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你解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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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你解氣嗎？
77
被皇後提拔之後, 樂善就托三娘幫她在宮外相間宅子，方便落腳。今日出宮去看，路過掖庭, 順便將遺留下的衣物收拾了帶走。
她這次在宮中出了名了。
攀龍附鳳，一仆貳主……種種事跡, 叫大家又一次對她刮目相看，投來的視線毫不掩飾地帶著輕蔑、不屑以及唾棄。
只有劉臻親自把她送到門前, 說：“她們心中也苦，宮內又人雲亦雲，你別怪她們亂想。”
“不會。”
樂善搖了搖頭，她選擇走這條路，就已先學會了對旁人的言論充耳不聞。
一點中傷, 對她實在沒有威力。
劉臻仔細看她臉色, 心知她沒有強撐, 於是放心下來, 握了一下她的手，說：“去吧, 以後小心。”
公主就是在這時殺到的。
車輦剛到，公主傅母、宮人立刻把她團團圍住。然後昌寧起身、下輦, 受人簇擁上前, 一雙美目將她由上至下恨恨掃過。
樂善暗道不妙, 昌寧向來愛恨憎明, 這回自己把她惹狠了, 落到她的手中, 不知要受怎樣的折磨。
當然表面上的姿態仍是不卑不亢的，她俯身問安，垂手說：“見過公主殿下。”
看著她, 昌寧各種情緒湧上心頭。
想到舊時一塊玩，一塊笑，她帶小小的自己爬假山，越宮墻，多麽新鮮；想到獲知她滿門抄斬，自己哭得背過氣去，跪在父皇寢宮苦苦哀求；想到她大赦歸來，自己多日心懷忐忑，太子看不下去，苦勸她說物是人非。
諸如此類……
可天真的公主不相信舊日情誼可以一筆勾銷。
直到被她出賣。
“薛姐姐。”
昌寧旋即一怔，痛恨自己念舊，一時帶出舊日稱呼，咬牙切齒地說，“不，薛女史！還沒跟你賀喜，攀上皇後這座高枝，費了你不少心思吧。”
樂善唯唯：“殿下謬讚。”
昌寧故意激怒：“皇後究竟許了你什麽好處？叫你棄氣節、折風骨，曲意逢迎，卑躬屈膝，枉讀了聖賢書！”
樂善諾諾：“殿下言重。”
錦衣玉食的公主搜腸刮肚多日，才想出兩句難聽又有重量的醜話，結果被她四兩撥千斤堵了回來。
誰叫樂善有專治她的辦法。
知道昌寧性急，情緒來得快去得快，只需極盡敷衍對付，叫她一拳打進棉花裏，將怒火都啞了聲。
這招百試百靈。
最後吵也吵不起來，公主罵她兩句過癮，也根本對她無足輕重。
果然，被她接二連三低聲下氣的回話噎在喉嚨眼，昌寧發作不能，胸中氣血翻湧不止，呼吸一聲重過一聲，只好沈默，向她怒目以視。
她越動怒，樂善越發低眉順眼。
“殿下，臣願效勞。”忽然有人說話，在這一觸即發之際。
在場眾人皆是一楞。隨著公主視線回落，宮人、內侍自覺分開兩列，原來那人一直跟在車輦最後，一聲不吭。大家氣勢洶洶，只管關註前面，都忽視了他。
看見他了，昌寧不免也是一呆，不自覺問：“你怎麽還在啊？”
“未得殿下準許，臣不敢擅自離開。”也虧得是他才行，嘴上講漂亮話，也讓人覺得很信服。
昌寧將頭一點，沒有細究，只是稍稍有點疑惑：“江大人，你剛才說什麽？”
江萼鄭重作揖，說：“殿下萬金之軀，何必紆尊降貴，有事，臣願效犬馬之勞。”
“我要審她，治她的罪。”昌寧瞥他一眼，“你可知道為了哪一件事？”
“略有耳聞。”
“好，那你來！”昌寧采納，讓到一側。
相較他們君臣和睦，有問有答，樂善臉上的笑容就有點勉強了。
尤其是，在這節骨眼上。
眼睜睜看他走到面前，樂善擡頭，不得不和他目光相接。
第一次，兩人堂堂正正對視。
