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你早有心儀的人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31章 第 31 章 “你早有心儀的人了。”……
31
他還沒睡。
聞言, 極輕的笑了一聲，不無戲謔：“得你一句好話，真不容易。”
樂善很不滿了, 咕噥說：“講我好像沒心沒肺一樣。”
窗外更深夜重，樂善翻來覆去, 怎樣也睡不著，就像一個突然榮獲至寶的小孩, 固執地不肯閉上眼睛，害怕醒來一切皆空。
她既然不睡，自然也不肯他睡，非要拉著他低聲細語。
她說：“我看你是枉擔風流。”
一招先聲奪人，不知師從何處, 連當事人都忍不住要為她拍手稱絕, 笑問：“還請指教。”
既然他問了, 樂善可就直言不諱了：“不奇怪嗎？你既無通房, 又不蓄婢，花花公子名不副實, 就是普通男子也沒你這樣清心寡欲啊…”
她真的只是好奇。
然而江萼眉頭微跳，想她居然不設想一下現在是什麽場合, 一男一女同床共枕, 她講這話, 無異於在質疑, 或者挑逗他。
但他忍了, 不跟她一般見識：“這話不應該你一個女子來問。”
“我不問, 遲早你姨媽也要過問。”
“她又跟你說什麽了？”他著實無奈，就知道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話頭。
明明他看不見，樂善還是輕輕地抿了下嘴, 小聲說：“那晚，她叫人端來的湯碗是專給婦人受孕用的。”
“你擔心什麽，光靠那個又沒有用。”
“我不擔心啊，反倒擔心你…”
樂善支起半身看他，上上下下將他端詳一番，然後講的話驚天動地，“你就不怕別人覺得你身上有隱患嗎？”
她的眼神過於的熱心了，江萼目不斜視，忍無可忍：“你身邊躺的是個正常男人。”
瞎子也不會到處去說自己眼盲，樂善很為他惋惜啊，唉聲嘆氣。
本來就被她打攪得沒有困意，這下，江萼是真睡不著了：“你嘆什麽氣？”
惹到男人逆鱗，樂善也不傻，敷衍地哄哄：“好吧，就當你真是清心寡欲好了，但也不應該啊，你哎。”
一向風流蘊藉的世家子弟，萬千花叢中過，很難想象他不曾為誰所惑。
“除非，你早有心儀的人了。”樂善眼睛炯炯有神，看新奇似的看向了他，“因為她，弱水三千，甘願只取一瓢飲。”
……
“小姐，小姐。”
樂善支著下頜發呆，紅夫念了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問：“紅夫，你叫我嗎？”
“小姐，我和你說話呢，你想什麽這麽出神？”尤其自游獵大會以後，她整個人就心不在焉的，不知有什麽心事。
樂善向她含歉一笑，說：“沒事，你剛說什麽？”
紅夫立刻抖擻精神，附手過來，在她耳畔神秘兮兮地說：“周先生傳話說，雒陽那邊有大動靜了……”
其實哪用這麽小心，不肖一時半刻，消息已經傳遍江府。闔府上下人心惶惶，氣氛尤為沈重，因為據說三奶奶被老夫人叫去了大半日，再出來時，居然還要由人仔細攙扶著，更別說臉上神情了——那真叫一個面如土色，十分的慘淡。
這事算不上光彩，下人們還只道六少爺派官不順，連累老夫人焦頭爛額，三奶奶心中自然也不好受。
但樂善從周羣那裏得到準確消息，這次派官最後，皇帝竟然命一向病殃殃的太子出面坐鎮。
太子為人清風峻節，底下官員早早閉門謝客，哪敢徇私。而他們二師兄何衠更是一絕，直接將他收獲的禮品盡數呈於太子面前，以示他自己的清白。
太子有心整治官場風氣，對何衠獎賞有嘉，如此一來，又有不少官員見風使舵，效仿一二。
送過禮的這數十名進士立刻就遭了殃了，他們被太子親自關照，外放偏僻苦寒之地為官，看這形勢，恐怕餘生回遷無望。
不出樂善所料，江藻赫然就在外放名單之中。
紅夫知道以後喜出望外，連連拍手叫好：“當真是大快人心！”她激動得在屋中來回地走，然後一拍腦袋想起，說要去給遠在房陵的楊娥寫信同賀。
懲治了江藻，把他大好前程攔腰截斷，確是可喜可賀，但樂善眼下沒心思高興，因為這位二師兄的所作所為實在出乎意料，叫她一點也看不透。
周羣帶話，請她稍安勿躁：“試他一次不行，過後再試就是。”
相比何衠，他更關註太子動向，並且為之憂心：“一向聽說他先天不足、體弱多病，且常年服藥未愈，按說做太子日理萬機，他該有心無力才是，沒想到，竟有這般的決斷和手腕。”
