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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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消磨。
66
會稽到弘農, 少說也有幾千裏，要不是陰差陽錯，她絕不會做他的妻, 怪不得他心有餘悸，怕遇不上她, 怕與她失之交臂。
而樂善眼睫輕顫，又痛又悔。
好想跟他坦白, 好想告訴他一切，想請他原諒她故意欺騙，想請他憐惜她的命途。
然而這些她都做不到。
“為什麽不說話？”
江萼久不聞她的回答，低頭看她。
樂善說沒什麽，勉強笑了笑, 暗換概念：“我想, 如果是和你消磨, 就此一輩子我也甘願。”
江萼不置可否, 笑說：“真狡猾。”
又抱她一會兒，他坐起叫人進來送飯。
樂善被他弄得整個人倦怠得很, 胃口不佳，動了兩筷子就放下了, 江萼看今日席面多是淮揚菜, 心知她吃不慣, 又讓廚上再做兩道雒陽菜送來。
樂善說免了：“我反正也吃不下, 何必浪費。”
“多少再吃點, 不然晚上捱餓。”
他完全一副哄小孩的語氣, 當著紅夫、俞敦以及一眾下人的面，樂善很不好意思，心想自己怎麽變嬌貴了？便沒再吱聲。
不一會兒菜重新擺了上來, 樂善給他面子，強撐著吃了幾口。突然她咦了一聲，說：“真是神奇，在會稽吃到的雒陽菜，居然和我印象中的絲毫不差。”
俞敦忍不住插話，笑說：“少奶奶不知道，這是少爺專吩咐人去雒陽請的地道的大廚，肯定味道不差。”
樂善望著他，心好柔軟，感動得一塌糊塗，原來在她不知情的時候，他為她做了好多的事。
可是她該怎樣報答他呢？
樂善不覺脫口而出，江萼先還沒怎麽表示，後來趁人不註意，附耳過去笑說：“不要你用別的報答我，只要你答應我……”
他有意賣了個關子，樂善果然上當，迫不及待地問：“答應你什麽，你快說呀？”
“答應我，以後只在我身下叫喚。”
樂善不無嗔怪，橫他一眼，說：“我沒叫！以後也不會叫！”
聞言他笑了。
“哎，可我喜歡聽你叫。”
他仿佛還很遺憾似的，笑說，“就像先前，你不叫得很起勁嗎？”
“哪有！”
“還有答應我，這裏。”他按上她的小肚子，“以後只準我來餵飽你。
“不許說了，不許說了！”樂善哪有他這麽厚臉皮，羞得直擰他的手臂。
晚上，江萼搬回主屋睡了。
好在他說今晚不碰她，說話算數。兩個人頭挨頭，身貼身，就光躺在一塊，顛來倒去地說著情話，感覺兩顆心前所未有的貼近。
樂善拿鼻子蹭蹭他的下頷，憋了好久，終於好奇問他：“你多久發現你愛上我的？”
江萼說：“不知道。”
每到關鍵時刻，他總是一問三不知，企圖蒙混過關，不能不說實在狡黠，樂善冷哼一聲。
“真不知道。”看她橫眉冷對，江萼只好向她討饒，笑說，“這種心事怎麽說得準？只不過有一日忽然反應過來，見不著你的時候心裏總悶得慌，見著你了，被你輕輕一瞥，也莫名很心慌。”
他掩飾得真好，樂善不住犯嘀咕，心說我可一點也沒看出來。當然了，也不排除他現在正哄她高興，情話張口就來。
江萼笑問：“你呢，你什麽時候發現愛我的？”
樂善並不隨便應付，想了一想，認真說：“你送了我一匹西域名馬做禮物，你記得嗎？”
“就這樣啊？”
樂善說：“是啊。”
江萼臉色古怪，想她居然這麽容易被收買人心，如果當初不是他，而是別人對她獻殷勤……
他不免要說酸話：“一點小恩小惠，也值得你愛上嗎？”
“不，不是小恩小惠。”樂善打斷他，鄭重說，“這對我意義不同。”
江萼好奇心起，自然追問不休。
挨不住他一個勁兒地癡纏，樂善在他懷裏束手就擒，羞羞答答地講了，江萼聽得大笑，刮她的臉腮，說：“嗯，你這麽沒出息？”
話是這麽說，第二日一早，江萼就叫俞敦把小施牽出來了，銀韉金鞍一套，再由他親自拉著籠頭，帶她到鏡湖附近兜了兜風，真是八面威風。