他天生是衣架子，一身文官斕衫也給他穿出玉樹臨風的感覺，她是皇帝，勢必也點他做探花郎，好在游街那日，滿滿載花而歸，傳成一時佳話。
但他清瘦了些。
眉和眼收斂了風流氣，沈靜下來，只有嘴角還隱約牽出一絲客氣的微笑，像詩經裏端莊雅正的謙謙君子，但有生人勿近的氣勢。
樂善很快垂下眼簾。
對上昌寧，她還游刃有餘，甚至猶帶一種逗貓惹狗的閑情，但是現在，僅僅和他視線相接一瞬，她心也慌了，手腳也僵了，大腦茫茫一片，要竭力地平靜呼吸，才能做到面無表情。
江萼也在看她。
看她的真面目，看她束手束腳站在那裏，看她在他面前無所遁形，只好頷首、低眉，姿態謙卑，又倔強。
但她瘦太多了。
衣袍像是灌滿了風，空兜兜的，好像一些神鬼故事裏的收尾，主角一下身化流螢，隨風而去，唯留衣袍空空，散落在地。
正如她留下一具空棺給他，一樣的狠心。
他有太多話想問，太多太多，以至於不知從何厘清，最後都化作一句嘆息。
“你就沒話想說嗎？”
“要我說什麽？”樂善一怔，喃喃自語。
但他聽見了。
“隨便什麽，說你不得已，說你有苦衷，說你罪不可赦，說你痛徹心扉。”
他真把她當個罪犯在審問，循循善誘，“哪怕是犯人，也會給他一個機會開口陳情，所以隨便你說什麽，解釋也好，抵賴也好，總之你得說。”
昌寧望向江萼，心悅誠服，心說怎麽會有人如此洞悉她此刻的心情？
她情願她狡辯，心慌，流露些許的為難，也不要像現在這般低眉順眼，奴顏婢膝。
許多雙眼睛齊齊逼來，帶來一種威視。樂善默了下，然後搖頭：“事實如此，我沒話好說。”
江萼顯然很失望，明明只要她服軟，說一句好話，他立刻就原諒她。
原諒她的心狠，她的不誠實，原諒她的身不由己，只要她開口坦誠，他可以將一切置之腦後，就當重新和她認識一遍。
可她偏不。
他難以置信：“你就沒有一點歉疚？”
她答得幹脆：“沒有。”
“連一絲心虛也不覺得？”
“不覺得。”
“你敢說你問心無愧？”
好沒完沒了。樂善掀一掀眼皮，冷心冷情，惜字如金：“因何不敢？”
“豈有此理！”
聽她矢口否認，昌寧握緊拳頭，插話說，“枉我從來拿你當親姐姐看待，對你那麽好，你居然……”
樂善斷然說：“下官誠惶誠恐。”
她哪有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啊！
昌寧語氣一窒，轉頭求助江萼。
樂善盡收眼底，心說正好，有一些話是該借個場合和他清清楚楚講個明白，因為很少再有機會可以像現在這樣，和他正大光明說一會兒話。
既然他已經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知道她在眾人口中諱莫如深，就該離她遠遠的，再來糾纏不清，實屬不明智。
就像今日，他湊什麽趣呢？
樂善不無辛酸地想，他不能明白嗎，他現身的那一剎那，她寧肯自己真死了，寧肯躺在暗無天日、冷冰冰的棺槨裏，寧肯世上沒有薛好這個人，也不想他看見她現在這副嘴臉。
別人都罵她舍棄薛氏風骨，她再不在意，對他也沒法像對別人那樣處之泰然。
何況，別人不像昌寧一樣犯蠢，一旦生疑，他們之間處處可見端倪，他明明不必涉險，不必親自站出來討伐她的絕情。
難道他對她，就有這麽痛恨嗎？
樂善深深吸了口氣，牽動四肢百骸，帶來寸寸痛苦的轟鳴。
她兀的說：“都是假的。”
昌寧問：“什麽是假的？”
樂善慢半拍地察覺，自己一半靈魂好似已經出竅，只剩下一張嘴，呆板地一張一合，說著最刻薄的話語：“我對你好都是假的。”
昌寧傻在原地。
江萼定定地看著她，說：“不可能。”
樂善斜斜睨他一眼，撇清說：“大人，你是認得我這個人，還是清楚我的本性？你沒從別人口中聽說我是個怎樣可惡的人嗎？”
她輕佻地笑，說：“虧你還是個探花郎呢，這麽天真，當心被女人騙得團團轉。”
年輕俊美的探花郎沈下一雙眉眼，冷若冰霜。