皇帝做秦王那時，宅內妃妾為他誕下三子一女，而今活到成年的不過一子一女而已，為了國祚安穩，群臣伏拜，秦王殺兄奪位當年，不得已才將病弱的長子崔愈立為太子。也就是說，倘若後宮諸妃之後誕下龍子，他的太子之位都岌岌可危了。
因此滿朝文武皆知，太子無非是個吉祥物，平日鮮少露面不說，參朝議政，那真是從未有過的事。
周羣在信裏沈吟，寫道：“我想，全因秦王日趨年邁，而他的後宮裏久無子嗣，太子再怎樣孱弱，到底是他的血脈，是該盡早培養…我看崔愈年紀也不大，倘叫他服了眾，只怕對我們日後的謀算不利。”
樂善心道，他二十一歲，和她一樣大。
樂善知道，倒不是因為和他有什麽交情，而是認得他妹妹——而今的昌寧公主崔臾容。彼時，昌寧還只是秦王的幺女，小小縣主一個，受皇後懿旨遠赴雒陽宮裏讀書，而樂善那時正巧進宮給宗女們做伴讀。
宮裏規矩森嚴，但抵不過她打小就機靈可愛，在宗女們當中很得人心的。
當時昌寧初來乍到，成日裏想家，嬌氣又愛哭，樂善雖不愛帶她玩，但平日裏總不忘給她捎帶一些宮外的小玩意兒，其實並不值錢，勝在新奇而已，依舊把沒見過世面的小縣主哄得團團轉。
直至偶然聽她說起，她的兄長也是在寒冬臘月裏出生。
然後樂善發現，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居然會和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如此有緣，很難不記住他。
……
為著江藻外放的事，三奶奶每日悔恨、不甘、嗟嘆…諸多情緒煎熬，心頭越是著了慌，越是連著好多日辛苦奔勞，四處交際、然後碰壁——誰心裏不是門清兒，那些進士得罪的是當朝太子，未來的皇帝，誰敢冒險為他們說情？
江家雖多年沒有在朝為官的子弟了，到底還是老牌士族，與王梁尤三家往上幾輩都聯過姻，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
這日，梁家人悄悄給三奶奶指了條明路，說：“最近有位大官到訪江南各地，讀書人們群情激昂，邀他參加讀書會，聽說不日就到會稽了…”
三奶奶心思又活絡起來，因為據說那員大官曾入東宮講學多日，他到訪江南，說不定就是太子派遣過來體察民情的，看在她舐犢情深的份上，萬一太子肯憐憫呢？也許會對無辜的進士們從輕發落。
樂善也從周羣處得到了消息，令她輾轉反側的是，來的大官名叫紀源，在她還不是太陌生——正是她父親的一位舊同僚，曾同在國子監共過事的。
當年修史案發，許多官員隔岸觀火，唯獨他連上三道折子，認為禍不及妻兒，為此，他在讀書人心中很有威望，可惜卻受帝王冷落，這些年來升遷無望，只能留在國子監教書，而今更是乞骸骨，攜家帶眷，在歸鄉途中行經江南。
周羣認為是難得的好機會：“要為薛家平冤昭雪，先要知道當年是誰暗中作祟，我想，紀大人與老師交好，或許知道個中實情。”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樂善對此不是很抱希望，然而，周羣執意要赴讀書會一探究竟。
樂善怕他孤立無援，思來想去，便把主意打到江萼身上：鼓動他也赴會，然後自己喬裝同去，萬一會上出了意外，有她幫忙打掩護，師兄至少能夠全身而退。
但是勸他，真比登天都難。
幸好有治他的人在，樂善都不必親自跟他提起，只消得在莊姨媽跟前吹一吹耳風，莊姨媽就拍了板，說押也要把他押去。
赴會當夜，兩人照舊同床共枕，難得的是一晚沈默，沒話好說，當然樂善是因為她自己心裏有鬼，至於他嘛，多半嫌太聒噪，眼下清凈正好。
回想那夜，當她問起他有沒有心儀的對象時，他先靜了一會兒，才說：“你在試探什麽？”
樂善當然不肯承認這是試探，從容笑說：“還不是因為你是大家一致公認的風流多情，我真好奇，美人縈繞身邊，你就不會動心嗎？”
“天下美人多如鯽，你問的哪個？”
美人如花，被他比作過江之鯽，樂善都想罵他一句鐵石心腸。
“別管我問的哪個。”樂善孜孜不倦地，熱心地問，“你愛過她們沒？”
江萼說：“見一個愛一個，那是見色起意。”
“哼，虧你還有點良心。”
“你過譽了。”
“其實你跟我爹有點相像。”很靜的夜裏，樂善忽然說。
他隨口問：“在哪一點上？”
“你們都喜歡鉆研奇技淫巧，哎，你要真是我爹的女婿，你們一定有話聊。”
