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一枕黃粱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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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一枕黃粱夢。
48
北山的石刻群自前朝始建, 陸續百年開鑿，至今望去蔚為壯觀，大大小小的洞窟石室足有上百個之多, 石刻內容兼具儒釋道三教，以世俗題材為主, 勸誡世人重孝、報恩、向善。
今日大雪，人跡罕至, 延綿一片的石刻群就靜靜矗立在那兒，莊嚴肅穆，沈默以視。
樂善四人穿行在其中，一會兒誤入佛教的無間地獄，一會兒登臨道家九重天界, 真叫人目不暇接, 神思錯亂。
接連看過幾個窟洞, 四人都有些乏累, 於是擇一洞室席地而坐，稍事休息。
樂善今日不知為何, 坐不住一會兒，又流連到石壁前, 目不轉睛, 仿佛很投入的神氣。江萼取過水, 走過去遞給她, 一邊好奇問：“看什麽這樣入迷？”
樂善怔怔看著, 回神給他指說：“你看, 這一塊刻的是黃粱一夢的故事。”
黃粱一夢，是古人《枕中記》裏的一則故事，講的是一名窮苦書生做了個夢, 他在夢中娶妻、做官，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然後夢醒一切皆空，而竈臺上的黃粱飯還未熟透。
江萼點評：“尋常故事。”
樂善精神勉強一定，玩笑說：“我覺得現在對我就像一場美夢，誤入其中，等到黃粱飯熟，也就醒來了。”
江萼屈指敲她的腦袋，笑說：“疼嗎？疼就不是在做夢。”
他留了勁兒，但樂善也疼得咧嘴，伸手揉揉頭，一時忘記愁緒。
江萼說：“別說喪氣話，現在的日子你就知足了？未來還有更好的呢。”
樂善橫他一眼，故意說：“也是，人家一個窮苦書生做夢，也知道娶賢妻，做大官，我要真做夢了，幹嘛不去做太子妃，或者探花郎的夫人？做什麽江少奶奶！”
江萼沒放心上，還和她笑談：“嫁給太子我能理解，日後好歹母儀天下，探花郎又是為什麽？嫁狀元不該更好嗎？”
樂善一本正經說：“我爹說，狀元多半是些花白胡子的老頭，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嫁過去給他送終嗎？而探花郎不一樣啊，文采風流，又漂亮又年輕，是最合適的貴婿。”
她爹以前真這樣說過。
以薛氏當年的清貴門第，和她爹做國子監祭酒時的名氣，待她再大些，給她拐一個探花郎真不成問題。
現在當然都是空話。
就是空話，也聽得某人很不舒心，因為看得出來她很遺憾了。他酸溜溜地說：“看來你還真想過要嫁。”
“是啊。”
“那也為時已晚。”江萼好心提醒。
樂善想想，笑說：“雖然我是嫁不成了，但還有一個辦法，能夠實現我的願望。”
“什麽？”
“你考功名，做探花郎，那我不就是名正言順的探花夫人了？”
“你對我這麽自信？”
樂善忍不住笑，伸手捏上他的下頷，裝模作樣左看右看：“別的未必，但你這張漂亮皮相，嗯，準沒問題。”
“嫁什麽探花郎啊？我看你根本是不改愛美之心。”江萼調侃笑道，然後低頭，作勢含住她的虎口，輕輕一咬。
樂善手仿佛一燙，飛快地縮了回來，鬼鬼祟祟去看紅夫和俞敦，好在他們兩個已經累得不行，連看都沒看過來。
樂善向他示意紅夫二人，悄悄說：“幹脆把他們甩掉，跟個尾巴似的吊在身後，好不自在。”
江萼正有此意，因為猜她在外有點怕羞，先前他想一親芳澤，都被她倉促躲了過去。
一拍即合，兩人心照不宣地悄然開溜。
“回來紅夫一定怪我。”
走到開闊地，樂善才敢大喘氣，和他相視一笑，表情生動頑皮。
江萼笑說：“有我在，怕什麽。”
這一刻，天地間仿佛只有他們兩個，手牽著手，漫走在一個窟洞又一個窟洞之中，猶如造訪一座巨大的迷宮，一切都是新奇。
可惜沒多久就打失了方向。
所幸有彼此在，探險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鉆進一處洞窟，樂善隨意一瞥，笑說：“又進地獄。”
