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當著他妻子的面，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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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當著他妻子的面，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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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有此理, 樂善離奇地憤怒了。
她向眾人怒目而視：“就算折辱人也不該如此過分，你們是他的誰，憑什麽張口就要他下跪？虧得個個斕衫方巾, 衣冠楚楚，當真是枉讀了聖賢書, 辱沒了讀書人的名聲…”
滿堂俱靜。
有人輕輕拉她的衣袖，回頭看是龐濁。樂善對他也不再客氣, 說：“你扯我做什麽？當心我連你也一塊罵！”
龐濁一呆，只好退至一旁，暫避鋒芒。
堂上大家眼神遞著眼神，面面相覷，訥訥不言。先前說話那人更是被罵得臉色鐵青, 礙於身份發作不能, 便寒聲問：“燕客, 他又是誰？別把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也帶了來。”
江萼先一直沒吭聲, 聽罷，把雄赳赳氣昂昂, 立刻還能罵戰三百回合的樂善按至身後，不讓眾人目光向她窺視。
但樂善猶不服氣, 從他身後探出一個腦袋, 真是恨鐵不成鋼啊：“你平日脾氣也這麽好嗎？別人當面羞辱居然還能一聲不吭……”
被他默默按了回去。
“你說話啊！我是叫你好好表現, 但可不是讓你杵這白白受氣的！”
又被他按回。
樂善本來就正在氣頭上, 被他再三按回, 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你啞巴了？光攔我幹嘛！”
話音未落, 眼睜睜看他跪了下去。
然後，對著上席喊了一聲：“老師。”
“不錯，不錯, 虧你還記得有我這個老師。”
上席的老者挨了罵也不以為意，自始至終都笑瞇瞇的，然後轉過臉去問一旁發懵的樂善：“小子，你聽到了沒，老夫是他的授業恩師，當不當得受他一拜？”
也實在是樂善一心護犢，不體察氣氛，這會兒發現了，四周靜悄悄的，無數雙目光看來，或好奇，或質疑，但未得老者示意，都是一言不發。
樂善當真發窘，恨不能立即鉆進地縫裏去，最後兩腿發軟，撲通一聲，和他並跪一塊。
江萼側頭看她，納罕地問：“你跪什麽？”
“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眼前這些人是你的老師、同門們？”樂善氣咻咻的，忍不住要遷怒，向他低聲質問。
不是師出同門，他們怎會喊他表字這樣親近？
但江萼轉念想到剛才她的袒護，沒有不識好歹，把這話說出口。
看他們肩碰肩，身並身，跪在一塊，老者頓時樂了，撫須大笑：“你又是何人啊？老夫與你無親無故，萬萬不能坦然受之啊！”
“裴公，這是他同宗堂弟。”龐濁到底好心，代為解釋。
“我只是他一位普通朋友。”怕要怪罪，樂善飛快撇清。
連供詞都對不上，底下黑臉那人眉頭狂跳，不豫問道：“燕客，我替老師再問你一次，究竟他是你的誰？”
即使跪在地上，江萼依舊把背挺得筆立，紋絲不動，有如松柏矜詡。
聞言，他說：“師兄，她是我的妻子。”
不光在場諸人驚訝，就連樂善也完全出乎意料，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她的身份，一時看著他，怔然不語。
裴公反倒是最自若的那個，和藹笑問：“所以你就是他新婚的妻子，弘農楊氏的小姐咯？”
樂善老實跪著，回答說是。
“弘農楊氏一族向來迂腐刻板，沒想到能教養出你這樣直率的姑娘，很好，很好。”裴公說著，突然想起什麽，向著他們促狹一笑，“你們夫妻齊齊拜我，老夫不送一件賀禮，很說不過去啊。”
