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不食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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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不食前言。
57
四十餘裏路, 不過是從前樂善在孽村和水晶觀之間往返的腳程，若在房陵那時，對她根本不在話下, 但而今是不行了。
難怪都說由奢入儉難，做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四少奶奶, 現在居然多走幾步都喘，樂善腹誹兩句, 也不白白受罪，和紅夫住店修整一晚，翌日雇了一輛驢車，把她們送到城外的興倉觀。
然而，到了和周羣約定好的時間, 樂善、紅夫二人翹首以盼, 卻只等到他的一封信。
信上說, 他在會稽還有未處理完的事宜, 請樂善留待觀中，五日後再匯合。
五日, 未免太多變數。
雖然樂善表示理解，畢竟周羣一直潛身暗中各處聯絡, 籌謀大事, 不然也不會順利混到太子跟前, 一舉刺殺。
紅夫不免嘀咕, 說：“姑爺…四公子說不定五日之內就回會稽, 萬一他來找你的麻煩怎麽辦啊？”
樂善心底一虛, 但嘴硬說不怕：“江家都被我攪得一團亂麻了，他哪還有閑工夫顧上我？何況，我給他留了一封信的, 信上已經說得清清楚楚。”
紅夫看她一眼，沒好說如果自己是江萼，別的暫且可以不顧，非得先把她抓回去好好洩恨。
當然，樂善的不怕也只是嘴上說說，轉個背她就去雇了輛牛車，命人即刻出發。
紅夫明知故問：“不等周先生了？”
“不等了。”樂善絲毫不覺臉紅，義正言辭地說，“師兄有他自己的事，既然多出幾日，我陪你回房陵看望看望楊小姐。”
紅夫忍不住搖頭，不揭穿她。
……
來時鑼鼓喧天，紅妝送親，去時只有紅夫和她相依為命，樂善坐在牛車上一味發怔、感慨，不知不覺，會稽的山山水水已被她們甩在身後，漸行漸遠。
出了會稽，樂善整個人就沒那麽緊繃了，加之一路上牛車坐得她腰酸背痛，叫苦不疊，這日到了金陵，她立刻拍板決定在此休息一日。
在客棧舒舒服服地盥洗之後，趁著天色未晚，樂善和紅夫換過輕便的男裝，踱步到街上去玩。
真不愧是金陵，秦淮河畔商貿活躍，大小店鋪連甍接棟、鱗次櫛比，有賣花燈的，耍雜技的，戲說故事的，簡直叫人目不暇接。
樂善愁悶了一路，這時受到氛圍烘托，和紅夫一起鉆進人堆裏看熱鬧，看見好的，齊聲喝彩，看見壞的，一致嘩然，玩的不亦樂乎，將一切煩心事拋之腦後，慢慢地，竟也很開懷了。
到夫子廟前，看見街頭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樂善二話不說，拉著紅夫就擠了進去，探頭探腦地看稀奇。
原來是孝子哭母。
也是一件奇人異事，但樂善說實話有點失望，真想不明白他哭他的，為什麽一群人圍著看。
有好事者向她示意，笑說：“兄臺，你別小瞧了這人，他可不是尋常的孝子。”
樂善好奇地哦了一聲，笑問：“當世還有不尋常的孝子？”
好事者好言解釋說：“這人叫柯正誼，他老母死後，他傷心欲絕，每逢哭天叫地便引來鳥雀雲集，兄臺你仔細看，是也不是？”
樂善先沒註意，現在凝神一看果然，有好幾只鳥雀正圍著他打轉。
樂善笑說：“果然不同尋常。”
有人插嘴，說：“那可不嘛！官府認為他孝感上天，還賜了旌表呢！”