昌寧急了，尚不察覺，插話進來：“我不相信，從前你對我笑，耐心安慰我，哄我開心，陪我玩鬧，難道只是虛與委蛇？”
樂善口吻淡淡：“不錯。”
昌寧不相信，說：“你恨我們，你在說違心話。”
一個二個，怎麽這麽難纏？周旋一個，已經叫她心力交瘁，今日偏偏來倆。
樂善很不耐煩，一字一句說道：“有一句話，我是真心的，我現在好後悔，寧願我們不要認識。”
昌寧氣急，揚手打上她的臉頰。
養尊處優的公主從來不需親自動手，這是頭一回，動作十分生疏，巴掌直直落在她的臉上，和拍蚊子沒有兩樣。
樂善要躲，原非難事，偏偏她一動不動，硬挨了昌寧這一巴掌。
很清脆的一聲響。
昌寧呆住了：“你為什麽不躲？”
樂善心說昌寧又犯傻了，公主掌摑，她不畢恭畢敬受著，敢躲才是大逆不道吧。
她怔怔擡手摸臉，其實並不疼，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叫人尤為難堪，火辣辣的，煎烤著她。
樂善不去看他，極力做到目不斜視。
忽然她豁然一笑，問：“解氣嗎？”
“什麽？”
“打這一巴掌，殿下解氣嗎？”
昌寧後知後覺回過神來，暴跳如雷。底下傅母、宮人個個擼袖揎拳，只等公主一聲示意。
公主沒有示下，只是氣紅了眼眶，含淚瞪她：“你故意激怒我的！”
樂善輕輕嘆口氣，然後帶著一種賭氣的笑容，揚起臉來，將她另一半臉送到他的面前。
“公主氣力小。”
她沖他微微地一笑，“大人，這個你要代勞嗎？”
江萼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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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解氣吧。
：更氣了。
昌寧：我是你們play裏的一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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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龍附鳳，一仆貳主……種種事跡, 叫大家又一次對她刮目相看，投來的視線毫不掩飾地帶著輕蔑、不屑以及唾棄。
只有劉臻親自把她送到門前, 說：“她們心中也苦，宮內又人雲亦雲，你別怪她們亂想。”
“不會。”
樂善搖了搖頭，她選擇走這條路，就已先學會了對旁人的言論充耳不聞。
一點中傷, 對她實在沒有威力。
劉臻仔細看她臉色, 心知她沒有強撐, 於是放心下來, 握了一下她的手，說：“去吧, 以後小心。”
公主就是在這時殺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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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暗道不妙, 昌寧向來愛恨憎明, 這回自己把她惹狠了, 落到她的手中, 不知要受怎樣的折磨。
當然表面上的姿態仍是不卑不亢的，她俯身問安，垂手說：“見過公主殿下。”
看著她, 昌寧各種情緒湧上心頭。
想到舊時一塊玩，一塊笑，她帶小小的自己爬假山，越宮墻，多麽新鮮；想到獲知她滿門抄斬，自己哭得背過氣去，跪在父皇寢宮苦苦哀求；想到她大赦歸來，自己多日心懷忐忑，太子看不下去，苦勸她說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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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唯唯：“殿下謬讚。”
