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原來她也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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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原來她也有心。
80
衣領上少了一枚排扣, 樂善當日就發現了，只當是不小心給崩掉的，沒怎麽在意, 漿洗晾曬之後，隨手收進了箱籠裏。
天冷下來。
又到她父母親人的忌日。不過, 今年和往常不同，他們師兄弟幾個難得能夠聚首, 不約而同到城外拜祭。
當初薛家滿門抄斬，屍骨隨處丟在亂葬崗裏，連一張裹身的草席也無，淒涼得很，還是周羣匆匆趕來收殮, 立了個無字碑。
而今大赦天下, 不必像先前一樣避忌, 無字碑上重新刻了字, 寫上了他們的身份與生平。
樂善是頭回來。
墓前草色青青，生機盎然, 然而，只要一想到從前這些鮮活的生命變作了如今一個又一個規矩的字體, 樂善不由淚如雨下。
她跪著, 哭得身顫, 在心中默默地說：爹、娘, 女兒回來了。
崔觀喬裝而來, 雙膝跪地在她身側, 這時，將手按在她肩上以示無言的安慰。周羣則和戚寶斟滿杯酒，一左一右, 挨個傾倒薛氏族人墓前。
祭奠完，四人齊齊坐在墓前說話。
回憶起以前在畫齋的時日，那麽溫馨快樂，大家一會兒長嘆一會兒大笑，不知不覺就喝多了。
戚寶突然一笑，哪壺不開提哪壺：“師妹，你記得你那句‘好色之徒’的宣言嗎？”
一件兒時窘事。
樂善訕訕，說她記得。
戚寶笑說：“那日我見了，探花郎果然豐采高雅，師妹睡了他不吃虧。”
崔觀登時叫道：“戚師兄，你喝醉了！”
樂善不吭聲，紅著臉支吾。
戚寶自顧自接著說：“盡管你們前程渺茫，但我看他對師妹情真意切，倘他不介意，倒可以和師妹你做對不見天日的情人，暗續良緣。”
崔觀聽不下去，忿然叫道：“戚師兄，你站哪頭的？”
“怎麽，我師妹那麽好，就不能享齊人之福嗎？”
戚寶醉醺醺看他一眼，轉頭和樂善悄悄說，“嘿，我重操舊業畫了幾冊春宮圖，多數是兩人，但三人的也有，四人的嘛尚在醞釀，師妹你要的話，只管拿去！”
樂善臉紅透了，哪裏敢搭腔。
一直默不吭聲的周羣皺了皺眉，看他越說越不著調，一記手刀把他拍暈了。
崔觀拍手叫好，扭頭，對她殷殷叮囑：“小好，你千萬別跟戚師兄學壞了。”
“這就叫學壞？”
樂善未必真想，偏要故意嘀咕一句，“你們男人三妻四妾的時候，你怎麽不去聲討啊？”
大約崔觀也是真有點醉了，居然順著她的思路，這麽想了一想，然後，他死死抱住她的胳膊，開始說胡話了：“不管怎樣，小好，我是先來的那個！”
又是一記手刀。
周羣嫌他聒噪，把他也拍暈了。
知道她一沾酒就醉死，他們沒準她嘗，現在樂善清醒得不得了，看他們鬧，她忽然一笑，不無感激的心情。
還好，還有他們在。
十幾日後她的生辰，也是大家陪她一起過的。沒有大肆鋪張，就圖個熱鬧，約在三娘的院中，叫上一桌範樓的名菜。
樂善再至，不禁很納悶了，含笑調侃：“三娘，你今年賣牡丹賺了大錢了啊，上次我來還嫌落腳局促，這次一來，墻面都擴出去幾尺，好闊綽的手段。”
三娘笑瞥她一眼，說：“是啊，托了你的福了。”
樂善不知緣故，還當她客氣話呢，一笑作罷。
飯桌上大家吃得很盡興。
飯後，周羣送了塊美玉，崔觀送了把犀角做的篦梳，而戚寶鬼鬼祟祟，背人處強給她手中塞了本冊子，眼神一對，心照不宣。
至於三娘，她說：“老娘替你張羅這麽大桌子菜，心意已到，就不送了。”
今日，宮裏也正為太子祝壽。
皇後借機大擺宮宴，廣邀高門貴女進宮，落在眾人眼中，其意昭然若揭：太子今日是主角，少不得要露面，倘若宴上眾女子的表現有一個合他眼緣的，雀屏中選，水到渠成。
昌寧就在東宮，知道了不免把嘴一撇，說：“她賢惠過頭了，給父皇充盈後宮不說，如今手伸這麽長，竟還管起你來。”
太子看折子，並不接她話。