樂善笑得不以為然。
紅夫低聲問：“樂善，你是不是看出什麽不對勁來了？”
樂善促狹心起，和她附耳幾句，紅夫連連點頭，不一會兒去而又返，悄悄交托東西。
“柯兄至情至性，聞者沾襟！”樂善上前一步，臉上流露出敬佩的神氣，說，“小弟今日真是相見恨晚，這廂有禮了。”
盡管柯正誼哭得正傷心，但對別人敬仰的目光很習以為常了，他不失客氣地沖樂善揖手回禮，說：“兄臺因我哭聲感同身受，莫非也是傷心人也？”
樂善將頭一點，故意唉聲嘆氣：“柯兄喪母，小弟亡妻，可不同為千古傷心人嗎！”
喪母與亡妻，怎能同日而語？柯正誼不禁皺了皺眉，覺得此人故意攀附求名。
他不需要說話，就有幾個他的擁躉者跳了出來，糾正樂善說此言差矣。
樂善說洗耳恭聽，結果他們說來說去，無非大家比較之下，一致覺得喪母之痛更加痛入骨髓。
對此樂善不置可否。
但她偏偏反駁說：“有何不同？我甚至不用哭，只要腦中想起亡妻，身邊亦有鳥雀雲集之象，可見只要心中一片赤誠，就能感動上天。”
柯正誼渾身一定，猛地擡頭看她。
好事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遲疑開口問：“兄臺你也能引來鳥雀？”
樂善並不廢話，徑直走向柯正誼。
然後眾人看到，原先聚集在柯正誼身邊的鳥雀，有不少都掉轉了頭，向那少年湊了過去。
柯正誼變了臉色，低聲問：“原來兄臺也是同道中人？是我有眼不識……”
誰和你個騙子同道？
樂善滿臉鄙夷，啐了一口，當眾揭發他說：“其實我剛才都是信口胡謅的，我年紀輕輕，還沒娶妻呢，怎會有亡妻？至於我因何引來雲雀……諸位請看！”
她攤開手，盡數灑去餅屑，一時之間所有鳥雀都聚集過來搶食。
“騙子！”
“好啊，膽敢騙你爺爺我！”
原來他們都被一個假孝子耍得團團轉，許多人怒目而視，掄起拳頭就上去了。
而樂善笑瞇瞇，欲要功成身退。
突然人群被撥開，一隊衙兵沖了過來，當先的幾個一把反扣住了想溜之大吉的柯正誼，以及他的幾個擁躉者。
百姓額手稱慶，有那義憤填膺的，趁機就往那騙子臉上丟了好幾片爛菜葉子，叫他狼狽不堪。
“真是大快人心！”樂善撫掌大笑。
下一刻，主仆倆就被衙兵團團圍住，不放她們離開。
樂善不免叫屈：“我又不是騙子，你們圍我做什麽？”
百姓們紛紛見義勇為，替她分辯。
“幹嘛抓他們啊？”
“正是因為這位義士揭發，大家夥才看清了騙子的面目。”
“是啊官爺，其中必有誤會。”
為首的官爺瞥兩眼手中畫像，不為所動，一聲喝令說：“是騙子沒錯，一並拿下！”
……
在去衙門的路上，樂善心驚膽戰，滿臉寫著惶恐與不安，怕她身份已經敗露，怕連累了身邊的紅夫，怕會牽連遠在房陵的楊娥。
誰知到了衙門，粗魯的衙兵沒將她二人直接投入大獄嚴刑拷打，反而是關到了一間房裏，交代她們老實待著。
沒進牢獄，樂善一怔，但此刻她心中並無一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更加心慌意亂。
顯而易見，她這是落入某人手中了。
樂善不甘坐以待斃，想他來不了這麽快，嘗試去推門窗，對面竟然有所防範，門窗上都掛了一把鎖。
紅夫幽幽地說：“早說了他一定會來找你的麻煩，叫你不信，還去多管閑事，大出風頭，這下被抓到了吧！哎，你那麽狠心對他，不知他會怎麽處置咱們？”
樂善心裏也惴惴不安，然而沒等她靈機一動想到脫身之法，外面忽有腳步過來。
一個陌生的聲音笑說：“因為你一句話，我底下一幫衙兵掘地三尺地幫你找人，這個人情你得欠下，回頭少不得要請他們喝個痛快。”
“這個自然。”淡淡的語氣。
