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他果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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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他果然來。
81
之後自不必說。
他煞費心機, 以身、以情、以思怨、以愛欲，誘她步步走進圈套之中，然後翻雲、覆雨, 貪歡、作樂——
束手就擒。
夜很深了。
盛夏的蟬鳴叫個不停。
樂善從紛繁的往事裏醒過神來，紅被下, 兩個人赤條條相擁著，又熱又黏乎。
大汗淋漓之後, 是無盡的悔意。
她不禁打起退堂鼓，小心抽出手來，極輕極輕地支起身子想要下床，然而未捷，原該熟睡的男人大手一覆, 又將她壓在身下。
“你敢跑, 我就再幹你一次, 保管你明早上不了值。”他小聲警告她句, 將腦袋枕在她頸窩處，熱乎乎的氣呵在她肌膚上, 有幾分癢。
樂善哪有不信的。
某人上次病中硬不起來，事後耿耿於懷, 覺得大失顏面, 所以今日和她千般旖旎, 萬般殷勤, 發願立志扳回一局。
樂善撇清, 說：“又不關我事。”
他指出：“你笑了, 笑得很歡。”
哎，他怎麽記得那麽清楚？樂善犯起嘀咕，他聽見了, 笑說：“我還記得，有人哭著在我身下懺悔、道歉，你說那是誰？”
樂善大羞，含糊其辭。
那晚他誤以為是夢，她又何嘗不是？於是卸下心防，同他絮絮叨叨，好多話她清醒時絕不可能脫口而出。
她又心生悔意。
明知和他沒有結果，明明已經打定主意不再和他癡纏不休，明明這半年以來，沒他，心中已很風平浪靜。
何以又成了如今這副荒唐場景？
他突然說：“我們好好說會兒話，行嗎？”
“現在？”她納罕，看外面已是三更半夜。
“嗯，就現在。”
說著他又再度靠上來了，和她頭並頭，頸交頸，肉貼肉。
“…你離我遠點，熱。”她無能為力，怒了一下，“再說，這是好好說話的姿勢嗎？”
“只要你不亂動心思，你怕什麽？”他笑笑，一語雙關。
樂善也是個色厲內荏的，感受到他底下昂昂勢頭，立刻安分了，不敢琢磨如何開溜了。
她哼哼：“說什麽？”
“說說你。”
她唧唧：“我有什麽好說的？”
“什麽都可以。”他佯作思索，問，“譬如你叫薛好，字什麽呢？”
樂善笑睨他一眼，不信他沒聽見過別人怎樣喊她。
這人倒歪纏，說：“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她低低說了，莫名有點窘。
但反正在他面前也已暴露無遺，像現在，白馥馥的軀肢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來回晃，寸|絲|不|掛，分外坦誠。
他最後問：“你生辰在幾時？”
“這都不知道啊？”
樂善說怪話，“探花郎不是挺神通廣大的嗎？”
她也就揶揄一笑。
女子的生辰除最親近的人之外，向來只在與夫家交換庚貼時揭露。樂善心說，告訴他也無不可。他不是別人。
他知道後沒說話，只是緊緊擁著她，顯然一經推算就發現了，要不是生辰在寒冬臘月，她差點活不過那年。他又慶幸又心疼。
“今年你的生辰，我陪你過吧。”他說。
然而，但凡是牽涉到日後、未來的，樂善就多個心眼，說話吞吞吐吐。
把他氣到了，問：“你打算一直不認我嗎？”
樂善囁嚅難言，頓了一會兒，說她口幹舌燥，支使他下床取水。
江萼瞥她一眼，照做了。
樂善解了渴，又顧左右而言他，問他祭孔大典上的事宜。
江萼哪怕明知她有意搪塞，也實在享受眼下的溫存，挑揀了些趣事講給她聽。
