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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跑路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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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跑路前夕)

55

先江萼說梁大公子要不好了, 樂善還以為他誇大其詞,但沒來得及細問,就被他吻上, 癡纏一晚過後也就很快拋之腦後。

萬沒想到,兩日之後梁家大喪。

江萼還沒動身, 攜她一同到梁府奔喪,樂善一路上腦子嗡嗡的, 根本不能想象曾在游獵大會上拔得頭籌、一時風光無兩的梁大公子,居然因為耽擱了腿上紅瘡的治療,感染身亡。

梁家畢竟作為會稽四大士族之一,大公子梁廣又是大家公認的未來家主,他沒了, 梁家喪事辦得格外隆重, 親朋好友往來無數, 就連尚在會稽的太子也遣了侍官前來吊唁, 是獨一份的殊榮。

奈何梁大奶奶因為喪子的緣故,氣急攻心, 纏綿病榻下不了地,秋簡作為未亡人出面料理喪事, 迎來送往, 好不辛苦。

喪事第二日, 太子一行人就動身返程了, 江萼隨侍裴公左右, 也不得不走了。

樂善和他在裏亭依依話別, 轉頭過去梁府幫襯秋簡。

喪事辦了幾日,她就來了幾次,裏外的幫忙, 秋簡從娘家帶來的一眾丫鬟和仆婦都很感激她,心說真是患難見真情,因此樂善一到門上,不同於外人還要遞帖、傳話,有得好等,梁府的下人立刻把她迎進內院。

喪事已經辦到尾聲,只等進山安葬,梁大公子就算過完了他風光卻短暫的一生。樂善心想,秋簡短短幾日累得消瘦,事了之後正好稍作休息,總不能叫死人把活人生生拖累。

但這日樂善一進屋先就察覺氣氛不對,先不說秋簡明顯泛紅的眼眶,只說她那一幫丫鬟、仆婦,素日見了她來,最是熱情不過,必要端來瓜果點心好好招待她的,今日竟疏忽了,連杯熱茶都沒有了。

樂善雖有疑慮,暫且按下不提。

她和秋簡細細商議了明日發喪的議程,想了一想又委婉說:“趁大公子人走茶未涼,喪事辦完,立刻分家為好。”

秋簡膝下只得一個幼女,寡母孤女,本就度日維艱,時日一久,恐怕先夫留下的人情也靠不住了。

把銀錢捏在自己手裏,方是上計。

樂善好心提醒,不想一屋子人突然忿然作色,有那年紀輕的,更是憋不住話,說:“四少奶奶,我們小姐和您交心交底,請您評評理,世上豈有如此作踐人的道理……”

秋簡訓斥一聲,說:“多嘴的丫頭,四少奶奶是貴客,自家的腌臜事,怎好有辱尊聽?”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樂善一頓,叫秋簡的閨字,說,“縈回,你拿我當朋友的話,我很願意為你分憂一二。”

秋簡嘆一口氣。

原來大公子梁廣在未過世前,曾經置有一房外室,而她在游獵大會之前才剛得知。

樂善心說難怪,當日梁大拔得頭籌,秋簡臉上並無一絲喜悅,看來當時的她正為外室滿心煩擾。

秋簡說:“我命他和外室斷幹凈,不然我就和離,帶上女兒家去,他答應得好好的,結果讀書會當日,女兒病成那個樣子,也不見他的人影,事後我才知道,他讀書會也沒去,又到外室那裏廝混去了。”

樂善大怒,說:“豈有此理。”

秋簡說:“我總之是心死了,與他和離就是,不曾想他染上紅瘡久久不好,都怪我心軟,想著他畢竟是女兒的父親,等他行動自如再走,也全彼此多年夫妻情分,誰知他死就死了,最後都不肯給我留個體面。”

秋簡悲憤交加,說到後面難免語意不清,還是她的丫鬟伶牙俐齒,憤懣地說:“四少奶奶您不知道,昨日那外室登門來尋釁,揚言說她為大公子生下一子,要求入祠堂記名。”

一旦上了族譜,就是梁大名正言順的後人,又是兒子,假以時日,秋簡母女在梁家反而要受他一個庶子的挾制。

樂善覺得荒唐,說:“不知從哪兒冒出個兒子,梁大死都死了,死無對證,憑什麽信她空口白牙?”

秋簡只是淒涼一笑,因為顯然有人相信。

……

樂善回到天鏡園還為秋簡抱不平,紅夫還不知道她,但勸她算了:“你都要走了,管什麽閑事?”

然而樂善夜裏翻來覆去,翌日起來,就叫人傳話給秋簡,她自己則和紅夫、幾名粗使婆子交代幾句,尋到地方。

紅夫上前叫門,說:“四少奶奶來了,還不出來拜見。”

那外室陳氏在裏屋聽得奇怪,心想,四少奶奶是誰?

