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跑路前夕）創飛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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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跑路前夕）創飛篇。……
56
周羣慚愧, 低頭不語。
兩人情誼不同，樂善哪會和他一般置氣，說過之後根本沒放心上, 繼而和他商議如何出逃。
一切敲定，周羣臨到走了還欲言又止, 向著剛才江玫跑走的地方頻頻看去。
樂善明知故問：“師兄因何感到為難？”
周羣實話說：“不是感到為難，而是待我走後, 七小姐獨留在觀中無人照拂，恐怕不妥。”
樂善了然一笑，說：“師兄放心，交給我處理，保管沒問題。”
周羣於是放心走了。
樂善邊等江玫, 一邊跟紅夫交代一二, 聽得紅夫又嘆又笑, 拍手稱奇, 領命而去。
沒多久，江玫先回來了。
看到她還在, 江玫自然談不上好臉色，冷哼一聲, 無視走過, 然後她往屋裏一轉, 往觀內一轉, 終於發現人去樓空, 不由得一怔, 倚門呆呆站了好久，就連樂善走到她身邊也不察覺。
樂善佯作好奇，探頭笑問：“看什麽呢, 這麽稀奇？”
江玫死氣沈沈地轉頭，看著她問：“你知道他去哪裏了？”
樂善笑說：“我知道啊，但恕不奉告。”
江玫語氣一窒，看不慣她笑盈盈的神氣，橫她一眼，說：“不過是因為他喜歡你，別的，你有什麽好得意的。”
樂善撲哧笑了，說：“他喜歡我，沒喜歡你，我當然得意啊。”
江玫撇嘴，酸溜溜地說：“你不如我美，脾氣又乖張，學識也不及我萬一，家世就更不說了……”
樂善敷衍說：“是啊是啊，我樣樣不如你。”
這下江玫愈發想不通了，郁悶地問：“那他究竟喜歡你哪點？”
樂善沒有回答，因為這時觀外忽然一陣吵鬧，細聽動靜，竟像是三奶奶親自領著一班人前來問罪了。
“我娘怎麽會找來？”
江玫立刻方寸大亂，四處想找地方躲藏。
樂善站著沒動，欣賞了一會兒她的狼狽，笑說：“我剛叫紅夫請來的。”
江玫愕然轉頭，想不到她會揭發，旋即咬牙切齒問她：“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樂善心說這樣省事，免得獨留你在觀中，師兄還要為你安危擔慮。
反正和宜興徐氏的婚事，早以女方病重取消，人盡皆知。江玫回到府上，只管做回她養尊處優的七小姐，短期之內，三奶奶也不敢大張旗鼓，為女兒再尋一門親。
這些話樂善當然不會說。
她說：“做就做了，還要什麽理由？”
江玫氣得跺腳，心想，好狠心的女人！她也惡狠狠的，虛張聲勢地說：“你就不怕我把周先生的事也一並揭發了，兩敗俱傷！”
有長進了，樂善笑了，但提醒說：
“窩藏他的是你，又不是我，你想坐牢，盡管告去，誰又知道我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眼見三奶奶氣勢洶洶而來，樂善低下聲來，笑瞇瞇奉告她一句，“你不是問他看上我哪點嗎？也許因為我的心比你狠，至少，我才不會為了男人顧影自憐。”
……
未至午時，城中輿論已是沸沸揚揚，百姓多作飯後笑談，說那江四公子如何私養外室，如何瞞天過海有一個私生子，如何又被正室當眾奪子雲雲。
三奶奶在府上聽說這些閑話，完全作壁上觀，還和張嫗說笑呢，忽而手中接到一封匿名信，說明江玫所在，驚得她先不敢聲張，徑直帶了人前來，果然給她逮個正著。
但樂善也在，不免叫三奶奶一時驚疑。
轉念一想，又豈有不明白的道理，三奶奶含恨說：“好啊，原來是你！我道難怪，玫兒向來不谙世事，豈有這等天衣無縫、欺上瞞下的本事？原來是你教唆玫兒逃婚，教唆她離家出走！”