男人側帽風流，心甘情願為她鞍前馬後，看見這一幕，樂善一顆心酸漲得厲害，然後喟然自嘆，覺得她的一生到此也夠圓滿的了。
畢竟在她餘生裏從未敢有過如此奢望。
是他滿足了她。
當然每晚，他也在身體力行地滿足她，不眠不休。
樂善常常忍不住埋怨，心想男女差別怎麽能這樣大？同樣鏖戰一晚，翌日他立刻就能精神抖擻地外出，處理事情，而她，恨不能賴在床上永遠別起身。
老夫人自然不會放由她不管。
大量的家事交到她手中，縱然有曹嫗、紅夫鼎力相助，樂善也不好當甩手掌櫃，打起精神一一過目。
樂善做事不喜歡黏糊，因此上次莊子上鬧事的人，她一早已經處置了，就等著後續三奶奶反撲，她見招拆招。
但紅夫說：“三奶奶最近有點安靜。”
樂善一忖，不是不能理解。
如今三房大勢已去，三奶奶頂多翻些小風小浪，動搖不了江老夫人的主意。
因為前一向江萼身上爭議盡去，在讀書人當中可謂風頭無兩。除此之外，朝廷突然下令，加開恩科，就在今年立秋的時候。
時間緊迫，許多人歸鄉都趕不及，其實並不見得是好事，但對江萼來說，對當年那個驚才絕艷的十二歲神童來說，這場機遇已是耽誤多年。
果然江萼不憂反喜，促狹笑說：“明年給你掙個探花郎夫人當當。”
虧他還記得。
她是曾經說過想做探花郎夫人，但也不願臨考前給他太大的壓力，笑說：“不是探花郎也很好啊，只要考中就好。”
江萼笑問：“怎麽，你小瞧我？”
他現在脾氣見長了，樂善哪敢不依他，還怕晚上不夠折騰的嗎？
實際只有她看出來了——
別看他表面多麽輕松，其實內裏狠狠憋了口氣，立誓不做第二個方仲永。
要在恩科上出人頭地，猶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談何容易？千鈞重負壓到他的身上，喘不過氣。
所幸他有紆解的良方。
只不過辛苦了樂善，被他變著花樣折騰得夠嗆，奇怪他哪有這麽多的奇思妙想——她好像一只紙鳶，被他折來折去，擺作一尊不可褻瀆的時玩雅物。
然後他好言哄著，軟語央著，只在她面前露出不為外人所見的疲態，樂善真是又憐又愛，哪有不肯的，情願委身迎合他，接納他，和他身與心的契合。
他壓力太大了，收藏的癖好也沒改掉，甚至氣焰更勝從前。
有日，屋中突然立了一面長鏡，等身的高度，據說是西洋傳來的舶來品，站在鏡前，能夠清晰照出人面如花。
紅夫抱怨說：“進進出出，突然瞥見個人站那，盡管知道那是自己，也夠嚇人的。”
樂善也說：“不知他放這屋做什麽？”
當天晚上她就知道了。
當滾燙的臉頰抵上冰涼的鏡面，她被迫仰起頭，直視一個全然陌生的自己。
酡紅亢奮的臉蛋，氳著朦朦水氣，動情的眼絲，咿呀囈語的丹唇正微微地張著，隨她喘息，呵氣成霧。
他從身後要她。
她感覺自己跌進了一個鏡中世界，明暗顛倒，冷熱分明，而她跌落，跌落，又高高蕩起，他是主宰她的邪神。
荒唐，下流，野蠻。
這是一個受世家教養長大的女子，現在僅能想到的最羞恥的詞匯。
而一切都在鏡中真實又具體地呈現，遠比文字攝人心魄，照出人類最原始的欲望。全部清晰可見。
樂善羞憤欲死。
然而沒完，根本沒完。
他大手一撈，將她翻個面，背抵在鏡面，沁沁的涼意令她不由得打一個冷戰，剛清醒過來，就又被他帶進鏡中。
這次他不再做漠視的神明，他們雙雙墮落，天旋地轉地墮落，呼呼的喘息裹挾著她，也裹挾著他，一塊沈淪，再沈淪……
最關鍵時刻他俯下來，廝磨、忍耐，央求她說：“為我生個孩子好嗎？”
他此刻真像她的教徒，那麽虔誠地禱告。
可他根本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不知他頂禮膜拜的，不是賜福的神明，而是一個惡鬼，將會帶來禍端。
樂善心中掙紮，扭曲，一根弦崩到了極點，終於“錚——”的一聲，被他弄壞掉了。
她笑說好啊。
然後不耐煩地扭一扭腰肢，媚眼如絲，橫他一眼：“那你還在等什麽？現在就把小孩灌進我的肚子裏啊。”
江萼登時動容不已，全部交代給她。
……
事後，江萼時不時總提醒她：“你答應過的事，還算數嗎？”