鎖被打開，先前那人把門推開，看見屋內只有兩個坐立不安的白面書生，不免挑眉，微微的驚異，笑說：“燕客，你真是大有長進啊，就這倆毛小子，看著也不怎麽聰明嘛，居然還能把你騙到？”
樂善不由打個冷戰，應聲站起。
而江萼臉色森冷，出現在門邊。
那人一雙眼睛始終在他們之間來回審視，不無打趣，“我真好奇，究竟他騙了你什麽，叫你這樣深惡痛絕，一刻也等不得，非得親自來抓？”
江萼面無表情，眼裏只有怒火翻騰。
樂善被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像要被他盯出上萬個窟窿眼似的，渾身的難受與不自在。
意識到他現在很生氣，非常生氣，前所未有的生氣！樂善極力想要鎮靜，結果看他上前一步，就慌亂得連忙退後。
但在他步步緊逼之下，她身後抵住案幾，根本無路可退。
“聽說我私養外室？”他微俯下身，陰影籠罩她。
樂善心虛，別過了頭。
“聽說我還有私生子？”他幾乎咬牙切齒。
樂善氣短，目光游離。
江萼毫不客氣，伸手把她的臉掰正了，逼迫她只能回視。
樂善吃疼，眼淚汪汪的一邊抽氣一邊狡辯：“我已經回稟了老太太，都是一場誤會……”
“呵，誤會。”
他一哂，顯然不滿她的回答。
樂善做人能伸能屈，趕緊賠笑說：“真是誤會一場，你要實在覺得氣不過，就請這位大人把我投進牢獄，挨吃些苦頭就是，犯不著親自過來一趟啊。”
聲音越說越低，因為江萼眼光更冷，仿佛要將她看得現出原型。
沒一會兒，他甩開手問：“你為什麽不告而別？”
樂善揉揉生疼的下頷，不免嫌他手勁兒太重。
聞言她精神一振，抵賴笑說：“我沒有不告而別啊，給你留了封信的，就放在案頭上，你沒看見嗎……”
沒想到他隨身攜帶。
樂善一呆，然後眼睜睜看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展開，一字一字念道：
約法三章，不食前言。
盼君珍重，後會無期。
江萼臉上要笑不笑的，餘怒未消：“十六個字你就把我打發了？”
樂善底氣不足，嚅嚅難言：“……”
“哦對，險些忘了後面還有。”
江萼覆而拿起信，僅僅只是再掃過一遍，都給他氣笑了，“此外，請君代為保管嫁妝，過後登門討要，必有酬謝。”
樂善氣勢一矮：“……”
那人看了一會熱鬧，總算看出一點名堂，不及驚詫，上來見禮：“真是我有眼不識荊山玉，原來是弟妹啊，燕客也不早說！在下南是非，底下人動作粗魯，剛才解押過來時沒叫弟妹受罪吧？”
江萼理也不理他，冷冰冰看樂善一眼，說：“現在，跟我回去。”
樂善站著沒動。
她壓根不想回去，尤其在她剛剛大鬧天宮，興風作浪之後。好不容易逃出，回去，豈不任人宰割？
她訕訕一笑，求助說：“南大人，要不你還是把我投下牢獄吧，我犯了罪，真的，十惡不赦的大罪，我申請投案自首。”
南是非偷偷去覷江萼冷到發硬的臉色，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要麽你自己走，要麽我叫人把你捆了走，你選。”江萼走到門外，頭也不回，冷笑丟下一句。
樂善立馬不再廢話，拔腿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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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之後也是給他豪取搶奪上了（。）
——