昌寧故意激怒：“皇後究竟許了你什麽好處？叫你棄氣節、折風骨，曲意逢迎，卑躬屈膝，枉讀了聖賢書！”
樂善諾諾：“殿下言重。”
錦衣玉食的公主搜腸刮肚多日，才想出兩句難聽又有重量的醜話，結果被她四兩撥千斤堵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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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百試百靈。
最後吵也吵不起來，公主罵她兩句過癮，也根本對她無足輕重。
果然，被她接二連三低聲下氣的回話噎在喉嚨眼，昌寧發作不能，胸中氣血翻湧不止，呼吸一聲重過一聲，只好沈默，向她怒目以視。
她越動怒，樂善越發低眉順眼。
“殿下，臣願效勞。”忽然有人說話，在這一觸即發之際。
在場眾人皆是一楞。隨著公主視線回落，宮人、內侍自覺分開兩列，原來那人一直跟在車輦最後，一聲不吭。大家氣勢洶洶，只管關註前面，都忽視了他。
看見他了，昌寧不免也是一呆，不自覺問：“你怎麽還在啊？”
“未得殿下準許，臣不敢擅自離開。”也虧得是他才行，嘴上講漂亮話，也讓人覺得很信服。
昌寧將頭一點，沒有細究，只是稍稍有點疑惑：“江大人，你剛才說什麽？”
江萼鄭重作揖，說：“殿下萬金之軀，何必紆尊降貴，有事，臣願效犬馬之勞。”
“我要審她，治她的罪。”昌寧瞥他一眼，“你可知道為了哪一件事？”
“略有耳聞。”
“好，那你來！”昌寧采納，讓到一側。
相較他們君臣和睦，有問有答，樂善臉上的笑容就有點勉強了。
尤其是，在這節骨眼上。
眼睜睜看他走到面前，樂善擡頭，不得不和他目光相接。
第一次，兩人堂堂正正對視。
他天生是衣架子，一身文官斕衫也給他穿出玉樹臨風的感覺，她是皇帝，勢必也點他做探花郎，好在游街那日，滿滿載花而歸，傳成一時佳話。
但他清瘦了些。
眉和眼收斂了風流氣，沈靜下來，只有嘴角還隱約牽出一絲客氣的微笑，像詩經裏端莊雅正的謙謙君子，但有生人勿近的氣勢。
樂善很快垂下眼簾。
對上昌寧，她還游刃有餘，甚至猶帶一種逗貓惹狗的閑情，但是現在，僅僅和他視線相接一瞬，她心也慌了，手腳也僵了，大腦茫茫一片，要竭力地平靜呼吸，才能做到面無表情。
江萼也在看她。
看她的真面目，看她束手束腳站在那裏，看她在他面前無所遁形，只好頷首、低眉，姿態謙卑，又倔強。
但她瘦太多了。
衣袍像是灌滿了風，空兜兜的，好像一些神鬼故事裏的收尾，主角一下身化流螢，隨風而去，唯留衣袍空空，散落在地。
正如她留下一具空棺給他，一樣的狠心。
他有太多話想問，太多太多，以至於不知從何厘清，最後都化作一句嘆息。
“你就沒話想說嗎？”
“要我說什麽？”樂善一怔，喃喃自語。
但他聽見了。
“隨便什麽，說你不得已，說你有苦衷，說你罪不可赦，說你痛徹心扉。”
他真把她當個罪犯在審問，循循善誘，“哪怕是犯人，也會給他一個機會開口陳情，所以隨便你說什麽，解釋也好，抵賴也好，總之你得說。”
昌寧望向江萼，心悅誠服，心說怎麽會有人如此洞悉她此刻的心情？
她情願她狡辯，心慌，流露些許的為難，也不要像現在這般低眉順眼，奴顏婢膝。
許多雙眼睛齊齊逼來，帶來一種威視。樂善默了下，然後搖頭：“事實如此，我沒話好說。”
江萼顯然很失望，明明只要她服軟，說一句好話，他立刻就原諒她。
原諒她的心狠，她的不誠實，原諒她的身不由己，只要她開口坦誠，他可以將一切置之腦後，就當重新和她認識一遍。
