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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又約法三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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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又約法三章啊。

82

樂善哭得一怔。

江萼看她呆呆的, 淚在腮邊,哭也忘了,話也不會說了, 不由又笑又憐,覆述一遍說:“如果是你, 我情願被你毀掉。”

樂善當然是聽清了的。

那一剎那心神震動,久久不能平覆, 接著,她猛地搖頭,說:“我不情願。”

美人落淚,講究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哪像她這般一驚一乍, 橫眉冷對。

但江萼心情漸漸轉好, 因為最怕她憋住不說, 一味和他疏遠,而今知道她的顧慮, 那就好辦了。

他思忖一下,說:“那我們各退一步。”

“什麽?”樂善猶在抽噎。

江萼說:“在你毀掉我之前, 我會及時抽身, 但在我抽身之前, 你不許再推開我。”

要是三娘在, 一定要破口大罵了, 說天下間哪有這樣的美事。但樂善對他滿是歉疚, 聽他一說,覺得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認真的?”

怕他哄她。

怕他寬慰她心。

江萼淡淡說:“認真的,趨利避害, 人之常情。到時你不恨我就好。”

樂善動了動哭僵的腦袋,突然說:“我要和你約法三章,只要你答應,我就和你好。”

江萼真笑了:“又約法三章啊?你說。”語氣跟哄小孩似的。

“第一,你和我的關系不能見光。”

“好。”

“第二,平日官場碰面要裝作互不認識。”

“可以。”他很耐心。

“第三,我認為你該抽身時,你就抽身,不許再同我糾纏。”

江萼瞇了下眼。

樂善自然不是蠢的,堅持己見,不肯由他糊弄過去。

小舟之上,兩人隱隱對峙。

終於江萼說:“照第三條,你隨時可以叫停,對我有失公允。不如直接約定期限。”

“好。”

“到我老,到你死,我自會抽身而去。”

“好,一言為定。”

想想,樂善又覺納悶,問,“為什麽約定到你老?”

“不是有句俗話嗎?”

江萼朝她笑,隨後唉聲嘆氣,故作姿態,“色衰而愛馳,我老了,你一定不愛我了。”

在他心中就這樣看待她嗎?

樂善難過,立刻說:“怎麽會呢?”

江萼說:“因為我覺得,比起你愛我,我愛你更多一些。”

樂善更難過了,喉嚨艱澀,根本無法為自己分辯。

江萼突然說:“過來。”

樂善聽話挪動過去。

然後立刻被他一把摟去,小舟吃水,沈了一沈,她慌張,忙說不要:“一會兒三娘看見了。”

“三娘不是官場中人。”他一句話就堵了回來,“何況,你不是已經答應和我好了嗎?你說話不算數?”

也是,她想。

樂善不再忸怩,雙手搭上他的肩,側頭臥在他懷裏。

水波蕩漾,兩人置身其中,都有一種恍惚,不真切的感覺。

江萼說:“不是夢吧?”

難得他也有呆的一面,樂善仰面看他,笑說:“我掐你一下,你看疼不疼。”作勢伸手掐他,但她力道小得像撓癢癢。

江萼跟玩似的,不輕不重揉捏她的耳垂,一邊笑問:“事到如今,你沒別的事再瞞著我了吧?”

樂善發誓說:“沒有了吧。”

“日後也不許有。”

“好。”

“你和昌寧公主到底有什麽緣故?我看她對你又愛又恨的。”

“從前我進宮當過伴讀,公主念舊而已。”

“太子和你同日生辰。”

“嗯,公主提過。”

“周先生是文膺公的弟子吧,你們有幾個師兄弟啊?”

“六個。”

“長樂王也是你的師兄?”

“不是啊。”

總算樂善後知後覺,輕輕推他一把,“好啊,你現在發難審問犯人呢?”

“長樂王不是你師兄,那他是你的誰?”

被他眼睛盯著一看,樂善莫名有點心慌,貼上去環住他的脖子,極力撇清說:“他只是我師弟。”

“哦,師弟。”

江萼摟著她,臉上要笑不笑的:“那我怎麽聽他喊你小好這麽親密?”