內壁上刻畫著猙獰醜陋的地獄場景，令人觸目驚心。樂善本要退出，看到居於正中的吹笛女，不由頓住了腳。
隨之，江萼也走進來。
她回頭問：“奇怪，吹笛女刻畫得淳樸溫婉，為何會在地獄出現？”
江萼看去，滿壁的惡鬼張著獠牙，揮舞著利器，睥睨下視，而在他們目光聚集之處，卻是一個美貌女子，正低眉善目，微笑吹笛。
拜老夫人所賜，江萼雖不信佛，但對其中典故頗有印象。
他說，佛門有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yin，不妄語，不飲酒。而吹笛女因其美貌的形象被視作一種世俗的誘惑，被認作邪yin，永入無間地獄。滿壁的鬼怪就是鎮守她的獄卒。
樂善為她感到不忿，說：“好沒道理，世間美貌的就只有女子嗎？憑什麽要將她下地獄？”
這話有遷怒的嫌疑，因為要論美貌，身邊的他自然有一席之地，江萼很自覺地不去接話。
這處洞窟不小，轉過一面還別有洞天，不過光線暗沈，森然可怖，十八層地獄一一在眼前鋪展開來，樂善越看越是心驚。
江萼始終站在她身後，突然說：“出去吧，這裏寒氣重，也沒什麽好看的。”
樂善沒動，反而繼續走到壁前，挨個看完了，才喃喃說：“照佛門五戒，你我遲早也要被打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江萼笑話她，說：“早說裏面陰氣深，你該不會嚇破了膽吧？”
樂善沒理，自顧說：“難道不是？你昨日才犯飲酒的戒律，而我…我…”
說著不禁眼睫微顫，看他一眼。
我也犯了不妄語。
對你至今全是謊言。
江萼哪知道她今日被勾得重重心事，全賴他早前一句稱呼，當即寬慰一笑，說：“我犯了戒，那也是我下地獄，跟你有什麽關系？別嚇自己了，出去吧。”
樂善還是沒動，然而突然對他張開手臂，投懷送抱。
軟香入懷，江萼沒有理由拒絕，她卻踮起腳尖，在他耳畔輕語：“其實…我也活該下地獄……”
江萼忍不住探探她的額頭，懷疑她邪祟入體。
“你在說什麽鬼話？”
“在人間說人話，在地獄說鬼話，豈不正正的好？”
樂善自覺講了一句俏皮話，可惜沒逗笑他，她也沒顧上理會，猶豫一瞬問，“如果現在是在夢裏，我做什麽也不過分吧？”
“嗯，你想做什麽？”
話音剛落，輕柔的吻密密地落在他的臉上，她的眼神，她微張的口，以及她不安分的手無不帶著最純粹的誘惑，向他發出邀請：
“我想做壞事，你肯不肯和我一塊犯戒？”
這是昏暗的洞窟。
斑駁異彩的壁面上有淡淡的塵灰棲息，滿壁鬼卒個個面容猙獰醜陋，獠牙咧嘴，誓要吞噬世間一切情孽。
江萼皺眉：“在這？”
“就在這，一起墮入無間地獄。”
江萼雖然被她親的心猿意馬，理智尚在。緊箍住她的腰身，他說不行：“換個地方，附近有個帶溫泉的小院……”
樂善幽怨地瞥他一眼，似乎嫌他分心，幹脆拿嘴堵住他的舌頭。
其實她吻得還談不上熟練，但勝在熟悉他，熟悉彼此口齒相纏的每次情動。被她寸寸纏吻，江萼心中燒起燎原大火，神智終於崩解。
主動權換到他。
角落裏放置了一張案幾，也許是匠人平日踩踏用的，久了不用，滿是灰塵。
江萼抱她過去，褪去外衣，墊在她的身下——算在這骯臟洞窟裏一點聊勝於無的安慰。
樂善坐在案邊，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被他傾身壓著，親的她身子早已癱軟了一半，仰過身去，仿佛被一陣風吹折了的燭火，獨在這暗室裏搖蕩。
他那一雙調琴的手也沒閑著，到處撥弄，風歇了，微雨如酥，漬漬的水聲在這半封閉的室內響了起來，格外清晰。
然後他探身進來。
有一下，疼痛和亢奮與之俱來。
樂善淚盈於睫，蹙著眉頭一口咬上他的肩頭，依舊漏出幾聲含糊的哭啼。
江萼低頭親親她的臉，哄她：“一會兒就不疼了。”
明明外面是大雪日，兩個人都汗津津的，樂善感覺渾身酸脹，呼吸亂得連不成一句完整的話，埋怨他說：“你別…那麽用勁兒…慢點…”
江萼將她按在懷裏，目中迷蒙，置若罔聞。
由不得她。
陳舊的案幾抖動了起來，樂善幾乎快坐不住，一會兒往下滑跌，一會兒又被他托起，猶如一個無知無覺的穿線木偶，完全受他的擺布。