昌寧習以為常，他們之間，向來她是嘰裏咕嚕的那個，他光聽著，不大應聲，但不代表做了耳旁風。
又沒一會兒，昌寧改主意了，攛掇他說：“哥哥，去看看也好。”
太子終於看她一眼，笑說：“話都叫你說完了。”
誰叫昌寧一想到就氣，說：“東宮沒個太子妃，你房裏那三個嬪妾簡直無法無天，心思沒一個在你身上，就知道天天湊人打牌。”
今日她來，三個女人還殷勤地招呼她一塊玩，中午剛吃完長壽面，三人轟地一下作鳥獸散，人影都沒一個了。現在不肖想，多半已經支起了臺子，把牌九推得嘩啦響。
——簡直把太子生辰過成了她們的節日。
她小孩子話，太子並不放心上，說：“她們成日沒事做，打牌就打牌吧。”
昌寧不服氣，說：“哥哥，你今晚就去皇後的宴會，務必給我找個嫂子回來。”
太子笑了：“她們三個還不夠啊？”
昌寧滿不高興，心想，她們算我正經的嫂子嗎？
一直在她心中，已有個最理想的嫂子人選，和她哥哥樣樣般配，天生一對，她小時候無數次遙想過，有這樣個嫂嫂多好呀。
想到那人今日也過生辰。
昌寧又氣又嘆，就可惜了物是人非，她已判若兩人。
太子哪知她心裏的小九九，處理完政事，已到晚上了，他壓根沒到皇後跟前露面，徑直出宮，去了裴公府上。
盡管當日請裴公出山，重在政治考量，然而日久相處，裴公和藹，傾囊相授，太子亦是持弟子禮，尊敬有加——已有了真實的師徒情誼。
今日生辰，裴公專在府上為他設了一桌席面，四五師兄出席同賀。
江萼病愈也在。
太子關照兩句他的病情，江萼謝恩，說已不礙事：“明日就能到衙上銷假。”
太子說：“也不急於一時，多休養休養。”
他們一個身體欠安，一個大病初愈，席上都不被準許飲酒，下了席，江萼幹脆另起爐竈。
茶香四溢之中，兩人對坐覆射。
論雅玩，江萼謙稱當世第二，那就沒人敢稱第一了，何況太子日日埋首案牘，分心勞神，絕非他的對手。
不過江萼深谙，對面坐著太子，再怎樣的禮賢下士，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覆射不過一場游戲，重點不在輸贏，而在君臣之道。
贏要贏得僥幸，就輸，也要輸得不動聲色。
太子和他玩過幾盤，也發覺了，一時意興闌珊，又不好說他。畢竟為君的司空見慣，他做臣子，也在人之常情。
兩人索性閑聊起來。
太子說：“昌寧前一向給你添了許多麻煩，請你見諒。”
也是他病起得突然，太子稍作聯想，很快猜到個中原由，不然以他一個小小的翰林院編修，怎能請動太醫院首席每日登門問診。
其中，自然是太子的授意。
江萼起身又謝恩一次，太子說慚愧。
轉而說起唯一的妹妹，太子表情柔和：“盡管昌寧驕縱、任性，其實脾性不壞，有個人管住她就好了……”
江萼說惶恐：“殿下當然千好萬好，但臣已經有了此生難以忘懷的妻子。”
“你不用慌。”
太子笑了，看他一陣，感慨地說，“尊夫人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只可惜當日我在會稽，未能拜會一面。”
江萼笑笑，五味雜陳，竟似不願多言。
直到那枚排扣出現。
江萼拿在手中細看，排扣做工精致，樣式、材質皆是上乘，如此工藝，不會見於民間衣坊。
是她女官斕衫上的第一顆排扣。
他悄悄摳下，篤信像神話裏那樣，就可以留住她。
而今，作為她真實來過的憑證。
那晚的場景漸漸清晰了，不是夢，當然不會是夢，她在他身下哭泣，懺悔，說了一千遍一萬遍的軟話，言猶在耳。
不是假的。
不是他憑空想象出來的。
原來她也有心，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般無情。
江萼合攏掌心，將那排扣緊緊握住，心想，這一次他絕不會放任她回避、支吾，再度從他身邊視若無睹地經過。
然而，一道聖旨降下。
皇帝加封他為六品協律都尉，即日啟程，前往山東曲阜孔廟，協助太常寺籌備開年的祭祀大典。
山東路遙。
此去，少說也得一年半載，江萼一顆心登時卡在喉間，不上不下。
朱紫給他出主意，說：“少奶奶她已經原形畢露，橫豎是跑不掉了，少爺你又何必心慌意亂呢？”
也是，他想。
今次一舉，意在成功。