其中有個，說他甫一進到孔廟，廟墻上聳出一座閣樓，上書一匾：“梁山伯祝英臺讀書處”。
“同僚皆駭然大異，想說那梁祝不是編撰的故事嗎？居然成了孔廟裏一處名勝。”
樂善說：“那也不稀奇，十處名勝九處假，多半都是後人穿鑿附會，杜撰的。不過孔廟場所莊嚴，歷來是天下讀書人的聖地，實不該如此荒誕。”
江萼說：“梁祝的故事還是很感人的。”
“是啊。”
江萼看她一眼，說：“一對有情人追求真愛，反抗禮教，真是可歌可泣。”
“是啊。”
“所以我想，我和你前程再渺茫，總好過他們吧？”
“是啊…”
樂善倏忽住了嘴，上了他的當了。
看她一臉懊悔，他滿不高興，問：“怎麽，你要做那始亂終棄的狠心人嗎？”
樂善裝聾作啞，立刻打出一個綿長的哈欠，說她困了，然後轉過身，把粉臉斜偎，又磨磨蹭蹭在他懷裏尋了個舒適的姿勢，閉眼假寐。
一副心虛氣短、討好諂媚的做派，把江萼都氣笑了。不過，念在今日別後重逢，她被他顛來倒去，揉搓掇弄，收拾得厲害，一定乏了，他心有不忍，摸摸她的腦袋，由得她睡去。
……
白日樂善上值，果然瞌睡連天。
同僚關照問她：“昨晚沒睡好嗎？”
樂善托辭埋怨，說：“都怪帳裏蚊蟲太多，嗡嗡亂飛，鬧得一夜沒睡。”
白日忙起來時，還不怎麽覺得，愈到下值的點，樂善愈發坐立難安，唉聲嘆氣，想著，要不今晚賴在值房，不出宮了？
當然可以。
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當樂善好不容易鼓足勇氣，等待和他開誠布公談談時，一連許多日，又見不到他的人影了。
知道他也實在是忙，尤其才回雒陽，又要趕緊將祭典上的章程整理成冊，又有新的差事要辦，人跟陀螺似的團團轉。此外，同僚好友的邀約也紛至沓來，這家去了，那家不去，總是不好，他躋身在應酬的人堆裏，杯觥交錯。
樂善被他完全忘記一般，晾在一邊。
明知他絕對是故意的，明知他就是等著她找上門去，但接連被晾了好幾日，樂善心口酸脹、憋悶，喘不過氣，那感覺很不好受。
要到這時才知，縱然有這樣那樣的情不得已，自己對他多麽狠心。
盡管她煎熬著一顆心，依舊遲遲未動。
到了荷花誕辰，因是夏日難得的盛事，這日男女老少傾城而出，齊齊前往荷花宕賞花嬉戲。
樂善和三娘約好同去。
到那，人聲嗡嗡，只見水面上大大小小的舟艇往來穿梭。三娘去了又回，埋怨她說：“全怪你，畫個眉也拖沓，現在好了，連一條蚱蜢舟都租賃不到，你我只好在岸邊走上一走，光看個熱鬧了。”
樂善就笑：“我不是看你在巷口和人打情罵俏嗎，特意給你騰出空來，你不感激我，怎麽還好意思怪我？”
“哦，那個人啊，你看見他什麽樣了？”
樂善回想了下，說：“沒看清人臉，但身形挺魁梧，是個昂藏男兒。”
但三娘微覺遺憾，說：“長相還成吧，就是不經逗，一逗，耳朵根紅成那樣，說話也哆嗦，不像個真男人，哎，就不知床上功夫硬不硬朗？”
“咳咳，三娘…”大庭廣眾。
“你紅什麽臉？”
三娘向她輕輕一瞥，調笑說，“你和你那位探花郎瘋的還少了？上回滿背的紅痕，還不是要央求老娘幫你搽藥膏。”
三娘混跡在市井裏長大，一張嘴厲害得很，樂善哪裏敢再吱聲。
突然三娘問：“今日他來不來？”
照江萼的玩性，肯定不容許錯過今日盛事，但樂善心口悶悶的，如實說不知道。
“冷戰了還沒好啊？”
三娘心領神會一笑，說，“你也是個賤的，人家巴巴湊上來時，你硬起心腸不理不睬，他不過晾你一會兒，你又急得抓耳撓腮，坐臥不寧。”
他果然來了。
水面舟楫擁擠，人如螻蟻，不知哪就有這麽巧合，他移一輕舟慢慢悠悠經過她們。
俞敦站在甲板上，笑問：“三娘沒賃著船嗎？我們少爺說，請你上來同賞荷花。”
三娘笑說好啊。
然後眼風流轉，故意一問：“江大人，我帶個人可否？”
俞敦說不敢擅專，請示了又出來，一板一眼說：“少爺說，三娘請便。”
