了？難不成姨媽又為難你了？”
樂善忙拉他的袖，笑說：“沒有的事，你誤會姨媽了。”
莊姨媽就在旁，聽了佯作發怒：“好啊燕客，什麽叫又？姨媽在你心中就是這樣的人啊？”
“姨媽別惱了，都是我的錯。”江萼也笑，從善如流地向她賠罪。
莊姨媽取笑一番作罷。
最後她定了定神，看著眼前一對儷人，嘆口氣說：“我反正管不了了，只盼你們兩個往後患難與共，別忘了今日。”
趁莊姨媽去打理行李了，江萼悄悄同她咬耳：“你們先前說了什麽？”
樂善嗔怪一眼，說：“我跟姨媽賠了罪，然後她交代了我幾句話，就這樣。”
“就這樣？”江萼並不相信，調侃她說，“可你們明明在屋裏待了好長時間。”
也不知他哪來的好奇心。
樂善老實交代說：“因為想到姨媽從前對我那麽好，我卻對她有諸多隱瞞，覺得太對不起她，於是我原原本本跟她說了你我的事，對了，你猜姨媽怎麽說？”
“她怎麽說？”
“她說，她那時早發現我們之間有點不太對勁，只是沒多想。你還記得嗎？姨媽一來就強行把我們湊一塊。有次夜裏還突襲，查你我有沒有分床睡。”
江萼笑說：“嗯，記得。”
樂善不由也笑了：“姨媽跟我抱怨，說她現在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一個聽使喚的人，上次侯家的事，把她氣也氣死了…但你居然肯陪我做戲隱瞞，真是叫她出乎意料。”
江萼微微笑著不說話，靜等她的下文。
“我也很好奇，你實話告訴我吧。”
她眼睫上還有剛哭過的霧氣，襯得眼睛忽閃忽閃，笑說：“其實，那個時候你就有點喜歡我了，是不是？”
虧得江萼平時還老說她，現在他裝傻充楞起來，簡直不遑多讓。
他笑，偏不如她的意：“有嗎？想不起來了。”氣得樂善心癢癢。
……
在皇帝的意志下，泰山封禪已是板上釘釘，日期就定在開年的三月。
時間很緊張，太常寺百餘號官員通宵達旦地翻照舊典，議論制度以及確定參與封禪的人員，然後呈遞到禦前，由皇帝朱筆審批——層層環節下來，已經將至年底。
江萼今年也別想在雒陽過年了，因為他們太常寺一行人即日啟程去到泰山，為祭祀天地早做準備。
臨行在即，想到又是月餘不見，江萼很不快了，說：“早知如此，寧肯叫我在翰林院抄一輩子的書。”
兩人約定了元宵看燈，他卻要食言了。
樂善心下好笑，勸他：“你心急什麽？今年錯過了，還有明年，後年，大後年呢！…此後年年歲歲，還愁沒有燈看嗎？”
江萼看不過去她的小意殷勤，明擺在心虛，要她保證說：“今年元宵的燈，不準和別人看。”
樂善賠笑，沒法怪他含沙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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