“說你喜歡我。”他咬上她的耳。
如他所願，她說：“我喜歡你。”
“我是誰？”他在耳邊低喘抑抑，糾纏不休。
“你是燕客，江燕客。”
……
“我不喜歡你叫我蕊珠。”愉悅到頂的時候樂善終於跟他坦白。
知道他會覺得奇怪，樂善在心底悄悄地向楊娥道一聲歉，說：“因為這是楊家給予的名字，我不喜歡。”
江萼並不在意，替她拂開汗淋淋的濕發，說：“我可以叫你別的稱呼，譬如，你父母為你取的乳名。”
在樂善前半生裏，確曾有過許多的稱呼。
她出自河西薛氏，父母長輩一般不失親昵地叫她小好，同輩稱字，喊她樂善，畫齋之中她排第七，所以師兄弟們有時也會單獨叫她小七，對了，宮裏做伴讀時她還結過一個詩社，綽號“稀有愁”……
總之，太多太多。
樂善攀著他肩的雙手慢慢失力，眼神也逐漸渙散了，跟前的場景顛三倒四，令她分不清現實與虛妄。
滿壁的鬼怪在這一剎那生動了起來，他們怒目圓睜，註視著底下這對交合的男女，揮著幹戈，舞著斧鉞，仿佛即刻就從墻上走下來了，走到他們的面前。
她的靈魂好像被勾出來了，在這座汙穢的暗室裏輕飄飄地游竄著，清醒地和另一個正承歡他身下的自己做出剝離。
看著他臉上動情的餘色，她不無憐憫，覺得自己很壞了，明明她有那麽多的稱呼，但就是不打算告訴他任何一個。
怕觸動天機。
怕脫不了身。
她自欺欺人地想，只要不告訴他知道，這一枕黃粱夢就還可以安心做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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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怕你們被我詭異的xp嚇跑…
江萼精心準備的是溫泉大房
樂善（環顧暗室）：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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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笛女參考的是大足石刻裏的造像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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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的石刻群自前朝始建, 陸續百年開鑿，至今望去蔚為壯觀，大大小小的洞窟石室足有上百個之多, 石刻內容兼具儒釋道三教，以世俗題材為主, 勸誡世人重孝、報恩、向善。
今日大雪，人跡罕至, 延綿一片的石刻群就靜靜矗立在那兒，莊嚴肅穆，沈默以視。
樂善四人穿行在其中，一會兒誤入佛教的無間地獄，一會兒登臨道家九重天界, 真叫人目不暇接, 神思錯亂。
接連看過幾個窟洞, 四人都有些乏累, 於是擇一洞室席地而坐，稍事休息。
樂善今日不知為何, 坐不住一會兒，又流連到石壁前, 目不轉睛, 仿佛很投入的神氣。江萼取過水, 走過去遞給她, 一邊好奇問：“看什麽這樣入迷？”
樂善怔怔看著, 回神給他指說：“你看, 這一塊刻的是黃粱一夢的故事。”
黃粱一夢，是古人《枕中記》裏的一則故事，講的是一名窮苦書生做了個夢, 他在夢中娶妻、做官，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然後夢醒一切皆空，而竈臺上的黃粱飯還未熟透。
江萼點評：“尋常故事。”
樂善精神勉強一定，玩笑說：“我覺得現在對我就像一場美夢，誤入其中，等到黃粱飯熟，也就醒來了。”
江萼屈指敲她的腦袋，笑說：“疼嗎？疼就不是在做夢。”
他留了勁兒，但樂善也疼得咧嘴，伸手揉揉頭，一時忘記愁緒。
江萼說：“別說喪氣話，現在的日子你就知足了？未來還有更好的呢。”
