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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二合一,含300營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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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二合一,含300營養……

36

樂善心急如焚。

不知師兄那裏事態如何?假使他還沒有自報身份, 或許一切還來得及,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那麽,她得趕緊阻止他!

“你怎麽臉色蒼白?”混混沌沌之中, 她聽見江萼在問。

四周高談闊論,無人註目, 惟有他看過來。

樂善向他招手。

江萼附耳過去。

兩人近在咫尺,呼吸可聞, 他的眉目映在她小小的瞳仁裏無比清晰。

她說:“我…那個來了,肚子好疼。”

很顯然他人一怔,有點不知所措,然後慢半拍地轉過臉看她,樂善立馬換了一副愁眉苦臉, 泫然欲泣的可憐相。

偏偏在這種時候, 在男人堆裏。

難怪他也會覺得棘手。

不忍去看她水汪汪的眼睛, 江萼說:“那我跟老師告辭, 陪你回去。”

“不用,裴公在此, 你多陪他說說話,他一定很高興。”

樂善哪怕“疼”得冷汗都冒出來了, 依舊體貼入微, “叫俞敦找間屋子, 我去歇會兒就好了。”

大約是她裝得太惟妙惟肖了, 整個人怏怏的, 要死不活, 江萼不免很猶豫,說:“還是一塊回去吧,你出事了, 我怎麽跟姨媽交代?”

誰要你的交代了?

樂善橫他一眼,有氣無力:“眾師兄都在你老師跟前侍親盡孝,你獨自離場像話嗎?真不礙事,我緩緩就好多了。”

終於江萼不再堅持,叫來俞敦囑咐一二。

……

俞敦走在前面領路,一邊回頭:“少奶奶,我問梁家人要了一間空廂房,就在龐公池那邊的連廊,那裏清凈,沒有游客打攪。這邊請。”

樂善敷衍地嗯了一聲,腦筋正在急轉,只恨她自己不夠聰明,想來想去,不知如何才能給周羣轉遞消息進去?

反正首先要把俞敦打發了走才行,免得他在眼前礙事。

於是樂善走一會兒叫累,又一會兒喊疼,兩人未去空廂房,先到了一處敞亭歇下,俞敦請她暫歇,他自己則飛快地跑開,領命去拿熱茶和爐火了。

他一走,樂善累也不叫了,痛也不裝了,趕緊照著記憶,一路往紀源所在的院子狂奔而去。

“小姐,小姐……樂善!”身後有人輕聲叫著。

唯恐是夢。

樂善驚惶地回頭,看清來者是紅夫,不免輕籲口氣,虛驚一場。

紅夫已經照她的吩咐,去梁府看望了秋簡回來。這時她找過來,不無抱怨:“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跑得這樣火急火燎幹什麽?我都跟著追了一路。”

沒空跟她解釋太多,樂善言簡意賅:“師兄可能要出事,我們得想法子去救他。”

紅夫睜大眼珠子,急忙問:“小姐,我能做什麽?”

“你去找兩套梁家下人的衣服,我們先混進去……”

還未交代完,前面忽傳亂象,不一會兒,連梁家的護衛隊也驚動了,急匆匆從她們身邊經過,一時人聲嘈雜。

樂善心裏直打鼓,和紅夫面面相覷,紅夫說:“什麽動靜?該不會是周先生被發現了吧……”

一定是被發現了,但未必當場被抓,不然何至於生亂,搞得人心惶惶。

樂善不容自己多想,多想只會心生膽怯,她當機立斷說:“紅夫,你只管往亂裏去,如果能夠碰上師兄,就告訴他,我在龐公池那邊的廂房裏等他。那邊盡是女眷,一時搜查不到,他去了,我們再想辦法離開。”

紅夫點頭,就要去了,樂善又一把捉住她,手心裏滿是濕膩的汗氣。

“記住,先保全你自己再說。”

到了龐公池,俞敦已在那裏急得團團轉,看見樂善只差沒哭了出來。

“少奶奶,你去哪裏了?叫小的好找!”

樂善沖他虛弱一笑,簡單寬慰兩句,然後進廂房裏去休息。

等待最是難捱,尤其聽見外面沸反盈天,更是心慌得不得了。趁著俞敦進來換熱茶,樂善叫住他,佯作奇怪:“外面怎麽這麽吵鬧?”

俞敦打聽了來,說:“聽說有賊人趁亂混進來了,渾水摸魚順走了一件珍藏,梁家已經出動護衛搜尋,少奶奶不必擔心,都有我在呢。”

一個偷東西的小賊也值得這麽大費周章,講出來也真好笑,不知多少人會相信?

