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大雪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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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大雪封鎖。
45
一眾香客當中, 江家排場最大，馬車陸續到了寺前，住持並許多僧徒親自出來迎接, 前呼後擁地把女眷們迎了進去。
開善寺是百年古剎，建在半山腰, 進了山門逐級拾階，方到大雄寶殿。
女眷們依次敬完了香, 正好到用午齋的時候。
齋室內，江老夫人獨坐上席，在她下首左右分別是大奶奶和三奶奶，身後各自又有一堆仆婦、丫鬟擁簇。
她們三個晚輩就坐在最底下。
趁布齋的和尚還沒過來，江玫小聲問：“什麽時候好走？”
樂善看了一眼江敏, 見她還不怎麽察覺, 輕聲安撫說：“有三日呢, 往後規矩越松, 越好脫身。”
不出她所料，頭日大家一塊誦經、供燈, 做什麽都在一塊，仆婦、丫鬟們不敢疏忽分毫, 跟的寸步不離, 處處把雙眼睛盯著。
第二日就好些。
老夫人年紀大了, 長久跪坐佛前誦經, 挨不過腰腿疼, 於是三奶奶再三勸說, 一會兒說：“老太太是家裏主心骨，千萬保重身體。”一會兒說：“老太太心誠，佛祖都看在眼裏呢。”
終於把老夫人哄服, 答應每日只去佛前敬一炷香，然後坐在靜室裏聽大和尚念經。
至於跪坐誦經的辛苦事，自然全交由小輩們代勞了。
到了第三日更是。
外面偏又下起飄飄小雪，這時節最適合圍爐小話，別說底下人了，就連主人家都稍有疏懶。
這正是樂善等的好時機。
過午後了，三人照舊先去靜室，陪老夫人用過了齋飯。
因得了樂善事先提示，江玫心中百感交集，又是興奮又是不舍，這頓飯吃到嘴裏，可謂是食之無味。
老夫人看見了，問：“可是不合胃口？”
上次江玫鬧過之後，大家都裝作不知道，這是老夫人第一次表態關心孫女。也是看在她三日下來表現得乖的份上。
三奶奶看江玫低頭望著齋飯，呆呆的不語，怕她心中還記恨著，忙說：“玫兒，祖母問你話呢！”
江玫醒過神來，眾目睽睽之下，一時語無倫次：“多謝祖母關心，我……”
不知因為想到什麽，後面明顯有哽咽的聲音。
樂善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笑說：“這裏齋飯是不怎麽好吃，遠沒有府裏的手藝好。”
江敏猶豫了下，幫腔說：“是啊，別說七妹妹吃不慣，我連吃三日，也有些食不下咽呢。”
聽她們說話小孩子氣，三奶奶不免要說了：“吃齋念佛，原是為老太太祈福，你們這些孩子真不懂事，怎能只顧自己的口腹之欲呢？”
老夫人不以為忤，笑說：“咱們家的女孩子向來是嬌生慣養，不興自討苦吃這一套。何況只要心誠，別的有什麽關系。”
又叫樸嫗，“不是從家裏帶了廚子來嗎，叫去給她們三個重新做過，只要不沾葷腥，也不算是對佛祖不敬。”
樸嫗領命下去。
三奶奶給江玫使個眼色，說：“祖母這樣回護你們，玫兒，還不快快謝過？”
江玫聽見，幹脆整裝起身，走到齋室中央，鄭重其事地跪拜下去。
“多謝祖母。”
大家倒不成想她這樣的大禮，都是一怔，三奶奶卻趁機為她邀寵，笑說：“這孩子簡直一團傻氣，老太太別笑話她，她也是一片心誠。”
在場只有樂善捏一把汗，真怕她轉頭又給她娘拜了下去，今日如此異常，不惹人生疑才怪。
好在江玫最後沒有昏頭，克制住了。
午齋之後，老夫人照例是要小憩，大奶奶和三奶奶作為兒媳，義不容辭在榻前服侍。
想方設法把江敏也給打發了，樂善和江玫在池塘邊閑逛，順帶消一消食。
她註意到江玫發紅的眼角——先在室內還強忍著，現在已是微微沾濕眼眶。
樂善嘆一口氣，說：“你後悔還來得及。”
江玫望見池塘一地枯荷敗葉，咬緊了唇，沈默不語。就在樂善都以為她心神動搖時，忽聽她鏗鏘地說：“我不後悔。”
說實話，樂善對她有點肅然起敬了。
她和當時楊娥的處境還不一樣。
