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我真的知道錯啦。”……
關燈
小
中
大
第58章 第 58 章 “我真的知道錯啦。”……
58
從衙門出來, 天色已晚。
看見他們，俞敦趕緊驅使馬車過來，江萼丟下一句“跟上”, 徑自上了車。
樂善心中縱有百般的不情願，也怕觸他黴頭, 最後只能乖乖爬上馬車。
所幸江家的馬車又寬敞又舒適，不像她們先前搭的牛車, 路上顛簸不說，還沾一身的怪味，樂善實在是忍無可忍，才和紅夫到客棧裏痛快盥洗一番。
早知他來這麽快，樂善心想, 現在寧肯她自己被腌入味了, 也絕不停留一刻。
從會稽到金陵, 水陸兩便。
來時樂善走陸路費了七八日, 但走水路就快多了，只需要三四日便可抵達, 在江萼授意下，他們連夜到渡口換了水路乘船。
艙內兩人對坐, 完全無話。
江萼一會兒閉目養神, 一會兒翻看舊賬本, 正眼也不帶看她一下, 樂善起先還能忍受, 坐久了心口悶, 想到甲板上看看風光，又被俞敦借口夜黑風高攔了回來。
將就睡了一晚，翌日, 樂善就耷拉起了腦袋，顯得無精打采，到午飯時，紅夫剛擺好碗筷，給她聞見肉腥，直接一個幹嘔，撲到窗外狠狠吐了幾回。
紅夫一邊給她遞水簌口，一邊不無擔憂，悄悄問：“你不會害喜了吧？”
樂善不及說話又吐一回，直至將她胃裏吐了個幹凈，才算消停。
折騰這一會兒，鬧得大家都緊張兮兮，江萼直接大步走了過來，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知道他會看一些脈象，但今日他號個脈也太久了，一張臉都繃緊了。
樂善眨眨眼，故意笑問：“哎，我有孕了？”
江萼丟開手看她一眼，譏笑說：“看來吐得不夠狠，還會說笑。”
自然是沒有，樂善心中有數。
但她忍不住撇嘴，心說，就不信你剛沒想過，不然為什麽搭上來的手指微微顫抖？
“我沒別的事。”樂善如實說，“就是暈船，歇一會兒就好了。”
江萼轉身走開。
不一會兒，船家照他的吩咐煮了白粥送來，樂善盡管說沒胃口，還是強撐精神吃一會兒，再歇一會兒，再吃一會兒。
她喝個粥磨磨蹭蹭，江萼也不理，就在一邊看起了舊賬本。
樂善心說稀奇，以往這些事他都當甩手掌櫃，一律交給曹嫗，只有逢年過節，才會親自過目，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奈何她自己也是個躲懶的主兒，一看賬本就抓瞎，全推給了紅夫，現在想和他搭話都說不上。
樂善決定單刀直入。
她慢慢挪過去，緊挨著他，可憐巴巴地說：“我這次真的知道錯啦。”
江萼目不斜視，刷刷翻動一頁。
樂善逮住他一截袖子，柔聲說：“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江萼充耳不聞，把衣袖拽出，刷刷再翻一頁。
這次是真把他惹到勃然大怒，哄不好了。
樂善坐直了，也不耍賴裝乖了，端正態度，老實解釋說：“當日梁家發喪，緊接著就入祠分家，如果憑空冒出一個私生子來，對於秋簡母女不利，當時情況緊急，我又笨，一時想不到更好的主意，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江萼置之不理，但手按下不動了，顯然勉強肯聽她的說辭了。
樂善見有戲，忙賠笑說：“都是我的主張，我不求你會原諒我，只求你別生氣，氣壞了多不值當。”
江萼皮笑肉不笑的，說：“你也有臉說？”
樂善笑說：“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嘛，如果你想解氣，只要不抓我回去，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不知又惹到他哪裏，一句話叫江萼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你一直想要離開。”