江玫尚存一絲良心，上前分辯說：“娘，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要逃的。”
“你給我閉嘴！”
一想到近日尋女的心焦、擔憂和恐懼，三奶奶就一肚子火氣，喝斥說，“回去再教訓你！”
江玫一楞，從小到大她無不是被家人呵護長大，幾時當眾被下過臉？當即抿緊了唇，呆站原地，張嫗好說歹說，半推半架，才把她勸到外面馬車裏坐著。
樂善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三奶奶冷哼一聲，質問說：“你破壞玫兒的婚事，意欲何為？”
樂善看她足有一會兒，仿佛她真記不起了一樣，不免撫掌笑嘆，說：“三嬸真是貴人多忘事，哦不對，其實我該叫你娘的，當初我和六公子的婚事，你說毀約就毀約了，沒想到今日吧？七小姐嫁去宜興徐氏，真是天大的好事，但叫我怎麽甘心呢？”
三奶奶看著她，不由悚然一驚，罵道：“從前真是看錯了你，還當你是個賢良溫順的，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幸好沒叫藻兒娶你，你這婦人，居然如此蛇蠍心腸！”
被罵蛇蠍心腸，樂善絲毫不惱，反而一本正經糾正她說：“娘，這叫作禮尚往來。”
三奶奶登時啐了一口，說：“誰是你娘？待我回去一一稟告了老太太，看你怎麽受罰。”
樂善含笑點頭，說：“既然如此，那你別忘了跟老太太說，六公子的差事也是我做砸的。”
“什麽？”
三奶奶渾身一震，看著她，好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不得不再將她重新審視一遍，說：“這不可能，你無權無勢……”
看著她怒急攻心的樣子，樂善當真覺得大快人心。至於個中詳情，根本不必和她細細說明，於是含糊一笑，說：“那幅神仙圖你也不記得了？哎，說起來確實也怪不得我，又不是我非要你獻禮的。”
“小賤人，今日我非打死你不可。”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三奶奶揚起巴掌就要扇過來，但樂善可不是吃素的，豈會乖乖挨打，任由她巴掌落下？
樂善身子靈活一避，飄然從後門出，往觀外去了。
紅夫早已等在一旁，當即迎上她，迫不及待地問：“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去江府。”
樂善吩咐馬夫幾句，轉頭笑與紅夫說：“接下來，去演一場負荊請罪的大戲。”
馬車徑直到了江府。
偏門上竟先有人在等，正是三公子江藺，樂善之前就叫紅夫傳話，邀他在此一見。其實他們叔嫂之間理應避嫌，哪有私下相見的道理，但樂善篤定他會來。
江藺果然赴約。
他在這時自然也聽說了早上的事，以為樂善要向他探聽，因此她甫一露面，他就說：“燕客私養外室，家中事先都不知情。”
這一句，先撇清他自己。
語氣一頓，他又說：“你別急，我想興許裏面另有內情。”
這一句，假惺惺的做足兄弟情誼。
真要顧及兄弟情誼，壓根他就不該來。樂善心知肚明，笑著瞥他一眼，坦白說：“我知道啊，因為那孩子跟他沒有關系，是梁大的兒子。”
江藺聽聞，驚得瞳孔微縮，說：“你既然知道，為什麽早上還那麽做？”
樂善笑而不答，說：“三公子，我還要趕去見老太太呢，因此閑話少敘吧，我請你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我能幫上什麽忙？”江藺不免自嘲。
“對於三公子是小事一樁。”
“請說吧。”
樂善說：“今日我進得這門，再出來後恐怕就沒得少奶奶做了，到時候，江家的人我可使喚不動，還請三公子憐惜，替我備輛馬車，送我主仆到城外去。”
江藺一時猶豫未決。