什麽時候啊?樂善呆了呆。

大約是去年的秋狩。

每年秋,帝後妃嬪、王子皇孫都會移駕到濯龍園參加秋狩大典。

那時樂善已在皇後跟前聽令,也去,不過相較於女官們興致盎然,當日她滿心滿眼只想躲避昌寧這個麻煩精,以至於梁內人在哪,她在哪,完全如影隨形。

崔觀自然在。

皇帝點他禦前伴駕,他分不開身,後幾日好不容易偷了閑,他悄悄溜到女官的帳子,興高采烈要給樂善看他親自獵的貂皮。

“小好,你不知道。”

崔觀自小弓馬嫻熟,發必命中,但他這次有意賣慘,絮叨說,“這貂簡直成了精,耍猴似的玩我們,在山裏兜轉了好幾日才尋獲它的蹤跡,好在最後一箭斃命,得手了,也沒叫血跡臟了皮毛。我看這料子上好,連夜叫人剝了皮給你送來。”

他問:“給你做件大氅好不好?”

樂善本來當看稀奇,聽見忙說不要:“給我幾個膽子,敢把貂皮穿在身上招搖過市?”

崔觀說:“那做成內膽,太醫說你體寒,穿上暖和,正好過冬。”

“不要不要。”

樂善連忙擺手,說,“我命輕,壓不住,怕夢裏它活過來反剝了我的皮,你自己留著吧。”

崔觀噎了一下。

這次秋狩他是憋足了口氣,想要好好表現一番的。

終於叫他在眾人欽羨與喝彩聲中獵得白貂歸來,誰知她成日裏為躲昌寧,人多熱鬧的場所一概不去,也就沒看見他的風采。

崔觀不及失望,忙又來獻貂毛,結果她擲地有聲說不要。

“小好,你別太膽小如鼠。”

崔觀剛要端起架子說她兩句,被她眼風一瞥,立刻氣勢沒了,他找補說,“像昌寧,空有一身氣焰而已,你怕她做什麽?”

“不能不怕啊。”樂善嘀咕說,“我是個什麽人物?人家堂堂公主,捏死我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崔觀看她一眼,強行將貂皮塞到她手中,氣勢洶洶走了。樂善又追不上還他,又不敢穿,只好壓箱底收著。

現在聽江萼說起,樂善才知他轉個背就去找了昌寧,兩人為她大吵一架。

國之大事,在戎在祀。而今戰事久歇,秋狩的重要便不言而喻,除了皇親貴胄,江萼他們這批新科的士子也獲恩前去。

士子之中有那五體不勤的,上個馬也顫顫巍巍,非要有人牽著才敢,自然也有馳馬挽弓,意氣風發的存在。

像陳菡,他們家就是在馬上建功立業,追隨秦王靖難的功臣,今次秋狩,他和長樂王爭獵一頭白貂,盡管棋差一著,也是大出了風頭,引得宮人引頸相望,春心蕩漾。

他們一大批人臨進山之前,有相熟的同僚招呼江萼,說:“燕客,一塊去啊?”

因為某個狠心人,江萼連日心情懨懨,就連見到皇家圍場的遼闊景象,也沒開懷分毫。

他懶洋洋的,不想湊趣,隨便尋了個借口,說慚愧:“我不擅騎射,就不去拖後腿了。”

他說這話時,長樂王將將從他身邊跑馬行經,聞言,輕蔑地一笑,說:“原來是個繡花枕頭。”

明顯在說他,盡管沒有指名道姓。

大家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吭聲,江萼氣度倒好,絲毫不見怒氣,轉個身,悠然策馬回去了。

幾日後,長樂王崔觀氣勢洶洶而來。

江萼正奉命在太子帳中陪太子對弈,昌寧公主難得乖巧,在旁觀棋不語。

“昌寧,你出來。”長樂王吆喝道。

昌寧和他向來不對付,要不是見太子在,早把一張臉拉下來了,她沒好氣,說:“什麽事,就在這裏說。”

“出去說。”

“你當我是誰,是你可以隨便呼之即去的嗎?”

