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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雪皆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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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雪皆呆白。

47

江萼隨意將頭一點, 就算和他見過面了。樂善反倒不好意思,從江萼肩上直起身來,看見他提著酒來, 不由笑說:“雪前飲酒,三哥才是好興致。”

“據說是幾百年的陳釀, 還是我一位跑商的朋友從河西帶來的。”江藺看她一眼,含笑邀請, “弟妹要不要也嘗一杯?酒氣冉冉,正好可以抵禦寒氣。”

河西,是薛氏族望之地,樂善心中一動,自然躍躍欲試, 也想嘗嘗來自家鄉的美酒。

然而下一刻, 江萼代她謝絕了, 說:“她不喝酒。”

江藺臉上笑容微僵, 然後笑勸:“不是很烈的酒,單嘗一口也不礙事的。”

樂善著實也嘴饞, 說就是:“一小口而已,嘗嘗味嘛。”

江萼沒奈何, 說:“忘了你現在還喝著藥?中藥最忌酒腥, 況且以你那點酒量, 一小口也夠折騰人了。”

說的正是那次她偷嘗梅子釀, 趴桌醉倒的糗事。

他不提還好, 一提, 樂善也還記得呢,氣笑了說:“折騰誰了?你又沒管我,放任我醒來還趴在桌上!”

江萼自然要為自己分辯, 笑說:“誰叫你醉死了也不安分,我本來好心想抱你去榻上睡的,你壓根沒給我機會。”

他們狀似打情罵俏,江藺站在一旁,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一時心中百感交集。

還是樂善察覺他處境不妙,一面笑請他坐,一面向他歉然一笑,說:“我忘了正在服藥,不能沾酒,日後再有機會,一定向三哥討杯酒喝。”

江藺笑說:“一言為定。”

於是叫人只拿兩個杯盞,好讓他們兄弟對飲。先還小杯淺酌,賞雪看景,後面兩人真是莫名其妙,越飲越快,一壺酒也快見底了。

樂善哪會知道其中就有她的緣故,對他們之間的較量,她完全是雲裏霧裏,但不妨礙她出聲提醒,說:“一會兒還有老太太的晚餐呢,你們別喝醉了。”

江藺笑了笑,酒入愁腸,格外苦澀:“老太太那兒,我就是不去也沒什麽的。”

反正連同他們庶出的一房,向來不受老夫人待見。

“你幹嘛不去?”江萼瞥他一眼,不耐煩地說,“要不是你一路押送輜重,解了寺內糧食短缺之困,老太太這會兒能做活菩薩嗎?別說受會稽百姓萬眾敬仰了,高枕無憂都難。”

樂善撲哧笑了出來,但擰他的胳膊:“哎,別亂編排長輩。”

正好底下人過來傳請用飯。

三人結伴過去,在靜室前碰到江敏。她嗅一嗅,聞到他們身上酒氣,不免面露憂色,低聲說:“你們一個二個真是膽大包天,敢在佛門重地飲酒犯戒,不怕把菩薩得罪了,不保佑你們!”

江藺還知道賠笑,說:“忘了,下次註意。”

而江萼呢,骨子裏素來就有點不羈的渾勁兒,往日沒喝酒還好,人模人樣還懂收斂,這時立即笑了。

他懶洋洋說:“大姐你說錯了,我心無所求,不用菩薩保佑,怕什麽得罪?”

“你別說啦。”

晃眼看見老夫人的影子閃過,樂善忙拉住他。

可惜遲了。

門被打開,露出老夫人怒不可遏的一張臉。

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心想,曾經驚才絕艷的長孫,怎會變成現在這樣?

從前對他多麽寄予希望,而今就有多麽難以理解,既恨他吊兒郎當,又怨他得過且過。

眼下更是出口不遜,對佛門殊無尊重。

老夫人心中無比的失望,話到嘴邊只剩一句:“今日你奔雪而來,我還當你有長進了,結果還和你那個不成器的爹一個樣!”

江萼笑意一瞬冷了。

旋即敷衍地說:“是啊,我和我爹一樣,爛泥扶不上墻,我以為祖母早知道了,不會現在還對我有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吧?”

“你!放肆!”

老夫人捂住心口,氣得險些站不住腳。仆婦們大驚失色,手忙腳亂地扶住了她。

“燕客,快別說了…”江敏和江藺同時開口相勸。

樂善也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今日眾目睽睽之下,真要把老夫人氣出個好歹,不孝的名頭一輩子都會壓在他的身上,翻不了身了。

“你醉了!”

在這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下,惟有她站出來,大聲說,“你醉後失儀,還不趕緊向祖母賠罪?”

一時僵持。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以及她的手勁兒,江萼無奈一笑,當然知道她全為了自己好。

不想辜負她挺身而出,他頓了頓,努力斂了情緒,說:“我錯了,祖母。”

他肯認錯,老夫人面色稍緩,冷聲吩咐:“俞敦兒,你少爺喝醉了,還不把他扶回去醒酒?”

然後目光一一掃過門外眾人,警告說:“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往外說漏一句!”