即刻就叫他堂下弟子去取，江萼說慢著：“老師六年前畫的那幅《孔雀牡丹圖》很好，很適合作為新婚賀禮。”
裴公聽了，登時吹胡子瞪眼睛：“好啊你這臭小子，一張口就要最好的，這幅畫可是老夫平生最得意之作。”
“長者請恕罪。”嚇得樂善忐忑不安，忙說，“禮物不拘別的，最重心意，您別聽他瞎說。”
江萼卻說：“她是個識貨的，老師你送別的，我怕你拿不出手。”
裴公哪受得了他話裏一激，拍案說：“好，好，今日正好隨身帶著那幅《孔雀牡丹圖》，伯佑，你去取來，也供大家鑒賞一二。”
趁著取畫的間隙，樂善偏過腦袋沖他橫眉豎目，壓低聲音：“明明說了要好好表現，你怎能不敬尊長，討價還價？”
“看過畫你再說。”江萼道。
什麽話，講得她好像財迷一樣，一定會見錢眼開的。
…………
《孔雀牡丹圖》全幅絹本設色，伯佑取來，小心翼翼地鋪展在石桌上面，供眾人賞看。
裴公招手叫樂善，笑說：“燕客向來目空一切，他說你識貨，那你便來指點指點。”
樂善早不自覺走到了畫前，上面畫著兩只孔雀，一前一後，冠首相對，栩栩如生，背景則以濃艷的牡丹為點綴，整個雍容華貴的氣象。
不管從用色還是工形而言，都無從挑剔。樂善隨意瞥到落款，腿又不禁要發軟了。幸虧江萼早有預料，一把扶住了她。
裴安石裴公，和她父親齊名的當世花鳥畫大家，當然比較起來，裴公資歷更重。她父親都曾說過，他不過是因為成名太早，才能忝列門墻，與裴公並稱。
“原來是裴公。”樂善苦笑不已，說，“您老人家的畫冠絕當世，晚輩再怎麽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敢來指點啊。”
裴公哈哈大笑，也不真要她的指點，只道：“你要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畫你休想拿走。”
樂善很為難了，看一眼江萼。
江萼立刻就笑了，知道她要真感到為難，豈有不順坡下驢的道理？眼下這副忸怩作態的樣子顯然是做給人看，明明想要，明明敢要。
他索性幫她一把，煽風說：“老師從來言出必行，讓他割愛，不拿點真本事不行。”
看她一臉躍躍欲試，莫非真能說點什麽？裴公頓感騎虎難下，礙於面子，還要嘴硬：“那你說說吧。”
樂善很懂人情世故，先是大肆吹捧，把裴公誇得撫須長笑，連連搖頭：“千篇一律，不能算數。”
然後聽她話音一轉，說：“畫中牡丹不過凡花俗品，嬌艷尋常，隨處可見，用以襯托百鳥之王，不免有魚目混珠之嫌，太失水準。”
聽得裴公一楞，回看畫作。
樂善乘勝追擊，說：“雒陽牡丹名揚天下，有倦客紅塵、野棠梨雨、梅花雪雀、碎瓊亂玉諸多品類，其中，文人雅客一致點鳳棲梧為花中之魁，裴公的百鳥王當然要配雒陽的花中魁，方才相得益彰。”
經她一點，裴公再看畫中，果然覺得牡丹越看越俗，襯得孔雀跌落凡塵，昔日愛作頃刻變得索然無味。
龐濁好奇，問：“少夫人，你怎麽對雒陽牡丹知之甚多？”
樂善面不改色，笑說：“家母的一位閨中密友在雒陽府內遍植牡丹，珍稀品類皆有，從小我去過之後便一直戀戀不忘。”
“畫歸你了。”
裴公忽而一笑，神色不無感慨：“時也命也，就算只為一睹牡丹花魁，老夫也註定該動身去一趟雒陽了。”
“老師，還請三思啊！”伯佑等眾弟子神色焦急，紛紛勸說。
樂善一頭霧水，就連江萼也不明所以，攢眉不語。
“年前老師收到當今太子的厚禮和親筆書信，請他進京輔佐。”
伯佑正向他們解釋著，驀地看了一眼樂善，說，“但老師一直推辭，沒有答應。”
樂善後知後覺醒悟過來，手足無措，忙說：“裴公見諒，我那些話不過是信口開河，胡扯而已，何德何能左右您的意見，請您多多三思啊！”
裴公溫聲笑說：“和你沒有關系，不必放在心上。”
龐濁忍不住說：“太子溫和敦厚，裴公倘若不願，他一定不會勉強。”
伯佑卻說：“飛白，你想的過於簡單，太子再是溫和敦厚，也是一國儲君，絕對不容被人多次拒絕，老師再拒絕，恐怕人家都要興師動眾來請了。”
裴公擺手說罷了，罷了：“燕客上前。”
江萼走上前去。
裴公看著他，滿眼的慈愛，說：“以老夫這把年紀，一旦進京，恐無歸鄉之日。趁還在會稽，多來看望看望老夫，聽到了沒？雖然我知道那年科舉對你打擊很大，之後人各有志不能勉強，但你要一直不見我嗎？”