因他問得實在是勤，生怕她翻臉不認賬一樣，樂善就笑，說：“哎，我沒那麽大忘性。”
以前沒想到這回事，但如今她心想，她是該找誰生個孩子，好給薛家延續血脈。
這個人選是他，當然最好。
樂善不禁想象，笑說：“就要一個像你的漂亮閨女，或者，和你一樣慧黠的神童兒子。”
“怎麽都像我去了。”江萼含著溫柔的笑，看她，“我覺得像你才好。”
樂善不免要笑，止不住地搖頭，有點敬而遠之：“像我，那可大大的不妙，我小時候可是人稱混世魔王…”
突然她想到，楊娥溫婉端莊，小時候多半也這樣——一不小心說漏了嘴，樂善忙打個哈哈應付過去。
好在江萼沒註意，笑說：“那就生兩個，一個像你，一個像我，兒女雙全。”
什麽，還要生兩個？
樂善懵了下反應過來，這人又開始循循善誘了，她氣得使勁擰他：“江燕客，你別得寸進尺！”
江萼一把抱住她，埋在她肩窩笑個不停，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說：“對了，我告訴你個好消息，你聽不聽？”
樂善哼哼：“我不聽，你就不講嗎？”
“我保準你聽了會高興。”
“好吧，那我勉為其難聽聽。”
江萼一笑，說：“你的另一半嫁妝，我幫你討回來了。”
樂善楞住了，因為心知楊家難纏，從前三奶奶做主時，就一味敷衍了事，想不到他才當家多久啊，竟為她辦成這一件事。
“高興吧？”
樂善親親他，說：“高興，不過講好那一半歸你，我不食言。”
“那就日後留給女兒做添妝的彩頭吧。”
江萼調侃一笑，繼續說，“楊家有意修補關系，這次派來押送嫁妝的，正是你一位堂哥一位表姐，據說和你自小養在一處，還算攀得上一點交情。”
樂善本來又羞又笑，現在一言不發了。
偏偏江萼還說：“他們不日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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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出差且捋劇情中，周六應該沒精力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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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樂善眼睫輕顫，又痛又悔。
好想跟他坦白, 好想告訴他一切，想請他原諒她故意欺騙，想請他憐惜她的命途。
然而這些她都做不到。
“為什麽不說話？”
江萼久不聞她的回答，低頭看她。
樂善說沒什麽，勉強笑了笑, 暗換概念：“我想, 如果是和你消磨, 就此一輩子我也甘願。”
江萼不置可否, 笑說：“真狡猾。”
又抱她一會兒，他坐起叫人進來送飯。
樂善被他弄得整個人倦怠得很, 胃口不佳，動了兩筷子就放下了, 江萼看今日席面多是淮揚菜, 心知她吃不慣, 又讓廚上再做兩道雒陽菜送來。
樂善說免了：“我反正也吃不下, 何必浪費。”
“多少再吃點, 不然晚上捱餓。”
他完全一副哄小孩的語氣, 當著紅夫、俞敦以及一眾下人的面，樂善很不好意思，心想自己怎麽變嬌貴了？便沒再吱聲。
不一會兒菜重新擺了上來, 樂善給他面子，強撐著吃了幾口。突然她咦了一聲，說：“真是神奇，在會稽吃到的雒陽菜，居然和我印象中的絲毫不差。”
俞敦忍不住插話，笑說：“少奶奶不知道，這是少爺專吩咐人去雒陽請的地道的大廚，肯定味道不差。”
樂善望著他，心好柔軟，感動得一塌糊塗，原來在她不知情的時候，他為她做了好多的事。
可是她該怎樣報答他呢？
樂善不覺脫口而出，江萼先還沒怎麽表示，後來趁人不註意，附耳過去笑說：“不要你用別的報答我，只要你答應我……”
他有意賣了個關子，樂善果然上當，迫不及待地問：“答應你什麽，你快說呀？”