他眉峰高蹙，轉頭用審視的目光看她，話裏沒有波瀾，極盡陳述語氣。
樂善一怔，點頭說：“當然，當初約法三章裏面，我們不是講清楚了嗎？”
她的當然，說得再理直氣壯不過。
江萼狠狠被刺痛，眼中森冷，含怒不發：“你寧肯無視你我朝夕相處的事實，也要把約法三章奉為圭臬？”
樂善一頭霧水，說：“是啊，你我婚姻不就有賴於此嗎？”
胸腔之中好似有怒火翻湧。
江萼面色陰沈，怒極反笑：“可裏面沒教你說愛我，拿嘴親我，和我睡覺。”
樂善蹭地臉紅，撲到他身上緊緊捂住他的嘴，一邊左顧右盼，生怕給別人聽去了。
她嗔一眼說：“你說話講點禮！”
“到底是誰不講理？”
江萼擰眉，一把甩開她的手，說，“我看你不跟我回去，全是因為做了虧心事，不敢回去。”
誠然，她在江家大闖大鬧一通，說惹眾怒也不為過，但在她那是從心所欲，沒覺得有什麽好虧心的。
“我講的每句話都是真心話。”她振振有詞。
虧她說得出口。
江萼掐著她的腰，凝視她：“每一句嗎？”
樂善心想，江家老的少的當家的我當日挨個罵了一遍，現在回想，哪會清楚記得每一句話？
但被他看得莫名心虛，樂善聰明地不作回答。
她換過話題，叫嚷著從他身上下去，說：“我和師兄有言在先，如今跟你回去，師兄等不到我會著急的。”
江萼臉色不好，冷冷睨她一眼，潑涼水說：“你死心吧，你等不到你師兄了，他早走了。”
樂善不信，說：“怎麽會？”
“怎麽不會？”
江萼不以為然，說，“要不是你又溜了，我早在興倉觀就把你抓回去了，哪容你跑到金陵去，也不嫌來回折騰。”
會稽附近，大大小小的道觀少說也有幾十座，不然江玫不會藏得那麽好，害三奶奶好找。
而他能清楚說出興倉觀，此言不會有假。
樂善臉色褪紅，逐漸蒼白，江萼看著她，眼中猶有一種貓捉老鼠的餘興與殘忍，笑說：“哦對，也多虧了你暈船，跑不了那麽快。”
他笑他的，樂善根本懶得反駁。
其實在她心中早有疑惑，但想來想去，只以為是她自己哪裏出了岔子，沒想到會是周師兄。
想到周羣棄她，樂善不禁悲痛難鳴。
師兄們還是習慣把她當小孩子，什麽是好什麽是不好，居然擅自替她做主。
江萼看她臉上光彩一寸一寸黯淡，最後灰敗一片，他想，我應該感到快意的。
然而，當她淚水潸然落下。
他心中怎會殊無一點快意的滋味？
江萼痛恨自己這一剎那的心軟，硬起臉色，似笑非笑：“你認清楚現況吧，你師兄不要你了，楊家從不是你的退路，你無處可去了。”
樂善氣勢洩盡，已經無力跟他拌嘴。
她擡起臉，帶淚問他：“那你想怎麽樣？”
江萼別過臉不看她，嘴硬說：“你不是說只要我解氣，你做什麽都可以嗎？那就跟我回去，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回去當好你的四少奶奶。”
“那要當到什麽時候？”
江萼一頓，然後一字一句說給她聽，也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等我什麽時候厭棄你了，不要你了，那個時候隨你離開。”
……
一到天鏡園，樸嫗聞訊而來，說：“燕客少爺，老太太聽說您徑直去了金陵，雷霆大怒，傳您即刻過去見她。”
江萼說知道了。
隨口交代幾句如何安置樂善，江萼動身過去，但他沒先去正院，反而叫曹嫗帶上舊賬本，去了三奶奶平常理事的地方。
三奶奶果然在。
瞥一眼江萼，她意有所指，跟張嫗說：“如今家裏亂成這樣，全拜楊氏那小賤人所賜，目無尊長，心腸又歹毒，不知弘農楊氏和我們做這一樁親，安的什麽好心！”