樂善挑釁一笑，問：“你不敢嗎？”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答應？”江藺聽見自己在問。
“江家對你一向不公，我以為你會樂得添些亂子。當然了，還因為……”
樂善猶有未盡的話，擡頷示意他湊前，江藺於是微微俯身。
“你覬覦我已久，不是嗎？從開善寺那場蓄謀的解圍開始。”
第一次在開善寺和她驚鴻一瞥，她端坐馬車內，矜笑不語，而今一雙眉眼含情帶笑，輕輕向他掠來，別有一種少婦的嬌媚可掬。
江藺心下一動，喃喃說：“我幫了你，事後燕客知道必饒不過我。”
樂善眨眨眼，慧黠地一笑：“你蠢的呀，那就別叫他知道。”
說完把他推開，直接進去了。
到了老夫人那裏，大房的大奶奶和江敏也都到了，沒多久，三奶奶也趕回來了。
看這架勢，樂善心說，我今日是驚動了闔府的人了。
但她倒也臨場不懼，進去前，先往大腿根處狠狠一掐，再擡頭時已是淚盈於睫。
樂善一徑撲到老夫人跟前，說請祖母饒了我吧，然後斷續地哭：“全怪我錯聽挑唆，情急之下犯了渾了，竟不曾事先細細的審問盤查，鬧得江家失了顏面。”一會兒又笑，說：“所幸眼下查明，原來那陳氏跟我們半分瓜葛也無，燕客沒做對不起我的事，都是我錯怪他了。”
一番話說得老夫人一楞一楞的，疑心錯聽，不禁要問：“你說什麽？”
樂善臉上淚珠欲滴，偏偏粲然一笑，說：“祖母，那孩子不是燕客的。”
“荒唐！”
老夫人氣急了，一把將她推開，說：“今日你大鬧陳氏，讓滿城看盡笑話，最後竟敢告訴我說全是你的臆想？”
樂善被推倒在地，下一刻，又哭著匍匐到她的腳邊，說：“祖母恕罪，都怪我聽說陳氏有了兒子，一時被害怕沖昏了頭腦，這才失了分寸。”
大奶奶素不管事的，也聽不下去，忍不住要說話了：“先不說陳氏只是一介外室，根本入不得家祠，就算她真有了燕客的孩子，你是明媒正娶的妻，你害怕什麽？”
樂善似被戳中痛處，只是一味嗚咽哭著，任誰看了也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老夫人看她這副可憐相，忽然疑上心頭，叫樸嫗傳大夫進來。
不一會兒樸嫗就回來了，後面跟著一名劉大夫，正是平常到天鏡園給樂善看診、開藥的，熟悉她的情況。
劉大夫彎腰問：“老太太傳見，可是身上哪裏不適？”
“我近來身體無恙。”
老夫人指樂善，說，“這一向，都是你在調理少奶奶的身子，請你如實說說，為何她進門多日，久無子嗣？”
劉大夫始料不及，一時含糊其辭。
三奶奶催促說：“劉大夫何必吞吐，實話說來就是。”
“不必為難劉大夫。”
樂善低聲啜泣，說，“祖母，我自知不能生養，實在罪孽深重。”
盡管老夫人已有預料，聽聞仍然不免震動，問：“劉大夫，此言當真？”
劉大夫一頓，斟酌說：“看脈象，四少奶奶寒邪入體，確實不易受孕，燕客少爺之前就來問過，老夫也說，四少奶奶畢竟年輕，慢慢調養興許會有機會。”
“老太太有所不知，楊氏著實可惡……”
三奶奶久居深院，主持中饋，早已是個人精，心知今日時機難得，楊氏一時犯渾做下許多錯事，而今不能生育，簡直罪加一等。
於是借機煽風點火，進讒言說江玫少不更事，當日起意出走就是受了楊氏的攛掇雲雲。至於江藻那個，一來沒有憑證，二來，老夫人自然覺得她也脫不了幹系，三奶奶才不會蠢的提起。
總之一樁樁，一件件，楊氏作惡已是積少成多，不怕老夫人不厭煩了她。
果然老夫人沈默許久，終於說：“七出之條當中，無子，善妒，口多言，楊氏，你連犯三條，可知你錯得離譜！”
樂善一呆，耷拉著腦袋癱坐，一言不發。
三奶奶心下竊喜，料想這回不能簡單了事，卻聽老夫人又說：“罷了，如今念在裴公的份上，不叫燕客休了你，只罰你去祠堂靜坐，什麽時候反思好了，什麽時候再出來，至於日後為燕客納妾，我自有主張，你就不許再過問了。”
這下樂善真呆住了，沒想到有朝一日裴公義女的身份，竟會叫她插翅難逃。
僅僅一瞬，她心中又有計量。
