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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唯獨沒考慮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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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唯獨沒考慮過他。……

60

江萼最後沒說什麽, 只是不失客氣地把她請了出去。看見樂善無功而返,紅夫連眼皮也沒掀下,顯然不意外了。

沒過幾日, 林敷英特地前來,說向少奶奶謝恩、辭別。

樂善問了才知, 原來敷英班自元宵亮相以來,大受歡迎, 場場演出座無虛席,林敷英作為其中翹楚,深受文人士大夫的狂熱追捧,另有不少名家戲班看重她的資質,向她發出邀請。

但林敷英的身份文書在天鏡園, 沒有江萼首肯, 輕易脫不了身, 而她自己呢, 內心深處也不願辜負少爺多年傾心培養,於是遲遲沒有回應。

後來是江萼發了話, 給她脫籍。

“燕客少爺還說,別的讓我自己決定, 去留隨意, 他不幹涉。”

除此之外, 江萼還給了她一大筆錢, 足以叫她自立門戶, 不受班主挾制。林敷英真是感激不盡, 思來想去,最終不想長困江南,決定先跟著名家戲班走遍天南地北, 增長見聞。

忽然,林敷英鄭重說:“少奶奶,燕客少爺他實際是個很好的人,對嗎?”

樂善一怔,笑說是啊。

林敷英握住她的手,盈盈目光閃動:“少奶奶,那你答應我,別和少爺再置氣了,好嗎?”

樂善幹笑著抽出手,顧左右而言他。

“忘了說恭喜,恭喜你如獲新生!對了,日後再見恐怕不能再叫你小英了。”

樂善由衷為她感到高興,然後在林敷英惶恐的目光中促狹一笑,說,“少不了得叫林班主了,哈哈。”

林敷英哪裏經她一逗,羞赧一笑,說:“少奶奶別拿我取笑了。”

閑談一陣,臨到告辭,樂善又強行給她塞些金銀細軟傍身,林敷英直說不要,最後是樂善假裝生氣,板著臉說:“你少爺的你都收了,不收我的,是不是不認我這個少奶奶?”

林敷英無奈,然後再三對她謝恩,終於答應收下。

目送她離開,樂善不禁要想,他連悉心教養的小英都肯輕易放手,為什麽始終不放她走?

……

他今日在家。

樂善一徑過去找他,江萼看她來勢洶洶,不覺微嘆口氣,放下書問:“你就不能安分幾日嗎?”

樂善本想和他坐下來,好好談談,一聽這話頓時冒了火氣上來,說:“我哪裏不安分了?反倒是你,你把我抓回來就是為了冷落我,怠慢我,不要我好過嗎?”

江萼慢慢問:“誰冷落你,怠慢你,不要你好過了?”

樂善一氣:“你明知故問。”

江萼也聰明,沈默了一會兒,很快想明其中關節,叫進曹嫗,不無警告:“日後約束好底下人,下不為例。”

曹嫗訥訥領命,又帶上門出去了。

他做事雷厲風行,襯得樂善一呆,喃喃說:“我沒想告狀的。”

“我知道,要不然以你的脾氣也不會忍到今日才說。”

他好像笑了一下。

但樂善疑心是自己看岔了眼,因為凝神再看,他根本面無表情,說,“是你惹的眾怒,只要你還在園中一日,你就得自己想辦法化解,就算曹嫗能約束,他們對你不服氣,陽奉陰違,受罪的還是你自己,知道了嗎?”

終於言歸正傳。

樂善飛快地說:“我不留下,就不用受罪。”

江萼只是看她一眼:“我不想跟你再為這個吵架。”

但樂善寧肯和他吵架,像他今日這樣心平氣和說話,莫名叫她感到心慌。

“做少奶奶不好嗎?”

江萼語氣一頓,輕聲誘哄說,“養尊處優,說一不二,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為你取來,你之前做少奶奶不就挺開心的嗎,現在為什麽非要離開?”

他發自內心感到困惑,所以不和她爭吵了,轉而探尋原因。

樂善艱難說:“不是一回事。”

如果她是楊娥,或者隨便別的女子,她很樂意留下和他做完這場美夢,但她是薛好。

她是河西薛氏如今唯一的血脈,她怎麽敢自己貪享榮華富貴,忘卻身負的上百條性命和冤屈?

“總之,我不能再做你的妻子。”

樂善自覺已經盡力坦誠。

當然如果他一定想知道原因,樂善心想,我也可以說些假話。

一時氣氛凝滯,好在江萼沒有追問,也許知道問了也是白問。

“你呢?”

樂善開口,端詳他的面容,問得小心:“你又為什麽不放我走?”

江萼臉上無情無緒,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我想,你還不至於眼瞎心盲至此吧。”

樂善無言以對。

他喜歡我。

在每次情動的時刻,樂善不是察覺不到,但她不肯承認,因為免不了要大驚小怪。

他哎,他哎!

一向風流佻達的紈絝子弟,在他花花世界裏,美人就如過江之鯽,居然也會把誰放在心上,小心呵護,仔細珍重嗎?

就真有這樣一個女子存在,一定千好萬好,絕不會像她一樣滿口謊言,沒有一項值得稱頌的美德。

反正這場假婚姻已經到了尾聲,樂善不想再節外生枝了:希望他只是玩玩而已。正好她也是,彼此之間都不必抱有歉疚。

最好一拍兩散,各自安好。

江萼看著她,目光沈下來。

她沒說話,但那意思很顯然。

他只有解嘲一笑,輕聲說:“我知道我的真心在你這兒是不作數的。”

聽他親口說道,無異於叫樂善又震驚一回,心慌意亂,不敢看他,匆匆把頭撇開。

“你在慌什麽嗎?”

“為什麽不敢直視我?”

