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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話中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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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話中有話。

86

梁內人的玩笑話, 樂善不好不搭腔,微微地一笑,說:“終成眷屬也是一段佳話。”

——在她, 當然是違心話。

但梁內人不知情,也笑了下。

侯夫人何等的八面玲瓏, 前一刻分明還跟莊姨媽在說話呢,下一刻, 眼風瞥見她們低聲交談,生怕有所怠慢,立刻傾身詢問。

梁內人看樂善一眼,有意賣她個人情,於是含笑將她剛才的話轉述了。真成了她也算大媒人了, 侯夫人善交游, 自然要念她的情。就算沒成, 那也是一句好聽的吉利話。誰不愛聽?

果不其然, 底下立刻有人促狹一笑,說:“阿宓, 還不謝過薛女史的吉言?”

阿宓是四小姐的閨名。在大家起哄聲中,她一下飛紅了臉, 羞得不成樣子, 低下頭去。

閨中好友之間互相打趣, 不必那麽較真, 因此侯夫人只是含著笑聽, 並沒有出聲訓斥。

轉頭看見莊姨媽似有出神, 以為她不認識樂善,便低聲同她做介紹。

莊姨媽面上不顯露,真像頭回見她似的, 邊聽邊笑著點頭,不失客氣又疏遠地誇了兩句,說回剛才:“都說成家立業是頭等大事,眼下我就操心他這個,府上還沒個女主人,委實有許多的不便。不怕大家笑話,像他一樣大的時候,我都是一個孩子的娘了。”

“他爹娘就他一個孩子,他也正該擔當起傳宗接代的責任。”莊姨媽看向樂善,笑說,“這樣看來,真要借女史的吉言,勸他趁早安家!”

話中有話。

樂善聽得手腳冰冷,礙於場面,臉上還籠著微微應付的笑容,心知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叫外人看出一點端倪。可她一顆心實在酸脹得厲害,幾乎不能直視這位昔日慈愛長輩的目光。

自從中秋那日偶然撞見,之後樂善問過一次,江萼也許怕她掛心,只說沒事:“姨媽不過對你有一點誤會,人之常情,我來解決。”

而今再見,恐怕不止一點。

對於她若有似無的敵視,樂善不是不能理解。關於自己,莊姨媽所見的是欺騙,所聞的是她攀龍附鳳的閑言,換作是她,恐怕也很難有改觀。

樂善今日到宴,本是遵從皇後懿旨。

因少府是掌管皇室私產和日常事務的衙署,長官自然就是心腹中的心腹了,皇後雖不露面,但是派了得力女官前來,以示恩寵。

梁內人現了身,面子功夫就做足了,久待下去,主人家還要特別招待,於是站起告辭。

樂善心想,這時我再坐下去也無非一場苦捱,索性和梁內人一道走了。

螃蟹宴上的見聞,她並沒和江萼說起。也是因為還沒影兒的事,單拎出來說,倒顯得她是最急切的那個——多會拈酸吃醋啊。

不過,她低看了莊姨媽的決心。

沒出幾日,莊姨媽就跟江萼提出,說城外有間寺廟香火很盛,她人生地不熟的,只好有勞他送她過去。

秦朗在旁看個稀奇,笑說:“雒陽水土果然大不一樣,娘也變客氣了,居然會說有勞有勞。”

秦朗前日才到。江萼因想他不定性,留在會稽多半跟人學壞,幹脆把他遷來雒陽,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讀書,多少安分一些。

也幸好他來了。最近莊姨媽和江萼兩個之間氣氛簡直不對勁,他一來,才又活絡了起來。

果然聽他胡說,莊姨媽忍不住笑罵一句。

江萼也笑了,心想,姨媽畢竟為他千裏迢迢而來,不該鬧到關系僵硬,如今為了緩和一二,他自然不無答應。

順便,他也跟樂善說了。因為當日約好晚上一起到三娘那裏吃螃蟹,寺在城外,一去一回肯定有得耽擱,他叫樂善她們先吃,不必等他。

樂善一聽,笑容淡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寺廟中圖清凈,不怕人多眼雜,莊姨媽和侯夫人勢必要多多制造機會,恨不得公子小姐像戲文裏演的那樣,一見面就私定終身。

她心裏酸得冒泡泡,又不好說,難道叫他不準去?他送姨媽天經地義,倒是她自己,憑什麽要求他呢?

自從莊姨媽來了,樂善連江府也不去了,因為明知去了不過給她添堵,她不想他兩邊為難。

但是這樣一來,要找個隱秘安全的地方相會幾乎是一種奢侈。多數時候他們約在三娘那裏,溫存些時。可也擔憂過於叨擾。

江萼還在問她,說:“一塊去吧。”

他也想著,寺中沒有閑雜人等,她和姨媽正可以坐下來好好說話,前嫌盡釋。

“我不好去。”

樂善把嘴一撇,心知過去攪合了,姨媽就真該恨死她了。當然她沒明說,只道,“姨媽叫你,又沒叫我,去了當心壞她的興致。”

江萼看她堅持,也不勉強,於是作罷。

禮佛那日正是個好天氣,江萼、秦朗騎馬在前,莊姨媽乘馬車跟在後,一行人慢慢出了城。

也是巧了。

沒多久竟偶遇了少府丞家的夫人、小姐,她們也是要去上香的,奈何套馬車的轡頭半路壞了,正著急得團團轉呢。

“正好同路。”

莊姨媽很熱心,招呼江萼說:“燕客,去請侯家夫人、小姐到我車上來吧,咱們捎帶她們一路。”