張嫗煽風點火，說：“奶奶說的正是，弘農楊氏那些人能好到哪兒去，教出這麽個沒教養的小賤人！”
“三嬸，你們一唱一和說完了沒？”
江萼皺眉，很不耐煩了。
沒大沒小，三奶奶橫他一眼，又看他一身風塵仆仆，想到府內風言風語，立刻猜到他去了哪裏。
“江家的聲譽都要給她敗壞完了！”三奶奶冷笑一聲，說，“燕客，我問你，你不休了她，還把她抓回來做什麽？礙眾人的眼嗎？”
江萼懶得回話，直接開門見山，示意曹嫗放下賬本。
三奶奶隨意瞥了幾眼，目光定住不動了：“你搬賬本出來做什麽？”
江萼說：“三嬸心知肚明，家裏近年一落千丈，要維持表面功夫，一應開銷少不了，所以你把手伸到我二房名下的田產鋪頭，我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想傷了和氣。”
三奶奶面色鐵青，說：“好啊，你這副架勢，是在盤問長輩？”
“三嬸別拿長輩身份壓我，我無父無母，沒有教養，難免要講些冒犯話。”
江萼隨便掃了一眼賬本，慢條斯理說，“最近我盤賬，發現其中虧空太多，還要從我天鏡園的私產裏面挪賬過去填補，還請三嬸給個解釋，那些白花花的銀子都去哪兒了？”
他講得有條不紊，倒顯得三奶奶色厲內荏，說：“可笑，老太太一日吃穿用度，你們少爺小姐的衣食所需，以及闔府幾千張嘴要吃飯、要討薪水，哪一項不是花錢如流水…”
“三嬸說得是，但拿我二房的錢袋子借風使船，敢說沒有中飽私囊？要是三嬸行得端做得正，那一定不怕我請出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仔仔細細地盤一回賬。”
三奶奶一怔，旋即咬牙切齒：“江燕客，你待如何？”
江萼淡淡說：“三嬸，既然你管不好這個家，不如能者居之吧。”
這是放話要她放權。
簡直奇恥大辱，三奶奶忿然作色，自然不會答應。張嫗更是站了出來，直接呵斥說：“四公子，先不說你一個晚輩哪來的資格放肆，就是我們奶奶當家做主，那也是老太太欽點的，豈容你置喙！當真是天下之大謬！”
江萼冷笑說：“我正要去老太太那裏回稟，專門過來，就是告知三嬸一聲，免得事後說小侄失禮。”
說罷，丟下賬本轉身就走。
留下三奶奶和張嫗主仆二人在原地氣急敗壞，三奶奶偏還要徒逞口舌，說：“憑他是誰去說，我不信老太太真能答應！”
……
另一邊，江藺屋中。
江敏憂心如焚，看著江藺酒氣沈沈癱睡在榻上，長臂懸空，手中酒杯傾瀉一地——顯然早已醉死過去。
“一幫糊塗的奴才，他酗酒多日，怎麽現在才想起來通知我！”
江敏頓足不已，拿巾帕幫江藺擦拭臉、衣襟，一面吩咐家僮，“你們不許再給他酒了，要給我知道誰還敢偷偷遞酒給他，饒不了你們！至於爹娘、祖母那裏，都死死瞞住了，不準洩露一點風聲！”
忽然外面一陣慌亂。
門被猛地推開，江敏回頭看清來人，大吃一驚，站起來說：“……燕客，你怎麽突然過來？”
江萼置之不理，大步走進屋中，冷眼掠過榻上醉得人事不省的江藺，叫俞敦：“把他給我弄醒。”
俞敦得令。
然後在江敏的尖叫聲中，江藺被冷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遍，一個激靈坐起，睜開他迷離渙散的雙眼，好一會兒才認出面前的人。
“燕客，你…”
江萼沒有廢話，狠狠一拳打上他的臉，嚇得江敏又是尖叫，又是哭泣，轉頭想要喊人勸架，然而俞敦早有準備，把一幹人等全推搡在了門外。
“江燕客，你憑什麽打我！”
江藺吃痛，醉裏猶不服氣，跳起來要和他扭鬥在一塊。
可惜他醉得糊塗，渾身失力，僅僅一拳就又被打倒在地，爬也爬不起來。
“打的就是你。”
江萼居高臨下看他，眼裏淬冰，怒不可遏：“膽敢賊心不死，覬覦我的妻子！”
-----------------------