她一臉慌張竟然也有可愛之處,尤其紅著臉,鼓著腮,真像他從前飼養的錦毛鼠,又鬼又機靈,但咬人一口生疼。

對她,江萼真是又愛又恨。

樂善無力招架他的視線,極力裝作若無其事,把話扯開:“我們不談這個了……”

江萼好笑,說:“不談這個,我們還有別的好談?”

“談談你什麽時候放我離開……”樂善也知道自己說得心虛氣短。

“我的真心再不值斤兩,至少是鮮活的,而你呢?”

果然江萼又有動怒的跡象。

他俯下身,在她耳邊低喃說,“我好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是不是石頭做的,不然怎麽又冷又硬?”

樂善悚然回視。

江萼臉上要笑不笑的,說:“你讓我現在改主意了,日後就算我厭棄你了,我也不會放你離開的,你趁早死心吧。”

樂善氣得嘴唇翕動,雙眼不可置信。

反觀江萼,今日情緒出奇的平和,剛才那一下的慍怒也很快收斂了,叫她想吵也吵不起來。

江萼拿定主意做冷處理,當即揭過不提,吩咐俞敦備車,然後才跟她說:“你肯定悶壞了吧,今日春光正好,我陪你出去踏青,散一散心。”

久在天鏡園,樂善心中著實苦悶,但賭氣說:“我不去。”

他也不慣著,說:“哦,那就別去了。”

眼睜睜看著俞敦得令退下,樂善意識到他是認真的,立刻發慌了,眼睛一閉,豁出臉皮不要,說:“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這次江萼是真笑了一下,淡淡的嘲笑。

……

其實按節氣來講,這時已經立夏,春光早不剩多少了,或許只有在深山野寺裏才能捕捉到一點點餘音。

然而管它春夏,並不妨礙樂善出門的興致,除她外,林敷英、朱紫也都來了,山間野花爛漫,大家說說笑笑,很快攀到半山腰,觀雲看霧。

“小英,真舍不得你。”

知道林敷英將要離開,朱紫不免很難過了,她們一個扮杜麗娘,一個演柳夢梅,搭檔多年,幾乎就沒有分離過。

林敷英笑說:“今日離別,是為來日重聚,有什麽不舍得呢?有機會我肯定要回來拜見少爺少奶奶的,也看望看望你們。”

樂善兀自聽著,突然問朱紫:“外面天地廣闊,你不想和小英一樣離開嗎?”

朱紫搖了搖頭,說:“我沒小英的志氣,只想安安穩穩待在園中,唱戲也好,做別的也好,只要少爺少奶奶別把我趕走。”

人各有志,樂善心底嘆口氣,不再多說。

也許朱紫自覺處境不同,有時候竟比癡迷學戲的林敷英更洞察人心,她看了一眼故意落在後面的江萼,輕聲問:“無緣無故,少奶奶為什麽想要離開呢?”

樂善不由一怔。

朱紫抿了下唇,局促說:“少奶奶,請容我講兩句冒昧話,您對少爺的不同,我們都看得出來,絕非尋常夫妻之間的相敬如賓,既然郎情妾意,少奶奶為什麽想離開?我看少爺這陣頗受打擊,只是強撐面子,沒好告訴您。”

樂善不禁向他看去。

她也是近日才聽到的風聲,說三房做錯事,被老夫人收回掌家之權,然後閑言碎語又說他越俎代庖,強逞一家之主。

難怪這一向不見他,原來有事要忙,就連今日出門在外,她們玩得興高采烈,他卻落在最後,還要和俞叔、曹嫗處理一幹瑣事。

原來我一直未曾體諒他,樂善心想。

當日匆匆逃亡,是因為命懸一線,大鬧江家,是要為楊娥解恨。

唯獨,唯獨沒考慮過他的感受。

樂善深深的歉疚,不覺凝視他許久。

不一會兒,俞敦跑過來說:“少爺讓我來問,少奶奶可有什麽吩咐?”

明明百忙之中,卻連她顧盼的目光都關註到了,樂善心中一片茫然,受了俞敦一個勁兒催促,不知不覺走到他面前。

江萼問:“怎麽了?”

頂著四周若有若無看來的視線,樂善只好說:“不是你提議出來踏青的嗎,為什麽出來後還埋首案牘?”

“你說得對,不能辜負春光。”

江萼放下手頭事務,走到她身邊。

眾人接著攀山,越往高處,林木越繁陰,鳥鳴嚶嚶,泉水叮叮,峰回路轉之處,赫然有一座古亭。

紅夫替樂善拭去面頰薄汗,說:“到頂峰了,小姐,咱們進去歇一會兒吧。”

亭中有一口古井,已經幹涸了,望一眼依舊深不見底。今日雖然臨時起意,一應準備俱全,家僮忙著把瓜果、酒水都擺出來,林敷英伴著山間清風輕哼小曲,朱紫吹笛和之。

裊裊風聲中,江萼問:“出來散心一趟,你心情好些了嗎?開心嗎?”

樂善嗯了一聲,然後看向了他,禮尚往來地問:“那你開心嗎?”

“不算太開心吧。”他如實說。

樂善情不自禁地問:“那你怎樣才會開心?”

江萼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樂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忽聽見他微微一哂:“你明知道你說什麽我會開心。”

但她吝嗇,不置一詞。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開心,真的。”

樂善誠摯地說,隨即面露痛楚,喃喃自語,“但沒想到會讓你這麽難過。”

江萼望著遠山青霭,目中空空。

他似乎嘆了口氣:“所以我想,也許和你一開頭就沒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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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們晴天霹靂,從下周開始,我每周要出差外地2天,恐怕不能保證日更,但我會盡快調整狀態和節奏,至少保底隔日更[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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