三娘心下好笑，向她附耳，悄聲笑說：“我看他也是個賤骨頭，你倆，半斤八兩，一對冤家。”
說著，拉上磨唧的樂善一塊登了船。
江萼好有閑情，坐在舟中飲茶。
三人對坐，所幸有三娘，不時插科打諢，和他說笑一二，不至於冷落氣氛。
樂善幾時挨受過這般悶氣，滿湖風光就如過眼雲煙，無心去看。
他也根本答非所問。
兩個榆木腦袋。
盡管三娘八面玲瓏，還是先受不了了，聲稱醉茶，起身走上甲板。俞敦眼力好，也悄悄退開。
湖面風噪，拂過他的臉龐，也拂經她。
他不說話，她也不說，垂頭喪氣，默默無言。
江萼心裏銳痛，不再裝出閑適的姿態，微微地一笑，不無自諷：“最後還是我拿你沒辦法。”
樂善擡起臉，眼中已是一片晶瑩。
她說：“不是的。”
她說：“你今日沒來，明日我也決心要去找你的。”
她說：“我一直在想，要怎麽和你說才好。”
“先說答案。”
他根本等不及，直截了當地問，“於我而言，是好的，還是壞的？”
樂善喃喃說：“對你，再壞不過了。”
江萼臉色一沈。
“我是罪臣之女，在朝永無出路，你和我在一起，註定見不得光。”
她一定想過千遍萬遍，才會一開口就不爭氣地哭了。
她說，“藤纏樹死的道理你不明白嗎？你那麽好，和我糾纏下去，遲早我會毀掉你的，毀掉你現有的一切——你好不容易才掙來的這一切。”
其實三娘也勸過她，說：“你都是差點死過一次的人了，不懂人生得意須盡歡啊？”
她懂，她也貪戀。
但他和她們不一樣，他的身世幹幹凈凈，此生受過再大的挫折，也已握手言和。
他應該有更好的前程。
江萼看著她，好一會兒才說話。
“你就為這個哭鼻子啊。”
他笑了，完全漫不經心的神氣，說的話卻叫她十足的膽戰心驚。
他說：“我情願被你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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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越寫越慢，下筆艱難。
參考
《陶庵夢憶·孔廟檜》《陶庵夢憶·葑門荷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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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從紛繁的往事裏醒過神來，紅被下, 兩個人赤條條相擁著，又熱又黏乎。
大汗淋漓之後, 是無盡的悔意。
她不禁打起退堂鼓，小心抽出手來，極輕極輕地支起身子想要下床，然而未捷，原該熟睡的男人大手一覆, 又將她壓在身下。
“你敢跑, 我就再幹你一次, 保管你明早上不了值。”他小聲警告她句, 將腦袋枕在她頸窩處，熱乎乎的氣呵在她肌膚上, 有幾分癢。
樂善哪有不信的。
某人上次病中硬不起來，事後耿耿於懷, 覺得大失顏面, 所以今日和她千般旖旎, 萬般殷勤, 發願立志扳回一局。
樂善撇清, 說：“又不關我事。”
他指出：“你笑了, 笑得很歡。”
哎，他怎麽記得那麽清楚？樂善犯起嘀咕，他聽見了, 笑說：“我還記得，有人哭著在我身下懺悔、道歉，你說那是誰？”
樂善大羞，含糊其辭。
那晚他誤以為是夢，她又何嘗不是？於是卸下心防，同他絮絮叨叨，好多話她清醒時絕不可能脫口而出。
她又心生悔意。
明知和他沒有結果，明明已經打定主意不再和他癡纏不休，明明這半年以來，沒他，心中已很風平浪靜。
何以又成了如今這副荒唐場景？
他突然說：“我們好好說會兒話，行嗎？”
“現在？”她納罕，看外面已是三更半夜。