樂善沒說話了,俞敦看她半躺在床榻上,神色懨懨的,不敢叨擾,忙又退了出去。

不知等了多久,漫長得大約有半世紀吧,樂善慌到最後心如死水,仿佛回到陰暗潮濕的獄中,失去親人的那一晚。

——直到,她聽見窗格子發出輕微的響動。

有人偷偷進來了。

樂善一個挺身坐直,目光警覺地看向聲音來處。

“是誰?”她極小聲地問,又期待又緊張。

“是我,師妹。”

是周羣的聲音。

樂善大喜過望,連忙下榻迎接。

周羣還穿著剛才那身梁家下人的衣服,只是面色微白,唇無血色,樂善一時六神無主,忍了許久,還是帶出淚花,哭問:“師兄,你哪裏受傷了嗎?”

“師妹,沒事。”

周羣被她小心地扶到床榻上落座,語含憤懣,說,“紀源身邊竟有禁中侍衛,我逃亡時,他們動了弓箭,有一支正好擦過我腰間,好在並不致命。”

樂善聞言,立刻就要去解他的外衣,查看他腰間傷勢。周羣猛地往後一退,說:“師妹,不可不可。”

“都什麽時候了!”樂善看他避之不及那樣,心想他又誤解,不免十分幽怨,“師兄,治傷要緊!”

周羣先前深入虎穴也絲毫不懼,現在樂善不過替他解開外衣,在傷口上簡單敷藥罷了,他倒好,像是舍身取義一般高昂著頭,不看向她一眼。

樂善現在哪有心思笑他,只管唉聲嘆氣了,別看他說得輕易,實際箭傷劃破腰間好長一道口子,皮肉都翻卷起來,血流如註,浸濕外衣。

幸而樂善常年隨身帶藥——從前在房陵,她外出采藥時也經常有擦傷,累習成俗,倒是方便了現在。

好不容易先幫他把血止住了,想到之後,她又憂心忡忡,問:“師兄,園內到處都在搜查,一會兒我們怎麽出去?”

周羣說:“這個放心,我已請紅夫去幫我取一件包袱,到時我喬裝成和尚,混在他們之中便可。”

樂善這才隱約記起,前朝大興佛教,而硚園作為前朝園林,園內自然也有佛堂,香火,以及和尚念經。

知道他有未雨綢繆之計,樂善松了口氣,無奈喘息未定,甚至這口氣都還沒咽下去呢,忽然又聽見外面吵吵嚷嚷,隱約有亮兵器的動靜。

凝神細聽,幸好還有俞敦在外應付:“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屋內尚有女眷在休息…”

“我們追著賊人一路往這邊過來,現在要進屋搜查一番,你快讓開。”

“私闖內室,成何體統!”俞敦守在門前,死活不讓。

“小小家僮,還不讓開?放走了賊人你可擔待得起!”

“什麽賊人,壓根連影子也沒看到過。”俞敦望著底下一群五大三粗的護院,嚇得腿軟了也不敢讓開一分一毫,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借著捉賊的名義,入室玷汙女眷?

到時真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想到此,他更是一個激靈,雖然害怕得把眼睛都閉上了,但不忘大聲表忠心,憤慨地說,“除非你們踩著我的屍首過去,否則休想我讓!”

室內,剛才的輕松已經蕩然無存。

樂善聽得心驚肉跳,坐立難安。周羣去窗下看了看情況,回來也是一臉凝重,說:“不好,他們把龐公池都圍了起來,也許是我剛才過來留了痕跡。”

這下真是插翅難飛,樂善呆呆坐著。

周羣喟然長嘆,說:“連累你了,師妹,一會兒你就裝作被我挾持……”

“師兄你說什麽胡話?”

樂善瞪他一眼,不準他說喪氣話,然後她環顧屋內,匆匆忙忙把他推進床底,並囑咐說:“藏好!”

俞敦不過小小家僮,堅持不了多久,樂善心知,倘要為師兄爭取時間,只能由她親自出面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門推開了。

俞敦見到她,仿佛立刻有了主心骨,哭說:“小的該死,還是驚動了少奶奶。”

樂善和善地說不礙,然後轉頭去看底下烏泱泱的精壯漢子,他們個個靜穆不言,壓刀在腰間——明顯不是梁家所備護衛的規格。

刀的寒光折射到樂善眼中,她不得已微闔眼皮,避其鋒芒,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來。

此情此景,無法不使她回想起被抄家的那日。

也像極了今日這樣,一群兵卒事先在府前擺好陣,虎視眈眈,只待宮裏一聲令下。

府內的女眷們起先還哭天喊地著,後來嗓子也啞了,淚也幹了,一張張臉上仿徨、恐懼、麻木,到最後只剩下等待,從淩晨一直等到傍晚,只恨聖意不夠痛快。

而她的大伯薛翀至始坐在高堂之上,面如死灰,不知那時他心底是否有過一絲絲的痛悔?