回到靜室,樸嫗也跟了過來,說:“少爺今晚醉了,夜裏一定有得折騰,少奶奶,老太太憐惜你,恐怕你睡不好,請你今晚過去陪她,正好隔壁有多出一間房。”

室內,江萼垂足而坐,正隨手給自己倒一杯茶,茶碗被他拿得平穩,不見一點抖動,哪有什麽醉態?

因為門板隔音不佳,樸嫗一番傳話,他是聽得清清楚楚。

等到樂善進來,他故意嘀咕說:“佛門之地,老太太居然把我防成這樣,把你遠遠喚走,生怕我再犯色戒。”

樂善走過去唉聲嘆氣:“你還有心思說笑,害我今晚有得對付。”

“別去就是了。”江萼一向不在乎禮教。

樂善橫他一眼,咬牙說:“不去,豈不讓老太太想歪?還以為你和我在屋裏…盡做壞事!”

江萼明知故問:“什麽壞事?”

“就是…你心裏想的那件事!”

他突然促狹一笑:“咦,你這麽神通廣大,連我心裏想做的壞事也知道?”

樂善氣窒,說:“不和你胡攪蠻纏了,說真的,今日老太太對你還是維護的,否則不會為你名聲著想,勒令大家噤聲,不準外傳。”

江萼忍笑,問:“我還有名聲啊?”

“你別打岔!”

江萼改口說:“嗯,我知道。”

樂善勸說:“所以,你以後別和她直面沖突,就像三哥那樣不好嗎?安分守己一點,老太太最擅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不會為難你的。”

“三哥?”江萼忽然牙酸。

樂善沒察覺,想起來還問:“是啊,你們兩個一向好端端的,今日幹嘛突然拼起酒來?”

江萼默不作聲。

當然全因江藺曾經說過求娶她的話。

只要一回想,他就沒法不去在意,尤其看到江藺今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分明還耿耿於懷著,沒有釋然。

好在她根本不知情。

江萼慶幸自己悔之未晚。

他笑說沒什麽:“喝起興了而已。”

樂善聽過也就過了,沒放心上,和他閑談一會兒,也就去老夫人那裏報道了。

江萼跟出來,問:“真去啊?”

樂善說:“是啊。”

江萼笑了,虛虛摟住她的腰,在她額頭印上一吻,說:“委屈你了,明日我帶你出寺去逛,附近有石刻勝景,值得一去。”

“真的?”

樂善本來懨懨的,聽他一說,不由得也很期待了。

所幸這晚老夫人對她沒有多餘的交代,大約他們不胡來,她也懶得去管。一直相安無事到了清晨,江萼過來接她。

雪已經停了。

然而路上仍然積雪盈尺,車馬不通,他們只得拔步前行。

石刻群坐落在開善寺北面,由小路攀緣而上,不一會兒就看見延綿一片的石刻出現在眼前。

樂善在開善寺內悶了四日,每日不是誦經,就是聽人念經,耳朵都快要起繭了,簡直苦不堪言。

今日出來這趟,真叫人心曠神怡,兼之她往日有采藥的本事,翻山越嶺也毫不費力,一不留神,就把紅夫他們遠遠甩了好長一截。

江萼落在她身後幾步,說:“慢點,省些力氣。”

樂善還笑話他呢,說:“哎,你行不行?一個大男人,怎麽還不如我啊?”

江萼呼吸一窒,笑說:“你現在別把話說太早。”

樂善等他一陣,最後索性去拉他的手,牽著他往上走。

“餵,你走快些呀!”

樂善一邊催促,一邊兀自往前走,忽覺走不動了,回過頭看,兩人的手臂拉成一條直線,而他幹脆在原地站住了腳。

“你吆喝誰呢?”

他在雪光裏沖她揶揄地笑,眉目生動,不無暗示,“我沒名字的嗎?”

誠然,樂善對他有過許多的稱呼,應付時叫夫君,背地裏稱紈絝,避而不談時就說某人和那誰,再早些其實還客氣地喊過江公子,然後和他說話就是你啊我啊的……

正經的稱呼,卻是前所未有。

照理夫妻之間稱字,叫他燕客,也是理所當然,但名字到了舌尖,樂善莫名有點羞澀,怎麽也喊不出口。

“快點。”現在換他含笑催促。

眼見後面俞敦和紅夫快要費力地跟上來了,樂善紅著臉,跳下山階撲到他懷裏,咬耳道:“我叫你四哥好不好?”

江萼被撲個滿懷,偏要忍住不笑,說:“不好,和你叫三哥有什麽區別?”

樂善需要費勁想一想,方才恍然大悟:“你心眼這麽小,我昨日喊他幾聲三哥,你居然記到現在!”

江萼遲疑了陣,說:“離他遠點,他…”

樂善笑說:“哎,我知道了,小心眼的男人。”

“叫我燕客。”

江萼摟著她,低頭輕輕啜吻她的嘴角,呢喃一笑,“你沒覺得你我的名字是天生一對嗎?燕客和蕊珠……”

樂善本來盈盈笑意,忽而唇邊一僵,任由北風呼呼刮過臉頰,帶來粗糲的質感,而她自己擠出一個古怪又難看的表情。

在他溫暖的懷裏,她突然感到無比的悲哀與清醒。

為他,

也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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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男人,你陷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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