江萼停頓了很久，才說：“學生不敢。”
伯佑冷聲說：“我看你敢得很，今日要不是飛白去請，換了我去，你還肯來嗎？我看幹脆把你腿打斷了，老老實實在老師跟前侍親奉茶，直到進京那日為止。”
龐濁怕樂善護犢，忙說：“人家妻子還在，怎麽好說這些話？”
伯佑哼了一聲，說：“當著他妻子的面，我也照樣這麽說，不能枉擔了罵名。”
聽他們調侃剛才，樂善不由得訕訕地，看江萼，他反正是置若罔聞，但臉上帶著一點微微的笑意。
她簡直要懷疑，剛才他一定是故意的吧！等她都罵完了才揭露真相。
一定是的。
想到他的小心眼，樂善很篤定了，回去再跟他算賬。
眾人說笑過一陣，江萼才開口說：“老師不願入仕，何妨裝病請托？”
裴公搖頭笑嘆：“太子今次勢在必得啊，你沒看紀源一把老骨頭了，還替他來做說客，他在硚園辦讀書會，可不就是專等著老夫嗎……”
自庚午之變，秦王登基以來，朝中文武百官隱隱南北對峙，涇渭分明。而太子崔愈出生在西北，許多來自南方的官員對他並不服氣，據說，還有不少人暗暗懷念已故的元貞太子。
而裴公身為江南一代大儒，太子若能請動他進京輔佐，江南的讀書人自此心悅誠服，自不必說，至於其餘地方受形勢所迫，也不敢再觀望了。
“你怎麽臉色蒼白？”
眾人因為太子征召而議論紛紛，唯獨江萼發現她的異常，頻頻看來。
何止臉色發白，樂善只覺牙齒也在不由自主地打顫，難以抑制地，渾身都在發抖。
一種恐懼油然而生。
如果紀源已歸服太子，師兄豈不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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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護夫的樂善。
（他就是要看你護犢子才不急於開口）
說起來，男主男二也算師兄弟啊[問號]
下周更新：一三五六七[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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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有此理, 樂善離奇地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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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萼先一直沒吭聲, 聽罷，把雄赳赳氣昂昂, 立刻還能罵戰三百回合的樂善按至身後，不讓眾人目光向她窺視。
但樂善猶不服氣, 從他身後探出一個腦袋, 真是恨鐵不成鋼啊：“你平日脾氣也這麽好嗎？別人當面羞辱居然還能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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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本來就正在氣頭上, 被他再三按回, 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你啞巴了？光攔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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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 虧你還記得有我這個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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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當真發窘，恨不能立即鉆進地縫裏去，最後兩腿發軟，撲通一聲，和他並跪一塊。