孝子哭母的劇情參考自《朝野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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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餘裏路, 不過是從前樂善在孽村和水晶觀之間往返的腳程，若在房陵那時，對她根本不在話下, 但而今是不行了。
難怪都說由奢入儉難，做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四少奶奶, 現在居然多走幾步都喘，樂善腹誹兩句, 也不白白受罪，和紅夫住店修整一晚，翌日雇了一輛驢車，把她們送到城外的興倉觀。
然而，到了和周羣約定好的時間, 樂善、紅夫二人翹首以盼, 卻只等到他的一封信。
信上說, 他在會稽還有未處理完的事宜, 請樂善留待觀中，五日後再匯合。
五日, 未免太多變數。
雖然樂善表示理解，畢竟周羣一直潛身暗中各處聯絡, 籌謀大事, 不然也不會順利混到太子跟前, 一舉刺殺。
紅夫不免嘀咕, 說：“姑爺…四公子說不定五日之內就回會稽, 萬一他來找你的麻煩怎麽辦啊？”
樂善心底一虛, 但嘴硬說不怕：“江家都被我攪得一團亂麻了，他哪還有閑工夫顧上我？何況，我給他留了一封信的, 信上已經說得清清楚楚。”
紅夫看她一眼，沒好說如果自己是江萼，別的暫且可以不顧，非得先把她抓回去好好洩恨。
當然，樂善的不怕也只是嘴上說說，轉個背她就去雇了輛牛車，命人即刻出發。
紅夫明知故問：“不等周先生了？”
“不等了。”樂善絲毫不覺臉紅，義正言辭地說，“師兄有他自己的事，既然多出幾日，我陪你回房陵看望看望楊小姐。”
紅夫忍不住搖頭，不揭穿她。
……
來時鑼鼓喧天，紅妝送親，去時只有紅夫和她相依為命，樂善坐在牛車上一味發怔、感慨，不知不覺，會稽的山山水水已被她們甩在身後，漸行漸遠。
出了會稽，樂善整個人就沒那麽緊繃了，加之一路上牛車坐得她腰酸背痛，叫苦不疊，這日到了金陵，她立刻拍板決定在此休息一日。
在客棧舒舒服服地盥洗之後，趁著天色未晚，樂善和紅夫換過輕便的男裝，踱步到街上去玩。
真不愧是金陵，秦淮河畔商貿活躍，大小店鋪連甍接棟、鱗次櫛比，有賣花燈的，耍雜技的，戲說故事的，簡直叫人目不暇接。
樂善愁悶了一路，這時受到氛圍烘托，和紅夫一起鉆進人堆裏看熱鬧，看見好的，齊聲喝彩，看見壞的，一致嘩然，玩的不亦樂乎，將一切煩心事拋之腦後，慢慢地，竟也很開懷了。
到夫子廟前，看見街頭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樂善二話不說，拉著紅夫就擠了進去，探頭探腦地看稀奇。
原來是孝子哭母。
也是一件奇人異事，但樂善說實話有點失望，真想不明白他哭他的，為什麽一群人圍著看。
有好事者向她示意，笑說：“兄臺，你別小瞧了這人，他可不是尋常的孝子。”
樂善好奇地哦了一聲，笑問：“當世還有不尋常的孝子？”
好事者好言解釋說：“這人叫柯正誼，他老母死後，他傷心欲絕，每逢哭天叫地便引來鳥雀雲集，兄臺你仔細看，是也不是？”
樂善先沒註意，現在凝神一看果然，有好幾只鳥雀正圍著他打轉。
樂善笑說：“果然不同尋常。”
有人插嘴，說：“那可不嘛！官府認為他孝感上天，還賜了旌表呢！”
樂善笑得不以為然。
紅夫低聲問：“樂善，你是不是看出什麽不對勁來了？”
樂善促狹心起，和她附耳幾句，紅夫連連點頭，不一會兒去而又返，悄悄交托東西。