長樂王沈了沈嗓,說:“好,好,那就在這說,崔臾容,你要是日日閑著沒事,就去學做規矩!”

“崔子照,你莫名其妙發什麽瘋?”

江萼本來作勢起身問禮,見他們一言不合吵了起來,索性自己給自己免禮,坐了回去。

他們吵他們的。

太子見怪不怪,猶在思索棋局。

江萼本來稍占上風,聽他們吵架之中頻頻提及一個人名,不由鬧得心不在焉。

“燕客今日心浮氣躁。”太子微微地一笑,伸手落子,定下最後勝局。

江萼一笑,托辭說:“臣…不能不分神。”

因為底下兩人還在爭吵。

要不是宮人攔著些,不讓他們近身,只怕就像小時候一樣,頃刻拳打腳踢起來,一點不含糊。

終於太子敲了敲棋子。

別看他一副弱不勝衣的模樣,架勢一出,不怒自威。

滿堂俱靜。

“吵完了沒啊?”他問。

長樂、昌寧對視一眼,又齊齊撇開了,皆是一聲不吭。

太子交代說:“今日帳內吵完,不準出去再吵。”

但顯然兩人臉上都不服氣。

太子不以為意,淡淡地說,“除非你們想要牽連無辜的人,也好。來人,傳她過來問罪。”

立刻有人上前聽令。

江萼心中一緊,不覺微微傾身。

所幸長樂一下也啞了聲,悶聲說知道了。

昌寧剛想說話,被太子含笑註視著,心知自己誣陷在先,到哪說也沒理,也只好閉嘴了。

……

“他沒大沒小亂叫,但真的只是師弟。”荷花宕前,樂善拍著胸脯,再三保證。

但對方可是堂堂王爺。哪怕失了勢,也不是尋常人可以僭越失禮的,說他沒大沒小,看似訓斥,實則再親昵不過了。

江萼心裏泛酸,自己都聞到了,她還在那裏仰起個小臉朝他笑。毫無自覺。

他挺不是滋味,故意笑說:“是啊,長樂王是你患難與共的師弟,你們二人交情自是不同,我當然比不過他了。”

樂善眨眨眼,反應過來了。

但陳了半年的醋,味也這麽大啊?

她忙諂笑,勾住他的脖子悄悄說:“哪有,我和你交情最好。”

江萼把她湊上來的腦袋推開,說沒關系:“你不用哄我了,誰叫我是個繡花枕頭呢,挽弓都費勁,哪像長樂王,二話不說為你獵殺一頭白貂,好厲害啊。”

聽他信口胡說。

每年會稽的游獵大會,他哪次沒去?就連江玫最是心高氣傲的,也讚過她四哥游獵時的俊逸風姿。樂善只是不得一見罷了。

“對了。”

他還說怪話呢,問,“那件貂皮怎麽沒見你穿出來過,不舍得嗎?”

“我壓根沒要,真的!”

男人的醋味快要把她淹沒,樂善哪敢多說,一味否定。

信不信再說,他只是笑:“哎,反正就我是中看不中用的。”

樂善絕倒,但也是真寵他,認真想了一想,說:“你也知道,我們薛家滿門清貴,三代以上都是文臣,我爹,我大伯,我幾個兄長別說精於騎射,上馬都艱難。就要找女婿,也不看重這個。”

不知哪個字眼,叫他面色微霽。

輕飄飄瞥她一眼,他問:“真的?你沒哄我開心?”

“真沒有!”

說完,樂善不免笑他,伸手點點他的腮,“餵,你怎麽回事?不是最矜傲的探花郎嗎?怎麽也學會自輕自賤這一套了?”

江萼笑笑,心事重重:“誰叫一個二個位高權重,就我出身微賤。”

一個二個?

樂善納悶,心說崔觀勉強算一個吧,另一個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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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婆一給名分,立刻擺起正室的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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