其實滿府的伯叔嬸姨、兄弟姊妹對他不是沒有過怨恨,新帝登基,人人都去奉承,他修史就修史,幹嘛偏去寫一些明知會招來禍端的實話?竟連累薛氏滿門上百人為他斷送性命。

但是怨也沒有用,恨也沒有用,彼此血脈息息相關,你中分不出我,我中分不出你,最後的時分大家緊緊團抱在一塊,心中惟有慶幸,黃泉路上一塊,來世或許還能做一家人吧?

那時樂善還小,什麽都不懂,但也有大禍臨頭之感,她抽抽噎噎,泣不成聲,在母親溫暖的懷裏哭得驚厥了過去,完全束手無策,等待屬於她的命運降臨。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不是小孩了。

師兄是她唯一在世的親人,她要站出來,不惜一切地保住他。

……

……

但是憑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如何才能護住師兄呢?

她知道,惟有豁出去。

不要她江家少奶奶的體面。

……

樂善臨危不懼,站在門前,一副凜然不可犯的姿態。

她說:“任由你們今日無緣無故闖入搜查,傳了出去,我還有清白在嗎?”

“也不算是無緣無故。”

從護衛堆裏走出來一個人,在日光下,樂善微微瞇了眼,認出他是梁家的二少爺,曾經和他在游獵大會上有過一面之緣。

盡管樂善作書生打扮,梁二少爺也認出她來,十分為難地說,“好叫嫂夫人知道,實是園中進了賊子,為嫂夫人安全著想,還是行個方便,讓我們進去搜一搜吧。”

“二少爺好大的誣告。”樂善輕輕一哂,置之不理,反過來質問他,“你的意思是我窩藏賊人?”

梁二少爺說不敢:“嫂夫人是園中貴客,怎會與賊人扯上關系……”

樂善笑了,言有所指:“原來我是貴客,二少爺要不說,我還當我是賊子的同夥,要你們這樣興師動眾,連兵刃也亮出來了。”

底下烏泱泱的禁中侍衛,沈默地逼視著她。其中,有個看上去像是頭領的人,因為周旋許久,已經很不耐煩了,同梁二少爺說:“少跟她廢話,進去一搜就知道了。”

梁二少爺忙說使不得,壓低了聲音,極力勸說:“你知道她是誰嗎?她的丈夫是裴公的弟子,你得罪了她事小,得罪裴公事大,誰不知道裴公生平最是護短……”

那人聽了果然遲疑,江南此行,就是主人為了說動裴公出山,輔佐大業,得罪了裴公,害得主人功虧一簣,那他可就是天大的罪人了。

相較之下,抓到一個嘉平餘黨又算得了什麽?

樂善站在高臺,居高臨下,不知他們嘰裏咕嚕在說什麽,只是隱約聽見“裴公”二字,她心中頓時有了成算,叫俞敦去取來《孔雀牡丹圖》。

“二少爺,我也不願你難做。”

樂善換了一副通情達理的臉相,請梁二少爺近前,“你看這畫。”

俞敦應聲展開畫卷。

梁二少爺邊看邊讚,樂善知道,他們世家子弟,再怎樣的玩世不恭,多多少少也浸淫此道,不會不識貨的。何況,卷尾還有裴公的大印,不信他有眼無珠。

不出所料,梁二少爺驚訝地問:“這便是裴公久負盛名的《孔雀牡丹圖》?”

樂善說不錯:“二少爺目光如炬。”

梁二少爺說:“慚愧慚愧,我不過是認出了裴公的印章,不過,未知嫂夫人何意啊?”

樂善微微一笑,說:“二少爺你口口聲聲說園中進了偷竊珍寶的賊人,且篤定他進過我所在的廂房之中,那麽就很奇怪了,裴公的墨寶,尤其是這一幅,市值萬金也不為過,為何賊人唾手可得而不取呢?”