“柯兄至情至性，聞者沾襟！”樂善上前一步，臉上流露出敬佩的神氣，說，“小弟今日真是相見恨晚，這廂有禮了。”
盡管柯正誼哭得正傷心，但對別人敬仰的目光很習以為常了，他不失客氣地沖樂善揖手回禮，說：“兄臺因我哭聲感同身受，莫非也是傷心人也？”
樂善將頭一點，故意唉聲嘆氣：“柯兄喪母，小弟亡妻，可不同為千古傷心人嗎！”
喪母與亡妻，怎能同日而語？柯正誼不禁皺了皺眉，覺得此人故意攀附求名。
他不需要說話，就有幾個他的擁躉者跳了出來，糾正樂善說此言差矣。
樂善說洗耳恭聽，結果他們說來說去，無非大家比較之下，一致覺得喪母之痛更加痛入骨髓。
對此樂善不置可否。
但她偏偏反駁說：“有何不同？我甚至不用哭，只要腦中想起亡妻，身邊亦有鳥雀雲集之象，可見只要心中一片赤誠，就能感動上天。”
柯正誼渾身一定，猛地擡頭看她。
好事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遲疑開口問：“兄臺你也能引來鳥雀？”
樂善並不廢話，徑直走向柯正誼。
然後眾人看到，原先聚集在柯正誼身邊的鳥雀，有不少都掉轉了頭，向那少年湊了過去。
柯正誼變了臉色，低聲問：“原來兄臺也是同道中人？是我有眼不識……”
誰和你個騙子同道？
樂善滿臉鄙夷，啐了一口，當眾揭發他說：“其實我剛才都是信口胡謅的，我年紀輕輕，還沒娶妻呢，怎會有亡妻？至於我因何引來雲雀……諸位請看！”
她攤開手，盡數灑去餅屑，一時之間所有鳥雀都聚集過來搶食。
“騙子！”
“好啊，膽敢騙你爺爺我！”
原來他們都被一個假孝子耍得團團轉，許多人怒目而視，掄起拳頭就上去了。
而樂善笑瞇瞇，欲要功成身退。
突然人群被撥開，一隊衙兵沖了過來，當先的幾個一把反扣住了想溜之大吉的柯正誼，以及他的幾個擁躉者。
百姓額手稱慶，有那義憤填膺的，趁機就往那騙子臉上丟了好幾片爛菜葉子，叫他狼狽不堪。
“真是大快人心！”樂善撫掌大笑。
下一刻，主仆倆就被衙兵團團圍住，不放她們離開。
樂善不免叫屈：“我又不是騙子，你們圍我做什麽？”
百姓們紛紛見義勇為，替她分辯。
“幹嘛抓他們啊？”
“正是因為這位義士揭發，大家夥才看清了騙子的面目。”
“是啊官爺，其中必有誤會。”
為首的官爺瞥兩眼手中畫像，不為所動，一聲喝令說：“是騙子沒錯，一並拿下！”
……
在去衙門的路上，樂善心驚膽戰，滿臉寫著惶恐與不安，怕她身份已經敗露，怕連累了身邊的紅夫，怕會牽連遠在房陵的楊娥。
誰知到了衙門，粗魯的衙兵沒將她二人直接投入大獄嚴刑拷打，反而是關到了一間房裏，交代她們老實待著。
沒進牢獄，樂善一怔，但此刻她心中並無一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更加心慌意亂。
顯而易見，她這是落入某人手中了。
樂善不甘坐以待斃，想他來不了這麽快，嘗試去推門窗，對面竟然有所防範，門窗上都掛了一把鎖。
紅夫幽幽地說：“早說了他一定會來找你的麻煩，叫你不信，還去多管閑事，大出風頭，這下被抓到了吧！哎，你那麽狠心對他，不知他會怎麽處置咱們？”
樂善心裏也惴惴不安，然而沒等她靈機一動想到脫身之法，外面忽有腳步過來。
一個陌生的聲音笑說：“因為你一句話，我底下一幫衙兵掘地三尺地幫你找人，這個人情你得欠下，回頭少不得要請他們喝個痛快。”
“這個自然。”淡淡的語氣。
鎖被打開，先前那人把門推開，看見屋內只有兩個坐立不安的白面書生，不免挑眉，微微的驚異，笑說：“燕客，你真是大有長進啊，就這倆毛小子，看著也不怎麽聰明嘛，居然還能把你騙到？”