樂善變了臉色，擡手一把抹幹眼角淚花，罔顧眾人目光站了起來。環顧四方，她冷淡說：“江家不能辱我至此！既有七出之條，那我如今自請下堂，從今往後，楊娥與江家再無關系！”
臨要走了，樂善看向江老夫人，忽然想起楊娥曾經悲憤的話。
她微微昂起了頭，嘴邊一絲譏諷閃過：
“你們江家個個寡廉鮮恥，背信棄義，年老的，為老不尊，畸輕畸重，當家的，投機取巧，趨炎附勢，可笑也配稱作高門貴第！”
滿堂俱靜。
眾人瞠目結舌，一時反應不過來，竟眼睜睜看她轉身徑直而去。
樂善走到門外，卻又看見張張熟悉面孔，正是天鏡園諸人。
秦朗心急，當下迎了上來說：“表嫂，其中一定有誤會，表哥他絕不會做出私養外室的行徑，遑論還有私生子了，你得相信他。”
俞叔不像他冒失，站出來只說：“少奶奶先回天鏡園吧，老奴已經快馬加鞭送信過去，只等少爺回來了自有定奪。”
樂善艱難地撇過臉，仿佛置若罔聞，只管埋頭向前飛走。
秦朗一個勁跟著，好話勸著，突然驚覺：“這不是去天鏡園的方向，表嫂，你要去哪裏？”
樂善自顧穿過庭院，走上長長的游廊，再轉過幾個洞子門，終於——
一輛馬車赫然在前。
樂善伸出手，紅夫趕緊托著她上去。
秦朗一路追至馬車下，悲憤交加：“…表哥他待你一片真心，有目共睹，你怎可如此決絕，只是因為一件莫須有的事情就不信他？”
樂善幾乎是一路小跑，此時難免微微地喘氣，她努力在馬車上站定了，然後回頭，居高臨下地看向秦朗。
“紈絝也有真心？”她納罕，然後故作誇張一笑。
……
進得馬車，江藺竟在。
樂善收斂了心中翻湧的情緒，淡淡地說：“叫三公子看笑話了。”
江藺仔細端詳她一會兒，笑說：“我早跟燕客說過，你是個硬氣的，日後對上老太太不知會有怎樣的精彩，今日果然，簡直熱鬧非凡。”
男人，真是給個好臉就順桿爬。
樂善轉開視線，索性不語。
馬車動起來了，江藺一默，然後問：“你離開江家，要去哪裏？”
“隨便找個道觀終此餘生。”樂善隨口敷衍，忽而笑問，“三公子不是怕他知道嗎？如今怎敢親自來送我一程？”
江藺嘆說：“終老道觀，未免淒慘，既然燕客對你不好，讓你這麽的不快樂，不如你考慮一下我？反正當初他答應過我，要把你讓給我的。”
樂善驀地看他，問：“你說什麽？”
江藺說：“你可以考慮一下我……”
樂善立馬大叫停車，在江藺不解、疑惑的眼神中，她果斷和紅夫跳下了馬車。
“你說錯了，三公子。”
樂善和紅夫抱著簡易的包袱站在路邊，嚴肅糾正他說，“燕客他沒有對我不好，相反他讓我很快樂，特別快樂。”
“那你為什麽離開他？”江藺顯然不信。
“那是我的事。”
樂善冷冷掃他一眼，“我講話不好聽，三公子，請你多擔待——難怪老太太看不起你，你這個虛有其表，滿口假仁假義，空有賊心卻沒賊膽的庶子！現在也配大言不慚說想要我？”
說完，不管他臉色如何陰晴變幻，扭頭就鉆進小道裏，不給機會讓他追上。
紅夫亦步亦趨跟著，跑了一會兒，確定甩掉了他，才微微喘氣說：“我們不乘他的馬車出城了啊？”
樂善猛地站住腳，忿然作色：“再待下去，只怕他整個人都要貼過來了，真是無恥！下流！”
紅夫欲言又止，心說，這個恐怕還不是惹你發怒的主要原因吧。
但，今日還是不去惹她了。
紅夫心有戚戚，長嘆一口氣，很發愁了：“約好了明日和周先生在城外興倉觀碰面的，距這四十多裏呢，現在我們走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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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創飛創飛，全部創飛
樂善嫁來江家就有為了給楊娥出氣的想法（怕大家忘記）
然後…好像…這就算是跑路了吧？雖然走得明目張膽。