半年的時間，不長不短，足以叫他仔仔細細思索出個周全的法子，看她還如何的狡辯、抵賴？
……
轉瞬半年過去，他們一幫太常寺的官員忙完了祭祀孔子的大典，終於趕在榴花盛放的季節，踏上了回京之途。
官員們離家久矣，一進城門，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連衙門也沒去，徑直一哄而散，回府與家人團圓。
心情顛來倒去了大半年的江萼，現在反倒不急了。
時辰尚早，他先到衙上應了個卯，散值之後又去裴公府上問安，師徒兩個閑聊一陣，他才悠然轉回府上。
庭中，朱紫正在和誰說笑，兩人聞訊回頭，向他請安。其中一個清麗絕塵，不是久別的林敷英又是誰？
這一下，江萼更是氣定神閑。
他笑說：“小英恕罪，不辭千裏把你請來，還望你務必幫我一個忙。”
林敷英向他盈盈拜倒，笑說：“但聽燕客少爺吩咐，小英無有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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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後發現最管用的辦法是：霸王硬上弓
我真不是故意的[可憐]回看前文發現一冬一夏，時間差半年……那只好小江出個差了。
然後寫著寫著發現，他倆的圈子勢同水火，完全不相融，哈哈，想要HE，任重道遠，兩個人都得使勁兒朝對方靠攏
江萼：我不能強取豪奪嗎？
乖，不是你的賽道[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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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領上少了一枚排扣, 樂善當日就發現了，只當是不小心給崩掉的，沒怎麽在意, 漿洗晾曬之後，隨手收進了箱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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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薛家滿門抄斬，屍骨隨處丟在亂葬崗裏，連一張裹身的草席也無，淒涼得很，還是周羣匆匆趕來收殮, 立了個無字碑。
而今大赦天下, 不必像先前一樣避忌, 無字碑上重新刻了字, 寫上了他們的身份與生平。
樂善是頭回來。
墓前草色青青，生機盎然, 然而，只要一想到從前這些鮮活的生命變作了如今一個又一個規矩的字體, 樂善不由淚如雨下。
她跪著, 哭得身顫, 在心中默默地說：爹、娘, 女兒回來了。
崔觀喬裝而來, 雙膝跪地在她身側, 這時，將手按在她肩上以示無言的安慰。周羣則和戚寶斟滿杯酒，一左一右, 挨個傾倒薛氏族人墓前。
祭奠完，四人齊齊坐在墓前說話。
回憶起以前在畫齋的時日，那麽溫馨快樂，大家一會兒長嘆一會兒大笑，不知不覺就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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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兒時窘事。
樂善訕訕，說她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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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觀登時叫道：“戚師兄，你喝醉了！”