樂善不由打個冷戰，應聲站起。
而江萼臉色森冷，出現在門邊。
那人一雙眼睛始終在他們之間來回審視，不無打趣，“我真好奇，究竟他騙了你什麽，叫你這樣深惡痛絕，一刻也等不得，非得親自來抓？”
江萼面無表情，眼裏只有怒火翻騰。
樂善被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像要被他盯出上萬個窟窿眼似的，渾身的難受與不自在。
意識到他現在很生氣，非常生氣，前所未有的生氣！樂善極力想要鎮靜，結果看他上前一步，就慌亂得連忙退後。
但在他步步緊逼之下，她身後抵住案幾，根本無路可退。
“聽說我私養外室？”他微俯下身，陰影籠罩她。
樂善心虛，別過了頭。
“聽說我還有私生子？”他幾乎咬牙切齒。
樂善氣短，目光游離。
江萼毫不客氣，伸手把她的臉掰正了，逼迫她只能回視。
樂善吃疼，眼淚汪汪的一邊抽氣一邊狡辯：“我已經回稟了老太太，都是一場誤會……”
“呵，誤會。”
他一哂，顯然不滿她的回答。
樂善做人能伸能屈，趕緊賠笑說：“真是誤會一場，你要實在覺得氣不過，就請這位大人把我投進牢獄，挨吃些苦頭就是，犯不著親自過來一趟啊。”
聲音越說越低，因為江萼眼光更冷，仿佛要將她看得現出原型。
沒一會兒，他甩開手問：“你為什麽不告而別？”
樂善揉揉生疼的下頷，不免嫌他手勁兒太重。
聞言她精神一振，抵賴笑說：“我沒有不告而別啊，給你留了封信的，就放在案頭上，你沒看見嗎……”
沒想到他隨身攜帶。
樂善一呆，然後眼睜睜看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展開，一字一字念道：
約法三章，不食前言。
盼君珍重，後會無期。
江萼臉上要笑不笑的，餘怒未消：“十六個字你就把我打發了？”
樂善底氣不足，嚅嚅難言：“……”
“哦對，險些忘了後面還有。”
江萼覆而拿起信，僅僅只是再掃過一遍，都給他氣笑了，“此外，請君代為保管嫁妝，過後登門討要，必有酬謝。”
樂善氣勢一矮：“……”
那人看了一會熱鬧，總算看出一點名堂，不及驚詫，上來見禮：“真是我有眼不識荊山玉，原來是弟妹啊，燕客也不早說！在下南是非，底下人動作粗魯，剛才解押過來時沒叫弟妹受罪吧？”
江萼理也不理他，冷冰冰看樂善一眼，說：“現在，跟我回去。”
樂善站著沒動。
她壓根不想回去，尤其在她剛剛大鬧天宮，興風作浪之後。好不容易逃出，回去，豈不任人宰割？
她訕訕一笑，求助說：“南大人，要不你還是把我投下牢獄吧，我犯了罪，真的，十惡不赦的大罪，我申請投案自首。”
南是非偷偷去覷江萼冷到發硬的臉色，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要麽你自己走，要麽我叫人把你捆了走，你選。”江萼走到門外，頭也不回，冷笑丟下一句。
樂善立馬不再廢話，拔腿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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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之後也是給他豪取搶奪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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