侯夫人也不推辭,一徑道謝說:“幸而遇到姐姐,不然待到天黑,恐怕徒生變故。”

女眷們都挪轉到莊姨媽的馬車上。

幾個年輕的小姐走在最後,笑嘻嘻地圍簇著侯四小姐,眼睛不住在她和江萼兩個之間流連,含笑瞥來瞥去。

行經時她們更是頻頻用眼風示意,四小姐真是羞急了,但終於站住腳,極小聲地說了一句:“多謝江公子。”

一旁秦朗不明就裏,等了又等,沒等到該他的那句道謝,心中難免要泛酸了。

去看他表哥,江萼臉都冷下來了。

四小姐也等了又等,但再等下去就於理不合了,於是她鼓足勇氣擡頭,然後看得分明,眼前這人輪廓冷淡,眉眼不帶一絲笑意,修長的身子稍向外側,疏離、冷漠,完全敬而遠之的姿態。

要說四小姐長這麽大,幾時碰見這樣個硬茬?簡單搭一句話罷了,竟被他當眾下了臉色,四小姐眼中頓時蓄滿淚,要落不落,楚楚可憐。

就算如此,他甚至連正眼都沒看她一下。

侯夫人還看著呢,先前和悅的臉色慢慢不大好了。她肅聲叫四小姐:“阿宓,還不快過來?慢吞吞的像什麽話?”

四小姐一下醒過神來,恍恍惚惚上了馬車,挨到侯夫人身邊坐了。她忍了又忍,忍不住委屈,低低叫了一聲娘。

侯夫人沒說話,只把手伸過去,把女兒臉上的淚抹掉了。

莊姨媽難為情,真怕下不來臺,再把侯家得罪一次。她有心平息,忙叫:“燕客你過來,我有話說。”

江萼依言過來了。

莊姨媽還沒擺出一副架子好好教訓他一頓,他先告罪了說:“我突然想起衙門上還有些事沒處理,姨媽,今日不陪你去廟裏上香了。”

莊姨媽一怔,說豈有此理:“答應得好好的,哪有臨時將長輩撇下不管的?”

江萼笑了一下,說:“不是有道融在嗎?”

莊姨媽真氣死了,剛才該笑的時候他不笑,這時笑了。誠心使壞的吧!

秦朗還搞不清楚狀況,只聽到被點名,忙過來了,拍著胸脯保證,說:“娘放心,有兒子呢,保管平安送你往返。”

江萼說:“那交給你了。”

被他們倆一陣插科打諢,莊姨媽氣得心口發疼,不禁要皺眉了。就在這時,侯夫人說話了。

只是語氣難免生硬,她說:“江大人既然忙公事,就不好留他了,人在,心不在,白白兩處耽擱,總歸是勉強不來的。”

話中有話。

四小姐垂著頭,心中轟然一聲,知道以後就算是母親,也不再會向著她了。

也許太意難平了,她做了生平第一件叫自己,叫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就在江萼踩鞍上馬的時候,她趴去窗邊,脫口而出:“江公子,你的妻子她…”

連她自己都又震了一震,但那一句話,硬著頭皮還是問出來了,“…她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啊?”

是感到忿忿不平的吧。

四小姐出身好,家教好,閨閣女子的典範該是什麽樣,她就什麽樣,這是頭回在一個男人身上接連碰壁兩次。

都說鰥夫難守,尤其像他這樣風光的,不再續娶才是異事。四小姐只當那次榜下捉婿是太著急了些,他尚未走出亡妻的傷心,她有耐心可以等……哪知他不改其志。

男人像他,實在難能可貴,四小姐一面欣喜沒看錯人,一面難免對那個亡故的女子生出濃濃的好奇與不甘。

這是她的心事,江萼當然可以不作回答。實際他也沒有作出回答,連頭也沒回地翻身上了馬,一騎絕塵而去。

……

小院。

樂善正被三娘支使去晾衣裳,隔著隨風飄揚的層層衣物,兩人小聲閑聊。

向來朝堂上一有什麽動向,立刻體現在大人們的後院裏。樂善因笑:“雒陽的夫人們最近都盛行辦宴交游,我看約摸分為兩派,一派站皇後,一派站太子,簡直不把結黨營私當作一件忌諱了。”

就連心高氣傲的昌寧公主,過了幾日也要牽頭做宴,好像小孩子加入大人間的游戲,樂善想到就笑。

三娘不解,說:“小皇子奶都沒斷呢,一幫大人就要為他爭皇位了?”

他們爭的豈是皇位?爭的分明是輔國安邦,大權在握,名留青史啊!

樂善笑說:“三娘,你就吃虧在不讀史了,沒聽說過武帝扶立幼子,霍光權傾朝野的典故嗎?”

“討打。”三娘甩下衣物,追著她打。樂善很快被追上了,和她嘻笑作一團。

江萼就在這時進來了。

樂善頭腦一懵,眨一眨眼,是真的他。

她在三娘懷裏站直了身,笑問:“你不是送姨媽去城外寺廟上香了嗎?怎麽來得這麽早?”

看見她無辜的笑,江萼臉色並不很好,礙於三娘在場,勉強忍著沒發作,一徑走進屋中,砰地關上了門。

獨留樂善被晾在了外面,沒由來的心虛氣短。

三娘盡管一頭霧水,但看熱鬧不嫌事大,含笑輕輕推她一把。

那意思是,還不快去。

你男人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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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誰懂,飛機剛落地,還在滑行中……但終於趕在零點發了![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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