作為江家的七小姐，自小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受父母、親人庇護長大，居然沒長成嬌滴滴、逆來順受的千金小姐，居然還有膽氣反抗不公的婚事。
樂善不再廢話，和她，紅夫，以及她一個貼身丫鬟回去換過素服，扮作尋常又不起眼的香客，一路提心吊膽，避過眾人耳目。
因怕冒犯了女眷，江家所占的齋院進出都有人嚴加看守，她們想要光明正大出入，顯然是癡心妄想。
幸而周羣做慣了和尚，前幾日專門混進來踩過地形，樂善轉而帶江玫從另一條偏僻小道過去。
師兄說，那處出口少有人看守。
然而真到了那方位，江玫和她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面面相覷。
因為草木掩護之下，露出一個僅供一人爬出的狗洞。
江玫立刻漲紅了臉，想她堂堂大家閨秀，怎能受此奇恥大辱？一旦想到之後給人發現她是鉆狗洞逃婚的，她臉上就陣陣發臊，根本拔不動腿。
正猶疑著，天人交戰中，忽見樂善已經蹲下仔細探看，她甚至對照洞口，比了比自己的身量，然後喜道：“先生誠不欺我，剛好能夠脫身而去。”
說著，在江玫輕呼之下，已經一溜煙鉆進了半身。
這可是，她江家的少奶奶啊。
端莊何在？嫻雅何在？
江玫呆若木雞，質疑的話才到嘴邊，又吞咽了回去。本來她心裏還有點嘀咕，懷疑她四嫂是不是刻意羞辱，為報從前結的梁子。
現在看來不是。
顯然不是。
江玫伸手摸上臉，感覺依舊燙的厲害，然而這回，完全是為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當下不再遲疑，江玫努力忍住不適，彎身鉆過狗洞，而後她的丫鬟也隨之而來。
只留紅夫在墻內守著，望風通傳。
鉆過狗洞，其實還在寺廟一隅，不過這裏明顯早廢棄了不用，院內雜草叢生。
正因為如此，四周根本不見看守，她們得以暢通無阻，一路穿門過廊，匆匆經過藏經閣、鐘樓、大雄寶殿，然後匯入摩肩接踵的香客之中，走出山門。
山門外，周羣早已驅趕馬車，等候多時。
樂善催促江玫趕緊上馬車。
江玫本來已經踩上矮凳，忽而又轉到樂善面前，說：“我抱你一下。”
“什麽？”
不容樂善拒絕，江玫伸長手臂抱緊了她，然後在她耳邊輕輕的，忸怩地說：“對不起，謝謝你。”
大約她也是頭一回，聲如蚊蠅，要不是樂善耳力好，幾乎聽不見她嚷嚷的什麽。說完，她還仿佛很難為情似的，頭也不回地坐上了馬車。
樂善心裏好笑，轉身看向周羣，低聲說：“師兄，就麻煩你送她去道觀了。”
周羣說：“一定不負師妹所托。”
這時雪又下密了，洋洋灑灑的，自天空潑灑而下。
見她沒帶上傘，衣肩很快落滿雪花，周羣便說：“趕緊回去吧，師妹，平安送去之後我會遞信給你。”
……
樂善原路返回，和紅夫匯合之後，悄無聲息地潛回靜室休息。
等到江敏過來叩門，招呼她一起去到佛前誦經，她仿佛才剛睡醒一般，慢慢打出一個呵欠，問：“七妹妹呢？”
“剛去叫了。”江敏一點沒起疑心，說，“她屋裏丫鬟說人還睡著，我想，今日七妹妹是有些反常，多半是心裏悶壞了，索性叫她多睡一會兒。反正就剩最後半日了。”
江玫平日身邊有兩個丫鬟照料，這次只帶走了一個，剩下那個叫香芹的，有些機靈勁兒不說，還很忠義。
因為留下的那個必然要被三奶奶嚴刑拷打，狠受一番折磨。
樂善有些憐惜，但也沒多說，和江敏隨意閑聊著到了寶殿前，繼續跪坐誦經。
這場雪漸漸下大了。
即使跪坐在莊嚴肅穆的寶殿之內，還能清晰聽見大雪叩落在瓦當上的聲響。
樂善和江敏相視一眼，悄悄將門打開一縫，頃刻之間，冷氣裹著雪氣撲面而來，使人發間、肩上都結一層薄薄的寒霜。
放眼望去，整座開善寺已被銀裝素裹，不少香客滯留廊亭，望雪興嘆。偏有那好玩心重的，一腳踩進雪裏，然後驚訝地發現積雪深得沒了膝蓋……
而在這時，江家人終於反應過來。
江玫不見了。
三奶奶起先很震怒，又不敢驚動老夫人，只好把香芹提到靜室，單獨審問。
香芹這丫頭嘴硬，只說她什麽也不知道，被三奶奶狠狠抽了幾巴掌，又威脅說要把她發賣了去之後，方才含淚從懷裏取出一封信。
是江玫的訣別信。
信面潦草，顯然是匆匆一蹴而就，但三奶奶如何認不出女兒的字跡？