樂善不吭聲，紅著臉支吾。
戚寶自顧自接著說：“盡管你們前程渺茫，但我看他對師妹情真意切，倘他不介意，倒可以和師妹你做對不見天日的情人，暗續良緣。”
崔觀聽不下去，忿然叫道：“戚師兄，你站哪頭的？”
“怎麽，我師妹那麽好，就不能享齊人之福嗎？”
戚寶醉醺醺看他一眼，轉頭和樂善悄悄說，“嘿，我重操舊業畫了幾冊春宮圖，多數是兩人，但三人的也有，四人的嘛尚在醞釀，師妹你要的話，只管拿去！”
樂善臉紅透了，哪裏敢搭腔。
一直默不吭聲的周羣皺了皺眉，看他越說越不著調，一記手刀把他拍暈了。
崔觀拍手叫好，扭頭，對她殷殷叮囑：“小好，你千萬別跟戚師兄學壞了。”
“這就叫學壞？”
樂善未必真想，偏要故意嘀咕一句，“你們男人三妻四妾的時候，你怎麽不去聲討啊？”
大約崔觀也是真有點醉了，居然順著她的思路，這麽想了一想，然後，他死死抱住她的胳膊，開始說胡話了：“不管怎樣，小好，我是先來的那個！”
又是一記手刀。
周羣嫌他聒噪，把他也拍暈了。
知道她一沾酒就醉死，他們沒準她嘗，現在樂善清醒得不得了，看他們鬧，她忽然一笑，不無感激的心情。
還好，還有他們在。
十幾日後她的生辰，也是大家陪她一起過的。沒有大肆鋪張，就圖個熱鬧，約在三娘的院中，叫上一桌範樓的名菜。
樂善再至，不禁很納悶了，含笑調侃：“三娘，你今年賣牡丹賺了大錢了啊，上次我來還嫌落腳局促，這次一來，墻面都擴出去幾尺，好闊綽的手段。”
三娘笑瞥她一眼，說：“是啊，托了你的福了。”
樂善不知緣故，還當她客氣話呢，一笑作罷。
飯桌上大家吃得很盡興。
飯後，周羣送了塊美玉，崔觀送了把犀角做的篦梳，而戚寶鬼鬼祟祟，背人處強給她手中塞了本冊子，眼神一對，心照不宣。
至於三娘，她說：“老娘替你張羅這麽大桌子菜，心意已到，就不送了。”
今日，宮裏也正為太子祝壽。
皇後借機大擺宮宴，廣邀高門貴女進宮，落在眾人眼中，其意昭然若揭：太子今日是主角，少不得要露面，倘若宴上眾女子的表現有一個合他眼緣的，雀屏中選，水到渠成。
昌寧就在東宮，知道了不免把嘴一撇，說：“她賢惠過頭了，給父皇充盈後宮不說，如今手伸這麽長，竟還管起你來。”
太子看折子，並不接她話。
昌寧習以為常，他們之間，向來她是嘰裏咕嚕的那個，他光聽著，不大應聲，但不代表做了耳旁風。
又沒一會兒，昌寧改主意了，攛掇他說：“哥哥，去看看也好。”
太子終於看她一眼，笑說：“話都叫你說完了。”
誰叫昌寧一想到就氣，說：“東宮沒個太子妃，你房裏那三個嬪妾簡直無法無天，心思沒一個在你身上，就知道天天湊人打牌。”
今日她來，三個女人還殷勤地招呼她一塊玩，中午剛吃完長壽面，三人轟地一下作鳥獸散，人影都沒一個了。現在不肖想，多半已經支起了臺子，把牌九推得嘩啦響。
——簡直把太子生辰過成了她們的節日。
她小孩子話，太子並不放心上，說：“她們成日沒事做，打牌就打牌吧。”
昌寧不服氣，說：“哥哥，你今晚就去皇後的宴會，務必給我找個嫂子回來。”
太子笑了：“她們三個還不夠啊？”
昌寧滿不高興，心想，她們算我正經的嫂子嗎？
一直在她心中，已有個最理想的嫂子人選，和她哥哥樣樣般配，天生一對，她小時候無數次遙想過，有這樣個嫂嫂多好呀。
想到那人今日也過生辰。
昌寧又氣又嘆，就可惜了物是人非，她已判若兩人。
太子哪知她心裏的小九九，處理完政事，已到晚上了，他壓根沒到皇後跟前露面，徑直出宮，去了裴公府上。
盡管當日請裴公出山，重在政治考量，然而日久相處，裴公和藹，傾囊相授，太子亦是持弟子禮，尊敬有加——已有了真實的師徒情誼。
今日生辰，裴公專在府上為他設了一桌席面，四五師兄出席同賀。
江萼病愈也在。
太子關照兩句他的病情，江萼謝恩，說已不礙事：“明日就能到衙上銷假。”
太子說：“也不急於一時，多休養休養。”
他們一個身體欠安，一個大病初愈，席上都不被準許飲酒，下了席，江萼幹脆另起爐竈。
茶香四溢之中，兩人對坐覆射。
論雅玩，江萼謙稱當世第二，那就沒人敢稱第一了，何況太子日日埋首案牘，分心勞神，絕非他的對手。