“哦，是嗎？”他語氣柔和下來，因為知道她父親早亡。
“不過還是不一樣的，像我爹，從來不去煙花之地。”說著，樂善向他戲謔一笑，“薄姑她一定很美吧？我聽說她從前在金陵舊院也是數一數二的絕世美人。”
江萼不置可否：“別瞎打聽。”
“好吧，但說真的，我爹絕對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他終身只有我娘一個。”
“看來誰要娶你，那是斷然不可能納妾的了。”江萼含笑打趣。
樂善說當然了，然後發了一會兒呆，側目問他：“你相信男女之間的情愛嗎？”
“我看你很相信。”
她搖了搖頭，說：“我其實不願相信。”
“那你真是怪胎，你父母相愛，你居然不願相信。”大約他也有些好奇吧，問她，“為什麽不相信？”
樂善語氣故作輕松，笑說：“不覺得很可怕嗎？倘若有天我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要連累我最親最愛的人…我不忍心，索性不信最好。”
江萼不免要提醒：“那你最好從現在起安分守己。”
樂善腦袋還沒轉過彎來，傻乎乎問：
“為什麽？”
“你忘了你現在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要受你牽連的人是我，難道你就忍心？”
樂善果真想了一下，然後撲哧一笑，裝怪說：“怎麽不忍心？我最多為你的美貌哀悼半日。”
當面被說漂亮，顯然某人臉上滿不高興。
樂善哪能沒有這點眼力見，轉過話頭，笑瞇瞇地說：“別說我了，難道你相信嗎？”
江萼沒吭聲，視線移走，避而不談。
這一剎那樂善當真是靈光乍現，蹭地坐起，居高臨下地審視他：“哇，不是吧，你真相信？你哎，你哎！”
看她興師動眾的誇張樣，江萼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用不著你大驚小怪，我知道自己在世人眼中是如何的風流多情，根本就是見一個愛一個的世家敗類。”
“我沒有這個意思。”樂善訕訕地，又躺回去了，可她實在憋不住話，奮勇揭發他說，“但是，果然被我說中了吧，你早有心儀的人了。”
兜兜轉轉，又說回最初。
樂善簡直是樂此不疲，連猜兩個，“薄姑柔媚，小英清麗，你一定喜歡她們當中的誰。”
江萼翻過身去，話都不想跟她說了。
“是小英吧？女戲之中，你唯獨對她要求嚴苛，任誰都看出她的與眾不同。”
“沒有。”
“什麽？”
“沒有心儀的人。”江萼淡淡地說。
知道他沒有心儀的人，樂善心下驀地一松，但隨即一怔，想她自己為什麽會松這口氣？
-----------------------
作者有話說：誰先開竅我不說。
男二遠遠上線（滴滴，好人卡）
本章依舊掉落20個紅包，謝謝寶寶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31
他還沒睡。
聞言, 極輕的笑了一聲，不無戲謔：“得你一句好話，真不容易。”
樂善很不滿了, 咕噥說：“講我好像沒心沒肺一樣。”
窗外更深夜重，樂善翻來覆去, 怎樣也睡不著，就像一個突然榮獲至寶的小孩, 固執地不肯閉上眼睛，害怕醒來一切皆空。
她既然不睡，自然也不肯他睡，非要拉著他低聲細語。
她說：“我看你是枉擔風流。”
一招先聲奪人，不知師從何處, 連當事人都忍不住要為她拍手稱絕, 笑問：“還請指教。”
既然他問了, 樂善可就直言不諱了：“不奇怪嗎？你既無通房, 又不蓄婢，花花公子名不副實, 就是普通男子也沒你這樣清心寡欲啊…”
她真的只是好奇。
然而江萼眉頭微跳，想她居然不設想一下現在是什麽場合, 一男一女同床共枕, 她講這話, 無異於在質疑, 或者挑逗他。
但他忍了, 不跟她一般見識：“這話不應該你一個女子來問。”
“我不問, 遲早你姨媽也要過問。”
“她又跟你說什麽了？”他著實無奈，就知道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話頭。
明明他看不見，樂善還是輕輕地抿了下嘴, 小聲說：“那晚，她叫人端來的湯碗是專給婦人受孕用的。”
“你擔心什麽，光靠那個又沒有用。”
“我不擔心啊，反倒擔心你…”
樂善支起半身看他，上上下下將他端詳一番，然後講的話驚天動地，“你就不怕別人覺得你身上有隱患嗎？”