“答應我，以後只在我身下叫喚。”
樂善不無嗔怪，橫他一眼，說：“我沒叫！以後也不會叫！”
聞言他笑了。
“哎，可我喜歡聽你叫。”
他仿佛還很遺憾似的，笑說，“就像先前，你不叫得很起勁嗎？”
“哪有！”
“還有答應我，這裏。”他按上她的小肚子，“以後只準我來餵飽你。
“不許說了，不許說了！”樂善哪有他這麽厚臉皮，羞得直擰他的手臂。
晚上，江萼搬回主屋睡了。
好在他說今晚不碰她，說話算數。兩個人頭挨頭，身貼身，就光躺在一塊，顛來倒去地說著情話，感覺兩顆心前所未有的貼近。
樂善拿鼻子蹭蹭他的下頷，憋了好久，終於好奇問他：“你多久發現你愛上我的？”
江萼說：“不知道。”
每到關鍵時刻，他總是一問三不知，企圖蒙混過關，不能不說實在狡黠，樂善冷哼一聲。
“真不知道。”看她橫眉冷對，江萼只好向她討饒，笑說，“這種心事怎麽說得準？只不過有一日忽然反應過來，見不著你的時候心裏總悶得慌，見著你了，被你輕輕一瞥，也莫名很心慌。”
他掩飾得真好，樂善不住犯嘀咕，心說我可一點也沒看出來。當然了，也不排除他現在正哄她高興，情話張口就來。
江萼笑問：“你呢，你什麽時候發現愛我的？”
樂善並不隨便應付，想了一想，認真說：“你送了我一匹西域名馬做禮物，你記得嗎？”
“就這樣啊？”
樂善說：“是啊。”
江萼臉色古怪，想她居然這麽容易被收買人心，如果當初不是他，而是別人對她獻殷勤……
他不免要說酸話：“一點小恩小惠，也值得你愛上嗎？”
“不，不是小恩小惠。”樂善打斷他，鄭重說，“這對我意義不同。”
江萼好奇心起，自然追問不休。
挨不住他一個勁兒地癡纏，樂善在他懷裏束手就擒，羞羞答答地講了，江萼聽得大笑，刮她的臉腮，說：“嗯，你這麽沒出息？”
話是這麽說，第二日一早，江萼就叫俞敦把小施牽出來了，銀韉金鞍一套，再由他親自拉著籠頭，帶她到鏡湖附近兜了兜風，真是八面威風。
男人側帽風流，心甘情願為她鞍前馬後，看見這一幕，樂善一顆心酸漲得厲害，然後喟然自嘆，覺得她的一生到此也夠圓滿的了。
畢竟在她餘生裏從未敢有過如此奢望。
是他滿足了她。
當然每晚，他也在身體力行地滿足她，不眠不休。
樂善常常忍不住埋怨，心想男女差別怎麽能這樣大？同樣鏖戰一晚，翌日他立刻就能精神抖擻地外出，處理事情，而她，恨不能賴在床上永遠別起身。
老夫人自然不會放由她不管。
大量的家事交到她手中，縱然有曹嫗、紅夫鼎力相助，樂善也不好當甩手掌櫃，打起精神一一過目。
樂善做事不喜歡黏糊，因此上次莊子上鬧事的人，她一早已經處置了，就等著後續三奶奶反撲，她見招拆招。
但紅夫說：“三奶奶最近有點安靜。”
樂善一忖，不是不能理解。
如今三房大勢已去，三奶奶頂多翻些小風小浪，動搖不了江老夫人的主意。
因為前一向江萼身上爭議盡去，在讀書人當中可謂風頭無兩。除此之外，朝廷突然下令，加開恩科，就在今年立秋的時候。
時間緊迫，許多人歸鄉都趕不及，其實並不見得是好事，但對江萼來說，對當年那個驚才絕艷的十二歲神童來說，這場機遇已是耽誤多年。
果然江萼不憂反喜，促狹笑說：“明年給你掙個探花郎夫人當當。”
虧他還記得。
她是曾經說過想做探花郎夫人，但也不願臨考前給他太大的壓力，笑說：“不是探花郎也很好啊，只要考中就好。”
江萼笑問：“怎麽，你小瞧我？”
他現在脾氣見長了，樂善哪敢不依他，還怕晚上不夠折騰的嗎？
實際只有她看出來了——
別看他表面多麽輕松，其實內裏狠狠憋了口氣，立誓不做第二個方仲永。
要在恩科上出人頭地，猶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談何容易？千鈞重負壓到他的身上，喘不過氣。
所幸他有紆解的良方。
只不過辛苦了樂善，被他變著花樣折騰得夠嗆，奇怪他哪有這麽多的奇思妙想——她好像一只紙鳶，被他折來折去，擺作一尊不可褻瀆的時玩雅物。