接下來老鷹捉小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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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羣慚愧, 低頭不語。
兩人情誼不同，樂善哪會和他一般置氣，說過之後根本沒放心上, 繼而和他商議如何出逃。
一切敲定，周羣臨到走了還欲言又止, 向著剛才江玫跑走的地方頻頻看去。
樂善明知故問：“師兄因何感到為難？”
周羣實話說：“不是感到為難，而是待我走後, 七小姐獨留在觀中無人照拂，恐怕不妥。”
樂善了然一笑，說：“師兄放心，交給我處理，保管沒問題。”
周羣於是放心走了。
樂善邊等江玫, 一邊跟紅夫交代一二, 聽得紅夫又嘆又笑, 拍手稱奇, 領命而去。
沒多久，江玫先回來了。
看到她還在, 江玫自然談不上好臉色，冷哼一聲, 無視走過, 然後她往屋裏一轉, 往觀內一轉, 終於發現人去樓空, 不由得一怔, 倚門呆呆站了好久，就連樂善走到她身邊也不察覺。
樂善佯作好奇，探頭笑問：“看什麽呢, 這麽稀奇？”
江玫死氣沈沈地轉頭，看著她問：“你知道他去哪裏了？”
樂善笑說：“我知道啊，但恕不奉告。”
江玫語氣一窒，看不慣她笑盈盈的神氣，橫她一眼，說：“不過是因為他喜歡你，別的，你有什麽好得意的。”
樂善撲哧笑了，說：“他喜歡我，沒喜歡你，我當然得意啊。”
江玫撇嘴，酸溜溜地說：“你不如我美，脾氣又乖張，學識也不及我萬一，家世就更不說了……”
樂善敷衍說：“是啊是啊，我樣樣不如你。”
這下江玫愈發想不通了，郁悶地問：“那他究竟喜歡你哪點？”
樂善沒有回答，因為這時觀外忽然一陣吵鬧，細聽動靜，竟像是三奶奶親自領著一班人前來問罪了。
“我娘怎麽會找來？”
江玫立刻方寸大亂，四處想找地方躲藏。
樂善站著沒動，欣賞了一會兒她的狼狽，笑說：“我剛叫紅夫請來的。”
江玫愕然轉頭，想不到她會揭發，旋即咬牙切齒問她：“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樂善心說這樣省事，免得獨留你在觀中，師兄還要為你安危擔慮。
反正和宜興徐氏的婚事，早以女方病重取消，人盡皆知。江玫回到府上，只管做回她養尊處優的七小姐，短期之內，三奶奶也不敢大張旗鼓，為女兒再尋一門親。
這些話樂善當然不會說。
她說：“做就做了，還要什麽理由？”
江玫氣得跺腳，心想，好狠心的女人！她也惡狠狠的，虛張聲勢地說：“你就不怕我把周先生的事也一並揭發了，兩敗俱傷！”
有長進了，樂善笑了，但提醒說：
“窩藏他的是你，又不是我，你想坐牢，盡管告去，誰又知道我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眼見三奶奶氣勢洶洶而來，樂善低下聲來，笑瞇瞇奉告她一句，“你不是問他看上我哪點嗎？也許因為我的心比你狠，至少，我才不會為了男人顧影自憐。”
……
未至午時，城中輿論已是沸沸揚揚，百姓多作飯後笑談，說那江四公子如何私養外室，如何瞞天過海有一個私生子，如何又被正室當眾奪子雲雲。
三奶奶在府上聽說這些閑話，完全作壁上觀，還和張嫗說笑呢，忽而手中接到一封匿名信，說明江玫所在，驚得她先不敢聲張，徑直帶了人前來，果然給她逮個正著。
但樂善也在，不免叫三奶奶一時驚疑。
轉念一想，又豈有不明白的道理，三奶奶含恨說：“好啊，原來是你！我道難怪，玫兒向來不谙世事，豈有這等天衣無縫、欺上瞞下的本事？原來是你教唆玫兒逃婚，教唆她離家出走！”
江玫尚存一絲良心，上前分辯說：“娘，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要逃的。”
“你給我閉嘴！”