“嗯，就現在。”
說著他又再度靠上來了，和她頭並頭，頸交頸，肉貼肉。
“…你離我遠點，熱。”她無能為力，怒了一下，“再說，這是好好說話的姿勢嗎？”
“只要你不亂動心思，你怕什麽？”他笑笑，一語雙關。
樂善也是個色厲內荏的，感受到他底下昂昂勢頭，立刻安分了，不敢琢磨如何開溜了。
她哼哼：“說什麽？”
“說說你。”
她唧唧：“我有什麽好說的？”
“什麽都可以。”他佯作思索，問，“譬如你叫薛好，字什麽呢？”
樂善笑睨他一眼，不信他沒聽見過別人怎樣喊她。
這人倒歪纏，說：“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她低低說了，莫名有點窘。
但反正在他面前也已暴露無遺，像現在，白馥馥的軀肢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來回晃，寸|絲|不|掛，分外坦誠。
他最後問：“你生辰在幾時？”
“這都不知道啊？”
樂善說怪話，“探花郎不是挺神通廣大的嗎？”
她也就揶揄一笑。
女子的生辰除最親近的人之外，向來只在與夫家交換庚貼時揭露。樂善心說，告訴他也無不可。他不是別人。
他知道後沒說話，只是緊緊擁著她，顯然一經推算就發現了，要不是生辰在寒冬臘月，她差點活不過那年。他又慶幸又心疼。
“今年你的生辰，我陪你過吧。”他說。
然而，但凡是牽涉到日後、未來的，樂善就多個心眼，說話吞吞吐吐。
把他氣到了，問：“你打算一直不認我嗎？”
樂善囁嚅難言，頓了一會兒，說她口幹舌燥，支使他下床取水。
江萼瞥她一眼，照做了。
樂善解了渴，又顧左右而言他，問他祭孔大典上的事宜。
江萼哪怕明知她有意搪塞，也實在享受眼下的溫存，挑揀了些趣事講給她聽。
其中有個，說他甫一進到孔廟，廟墻上聳出一座閣樓，上書一匾：“梁山伯祝英臺讀書處”。
“同僚皆駭然大異，想說那梁祝不是編撰的故事嗎？居然成了孔廟裏一處名勝。”
樂善說：“那也不稀奇，十處名勝九處假，多半都是後人穿鑿附會，杜撰的。不過孔廟場所莊嚴，歷來是天下讀書人的聖地，實不該如此荒誕。”
江萼說：“梁祝的故事還是很感人的。”
“是啊。”
江萼看她一眼，說：“一對有情人追求真愛，反抗禮教，真是可歌可泣。”
“是啊。”
“所以我想，我和你前程再渺茫，總好過他們吧？”
“是啊…”
樂善倏忽住了嘴，上了他的當了。
看她一臉懊悔，他滿不高興，問：“怎麽，你要做那始亂終棄的狠心人嗎？”
樂善裝聾作啞，立刻打出一個綿長的哈欠，說她困了，然後轉過身，把粉臉斜偎，又磨磨蹭蹭在他懷裏尋了個舒適的姿勢，閉眼假寐。
一副心虛氣短、討好諂媚的做派，把江萼都氣笑了。不過，念在今日別後重逢，她被他顛來倒去，揉搓掇弄，收拾得厲害，一定乏了，他心有不忍，摸摸她的腦袋，由得她睡去。
……
白日樂善上值，果然瞌睡連天。
同僚關照問她：“昨晚沒睡好嗎？”
樂善托辭埋怨，說：“都怪帳裏蚊蟲太多，嗡嗡亂飛，鬧得一夜沒睡。”
白日忙起來時，還不怎麽覺得，愈到下值的點，樂善愈發坐立難安，唉聲嘆氣，想著，要不今晚賴在值房，不出宮了？
當然可以。
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當樂善好不容易鼓足勇氣，等待和他開誠布公談談時，一連許多日，又見不到他的人影了。
知道他也實在是忙，尤其才回雒陽，又要趕緊將祭典上的章程整理成冊，又有新的差事要辦，人跟陀螺似的團團轉。此外，同僚好友的邀約也紛至沓來，這家去了，那家不去，總是不好，他躋身在應酬的人堆裏，杯觥交錯。
樂善被他完全忘記一般，晾在一邊。
明知他絕對是故意的，明知他就是等著她找上門去，但接連被晾了好幾日，樂善心口酸脹、憋悶，喘不過氣，那感覺很不好受。