然後他好言哄著，軟語央著，只在她面前露出不為外人所見的疲態，樂善真是又憐又愛，哪有不肯的，情願委身迎合他，接納他，和他身與心的契合。
他壓力太大了，收藏的癖好也沒改掉，甚至氣焰更勝從前。
有日，屋中突然立了一面長鏡，等身的高度，據說是西洋傳來的舶來品，站在鏡前，能夠清晰照出人面如花。
紅夫抱怨說：“進進出出，突然瞥見個人站那，盡管知道那是自己，也夠嚇人的。”
樂善也說：“不知他放這屋做什麽？”
當天晚上她就知道了。
當滾燙的臉頰抵上冰涼的鏡面，她被迫仰起頭，直視一個全然陌生的自己。
酡紅亢奮的臉蛋，氳著朦朦水氣，動情的眼絲，咿呀囈語的丹唇正微微地張著，隨她喘息，呵氣成霧。
他從身後要她。
她感覺自己跌進了一個鏡中世界，明暗顛倒，冷熱分明，而她跌落，跌落，又高高蕩起，他是主宰她的邪神。
荒唐，下流，野蠻。
這是一個受世家教養長大的女子，現在僅能想到的最羞恥的詞匯。
而一切都在鏡中真實又具體地呈現，遠比文字攝人心魄，照出人類最原始的欲望。全部清晰可見。
樂善羞憤欲死。
然而沒完，根本沒完。
他大手一撈，將她翻個面，背抵在鏡面，沁沁的涼意令她不由得打一個冷戰，剛清醒過來，就又被他帶進鏡中。
這次他不再做漠視的神明，他們雙雙墮落，天旋地轉地墮落，呼呼的喘息裹挾著她，也裹挾著他，一塊沈淪，再沈淪……
最關鍵時刻他俯下來，廝磨、忍耐，央求她說：“為我生個孩子好嗎？”
他此刻真像她的教徒，那麽虔誠地禱告。
可他根本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不知他頂禮膜拜的，不是賜福的神明，而是一個惡鬼，將會帶來禍端。
樂善心中掙紮，扭曲，一根弦崩到了極點，終於“錚——”的一聲，被他弄壞掉了。
她笑說好啊。
然後不耐煩地扭一扭腰肢，媚眼如絲，橫他一眼：“那你還在等什麽？現在就把小孩灌進我的肚子裏啊。”
江萼登時動容不已，全部交代給她。
……
事後，江萼時不時總提醒她：“你答應過的事，還算數嗎？”
因他問得實在是勤，生怕她翻臉不認賬一樣，樂善就笑，說：“哎，我沒那麽大忘性。”
以前沒想到這回事，但如今她心想，她是該找誰生個孩子，好給薛家延續血脈。
這個人選是他，當然最好。
樂善不禁想象，笑說：“就要一個像你的漂亮閨女，或者，和你一樣慧黠的神童兒子。”
“怎麽都像我去了。”江萼含著溫柔的笑，看她，“我覺得像你才好。”
樂善不免要笑，止不住地搖頭，有點敬而遠之：“像我，那可大大的不妙，我小時候可是人稱混世魔王…”
突然她想到，楊娥溫婉端莊，小時候多半也這樣——一不小心說漏了嘴，樂善忙打個哈哈應付過去。
好在江萼沒註意，笑說：“那就生兩個，一個像你，一個像我，兒女雙全。”
什麽，還要生兩個？
樂善懵了下反應過來，這人又開始循循善誘了，她氣得使勁擰他：“江燕客，你別得寸進尺！”
江萼一把抱住她，埋在她肩窩笑個不停，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說：“對了，我告訴你個好消息，你聽不聽？”
樂善哼哼：“我不聽，你就不講嗎？”
“我保準你聽了會高興。”
“好吧，那我勉為其難聽聽。”
江萼一笑，說：“你的另一半嫁妝，我幫你討回來了。”
樂善楞住了，因為心知楊家難纏，從前三奶奶做主時，就一味敷衍了事，想不到他才當家多久啊，竟為她辦成這一件事。
“高興吧？”
樂善親親他，說：“高興，不過講好那一半歸你，我不食言。”
“那就日後留給女兒做添妝的彩頭吧。”
江萼調侃一笑，繼續說，“楊家有意修補關系，這次派來押送嫁妝的，正是你一位堂哥一位表姐，據說和你自小養在一處，還算攀得上一點交情。”
樂善本來又羞又笑，現在一言不發了。
偏偏江萼還說：“他們不日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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