一想到近日尋女的心焦、擔憂和恐懼，三奶奶就一肚子火氣，喝斥說，“回去再教訓你！”
江玫一楞，從小到大她無不是被家人呵護長大，幾時當眾被下過臉？當即抿緊了唇，呆站原地，張嫗好說歹說，半推半架，才把她勸到外面馬車裏坐著。
樂善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三奶奶冷哼一聲，質問說：“你破壞玫兒的婚事，意欲何為？”
樂善看她足有一會兒，仿佛她真記不起了一樣，不免撫掌笑嘆，說：“三嬸真是貴人多忘事，哦不對，其實我該叫你娘的，當初我和六公子的婚事，你說毀約就毀約了，沒想到今日吧？七小姐嫁去宜興徐氏，真是天大的好事，但叫我怎麽甘心呢？”
三奶奶看著她，不由悚然一驚，罵道：“從前真是看錯了你，還當你是個賢良溫順的，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幸好沒叫藻兒娶你，你這婦人，居然如此蛇蠍心腸！”
被罵蛇蠍心腸，樂善絲毫不惱，反而一本正經糾正她說：“娘，這叫作禮尚往來。”
三奶奶登時啐了一口，說：“誰是你娘？待我回去一一稟告了老太太，看你怎麽受罰。”
樂善含笑點頭，說：“既然如此，那你別忘了跟老太太說，六公子的差事也是我做砸的。”
“什麽？”
三奶奶渾身一震，看著她，好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不得不再將她重新審視一遍，說：“這不可能，你無權無勢……”
看著她怒急攻心的樣子，樂善當真覺得大快人心。至於個中詳情，根本不必和她細細說明，於是含糊一笑，說：“那幅神仙圖你也不記得了？哎，說起來確實也怪不得我，又不是我非要你獻禮的。”
“小賤人，今日我非打死你不可。”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三奶奶揚起巴掌就要扇過來，但樂善可不是吃素的，豈會乖乖挨打，任由她巴掌落下？
樂善身子靈活一避，飄然從後門出，往觀外去了。
紅夫早已等在一旁，當即迎上她，迫不及待地問：“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去江府。”
樂善吩咐馬夫幾句，轉頭笑與紅夫說：“接下來，去演一場負荊請罪的大戲。”
馬車徑直到了江府。
偏門上竟先有人在等，正是三公子江藺，樂善之前就叫紅夫傳話，邀他在此一見。其實他們叔嫂之間理應避嫌，哪有私下相見的道理，但樂善篤定他會來。
江藺果然赴約。
他在這時自然也聽說了早上的事，以為樂善要向他探聽，因此她甫一露面，他就說：“燕客私養外室，家中事先都不知情。”
這一句，先撇清他自己。
語氣一頓，他又說：“你別急，我想興許裏面另有內情。”
這一句，假惺惺的做足兄弟情誼。
真要顧及兄弟情誼，壓根他就不該來。樂善心知肚明，笑著瞥他一眼，坦白說：“我知道啊，因為那孩子跟他沒有關系，是梁大的兒子。”
江藺聽聞，驚得瞳孔微縮，說：“你既然知道，為什麽早上還那麽做？”
樂善笑而不答，說：“三公子，我還要趕去見老太太呢，因此閑話少敘吧，我請你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我能幫上什麽忙？”江藺不免自嘲。
“對於三公子是小事一樁。”
“請說吧。”
樂善說：“今日我進得這門，再出來後恐怕就沒得少奶奶做了，到時候，江家的人我可使喚不動，還請三公子憐惜，替我備輛馬車，送我主仆到城外去。”
江藺一時猶豫未決。
樂善挑釁一笑，問：“你不敢嗎？”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答應？”江藺聽見自己在問。
“江家對你一向不公，我以為你會樂得添些亂子。當然了，還因為……”