可嘆服侍她的仆婦也沒多少見識,推門看見馬車奢華,趕忙去報喜說:“姨娘,梁家來人了。”

陳氏前日才去梁府,不成想今日他們就來了,心中一喜,忙去迎接。

樂善下到她的院子,隨便瞥了幾眼,不免皺眉,問:“孩子呢?”

陳氏看她年輕,又聽說是四少奶奶,想必是梁廣的弟媳婦,便說:“孩子剛鬧過一陣,這會兒已經睡了。”

“抱來我看看。”

陳氏剛面露遲疑,紅夫立刻叉手,拿出她大丫鬟的威風,指桑罵槐,喝斥那仆婦:“沒眼力見的蠢婦,我們少奶奶要不是奉了長輩之命,豈會到你們這兒來?如今不見過孩子,怎麽回去回話?”

仆婦一聽,原是受了梁大奶奶的命令而來,忙點頭哈腰,抱來孩子。

孩子在大人臂彎裏睡熟了。滿歲的年紀,掰算起來和秋簡女兒幾乎沒差月份,想到梁大居然在妻子孕期偷葷,樂善簡直怒不可遏,這時暫且忍下不提。

隨行的粗使婆子是在天鏡園做雜活的,賣力要討少奶奶的好,當即心領神會,半哄半騙接過孩子,然後奪門而出。

這下變故突然,陳氏怔了一下,上前撲了個空,尖聲說:“你們…你們梁家搶我的孩子…沒有天理!”

一番動靜,左鄰右舍都走出來。

紅夫就等大家都在觀望的時候,冷笑一聲,說:“什麽梁家,睜大你的眼睛,你面前的是江家四少奶奶!我們少奶奶寬宏大量,不屑和你這外室計較,現在願意把孩子接回去,當親生的一般記名教養,陳氏,你不知足謝恩,大驚小怪的做什麽?”

陳氏完全呆了,說:“我的孩子跟你江家有什麽關系?”

樂善說:“這孩子是我江家四少爺的血脈,怎麽沒有關系?”

陳氏駭然,連連搖頭:“不,你胡說,我不認得什麽四少爺。”

“那你說,孩子的爹究竟是誰?”

陳氏剛說出一個“梁”字,紅夫立馬又站出來,大聲說:“什麽?你說梁大公子?誰不知道梁大公子是位謙謙君子,修身潔行,豈會做出私養外室的無恥行徑?何況梁大公子如今死了,死無對證,你這惡婦休要胡亂攀咬,壞我江梁兩家交情。”

陳氏出身不好,不然也不會甘心做梁大的外室,她何曾見過如此陣仗,加之就連孩子也給她們騙去了,一時心神不寧,語無倫次,說:“不…不是,你們胡說,我沒有攀咬…”

“不是梁大公子?”紅夫機靈,一下抓住她話裏的漏洞,連聲逼問,“那是二公子,三公子,還是四公子?你誣告梁家,敢去公堂對峙嗎?”

四鄰八舍紛紛點頭,心說梁家家風嚴謹,幾位少爺在會稽歷來風評不錯,果然做不出私養外室的行徑。

她們人多勢眾,外面又已圍上一圈又一圈觀看熱鬧的百姓。陳氏心慌得不行,說:“都不是,都不是,你先把我孩子還來!”

一片熱烈的氛圍中,樂善終於說:“你不要想了,孩子是我江家四少爺的血脈,斷不可能任他流落在外。”

街坊鄰裏連連點頭,心說,江四公子誰不知道?聲色犬馬,不務正業,他的風流事跡一早就傳遍了江南,要說是他幹下此等荒唐壞事,合情合理。

眼見百姓轉了風向,樂善再說:“陳氏,你舍得臉皮不要,去做人家的外室,就該想到會有今日。不怕大家笑話,我是個善妒的婦人,眼裏容不下丈夫不忠,至今更容不下你,如今我好言好語,不過是看在你孩子的份上,給你這些銀錢,走吧,足以度你餘生。”

說著,幾名粗使婆子搬下幾件箱籠,打開一看,金銀細軟無數。

鄰裏鄉黨看得眼花繚亂,無不齊聲稱她胸襟廣闊,叫陳氏快些離去,不要糾纏了。

當然也有些人心生疑惑,想那陳氏無緣無故攀扯梁家,難不成孩子其實跟梁家有什麽關系?轉念又想,倘若孩子不是江家的,他們少奶奶何必多此一舉?