不過江萼深谙，對面坐著太子，再怎樣的禮賢下士，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覆射不過一場游戲，重點不在輸贏，而在君臣之道。
贏要贏得僥幸，就輸，也要輸得不動聲色。
太子和他玩過幾盤，也發覺了，一時意興闌珊，又不好說他。畢竟為君的司空見慣，他做臣子，也在人之常情。
兩人索性閑聊起來。
太子說：“昌寧前一向給你添了許多麻煩，請你見諒。”
也是他病起得突然，太子稍作聯想，很快猜到個中原由，不然以他一個小小的翰林院編修，怎能請動太醫院首席每日登門問診。
其中，自然是太子的授意。
江萼起身又謝恩一次，太子說慚愧。
轉而說起唯一的妹妹，太子表情柔和：“盡管昌寧驕縱、任性，其實脾性不壞，有個人管住她就好了……”
江萼說惶恐：“殿下當然千好萬好，但臣已經有了此生難以忘懷的妻子。”
“你不用慌。”
太子笑了，看他一陣，感慨地說，“尊夫人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只可惜當日我在會稽，未能拜會一面。”
江萼笑笑，五味雜陳，竟似不願多言。
直到那枚排扣出現。
江萼拿在手中細看，排扣做工精致，樣式、材質皆是上乘，如此工藝，不會見於民間衣坊。
是她女官斕衫上的第一顆排扣。
他悄悄摳下，篤信像神話裏那樣，就可以留住她。
而今，作為她真實來過的憑證。
那晚的場景漸漸清晰了，不是夢，當然不會是夢，她在他身下哭泣，懺悔，說了一千遍一萬遍的軟話，言猶在耳。
不是假的。
不是他憑空想象出來的。
原來她也有心，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般無情。
江萼合攏掌心，將那排扣緊緊握住，心想，這一次他絕不會放任她回避、支吾，再度從他身邊視若無睹地經過。
然而，一道聖旨降下。
皇帝加封他為六品協律都尉，即日啟程，前往山東曲阜孔廟，協助太常寺籌備開年的祭祀大典。
山東路遙。
此去，少說也得一年半載，江萼一顆心登時卡在喉間，不上不下。
朱紫給他出主意，說：“少奶奶她已經原形畢露，橫豎是跑不掉了，少爺你又何必心慌意亂呢？”
也是，他想。
今次一舉，意在成功。
半年的時間，不長不短，足以叫他仔仔細細思索出個周全的法子，看她還如何的狡辯、抵賴？
……
轉瞬半年過去，他們一幫太常寺的官員忙完了祭祀孔子的大典，終於趕在榴花盛放的季節，踏上了回京之途。
官員們離家久矣，一進城門，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連衙門也沒去，徑直一哄而散，回府與家人團圓。
心情顛來倒去了大半年的江萼，現在反倒不急了。
時辰尚早，他先到衙上應了個卯，散值之後又去裴公府上問安，師徒兩個閑聊一陣，他才悠然轉回府上。
庭中，朱紫正在和誰說笑，兩人聞訊回頭，向他請安。其中一個清麗絕塵，不是久別的林敷英又是誰？
這一下，江萼更是氣定神閑。
他笑說：“小英恕罪，不辭千裏把你請來，還望你務必幫我一個忙。”
林敷英向他盈盈拜倒，笑說：“但聽燕客少爺吩咐，小英無有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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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後發現最管用的辦法是：霸王硬上弓
我真不是故意的[可憐]回看前文發現一冬一夏，時間差半年……那只好小江出個差了。
然後寫著寫著發現，他倆的圈子勢同水火，完全不相融，哈哈，想要HE，任重道遠，兩個人都得使勁兒朝對方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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