梁二少爺說:“興許賊人忙於躲藏,視而不見。”

樂善立刻又變了臉,呵道:“二少爺慎言,看來你是真認為我在窩藏賊人!既然如此,我也無話可說,趁早撞壁,以證清白才好。”

她知道自己現在完全是在胡攪蠻纏,但就是賭他們不敢硬闖,賭他們不敢叫她血濺當場。

果不其然,梁二少爺真怕她一怒之下以死明志,嚇得忙往那邊使眼色,讓禁中侍衛們先把刀都收回去,這邊則好說歹說,把樂善勸了下來。

他犯難得很,說:“嫂夫人何必這樣大的氣性?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跟燕客交代?”

樂善餘怒未歇,偏頭啐道:“要你跟他交代!橫豎在你們眼中我已經是個不清不白的人了,死了倒還幹凈,二少爺,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煩請你等會兒替我收個屍,大恩不言謝,我做鬼報答你。”

“嫂夫人言重,太言重了。”

真是潑婦一個,梁二少爺當真怕慘了她,一個勁地賠笑。

一邊暗暗懊悔,不知他長兄上哪兒去了,園中出了大事也不見人影,倒叫自己攤上這苦差事,一邊呢,還不忘為燕客有此悍婦扼腕一嘆。

樂善已經竭盡全力地在拖延了,但她心底茫茫,一陣發虛,知道眼下撒潑不是長久之道,知道她自己危在旦夕。

忽然遠處竄起一道亮光,很快,滾滾濃煙卷起,直沖雲霄。

眾人皆是一怔。

禁中頭領當先反應過來,心道不好,那是貴人落榻的方向,眼下十萬火急,哪還顧得上和她一個婦道人家纏磨,當即振臂一揮,領著數十侍衛直奔過去救駕了。

梁二少爺自然也不甘人後,沖樂善抱一抱拳,說得罪了,然後隨之而去。

待他們一走,樂善整個的精神都渙散了,差點沒站穩,好在俞敦和紅夫一左一右,把她扶住了。

但她只管看向紅夫,紅夫姍姍來遲,但總算也是來了,樂善看見她身後馱著一個包袱,想必就是師兄所需的喬裝之物。

好在,她們幸不辱命。

……

照舊叫俞敦守著門,樂善進屋稍作休息。

她臉色陰沈難看,看著紅夫依次從包袱裏拿出袈裟、縵衣以及念珠,為周羣仔細穿戴上,還是一言不發。

突然她問:“師兄,那把火是你放的,對嗎?”

雖然是問話,但她的語氣毋庸置疑。周羣被她盯得莫名有點心虛,解釋說:“這是後手而已。”

樂善騰地火起,拍案罵道:“你個愚眉肉眼的歹心師兄,你所謂的後手就是連你自己一塊燒掉嗎?”

算上她在門前口戰千軍的時間,其實也不過幾炷香而已,如果他那時尚未脫身,不就是存著和秦王一黨同歸於盡的心思嗎?

也是樂善今日扮慣了潑辣,破口大罵也是張嘴就來,偏偏周羣被她說中,笨嘴拙舌,有口難辯。

就在這時,窸窸窣窣聽見外面俞敦請安的聲音,他真委屈極了:“少爺,您可算是來了,少奶奶在裏面歇息呢,您快瞧瞧她去吧。”

今日也真夠折騰的,前門拒虎,後門進狼,一刻也不得停歇。

六目相對,惟有紅夫慌慌張張,問怎麽辦?

樂善已經是得心應手,熟練地把周羣,和他脫下的血衣齊齊推到床底,然後在門開的一瞬,把自己往床上一丟。

不一會兒,江萼進來了。

樂善聽見紅夫在門邊向他問安,他隨口問了幾句,紅夫說:“剛才動魄驚心一場,小姐才將將瞇著。”

原以為他會就此作罷,結果樂善還闔著眼假寐呢,忽覺身邊榻上一沈。

他在她身邊坐下了,也許有一陣吧,他突然探手過來,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

樂善不知道全是她臉上紅通通的緣故,看上去很像在發熱,當然現在就算知道了也於事無補,因為只有更面紅耳熱的。

果然,聽他納悶地自言自語:“怎麽更燙了?”

就怕他要請大夫,這耽擱那耽擱,一天過去,到時候躲在床底的師兄還有機會脫身嗎?

樂善伸個腰,假裝悠悠醒來,看見了他,還要故作驚訝,問:“你怎麽過來了?”

江萼先沒說話,看她好一會兒,才說:“俞敦都跟我說了,剛才發生這樣大的事,為什麽不叫我來處理?”