作者有話說：江家人：真是一對冤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58
從衙門出來, 天色已晚。
看見他們，俞敦趕緊驅使馬車過來，江萼丟下一句“跟上”, 徑自上了車。
樂善心中縱有百般的不情願，也怕觸他黴頭, 最後只能乖乖爬上馬車。
所幸江家的馬車又寬敞又舒適，不像她們先前搭的牛車, 路上顛簸不說，還沾一身的怪味，樂善實在是忍無可忍，才和紅夫到客棧裏痛快盥洗一番。
早知他來這麽快，樂善心想, 現在寧肯她自己被腌入味了, 也絕不停留一刻。
從會稽到金陵, 水陸兩便。
來時樂善走陸路費了七八日, 但走水路就快多了，只需要三四日便可抵達, 在江萼授意下，他們連夜到渡口換了水路乘船。
艙內兩人對坐, 完全無話。
江萼一會兒閉目養神, 一會兒翻看舊賬本, 正眼也不帶看她一下, 樂善起先還能忍受, 坐久了心口悶, 想到甲板上看看風光，又被俞敦借口夜黑風高攔了回來。
將就睡了一晚，翌日, 樂善就耷拉起了腦袋，顯得無精打采，到午飯時，紅夫剛擺好碗筷，給她聞見肉腥，直接一個幹嘔，撲到窗外狠狠吐了幾回。
紅夫一邊給她遞水簌口，一邊不無擔憂，悄悄問：“你不會害喜了吧？”
樂善不及說話又吐一回，直至將她胃裏吐了個幹凈，才算消停。
折騰這一會兒，鬧得大家都緊張兮兮，江萼直接大步走了過來，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知道他會看一些脈象，但今日他號個脈也太久了，一張臉都繃緊了。
樂善眨眨眼，故意笑問：“哎，我有孕了？”
江萼丟開手看她一眼，譏笑說：“看來吐得不夠狠，還會說笑。”
自然是沒有，樂善心中有數。
但她忍不住撇嘴，心說，就不信你剛沒想過，不然為什麽搭上來的手指微微顫抖？
“我沒別的事。”樂善如實說，“就是暈船，歇一會兒就好了。”
江萼轉身走開。
不一會兒，船家照他的吩咐煮了白粥送來，樂善盡管說沒胃口，還是強撐精神吃一會兒，再歇一會兒，再吃一會兒。
她喝個粥磨磨蹭蹭，江萼也不理，就在一邊看起了舊賬本。
樂善心說稀奇，以往這些事他都當甩手掌櫃，一律交給曹嫗，只有逢年過節，才會親自過目，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奈何她自己也是個躲懶的主兒，一看賬本就抓瞎，全推給了紅夫，現在想和他搭話都說不上。
樂善決定單刀直入。
她慢慢挪過去，緊挨著他，可憐巴巴地說：“我這次真的知道錯啦。”
江萼目不斜視，刷刷翻動一頁。
樂善逮住他一截袖子，柔聲說：“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江萼充耳不聞，把衣袖拽出，刷刷再翻一頁。
這次是真把他惹到勃然大怒，哄不好了。
樂善坐直了，也不耍賴裝乖了，端正態度，老實解釋說：“當日梁家發喪，緊接著就入祠分家，如果憑空冒出一個私生子來，對於秋簡母女不利，當時情況緊急，我又笨，一時想不到更好的主意，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江萼置之不理，但手按下不動了，顯然勉強肯聽她的說辭了。
樂善見有戲，忙賠笑說：“都是我的主張，我不求你會原諒我，只求你別生氣，氣壞了多不值當。”
江萼皮笑肉不笑的，說：“你也有臉說？”
樂善笑說：“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嘛，如果你想解氣，只要不抓我回去，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不知又惹到他哪裏，一句話叫江萼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你一直想要離開。”
