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第 34 章 “為什麽向著他說話?”……

關燈
第34章 第 34 章 “為什麽向著他說話?”……

34

樂善沒好氣地過去坐下。

因不想和他說話了, 她索性自得其樂,有一搭沒一搭地拿折扇敲著手心,一邊尋思周羣會在哪裏?

“是象牙做的扇骨。”江萼忍不住伸手, 從她那裏取過折扇。

“難怪拿在手中有些分量。”回過神來,樂善有點納罕, 看見他展開扇面小心翼翼那樣,把嘴一撇, 說,“借用一下就這麽不舍得,好小氣。”

給江萼氣笑了,說她是:“倒打一耙的小賊。”

樂善也會心虛氣短,難得沒有狡辯。“象牙這般精貴嗎, 敲一敲就壞了?”她湊近了去看。

他執扇的手骨節很分明, 驀地讓她聯想到竹節, 偶爾浮光掠影, 露出底下青筋的脈絡。

樂善極力地忽視了這雙手,對著扇面端詳來端詳去, 仿佛全神貫註。

他問:“看出什麽名堂來了?”

樂善有點走神了,好一會兒才支吾著笑說:“嘿, 我哪懂這個。”

他明知故問:“那還看嗎?”

樂善揣著明白裝糊塗, 說:“挺好看的呀, 我幹嘛不看?”

她呼吸輕咻咻的, 帶點馥郁的茉莉茶香, 江萼一言不發, 拿扇柄輕輕推開她的腦袋。

被無情地推開,樂善只是一惱。正巧梁家人又來送茶點了,她漫不經心地瞥去一眼, 隨後目光定住。

周羣不著痕跡地混在梁家下人當中,沖她微微一笑,然後搖頭示意她不準胡來,這點微不可見的幅度,在場沒人註意。

樂善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急跳,眼睜睜看他進入屋中聽候——盡管一切順利得過分,也不自覺為他緊張起來,滿手心的汗。

她的異動讓江萼留意,看她足有一會兒,說:“你臉好紅。”

“是嗎?”樂善掩飾地摸上她自己的臉,咕噥說,“一定是爐火太旺了,俞敦,你拿遠一點。”

俞敦嗳了一聲,忙來把爐火移開。

這時,紀源的弟子出來叫了三個名字,被叫到的自然歡天喜地,入室一見,而沒被叫到的那些,個個垂頭喪氣,在梁家人勸說之下,這才不情不願離開內院。

人都差不多散盡了,江萼說:“走吧,熱鬧看完了。”

樂善心知沒有再留在這裏的必要,師兄既然看到她和江萼在一塊,倘若事急,自然會找過來。她將頭一點,隨口問:“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江萼說累了:“回去。”

“不能回去。”樂善唬了一跳,在他看來的費解的眼神中,枉自辯解說,“現在回去太早,那邊游園會都還沒散呢,看姨媽知道了不打斷你的腿。”

就會狐假虎威,江萼懶得理她。

樂善眼珠子一動,提議說:“要不然,還去薄姑那裏…”

江萼一臉敬謝不敏,真把她帶去薄姑那裏,姨媽是真的會打斷他的腿。

兩人為此爭執不休,當然在江萼看來,只是她單方面的胡攪蠻纏。

平常也沒見她對什麽過於執著,他很意外了:“你就這麽感興趣?”

樂善自然要編造一下謊言,說她父母早亡,小時候受了楊家苛待,沒機會好好念書,生平最羨慕讀書人了雲雲…今日文人雅集,在她實在是大開眼界,不舍離開。

她講父母時動情,幾乎潸然淚下,就連俞敦也看不過去,解圍說:“少爺行行好吧,姨奶奶要知道您中途就溜,一定狠狠罰我。”

說話間,他們已經從內院出來,因漫無目的地閑走,也不知走到了硚園哪處。迎面與三五成群的讀書人碰上,樂善先沒放心上,因為一路遇見的無不對他們避之不及。

她想這回多半也是,誰知兩邊擦肩而過之時,那群人中的一個突然站住了腳,問:“燕客,居然真是你?”

通常相熟的朋友之間才互相稱字,樂善真是好奇,但看江萼無動於衷,一時免不了遲疑:“你們認識?”