熱鬧演盡,任那陳氏哭天喊地,樂善不再多留,回身上了馬車。

“孩子已經交到秋少奶奶手上,料想分家那日,陳氏翻不出什麽花樣。”紅夫看她一眼,擔憂地說,“但鬧這麽大,一會兒江老太太她們肯定也知道了。”

樂善嗯了一聲,意料之中。

紅夫面露不忍,說:“哎,就沒有別的法子嗎?你這樣算計他,就不怕他感到寒心?”

都要走了,樂善木木地想。

何況,她可沒忘記,從頭到尾她都在騙他,反正令他寒心的也不止這一件了,索性讓他記恨自己。

而且——

“還沒完呢。”

她面不改色,叫車夫掉馬頭,說,“現在去道觀。”

誰知剛到道觀,先就聽見江玫哐當砸東西的動靜。樂善和紅夫俱是一怔,站在門外,屏氣凝神。

然後沒多久周羣說話了:“七小姐,你想解氣,可以把我交出去,不必拿些死物出氣。”

江玫瞪他一眼,頓足說:“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當日救了你,就不會再看你去送死!我問你,你不在觀裏好好養傷,收拾包袱要去哪裏?”

周羣說:“我去哪裏,就不必七小姐關照了。”

江玫靜了一會兒,突然嗚嗚咽咽哭了起來,質問他說:“你我朝夕相處月餘,安危與共,患難相恤,我就不信你對我沒有一絲的動容,你要去哪兒,讓我跟你一塊去。”

一番告白,驚得樂善和紅夫踟躕不前,縮手縮腳,生怕屋內察覺。周羣也沈默了,說:“小姐美意,我不能受。”

“是不能受,還是不想?”江玫咄咄逼人,哪見世家小姐的矜持。

“我是個出家人。”周羣聞言頗為無奈,說,“七小姐,你救我那天不就看到了?”

江玫當然知道,還知道他拿一頂假發招搖撞騙,進私塾,做夫子。但她偏生嘴硬,說:“和尚可以還俗,自然可以娶妻生子。”

樂善簡直拍手稱絕,想象師兄此刻的郁悶神情,差點憋不住笑,然而下一刻,他們的對話就牽連到她的身上。

因為周羣正說:“…我有喜歡的人了,你也認識,就是我的師妹,除了她,我此生不會再愛別人了。”

語出驚人。

不光屋內一片安靜,屋外樂善也呆了一瞬,默默忍受紅夫投來的暧昧眼神。

又講了幾句,話不投機,江玫哭紅了眼奪門而出,和樂善不期而遇,她腳下一頓,含淚罵說:“一對奸夫淫 | 婦!”狠狠推開樂善,自顧跑了。

樂善無辜遭殃,被推得一個踉蹌。

周羣聽聞動靜出來,看見她在,臉上一時精彩紛呈,尷尬地問:“師妹,你都聽到了?”

樂善看著他,突然心生促狹,笑說:“是啊師兄,聽到你說喜歡我了。”

周羣面露窘迫,忙撇清說:“我是糊弄她的,你別當真。”

樂善笑瞇瞇問:“師兄,你不是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嗎?那你幹嘛拿我作筏子,騙她說你喜歡我?”

周羣原地站定,喟然長嘆:“畢竟七小姐也救過我的命,我不能看她錯付良人。”

“師兄,我有一句冒犯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講。”

“七小姐她幾個哥哥都生得好看,我想她心儀你,絕不至於受表象所惑,嗯,有沒有可能你就是她的良人?”

周羣鄭重其事,說:“師妹,此生我立誓要為老師,為師娘,為薛家平冤雪恨,別的休提。”

他已經拿血肉親身踐行,樂善心中感佩,本來還想,他剛應付完一個女人,轉頭又要應付另一個,一定很辛苦吧。

她就想捉弄他,讓他流露出苦惱的神氣,但這下立刻安分了,不鬧他了。

當下言歸正傳。

樂善早在心中擬定了計劃,今日過來,就是要與他商議出逃的具體事宜。

周羣聽得遲疑,不禁要問:“師妹,我看得出來,江萼對你不錯,你對他也餘情未了,何不將錯就錯,留下來,與他成就一段姻緣。”

他們真是,一個二個,偏偏提到那人。

“你太看不起我了,師兄。”

樂善擡頭看他,目光清亮,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你敢舍命酬報師恩,我為女子,亦有志氣平冤雪恨,至於那點情愛,在家破人亡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憑什麽想當然地以為,她要為他心軟停留?樂善漠然一笑,顯然並不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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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段正淳梗(。)這就是口碑

別人跑路都是偷偷摸摸,樂善跑路是驚天動地,四處點火。

還有一章收攏完就跑路,太費腦和手了,明天早上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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