他眉峰高蹙，轉頭用審視的目光看她，話裏沒有波瀾，極盡陳述語氣。
樂善一怔，點頭說：“當然，當初約法三章裏面，我們不是講清楚了嗎？”
她的當然，說得再理直氣壯不過。
江萼狠狠被刺痛，眼中森冷，含怒不發：“你寧肯無視你我朝夕相處的事實，也要把約法三章奉為圭臬？”
樂善一頭霧水，說：“是啊，你我婚姻不就有賴於此嗎？”
胸腔之中好似有怒火翻湧。
江萼面色陰沈，怒極反笑：“可裏面沒教你說愛我，拿嘴親我，和我睡覺。”
樂善蹭地臉紅，撲到他身上緊緊捂住他的嘴，一邊左顧右盼，生怕給別人聽去了。
她嗔一眼說：“你說話講點禮！”
“到底是誰不講理？”
江萼擰眉，一把甩開她的手，說，“我看你不跟我回去，全是因為做了虧心事，不敢回去。”
誠然，她在江家大闖大鬧一通，說惹眾怒也不為過，但在她那是從心所欲，沒覺得有什麽好虧心的。
“我講的每句話都是真心話。”她振振有詞。
虧她說得出口。
江萼掐著她的腰，凝視她：“每一句嗎？”
樂善心想，江家老的少的當家的我當日挨個罵了一遍，現在回想，哪會清楚記得每一句話？
但被他看得莫名心虛，樂善聰明地不作回答。
她換過話題，叫嚷著從他身上下去，說：“我和師兄有言在先，如今跟你回去，師兄等不到我會著急的。”
江萼臉色不好，冷冷睨她一眼，潑涼水說：“你死心吧，你等不到你師兄了，他早走了。”
樂善不信，說：“怎麽會？”
“怎麽不會？”
江萼不以為然，說，“要不是你又溜了，我早在興倉觀就把你抓回去了，哪容你跑到金陵去，也不嫌來回折騰。”
會稽附近，大大小小的道觀少說也有幾十座，不然江玫不會藏得那麽好，害三奶奶好找。
而他能清楚說出興倉觀，此言不會有假。
樂善臉色褪紅，逐漸蒼白，江萼看著她，眼中猶有一種貓捉老鼠的餘興與殘忍，笑說：“哦對，也多虧了你暈船，跑不了那麽快。”
他笑他的，樂善根本懶得反駁。
其實在她心中早有疑惑，但想來想去，只以為是她自己哪裏出了岔子，沒想到會是周師兄。
想到周羣棄她，樂善不禁悲痛難鳴。
師兄們還是習慣把她當小孩子，什麽是好什麽是不好，居然擅自替她做主。
江萼看她臉上光彩一寸一寸黯淡，最後灰敗一片，他想，我應該感到快意的。
然而，當她淚水潸然落下。
他心中怎會殊無一點快意的滋味？
江萼痛恨自己這一剎那的心軟，硬起臉色，似笑非笑：“你認清楚現況吧，你師兄不要你了，楊家從不是你的退路，你無處可去了。”
樂善氣勢洩盡，已經無力跟他拌嘴。
她擡起臉，帶淚問他：“那你想怎麽樣？”
江萼別過臉不看她，嘴硬說：“你不是說只要我解氣，你做什麽都可以嗎？那就跟我回去，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回去當好你的四少奶奶。”
“那要當到什麽時候？”
江萼一頓，然後一字一句說給她聽，也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等我什麽時候厭棄你了，不要你了，那個時候隨你離開。”
……
一到天鏡園，樸嫗聞訊而來，說：“燕客少爺，老太太聽說您徑直去了金陵，雷霆大怒，傳您即刻過去見她。”
江萼說知道了。
隨口交代幾句如何安置樂善，江萼動身過去，但他沒先去正院，反而叫曹嫗帶上舊賬本，去了三奶奶平常理事的地方。
三奶奶果然在。
瞥一眼江萼，她意有所指，跟張嫗說：“如今家裏亂成這樣，全拜楊氏那小賤人所賜，目無尊長，心腸又歹毒，不知弘農楊氏和我們做這一樁親，安的什麽好心！”
張嫗煽風點火，說：“奶奶說的正是，弘農楊氏那些人能好到哪兒去，教出這麽個沒教養的小賤人！”
“三嬸，你們一唱一和說完了沒？”