江萼說:“沒印象了,應該不認識吧。”

那人聽到,臉上一訕,在場好友們不免要為他抱不平,說:“飛白,像他這樣的目中無人的,你還和他打什麽招呼,我們快走!”

名叫飛白的那人沒法,被好友們簇擁著走開,半路還一直回頭看他們這邊呢。

江萼只是視若無睹。

但樂善還不知道他,一準就是故意的,橫他一眼,說:“你明明認識,幹嘛對人這樣失禮?”

江萼說:“不用你管。”

正常人聽了一定氣鼓鼓,真就不管了,但令江萼沒想到的是,樂善就有一種俠氣,尤其是愛打抱不平。

因此在路過旁人議論時,聽到他們陳詞濫調在討伐他,樂善沒忍住加入進去。

他伸手攔了,但沒攔住,索性走到蔭落之處,看她如何舌戰群儒。

果不其然,有人見樂善面生,先入為主地說:“兄臺外地來的吧,看來不太了解此人啊。”

他首先聲討江萼此人有辱斯文,平日聲色犬馬、放浪形骸,實在不配作為一個讀書人,然後再又談到一件舊事,是庚午年的秋闈,說到江萼因涉嫌一樁舞弊案,被取消了當年的考試資格。

樂善先還暗自點頭,畢竟他紈絝子弟一個,真沒讀書人的樣兒。直到聽到後面——

樂善神情凝重,心道原來如此,難怪讀書人羞與他為伍。

但她直覺不大相信,想他書房裏的收藏裏都沒一件偽作,如此愛癖成癡的一個人,怎麽可能容忍自己作假?

何況,她敏銳捉住一點:“你也說是涉嫌了,我朝舞弊案發,可是要徙三千裏的,怎麽他還好端端的,還能來參加讀書會?”

“當然是因為他出身士族……”

“真是無稽之談!庚午之後,士族當中被砍頭的簡直數不勝數,而且當今皇帝上臺以後嚴抓科舉舞弊,他江家再大的背景,也經不住你們一紙狀告。”

從他們閃爍的目光中,樂善更加篤定這根本是一場沒有證據的指控。

她目如寒冰,一一睥睨過,“可是你們不敢,因為明知冤告罪加一等!所以只好背地議論,借此抒發心中不滿。”

“胡言亂語!”

“奇怪,為什麽你們會感到不滿?”

樂善明知故問,真是一點也不打算放過他們,目之所及挨個點評:“看你一把年紀了還是秀才方巾,該不會…是今年才考中的吧!”

有人被刺中,急了:“你是他什麽人,為什麽向著他說話?”

樂善也不否認,坦然說:“我和他有關系又怎麽樣,照樣看不慣你們背地裏議論人的行徑,算什麽本事。”

“好啊,你們果然認識。”

“你就是和他一夥的!”

眼見群情激奮,樂善雙拳難敵四手,立刻就想腳底抹油,一走了之。忽然,剛才偶遇的那位,名叫“飛白”的,張開手臂,極力掙紮著從人堆裏擠了出來,氣喘籲籲地問:“這位兄臺,燕客他人呢?”

樂善敢作敢當,沒把江萼供出來:“我不知道啊,你找他幹嘛?”

“那就煩請兄臺跟我走一趟吧。”見樂善頗為警覺,他連忙說,“放心,就在梁家的地盤。”

去就去。

樂善很識時務,知道自己剛才一番話惹了讀書人滿心激憤,再不脫身,只怕避不開推搡,之後受傷事小,唯恐身份敗露。

樂善嘴上答應,心裏想的卻是半途尋機就溜。

所幸這位“飛白”在讀書人當中還有些名望,在他半掩半護中,樂善順利從人堆裏抽身而出。

樂善問他:“兄臺貴姓?”

“免貴姓龐,名濁,字飛白。我看兄臺和燕客相處十分親密,不知你是他的……”

“堂弟。”樂善言簡意賅。

龐濁恍然大悟:“原來是江公子,失敬。”

樂善問:“你找他做什麽?”