信裏寫：請爹娘恕女兒不孝，因婚事不遂，決意離家雲雲。
三奶奶緊緊捏著信，心下轟然一失。
香芹哭著說：“三奶奶，小姐有命，小的不敢不從啊。”
“賤婢。”
三奶奶罵完，猶不解氣地踹了她心窩一腳，冷聲說，“回去之後再收拾你！”
江敏、樂善這時都被叫去，詢問江玫午後的行跡，樂善隨便支應過去，然後實在不忍香芹受罪，又說：“三嬸，她也是聽命行事，當務之急是先找到七妹妹才對。”
江敏也說：“眼下這麽大的雪……”
雪越下越大，寺廟裏不時聽見有人唉聲嘆氣，說回不了家。流連的香客愈發的多，擠得廊亭水洩不通，開善寺的主持不得不大開靜室、齋房以作為容納之所。
原以為這雪急驟，下不久的，誰知一夜過去，大雪仍舊酣暢淋漓，沒有停歇的勢頭，滿山望去白皚皚的，仿佛置身仙境。
而在這時，寺廟內又傳遞出一個不好的消息。
唯一下山的路。
被雪壓斷了。
一時之間，幾百口人，封鎖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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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之前：誰愛去英雄救美誰去
現在：老婆我來了[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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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玫醒過神來，眾目睽睽之下，一時語無倫次：“多謝祖母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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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嘆一口氣，說：“你後悔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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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當時楊娥的處境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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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不再廢話，和她，紅夫，以及她一個貼身丫鬟回去換過素服，扮作尋常又不起眼的香客，一路提心吊膽，避過眾人耳目。
因怕冒犯了女眷，江家所占的齋院進出都有人嚴加看守，她們想要光明正大出入，顯然是癡心妄想。
幸而周羣做慣了和尚，前幾日專門混進來踩過地形，樂善轉而帶江玫從另一條偏僻小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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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草木掩護之下，露出一個僅供一人爬出的狗洞。
江玫立刻漲紅了臉，想她堂堂大家閨秀，怎能受此奇恥大辱？一旦想到之後給人發現她是鉆狗洞逃婚的，她臉上就陣陣發臊，根本拔不動腿。
正猶疑著，天人交戰中，忽見樂善已經蹲下仔細探看，她甚至對照洞口，比了比自己的身量，然後喜道：“先生誠不欺我，剛好能夠脫身而去。”
說著，在江玫輕呼之下，已經一溜煙鉆進了半身。