江萼皺眉，很不耐煩了。
沒大沒小，三奶奶橫他一眼，又看他一身風塵仆仆，想到府內風言風語，立刻猜到他去了哪裏。
“江家的聲譽都要給她敗壞完了！”三奶奶冷笑一聲，說，“燕客，我問你，你不休了她，還把她抓回來做什麽？礙眾人的眼嗎？”
江萼懶得回話，直接開門見山，示意曹嫗放下賬本。
三奶奶隨意瞥了幾眼，目光定住不動了：“你搬賬本出來做什麽？”
江萼說：“三嬸心知肚明，家裏近年一落千丈，要維持表面功夫，一應開銷少不了，所以你把手伸到我二房名下的田產鋪頭，我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想傷了和氣。”
三奶奶面色鐵青，說：“好啊，你這副架勢，是在盤問長輩？”
“三嬸別拿長輩身份壓我，我無父無母，沒有教養，難免要講些冒犯話。”
江萼隨便掃了一眼賬本，慢條斯理說，“最近我盤賬，發現其中虧空太多，還要從我天鏡園的私產裏面挪賬過去填補，還請三嬸給個解釋，那些白花花的銀子都去哪兒了？”
他講得有條不紊，倒顯得三奶奶色厲內荏，說：“可笑，老太太一日吃穿用度，你們少爺小姐的衣食所需，以及闔府幾千張嘴要吃飯、要討薪水，哪一項不是花錢如流水…”
“三嬸說得是，但拿我二房的錢袋子借風使船，敢說沒有中飽私囊？要是三嬸行得端做得正，那一定不怕我請出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仔仔細細地盤一回賬。”
三奶奶一怔，旋即咬牙切齒：“江燕客，你待如何？”
江萼淡淡說：“三嬸，既然你管不好這個家，不如能者居之吧。”
這是放話要她放權。
簡直奇恥大辱，三奶奶忿然作色，自然不會答應。張嫗更是站了出來，直接呵斥說：“四公子，先不說你一個晚輩哪來的資格放肆，就是我們奶奶當家做主，那也是老太太欽點的，豈容你置喙！當真是天下之大謬！”
江萼冷笑說：“我正要去老太太那裏回稟，專門過來，就是告知三嬸一聲，免得事後說小侄失禮。”
說罷，丟下賬本轉身就走。
留下三奶奶和張嫗主仆二人在原地氣急敗壞，三奶奶偏還要徒逞口舌，說：“憑他是誰去說，我不信老太太真能答應！”
……
另一邊，江藺屋中。
江敏憂心如焚，看著江藺酒氣沈沈癱睡在榻上，長臂懸空，手中酒杯傾瀉一地——顯然早已醉死過去。
“一幫糊塗的奴才，他酗酒多日，怎麽現在才想起來通知我！”
江敏頓足不已，拿巾帕幫江藺擦拭臉、衣襟，一面吩咐家僮，“你們不許再給他酒了，要給我知道誰還敢偷偷遞酒給他，饒不了你們！至於爹娘、祖母那裏，都死死瞞住了，不準洩露一點風聲！”
忽然外面一陣慌亂。
門被猛地推開，江敏回頭看清來人，大吃一驚，站起來說：“……燕客，你怎麽突然過來？”
江萼置之不理，大步走進屋中，冷眼掠過榻上醉得人事不省的江藺，叫俞敦：“把他給我弄醒。”
俞敦得令。
然後在江敏的尖叫聲中，江藺被冷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遍，一個激靈坐起，睜開他迷離渙散的雙眼，好一會兒才認出面前的人。
“燕客，你…”
江萼沒有廢話，狠狠一拳打上他的臉，嚇得江敏又是尖叫，又是哭泣，轉頭想要喊人勸架，然而俞敦早有準備，把一幹人等全推搡在了門外。
“江燕客，你憑什麽打我！”
江藺吃痛，醉裏猶不服氣，跳起來要和他扭鬥在一塊。
可惜他醉得糊塗，渾身失力，僅僅一拳就又被打倒在地，爬也爬不起來。
“打的就是你。”
江萼居高臨下看他，眼裏淬冰，怒不可遏：“膽敢賊心不死，覬覦我的妻子！”
-----------------------
作者有話說：江家人：真是一對冤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