樂善猶有未盡的話，擡頷示意他湊前，江藺於是微微俯身。
“你覬覦我已久，不是嗎？從開善寺那場蓄謀的解圍開始。”
第一次在開善寺和她驚鴻一瞥，她端坐馬車內，矜笑不語，而今一雙眉眼含情帶笑，輕輕向他掠來，別有一種少婦的嬌媚可掬。
江藺心下一動，喃喃說：“我幫了你，事後燕客知道必饒不過我。”
樂善眨眨眼，慧黠地一笑：“你蠢的呀，那就別叫他知道。”
說完把他推開，直接進去了。
到了老夫人那裏，大房的大奶奶和江敏也都到了，沒多久，三奶奶也趕回來了。
看這架勢，樂善心說，我今日是驚動了闔府的人了。
但她倒也臨場不懼，進去前，先往大腿根處狠狠一掐，再擡頭時已是淚盈於睫。
樂善一徑撲到老夫人跟前，說請祖母饒了我吧，然後斷續地哭：“全怪我錯聽挑唆，情急之下犯了渾了，竟不曾事先細細的審問盤查，鬧得江家失了顏面。”一會兒又笑，說：“所幸眼下查明，原來那陳氏跟我們半分瓜葛也無，燕客沒做對不起我的事，都是我錯怪他了。”
一番話說得老夫人一楞一楞的，疑心錯聽，不禁要問：“你說什麽？”
樂善臉上淚珠欲滴，偏偏粲然一笑，說：“祖母，那孩子不是燕客的。”
“荒唐！”
老夫人氣急了，一把將她推開，說：“今日你大鬧陳氏，讓滿城看盡笑話，最後竟敢告訴我說全是你的臆想？”
樂善被推倒在地，下一刻，又哭著匍匐到她的腳邊，說：“祖母恕罪，都怪我聽說陳氏有了兒子，一時被害怕沖昏了頭腦，這才失了分寸。”
大奶奶素不管事的，也聽不下去，忍不住要說話了：“先不說陳氏只是一介外室，根本入不得家祠，就算她真有了燕客的孩子，你是明媒正娶的妻，你害怕什麽？”
樂善似被戳中痛處，只是一味嗚咽哭著，任誰看了也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老夫人看她這副可憐相，忽然疑上心頭，叫樸嫗傳大夫進來。
不一會兒樸嫗就回來了，後面跟著一名劉大夫，正是平常到天鏡園給樂善看診、開藥的，熟悉她的情況。
劉大夫彎腰問：“老太太傳見，可是身上哪裏不適？”
“我近來身體無恙。”
老夫人指樂善，說，“這一向，都是你在調理少奶奶的身子，請你如實說說，為何她進門多日，久無子嗣？”
劉大夫始料不及，一時含糊其辭。
三奶奶催促說：“劉大夫何必吞吐，實話說來就是。”
“不必為難劉大夫。”
樂善低聲啜泣，說，“祖母，我自知不能生養，實在罪孽深重。”
盡管老夫人已有預料，聽聞仍然不免震動，問：“劉大夫，此言當真？”
劉大夫一頓，斟酌說：“看脈象，四少奶奶寒邪入體，確實不易受孕，燕客少爺之前就來問過，老夫也說，四少奶奶畢竟年輕，慢慢調養興許會有機會。”
“老太太有所不知，楊氏著實可惡……”
三奶奶久居深院，主持中饋，早已是個人精，心知今日時機難得，楊氏一時犯渾做下許多錯事，而今不能生育，簡直罪加一等。
於是借機煽風點火，進讒言說江玫少不更事，當日起意出走就是受了楊氏的攛掇雲雲。至於江藻那個，一來沒有憑證，二來，老夫人自然覺得她也脫不了幹系，三奶奶才不會蠢的提起。
總之一樁樁，一件件，楊氏作惡已是積少成多，不怕老夫人不厭煩了她。
果然老夫人沈默許久，終於說：“七出之條當中，無子，善妒，口多言，楊氏，你連犯三條，可知你錯得離譜！”
樂善一呆，耷拉著腦袋癱坐，一言不發。
三奶奶心下竊喜，料想這回不能簡單了事，卻聽老夫人又說：“罷了，如今念在裴公的份上，不叫燕客休了你，只罰你去祠堂靜坐，什麽時候反思好了，什麽時候再出來，至於日後為燕客納妾，我自有主張，你就不許再過問了。”
這下樂善真呆住了，沒想到有朝一日裴公義女的身份，竟會叫她插翅難逃。
僅僅一瞬，她心中又有計量。
樂善變了臉色，擡手一把抹幹眼角淚花，罔顧眾人目光站了起來。環顧四方，她冷淡說：“江家不能辱我至此！既有七出之條，那我如今自請下堂，從今往後，楊娥與江家再無關系！”