這可是，她江家的少奶奶啊。
端莊何在？嫻雅何在？
江玫呆若木雞，質疑的話才到嘴邊，又吞咽了回去。本來她心裏還有點嘀咕，懷疑她四嫂是不是刻意羞辱，為報從前結的梁子。
現在看來不是。
顯然不是。
江玫伸手摸上臉，感覺依舊燙的厲害，然而這回，完全是為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當下不再遲疑，江玫努力忍住不適，彎身鉆過狗洞，而後她的丫鬟也隨之而來。
只留紅夫在墻內守著，望風通傳。
鉆過狗洞，其實還在寺廟一隅，不過這裏明顯早廢棄了不用，院內雜草叢生。
正因為如此，四周根本不見看守，她們得以暢通無阻，一路穿門過廊，匆匆經過藏經閣、鐘樓、大雄寶殿，然後匯入摩肩接踵的香客之中，走出山門。
山門外，周羣早已驅趕馬車，等候多時。
樂善催促江玫趕緊上馬車。
江玫本來已經踩上矮凳，忽而又轉到樂善面前，說：“我抱你一下。”
“什麽？”
不容樂善拒絕，江玫伸長手臂抱緊了她，然後在她耳邊輕輕的，忸怩地說：“對不起，謝謝你。”
大約她也是頭一回，聲如蚊蠅，要不是樂善耳力好，幾乎聽不見她嚷嚷的什麽。說完，她還仿佛很難為情似的，頭也不回地坐上了馬車。
樂善心裏好笑，轉身看向周羣，低聲說：“師兄，就麻煩你送她去道觀了。”
周羣說：“一定不負師妹所托。”
這時雪又下密了，洋洋灑灑的，自天空潑灑而下。
見她沒帶上傘，衣肩很快落滿雪花，周羣便說：“趕緊回去吧，師妹，平安送去之後我會遞信給你。”
……
樂善原路返回，和紅夫匯合之後，悄無聲息地潛回靜室休息。
等到江敏過來叩門，招呼她一起去到佛前誦經，她仿佛才剛睡醒一般，慢慢打出一個呵欠，問：“七妹妹呢？”
“剛去叫了。”江敏一點沒起疑心，說，“她屋裏丫鬟說人還睡著，我想，今日七妹妹是有些反常，多半是心裏悶壞了，索性叫她多睡一會兒。反正就剩最後半日了。”
江玫平日身邊有兩個丫鬟照料，這次只帶走了一個，剩下那個叫香芹的，有些機靈勁兒不說，還很忠義。
因為留下的那個必然要被三奶奶嚴刑拷打，狠受一番折磨。
樂善有些憐惜，但也沒多說，和江敏隨意閑聊著到了寶殿前，繼續跪坐誦經。
這場雪漸漸下大了。
即使跪坐在莊嚴肅穆的寶殿之內，還能清晰聽見大雪叩落在瓦當上的聲響。
樂善和江敏相視一眼，悄悄將門打開一縫，頃刻之間，冷氣裹著雪氣撲面而來，使人發間、肩上都結一層薄薄的寒霜。
放眼望去，整座開善寺已被銀裝素裹，不少香客滯留廊亭，望雪興嘆。偏有那好玩心重的，一腳踩進雪裏，然後驚訝地發現積雪深得沒了膝蓋……
而在這時，江家人終於反應過來。
江玫不見了。
三奶奶起先很震怒，又不敢驚動老夫人，只好把香芹提到靜室，單獨審問。
香芹這丫頭嘴硬，只說她什麽也不知道，被三奶奶狠狠抽了幾巴掌，又威脅說要把她發賣了去之後，方才含淚從懷裏取出一封信。
是江玫的訣別信。
信面潦草，顯然是匆匆一蹴而就，但三奶奶如何認不出女兒的字跡？
信裏寫：請爹娘恕女兒不孝，因婚事不遂，決意離家雲雲。
三奶奶緊緊捏著信，心下轟然一失。
香芹哭著說：“三奶奶，小姐有命，小的不敢不從啊。”
“賤婢。”
三奶奶罵完，猶不解氣地踹了她心窩一腳，冷聲說，“回去之後再收拾你！”
江敏、樂善這時都被叫去，詢問江玫午後的行跡，樂善隨便支應過去，然後實在不忍香芹受罪，又說：“三嬸，她也是聽命行事，當務之急是先找到七妹妹才對。”
江敏也說：“眼下這麽大的雪……”
雪越下越大，寺廟裏不時聽見有人唉聲嘆氣，說回不了家。流連的香客愈發的多，擠得廊亭水洩不通，開善寺的主持不得不大開靜室、齋房以作為容納之所。
原以為這雪急驟，下不久的，誰知一夜過去，大雪仍舊酣暢淋漓，沒有停歇的勢頭，滿山望去白皚皚的，仿佛置身仙境。
而在這時，寺廟內又傳遞出一個不好的消息。
唯一下山的路。
被雪壓斷了。
一時之間，幾百口人，封鎖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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