江萼側頭看她，納罕地問：“你跪什麽？”
“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眼前這些人是你的老師、同門們？”樂善氣咻咻的，忍不住要遷怒，向他低聲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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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們肩碰肩，身並身，跪在一塊，老者頓時樂了，撫須大笑：“你又是何人啊？老夫與你無親無故，萬萬不能坦然受之啊！”
“裴公，這是他同宗堂弟。”龐濁到底好心，代為解釋。
“我只是他一位普通朋友。”怕要怪罪，樂善飛快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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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跪在地上，江萼依舊把背挺得筆立，紋絲不動，有如松柏矜詡。
聞言，他說：“師兄，她是我的妻子。”
不光在場諸人驚訝，就連樂善也完全出乎意料，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她的身份，一時看著他，怔然不語。
裴公反倒是最自若的那個，和藹笑問：“所以你就是他新婚的妻子，弘農楊氏的小姐咯？”
樂善老實跪著，回答說是。
“弘農楊氏一族向來迂腐刻板，沒想到能教養出你這樣直率的姑娘，很好，很好。”裴公說著，突然想起什麽，向著他們促狹一笑，“你們夫妻齊齊拜我，老夫不送一件賀禮，很說不過去啊。”
即刻就叫他堂下弟子去取，江萼說慢著：“老師六年前畫的那幅《孔雀牡丹圖》很好，很適合作為新婚賀禮。”
裴公聽了，登時吹胡子瞪眼睛：“好啊你這臭小子，一張口就要最好的，這幅畫可是老夫平生最得意之作。”
“長者請恕罪。”嚇得樂善忐忑不安，忙說，“禮物不拘別的，最重心意，您別聽他瞎說。”
江萼卻說：“她是個識貨的，老師你送別的，我怕你拿不出手。”
裴公哪受得了他話裏一激，拍案說：“好，好，今日正好隨身帶著那幅《孔雀牡丹圖》，伯佑，你去取來，也供大家鑒賞一二。”
趁著取畫的間隙，樂善偏過腦袋沖他橫眉豎目，壓低聲音：“明明說了要好好表現，你怎能不敬尊長，討價還價？”
“看過畫你再說。”江萼道。
什麽話，講得她好像財迷一樣，一定會見錢眼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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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牡丹圖》全幅絹本設色，伯佑取來，小心翼翼地鋪展在石桌上面，供眾人賞看。
裴公招手叫樂善，笑說：“燕客向來目空一切，他說你識貨，那你便來指點指點。”
樂善早不自覺走到了畫前，上面畫著兩只孔雀，一前一後，冠首相對，栩栩如生，背景則以濃艷的牡丹為點綴，整個雍容華貴的氣象。
不管從用色還是工形而言，都無從挑剔。樂善隨意瞥到落款，腿又不禁要發軟了。幸虧江萼早有預料，一把扶住了她。
裴安石裴公，和她父親齊名的當世花鳥畫大家，當然比較起來，裴公資歷更重。她父親都曾說過，他不過是因為成名太早，才能忝列門墻，與裴公並稱。
“原來是裴公。”樂善苦笑不已，說，“您老人家的畫冠絕當世，晚輩再怎麽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敢來指點啊。”