樂善橫他一眼，故意說：“也是，人家一個窮苦書生做夢，也知道娶賢妻，做大官，我要真做夢了，幹嘛不去做太子妃，或者探花郎的夫人？做什麽江少奶奶！”
江萼沒放心上，還和她笑談：“嫁給太子我能理解，日後好歹母儀天下，探花郎又是為什麽？嫁狀元不該更好嗎？”
樂善一本正經說：“我爹說，狀元多半是些花白胡子的老頭，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嫁過去給他送終嗎？而探花郎不一樣啊，文采風流，又漂亮又年輕，是最合適的貴婿。”
她爹以前真這樣說過。
以薛氏當年的清貴門第，和她爹做國子監祭酒時的名氣，待她再大些，給她拐一個探花郎真不成問題。
現在當然都是空話。
就是空話，也聽得某人很不舒心，因為看得出來她很遺憾了。他酸溜溜地說：“看來你還真想過要嫁。”
“是啊。”
“那也為時已晚。”江萼好心提醒。
樂善想想，笑說：“雖然我是嫁不成了，但還有一個辦法，能夠實現我的願望。”
“什麽？”
“你考功名，做探花郎，那我不就是名正言順的探花夫人了？”
“你對我這麽自信？”
樂善忍不住笑，伸手捏上他的下頷，裝模作樣左看右看：“別的未必，但你這張漂亮皮相，嗯，準沒問題。”
“嫁什麽探花郎啊？我看你根本是不改愛美之心。”江萼調侃笑道，然後低頭，作勢含住她的虎口，輕輕一咬。
樂善手仿佛一燙，飛快地縮了回來，鬼鬼祟祟去看紅夫和俞敦，好在他們兩個已經累得不行，連看都沒看過來。
樂善向他示意紅夫二人，悄悄說：“幹脆把他們甩掉，跟個尾巴似的吊在身後，好不自在。”
江萼正有此意，因為猜她在外有點怕羞，先前他想一親芳澤，都被她倉促躲了過去。
一拍即合，兩人心照不宣地悄然開溜。
“回來紅夫一定怪我。”
走到開闊地，樂善才敢大喘氣，和他相視一笑，表情生動頑皮。
江萼笑說：“有我在，怕什麽。”
這一刻，天地間仿佛只有他們兩個，手牽著手，漫走在一個窟洞又一個窟洞之中，猶如造訪一座巨大的迷宮，一切都是新奇。
可惜沒多久就打失了方向。
所幸有彼此在，探險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鉆進一處洞窟，樂善隨意一瞥，笑說：“又進地獄。”
內壁上刻畫著猙獰醜陋的地獄場景，令人觸目驚心。樂善本要退出，看到居於正中的吹笛女，不由頓住了腳。
隨之，江萼也走進來。
她回頭問：“奇怪，吹笛女刻畫得淳樸溫婉，為何會在地獄出現？”
江萼看去，滿壁的惡鬼張著獠牙，揮舞著利器，睥睨下視，而在他們目光聚集之處，卻是一個美貌女子，正低眉善目，微笑吹笛。
拜老夫人所賜，江萼雖不信佛，但對其中典故頗有印象。
他說，佛門有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yin，不妄語，不飲酒。而吹笛女因其美貌的形象被視作一種世俗的誘惑，被認作邪yin，永入無間地獄。滿壁的鬼怪就是鎮守她的獄卒。
樂善為她感到不忿，說：“好沒道理，世間美貌的就只有女子嗎？憑什麽要將她下地獄？”
這話有遷怒的嫌疑，因為要論美貌，身邊的他自然有一席之地，江萼很自覺地不去接話。
這處洞窟不小，轉過一面還別有洞天，不過光線暗沈，森然可怖，十八層地獄一一在眼前鋪展開來，樂善越看越是心驚。
江萼始終站在她身後，突然說：“出去吧，這裏寒氣重，也沒什麽好看的。”
樂善沒動，反而繼續走到壁前，挨個看完了，才喃喃說：“照佛門五戒，你我遲早也要被打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江萼笑話她，說：“早說裏面陰氣深，你該不會嚇破了膽吧？”
樂善沒理，自顧說：“難道不是？你昨日才犯飲酒的戒律，而我…我…”
說著不禁眼睫微顫，看他一眼。
我也犯了不妄語。
對你至今全是謊言。
江萼哪知道她今日被勾得重重心事，全賴他早前一句稱呼，當即寬慰一笑，說：“我犯了戒，那也是我下地獄，跟你有什麽關系？別嚇自己了，出去吧。”
樂善還是沒動，然而突然對他張開手臂，投懷送抱。
軟香入懷，江萼沒有理由拒絕，她卻踮起腳尖，在他耳畔輕語：“其實…我也活該下地獄……”
江萼忍不住探探她的額頭，懷疑她邪祟入體。