可她偏不。
他難以置信：“你就沒有一點歉疚？”
她答得幹脆：“沒有。”
“連一絲心虛也不覺得？”
“不覺得。”
“你敢說你問心無愧？”
好沒完沒了。樂善掀一掀眼皮，冷心冷情，惜字如金：“因何不敢？”
“豈有此理！”
聽她矢口否認，昌寧握緊拳頭，插話說，“枉我從來拿你當親姐姐看待，對你那麽好，你居然……”
樂善斷然說：“下官誠惶誠恐。”
她哪有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啊！
昌寧語氣一窒，轉頭求助江萼。
樂善盡收眼底，心說正好，有一些話是該借個場合和他清清楚楚講個明白，因為很少再有機會可以像現在這樣，和他正大光明說一會兒話。
既然他已經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知道她在眾人口中諱莫如深，就該離她遠遠的，再來糾纏不清，實屬不明智。
就像今日，他湊什麽趣呢？
樂善不無辛酸地想，他不能明白嗎，他現身的那一剎那，她寧肯自己真死了，寧肯躺在暗無天日、冷冰冰的棺槨裏，寧肯世上沒有薛好這個人，也不想他看見她現在這副嘴臉。
別人都罵她舍棄薛氏風骨，她再不在意，對他也沒法像對別人那樣處之泰然。
何況，別人不像昌寧一樣犯蠢，一旦生疑，他們之間處處可見端倪，他明明不必涉險，不必親自站出來討伐她的絕情。
難道他對她，就有這麽痛恨嗎？
樂善深深吸了口氣，牽動四肢百骸，帶來寸寸痛苦的轟鳴。
她兀的說：“都是假的。”
昌寧問：“什麽是假的？”
樂善慢半拍地察覺，自己一半靈魂好似已經出竅，只剩下一張嘴，呆板地一張一合，說著最刻薄的話語：“我對你好都是假的。”
昌寧傻在原地。
江萼定定地看著她，說：“不可能。”
樂善斜斜睨他一眼，撇清說：“大人，你是認得我這個人，還是清楚我的本性？你沒從別人口中聽說我是個怎樣可惡的人嗎？”
她輕佻地笑，說：“虧你還是個探花郎呢，這麽天真，當心被女人騙得團團轉。”
年輕俊美的探花郎沈下一雙眉眼，冷若冰霜。
昌寧急了，尚不察覺，插話進來：“我不相信，從前你對我笑，耐心安慰我，哄我開心，陪我玩鬧，難道只是虛與委蛇？”
樂善口吻淡淡：“不錯。”
昌寧不相信，說：“你恨我們，你在說違心話。”
一個二個，怎麽這麽難纏？周旋一個，已經叫她心力交瘁，今日偏偏來倆。
樂善很不耐煩，一字一句說道：“有一句話，我是真心的，我現在好後悔，寧願我們不要認識。”
昌寧氣急，揚手打上她的臉頰。
養尊處優的公主從來不需親自動手，這是頭一回，動作十分生疏，巴掌直直落在她的臉上，和拍蚊子沒有兩樣。
樂善要躲，原非難事，偏偏她一動不動，硬挨了昌寧這一巴掌。
很清脆的一聲響。
昌寧呆住了：“你為什麽不躲？”
樂善心說昌寧又犯傻了，公主掌摑，她不畢恭畢敬受著，敢躲才是大逆不道吧。
她怔怔擡手摸臉，其實並不疼，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叫人尤為難堪，火辣辣的，煎烤著她。
樂善不去看他，極力做到目不斜視。
忽然她豁然一笑，問：“解氣嗎？”
“什麽？”
“打這一巴掌，殿下解氣嗎？”
昌寧後知後覺回過神來，暴跳如雷。底下傅母、宮人個個擼袖揎拳，只等公主一聲示意。
公主沒有示下，只是氣紅了眼眶，含淚瞪她：“你故意激怒我的！”
樂善輕輕嘆口氣，然後帶著一種賭氣的笑容，揚起臉來，將她另一半臉送到他的面前。
“公主氣力小。”
她沖他微微地一笑，“大人，這個你要代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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