裴公哈哈大笑，也不真要她的指點，只道：“你要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畫你休想拿走。”
樂善很為難了，看一眼江萼。
江萼立刻就笑了，知道她要真感到為難，豈有不順坡下驢的道理？眼下這副忸怩作態的樣子顯然是做給人看，明明想要，明明敢要。
他索性幫她一把，煽風說：“老師從來言出必行，讓他割愛，不拿點真本事不行。”
看她一臉躍躍欲試，莫非真能說點什麽？裴公頓感騎虎難下，礙於面子，還要嘴硬：“那你說說吧。”
樂善很懂人情世故，先是大肆吹捧，把裴公誇得撫須長笑，連連搖頭：“千篇一律，不能算數。”
然後聽她話音一轉，說：“畫中牡丹不過凡花俗品，嬌艷尋常，隨處可見，用以襯托百鳥之王，不免有魚目混珠之嫌，太失水準。”
聽得裴公一楞，回看畫作。
樂善乘勝追擊，說：“雒陽牡丹名揚天下，有倦客紅塵、野棠梨雨、梅花雪雀、碎瓊亂玉諸多品類，其中，文人雅客一致點鳳棲梧為花中之魁，裴公的百鳥王當然要配雒陽的花中魁，方才相得益彰。”
經她一點，裴公再看畫中，果然覺得牡丹越看越俗，襯得孔雀跌落凡塵，昔日愛作頃刻變得索然無味。
龐濁好奇，問：“少夫人，你怎麽對雒陽牡丹知之甚多？”
樂善面不改色，笑說：“家母的一位閨中密友在雒陽府內遍植牡丹，珍稀品類皆有，從小我去過之後便一直戀戀不忘。”
“畫歸你了。”
裴公忽而一笑，神色不無感慨：“時也命也，就算只為一睹牡丹花魁，老夫也註定該動身去一趟雒陽了。”
“老師，還請三思啊！”伯佑等眾弟子神色焦急，紛紛勸說。
樂善一頭霧水，就連江萼也不明所以，攢眉不語。
“年前老師收到當今太子的厚禮和親筆書信，請他進京輔佐。”
伯佑正向他們解釋著，驀地看了一眼樂善，說，“但老師一直推辭，沒有答應。”
樂善後知後覺醒悟過來，手足無措，忙說：“裴公見諒，我那些話不過是信口開河，胡扯而已，何德何能左右您的意見，請您多多三思啊！”
裴公溫聲笑說：“和你沒有關系，不必放在心上。”
龐濁忍不住說：“太子溫和敦厚，裴公倘若不願，他一定不會勉強。”
伯佑卻說：“飛白，你想的過於簡單，太子再是溫和敦厚，也是一國儲君，絕對不容被人多次拒絕，老師再拒絕，恐怕人家都要興師動眾來請了。”
裴公擺手說罷了，罷了：“燕客上前。”
江萼走上前去。
裴公看著他，滿眼的慈愛，說：“以老夫這把年紀，一旦進京，恐無歸鄉之日。趁還在會稽，多來看望看望老夫，聽到了沒？雖然我知道那年科舉對你打擊很大，之後人各有志不能勉強，但你要一直不見我嗎？”
江萼停頓了很久，才說：“學生不敢。”
伯佑冷聲說：“我看你敢得很，今日要不是飛白去請，換了我去，你還肯來嗎？我看幹脆把你腿打斷了，老老實實在老師跟前侍親奉茶，直到進京那日為止。”
龐濁怕樂善護犢，忙說：“人家妻子還在，怎麽好說這些話？”
伯佑哼了一聲，說：“當著他妻子的面，我也照樣這麽說，不能枉擔了罵名。”
聽他們調侃剛才，樂善不由得訕訕地，看江萼，他反正是置若罔聞，但臉上帶著一點微微的笑意。
她簡直要懷疑，剛才他一定是故意的吧！等她都罵完了才揭露真相。
一定是的。
想到他的小心眼，樂善很篤定了，回去再跟他算賬。
眾人說笑過一陣，江萼才開口說：“老師不願入仕，何妨裝病請托？”
裴公搖頭笑嘆：“太子今次勢在必得啊，你沒看紀源一把老骨頭了，還替他來做說客，他在硚園辦讀書會，可不就是專等著老夫嗎……”
自庚午之變，秦王登基以來，朝中文武百官隱隱南北對峙，涇渭分明。而太子崔愈出生在西北，許多來自南方的官員對他並不服氣，據說，還有不少人暗暗懷念已故的元貞太子。
而裴公身為江南一代大儒，太子若能請動他進京輔佐，江南的讀書人自此心悅誠服，自不必說，至於其餘地方受形勢所迫，也不敢再觀望了。
“你怎麽臉色蒼白？”
眾人因為太子征召而議論紛紛，唯獨江萼發現她的異常，頻頻看來。
何止臉色發白，樂善只覺牙齒也在不由自主地打顫，難以抑制地，渾身都在發抖。
一種恐懼油然而生。
如果紀源已歸服太子，師兄豈不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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