要到這時才知，縱然有這樣那樣的情不得已，自己對他多麽狠心。
盡管她煎熬著一顆心，依舊遲遲未動。
到了荷花誕辰，因是夏日難得的盛事，這日男女老少傾城而出，齊齊前往荷花宕賞花嬉戲。
樂善和三娘約好同去。
到那，人聲嗡嗡，只見水面上大大小小的舟艇往來穿梭。三娘去了又回，埋怨她說：“全怪你，畫個眉也拖沓，現在好了，連一條蚱蜢舟都租賃不到，你我只好在岸邊走上一走，光看個熱鬧了。”
樂善就笑：“我不是看你在巷口和人打情罵俏嗎，特意給你騰出空來，你不感激我，怎麽還好意思怪我？”
“哦，那個人啊，你看見他什麽樣了？”
樂善回想了下，說：“沒看清人臉，但身形挺魁梧，是個昂藏男兒。”
但三娘微覺遺憾，說：“長相還成吧，就是不經逗，一逗，耳朵根紅成那樣，說話也哆嗦，不像個真男人，哎，就不知床上功夫硬不硬朗？”
“咳咳，三娘…”大庭廣眾。
“你紅什麽臉？”
三娘向她輕輕一瞥，調笑說，“你和你那位探花郎瘋的還少了？上回滿背的紅痕，還不是要央求老娘幫你搽藥膏。”
三娘混跡在市井裏長大，一張嘴厲害得很，樂善哪裏敢再吱聲。
突然三娘問：“今日他來不來？”
照江萼的玩性，肯定不容許錯過今日盛事，但樂善心口悶悶的，如實說不知道。
“冷戰了還沒好啊？”
三娘心領神會一笑，說，“你也是個賤的，人家巴巴湊上來時，你硬起心腸不理不睬，他不過晾你一會兒，你又急得抓耳撓腮，坐臥不寧。”
他果然來了。
水面舟楫擁擠，人如螻蟻，不知哪就有這麽巧合，他移一輕舟慢慢悠悠經過她們。
俞敦站在甲板上，笑問：“三娘沒賃著船嗎？我們少爺說，請你上來同賞荷花。”
三娘笑說好啊。
然後眼風流轉，故意一問：“江大人，我帶個人可否？”
俞敦說不敢擅專，請示了又出來，一板一眼說：“少爺說，三娘請便。”
三娘心下好笑，向她附耳，悄聲笑說：“我看他也是個賤骨頭，你倆，半斤八兩，一對冤家。”
說著，拉上磨唧的樂善一塊登了船。
江萼好有閑情，坐在舟中飲茶。
三人對坐，所幸有三娘，不時插科打諢，和他說笑一二，不至於冷落氣氛。
樂善幾時挨受過這般悶氣，滿湖風光就如過眼雲煙，無心去看。
他也根本答非所問。
兩個榆木腦袋。
盡管三娘八面玲瓏，還是先受不了了，聲稱醉茶，起身走上甲板。俞敦眼力好，也悄悄退開。
湖面風噪，拂過他的臉龐，也拂經她。
他不說話，她也不說，垂頭喪氣，默默無言。
江萼心裏銳痛，不再裝出閑適的姿態，微微地一笑，不無自諷：“最後還是我拿你沒辦法。”
樂善擡起臉，眼中已是一片晶瑩。
她說：“不是的。”
她說：“你今日沒來，明日我也決心要去找你的。”
她說：“我一直在想，要怎麽和你說才好。”
“先說答案。”
他根本等不及，直截了當地問，“於我而言，是好的，還是壞的？”
樂善喃喃說：“對你，再壞不過了。”
江萼臉色一沈。
“我是罪臣之女，在朝永無出路，你和我在一起，註定見不得光。”
她一定想過千遍萬遍，才會一開口就不爭氣地哭了。
她說，“藤纏樹死的道理你不明白嗎？你那麽好，和我糾纏下去，遲早我會毀掉你的，毀掉你現有的一切——你好不容易才掙來的這一切。”
其實三娘也勸過她，說：“你都是差點死過一次的人了，不懂人生得意須盡歡啊？”
她懂，她也貪戀。
但他和她們不一樣，他的身世幹幹凈凈，此生受過再大的挫折，也已握手言和。
他應該有更好的前程。
江萼看著她，好一會兒才說話。
“你就為這個哭鼻子啊。”
他笑了，完全漫不經心的神氣，說的話卻叫她十足的膽戰心驚。
他說：“我情願被你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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