你來了才壞事呢,她心想。

眼下就糟糕透頂。

想到床底的周羣,明知他不會故意偷聽,明知他也是迫不得已,但只要想到他們的對話都會落入師兄耳中,樂善還是莫名感到好不自在。

為了想好措辭,她只有絞盡腦汁。

江萼也在斟酌,但他先開口了:“之後我會去找梁家討個說法,你放心好了,不過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真沒有必要和他們針尖對麥芒,畢竟刀劍無眼……”

樂善不由得輕聲發問:“難道放任他們闖進屋中搜查,侮辱我的人格?”

別人不會關心她屋中到底有沒有進賊,只會聽說搜查了她所在的廂房,十傳百,百傳千,最後傳成什麽樣,全不由她說了算。

但謠言可以逼死她。

今日撞壁尚可以稱作貞潔烈婦,他日撞壁,那可就是畏罪而死了。

江萼靜了一會兒,說:“你明知道我不相信那些風言風語。”

“那當然了,你自己領略過積毀銷骨的可怕,尚且不覺在意,又怎麽會在意我?”

其實明知他是好意,但是樂善不知為何,說出的話這樣的沖。

很像抱怨他遲遲不來。

她也覺得了,尤其想到底下還有第三雙耳朵聽著,怪難為情的。

“你幫我一個忙吧。”樂善終於再度開口。

“你說。”

“你幫我找個火盆來,要悄悄的。”樂善怕他多想生疑,立馬又裝作很羞赧的樣子,低聲說,“我不小心…把床鋪弄臟了,得把它燒掉。”

江萼想了一下,才明白她在說什麽,幾乎是倉促地走開了。

趁他出去的間隙,周羣從床底鉆了出來。

死裏逃生,樂善沒有多餘的交代,只是催促他趕緊離去,想了想又叫住他,囑咐說:“師兄,平安之後捎個信來。”

周羣點點頭,翻過窗去,然而走出幾步他又回來,伸手在她鬢邊摸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後什麽也沒說,轉身而去。

紅夫一直在旁嚴陣以待,總算也長長籲了一口氣出來,回頭,見樂善望著半開的窗目光幽幽,忽而一問:“你說,剛才我和師兄兩個像不像一對奸·夫·淫·婦?”

……

和紅夫不著痕跡地處理完血衣,樂善隨江萼回了天鏡園。

大雪天本就暗得早,回去,莊姨媽一早也回了,因聽說了硚園發生的大事,對她很是關照。無奈樂善沒得周羣的準信,心頭始終懸著怕著,顯得心不在焉。

莊姨媽盡管擔憂,也不好多說,只好吩咐江萼仔細看顧,也就各自歇下了。

一直渾渾噩噩、半睡半醒到清晨,天鏡園內忽然一陣喧鬧。

紅夫臉上幸災樂禍,進來報喜,說:“小姐,朗少爺挨了好一陣痛打,你看熱鬧不看?”

樂善問:“為什麽?”

紅夫難掩喜色,沖她眨眨眼:“因為私塾裏的周先生今早到訪,說他不學無術,在秦老爺跟前狠狠告了他一狀。”

知道師兄沒事,樂善和紅夫相視一笑,唯獨可憐了秦朗,要臥床修養多日了。

這日一早,江萼就出去了,偌大的屋中,只剩她和紅夫。

樂善想了又想,遲疑了又遲疑,招手把她叫過來挨著坐。

“紅夫,你不是問我為何心事重重嗎?”

經她一說,紅夫才想起,昨日讀書會上她是提過這麽一嘴,但問完她又不肯說,也就算了。沒想到她一直記著。

而今如釋重負,紅夫不免要揶揄,笑說:“好啊,你終於肯跟我坦白了嗎?”

“在跟你坦白之前,我有些話想要說。”

看她鄭重其事,紅夫還摸不著頭腦呢,但是依舊端坐,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你說,我聽著呢。”

樂善抿了抿嘴。

昨日在門前一夫當關,被數把寒鐵無情所指時,她不是不怕死。

因此她說:

“我也許昨日就該死的。”

“但是臨死之前,我從沒嘗過愛一個人的滋味。”

“我想我不甘心。”

她熬得雙眼通紅,一晚上沒睡,因為翻來覆去、輾轉反側地想過了千遍萬遍。

她想,既然他在,既然他是她現成的便宜丈夫。

那就去愛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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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江萼:那我和你師兄掉河裏,你救誰?

女鵝(為難,糾結,遲疑,最後忽閃忽閃眼睛):你不能幫我去救師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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