臨要走了，樂善看向江老夫人，忽然想起楊娥曾經悲憤的話。
她微微昂起了頭，嘴邊一絲譏諷閃過：
“你們江家個個寡廉鮮恥，背信棄義，年老的，為老不尊，畸輕畸重，當家的，投機取巧，趨炎附勢，可笑也配稱作高門貴第！”
滿堂俱靜。
眾人瞠目結舌，一時反應不過來，竟眼睜睜看她轉身徑直而去。
樂善走到門外，卻又看見張張熟悉面孔，正是天鏡園諸人。
秦朗心急，當下迎了上來說：“表嫂，其中一定有誤會，表哥他絕不會做出私養外室的行徑，遑論還有私生子了，你得相信他。”
俞叔不像他冒失，站出來只說：“少奶奶先回天鏡園吧，老奴已經快馬加鞭送信過去，只等少爺回來了自有定奪。”
樂善艱難地撇過臉，仿佛置若罔聞，只管埋頭向前飛走。
秦朗一個勁跟著，好話勸著，突然驚覺：“這不是去天鏡園的方向，表嫂，你要去哪裏？”
樂善自顧穿過庭院，走上長長的游廊，再轉過幾個洞子門，終於——
一輛馬車赫然在前。
樂善伸出手，紅夫趕緊托著她上去。
秦朗一路追至馬車下，悲憤交加：“…表哥他待你一片真心，有目共睹，你怎可如此決絕，只是因為一件莫須有的事情就不信他？”
樂善幾乎是一路小跑，此時難免微微地喘氣，她努力在馬車上站定了，然後回頭，居高臨下地看向秦朗。
“紈絝也有真心？”她納罕，然後故作誇張一笑。
……
進得馬車，江藺竟在。
樂善收斂了心中翻湧的情緒，淡淡地說：“叫三公子看笑話了。”
江藺仔細端詳她一會兒，笑說：“我早跟燕客說過，你是個硬氣的，日後對上老太太不知會有怎樣的精彩，今日果然，簡直熱鬧非凡。”
男人，真是給個好臉就順桿爬。
樂善轉開視線，索性不語。
馬車動起來了，江藺一默，然後問：“你離開江家，要去哪裏？”
“隨便找個道觀終此餘生。”樂善隨口敷衍，忽而笑問，“三公子不是怕他知道嗎？如今怎敢親自來送我一程？”
江藺嘆說：“終老道觀，未免淒慘，既然燕客對你不好，讓你這麽的不快樂，不如你考慮一下我？反正當初他答應過我，要把你讓給我的。”
樂善驀地看他，問：“你說什麽？”
江藺說：“你可以考慮一下我……”
樂善立馬大叫停車，在江藺不解、疑惑的眼神中，她果斷和紅夫跳下了馬車。
“你說錯了，三公子。”
樂善和紅夫抱著簡易的包袱站在路邊，嚴肅糾正他說，“燕客他沒有對我不好，相反他讓我很快樂，特別快樂。”
“那你為什麽離開他？”江藺顯然不信。
“那是我的事。”
樂善冷冷掃他一眼，“我講話不好聽，三公子，請你多擔待——難怪老太太看不起你，你這個虛有其表，滿口假仁假義，空有賊心卻沒賊膽的庶子！現在也配大言不慚說想要我？”
說完，不管他臉色如何陰晴變幻，扭頭就鉆進小道裏，不給機會讓他追上。
紅夫亦步亦趨跟著，跑了一會兒，確定甩掉了他，才微微喘氣說：“我們不乘他的馬車出城了啊？”
樂善猛地站住腳，忿然作色：“再待下去，只怕他整個人都要貼過來了，真是無恥！下流！”
紅夫欲言又止，心說，這個恐怕還不是惹你發怒的主要原因吧。
但，今日還是不去惹她了。
紅夫心有戚戚，長嘆一口氣，很發愁了：“約好了明日和周先生在城外興倉觀碰面的，距這四十多裏呢，現在我們走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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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創飛創飛，全部創飛
樂善嫁來江家就有為了給楊娥出氣的想法（怕大家忘記）
然後…好像…這就算是跑路了吧？雖然走得明目張膽。
接下來老鷹捉小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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