龐濁說:“幾位故人想和他見上一面,於是托我出面來請,可惜沒請到,連人也不知去了哪裏。一會兒還請江公子為我明言,真不是我眼花繚亂看錯了人。”

樂善笑了:“好說好說…”

話音未落,她忽覺自己動不了身了,仿佛整個人都被扼住了命脈。被迫回看,是江萼,他拿折扇勾住了她衣後垂著的壓襟吊墜,不讓她走。

他仿佛很不悅,說:“這人你認識嗎?他讓你去就去,幾時被人拐了都不知道。”

龐濁慌忙辯解,說:“剛剛我們已經認識,再說我是誰,你不會真忘了吧……”

——壓根沒人理他。

因為樂善也有點動怒了,當眾被人拽住鏈子,猶如牽狗,她不要臉嗎?

她怒視,然後直呼大名:“江燕客,要你管我!還不快給我放開!”說著和他使起反勁兒。

一個掙脫,一個拉拽。

然而這場角逐形勢明朗,樂善被迫步步後退,跌退他的懷裏。顯然勝負已分。

江萼伸手扶住她的腰身,很無奈了:“別亂動,勾住了。”

樂善啊了一聲,立馬老實不動了,脖子仰了半天,酸疼,她很受罪,忍不住要催他:“好了沒啊?你怎麽這麽慢?”

“快了。”江萼手往上,很自然地幫她一托,握住那凝脂般的後頸。

龐濁本來還想再為自己分辨一二,看著他們親密的動作,突然大大一個激靈,當場呆若木雞,難以置信。

“你和他…”

江萼只管低頭,專心致志去解她身後的吊墜鏈,一面說:“有什麽指教,我自己親自過去,跟她沒有關系。”

……

龐濁帶他們去的地方就在硚園的最裏面,是座臨水軒榭,不對今日游客開放。

樂善一路過去,一路暗忖,能夠在此約見,不是梁家的人,也一定和梁家素日來往密切。

而王梁江尤四家休戚相關,等會兒要見的人肯定不像江萼說的陌不相識。

說起來他這人也真怪,任由毀謗滔天,而不置之一詞,甚至完全作壁上觀,好像讀書人們討伐的不是他一樣,真急死了作為旁觀者的樂善。

其實要破流言簡單得很,既然他年紀輕輕就能中試,說明本身也有才華,和那些胸無點墨的世家紈絝還不太一樣。

樂善心知,眼下只需要一個試金石,讓眾讀書人對他的才華心悅誠服,流言頃刻不攻自破。

而她早看出來了,龐濁在讀書人中小有名氣,從他隱含尊敬的語氣來看,點名要見江萼的說不定是個大人物。

趁著龐濁在前帶路,她湊近了,低聲說:“我不管等會兒要見誰,你記得好好表現,別像上回游獵大會空手而歸,聽到沒?”

“好好表現,是要怎麽表現?”江萼裝作不懂,故意笑問。

樂善也是耐心,一一跟他耳提面命,什麽譬如人家問話,不要擺出一張臭臉:“像你剛才對龐公子,就太有失禮貌了。”

江萼哪有不懂的,逗她罷了,見她上了心,也只得勉強敷衍一二。

不久水榭在望,其中或站或坐數人,他們看見龐濁幾人由遠及近過來,一時都停了說話。

龐濁揚起一張笑臉,大步當先,說:“裴公,飛白幸不辱命。”

樂善跟在後面,看見水榭中有一老者峨冠博帶,正獨坐水榭上席,受大家眾星捧月。

看架勢他一定是眾人的主心骨。

他會是誰?

樂善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顯然這裏正有一場文人雅集,老老少少穿著方巾闊服,一派儒生氣質,這在她很熟悉,因為小時候她在國子監見過太多了——

“我們剛還在講呢。”

席下有人忽而開口,冷冷的語氣,“如果他執意不來,那就把他腿打斷,擡也要擡過來。”

雖然,樂善再三地說過要打斷他的腿,但不容別人玩笑,尤其看見他們眼裏不無笑謔。

但這些樂善都忍了,直到又聽到下一句話,猶如一記當頭棒喝。

“燕客,還不跪下?”

-----------------------

作者有話說:寶們,想要多多的評論和營養液[狗頭叼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