“你在說什麽鬼話？”
“在人間說人話，在地獄說鬼話，豈不正正的好？”
樂善自覺講了一句俏皮話，可惜沒逗笑他，她也沒顧上理會，猶豫一瞬問，“如果現在是在夢裏，我做什麽也不過分吧？”
“嗯，你想做什麽？”
話音剛落，輕柔的吻密密地落在他的臉上，她的眼神，她微張的口，以及她不安分的手無不帶著最純粹的誘惑，向他發出邀請：
“我想做壞事，你肯不肯和我一塊犯戒？”
這是昏暗的洞窟。
斑駁異彩的壁面上有淡淡的塵灰棲息，滿壁鬼卒個個面容猙獰醜陋，獠牙咧嘴，誓要吞噬世間一切情孽。
江萼皺眉：“在這？”
“就在這，一起墮入無間地獄。”
江萼雖然被她親的心猿意馬，理智尚在。緊箍住她的腰身，他說不行：“換個地方，附近有個帶溫泉的小院……”
樂善幽怨地瞥他一眼，似乎嫌他分心，幹脆拿嘴堵住他的舌頭。
其實她吻得還談不上熟練，但勝在熟悉他，熟悉彼此口齒相纏的每次情動。被她寸寸纏吻，江萼心中燒起燎原大火，神智終於崩解。
主動權換到他。
角落裏放置了一張案幾，也許是匠人平日踩踏用的，久了不用，滿是灰塵。
江萼抱她過去，褪去外衣，墊在她的身下——算在這骯臟洞窟裏一點聊勝於無的安慰。
樂善坐在案邊，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被他傾身壓著，親的她身子早已癱軟了一半，仰過身去，仿佛被一陣風吹折了的燭火，獨在這暗室裏搖蕩。
他那一雙調琴的手也沒閑著，到處撥弄，風歇了，微雨如酥，漬漬的水聲在這半封閉的室內響了起來，格外清晰。
然後他探身進來。
有一下，疼痛和亢奮與之俱來。
樂善淚盈於睫，蹙著眉頭一口咬上他的肩頭，依舊漏出幾聲含糊的哭啼。
江萼低頭親親她的臉，哄她：“一會兒就不疼了。”
明明外面是大雪日，兩個人都汗津津的，樂善感覺渾身酸脹，呼吸亂得連不成一句完整的話，埋怨他說：“你別…那麽用勁兒…慢點…”
江萼將她按在懷裏，目中迷蒙，置若罔聞。
由不得她。
陳舊的案幾抖動了起來，樂善幾乎快坐不住，一會兒往下滑跌，一會兒又被他托起，猶如一個無知無覺的穿線木偶，完全受他的擺布。
“說你喜歡我。”他咬上她的耳。
如他所願，她說：“我喜歡你。”
“我是誰？”他在耳邊低喘抑抑，糾纏不休。
“你是燕客，江燕客。”
……
“我不喜歡你叫我蕊珠。”愉悅到頂的時候樂善終於跟他坦白。
知道他會覺得奇怪，樂善在心底悄悄地向楊娥道一聲歉，說：“因為這是楊家給予的名字，我不喜歡。”
江萼並不在意，替她拂開汗淋淋的濕發，說：“我可以叫你別的稱呼，譬如，你父母為你取的乳名。”
在樂善前半生裏，確曾有過許多的稱呼。
她出自河西薛氏，父母長輩一般不失親昵地叫她小好，同輩稱字，喊她樂善，畫齋之中她排第七，所以師兄弟們有時也會單獨叫她小七，對了，宮裏做伴讀時她還結過一個詩社，綽號“稀有愁”……
總之，太多太多。
樂善攀著他肩的雙手慢慢失力，眼神也逐漸渙散了，跟前的場景顛三倒四，令她分不清現實與虛妄。
滿壁的鬼怪在這一剎那生動了起來，他們怒目圓睜，註視著底下這對交合的男女，揮著幹戈，舞著斧鉞，仿佛即刻就從墻上走下來了，走到他們的面前。
她的靈魂好像被勾出來了，在這座汙穢的暗室裏輕飄飄地游竄著，清醒地和另一個正承歡他身下的自己做出剝離。
看著他臉上動情的餘色，她不無憐憫，覺得自己很壞了，明明她有那麽多的稱呼，但就是不打算告訴他任何一個。
怕觸動天機。
怕脫不了身。
她自欺欺人地想，只要不告訴他知道，這一枕黃粱夢就還可以安心做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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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怕你們被我詭異的xp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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