她的眼神過於的熱心了，江萼目不斜視，忍無可忍：“你身邊躺的是個正常男人。”
瞎子也不會到處去說自己眼盲，樂善很為他惋惜啊，唉聲嘆氣。
本來就被她打攪得沒有困意，這下，江萼是真睡不著了：“你嘆什麽氣？”
惹到男人逆鱗，樂善也不傻，敷衍地哄哄：“好吧，就當你真是清心寡欲好了，但也不應該啊，你哎。”
一向風流蘊藉的世家子弟，萬千花叢中過，很難想象他不曾為誰所惑。
“除非，你早有心儀的人了。”樂善眼睛炯炯有神，看新奇似的看向了他，“因為她，弱水三千，甘願只取一瓢飲。”
……
“小姐，小姐。”
樂善支著下頜發呆，紅夫念了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問：“紅夫，你叫我嗎？”
“小姐，我和你說話呢，你想什麽這麽出神？”尤其自游獵大會以後，她整個人就心不在焉的，不知有什麽心事。
樂善向她含歉一笑，說：“沒事，你剛說什麽？”
紅夫立刻抖擻精神，附手過來，在她耳畔神秘兮兮地說：“周先生傳話說，雒陽那邊有大動靜了……”
其實哪用這麽小心，不肖一時半刻，消息已經傳遍江府。闔府上下人心惶惶，氣氛尤為沈重，因為據說三奶奶被老夫人叫去了大半日，再出來時，居然還要由人仔細攙扶著，更別說臉上神情了——那真叫一個面如土色，十分的慘淡。
這事算不上光彩，下人們還只道六少爺派官不順，連累老夫人焦頭爛額，三奶奶心中自然也不好受。
但樂善從周羣那裏得到準確消息，這次派官最後，皇帝竟然命一向病殃殃的太子出面坐鎮。
太子為人清風峻節，底下官員早早閉門謝客，哪敢徇私。而他們二師兄何衠更是一絕，直接將他收獲的禮品盡數呈於太子面前，以示他自己的清白。
太子有心整治官場風氣，對何衠獎賞有嘉，如此一來，又有不少官員見風使舵，效仿一二。
送過禮的這數十名進士立刻就遭了殃了，他們被太子親自關照，外放偏僻苦寒之地為官，看這形勢，恐怕餘生回遷無望。
不出樂善所料，江藻赫然就在外放名單之中。
紅夫知道以後喜出望外，連連拍手叫好：“當真是大快人心！”她激動得在屋中來回地走，然後一拍腦袋想起，說要去給遠在房陵的楊娥寫信同賀。
懲治了江藻，把他大好前程攔腰截斷，確是可喜可賀，但樂善眼下沒心思高興，因為這位二師兄的所作所為實在出乎意料，叫她一點也看不透。
周羣帶話，請她稍安勿躁：“試他一次不行，過後再試就是。”
相比何衠，他更關註太子動向，並且為之憂心：“一向聽說他先天不足、體弱多病，且常年服藥未愈，按說做太子日理萬機，他該有心無力才是，沒想到，竟有這般的決斷和手腕。”
皇帝做秦王那時，宅內妃妾為他誕下三子一女，而今活到成年的不過一子一女而已，為了國祚安穩，群臣伏拜，秦王殺兄奪位當年，不得已才將病弱的長子崔愈立為太子。也就是說，倘若後宮諸妃之後誕下龍子，他的太子之位都岌岌可危了。
因此滿朝文武皆知，太子無非是個吉祥物，平日鮮少露面不說，參朝議政，那真是從未有過的事。
周羣在信裏沈吟，寫道：“我想，全因秦王日趨年邁，而他的後宮裏久無子嗣，太子再怎樣孱弱，到底是他的血脈，是該盡早培養…我看崔愈年紀也不大，倘叫他服了眾，只怕對我們日後的謀算不利。”
樂善心道，他二十一歲，和她一樣大。
樂善知道，倒不是因為和他有什麽交情，而是認得他妹妹——而今的昌寧公主崔臾容。彼時，昌寧還只是秦王的幺女，小小縣主一個，受皇後懿旨遠赴雒陽宮裏讀書，而樂善那時正巧進宮給宗女們做伴讀。
宮裏規矩森嚴，但抵不過她打小就機靈可愛，在宗女們當中很得人心的。
當時昌寧初來乍到，成日裏想家，嬌氣又愛哭，樂善雖不愛帶她玩，但平日裏總不忘給她捎帶一些宮外的小玩意兒，其實並不值錢，勝在新奇而已，依舊把沒見過世面的小縣主哄得團團轉。
直至偶然聽她說起，她的兄長也是在寒冬臘月裏出生。
然後樂善發現，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居然會和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如此有緣，很難不記住他。
……
為著江藻外放的事，三奶奶每日悔恨、不甘、嗟嘆…諸多情緒煎熬，心頭越是著了慌，越是連著好多日辛苦奔勞，四處交際、然後碰壁——誰心裏不是門清兒，那些進士得罪的是當朝太子，未來的皇帝，誰敢冒險為他們說情？
江家雖多年沒有在朝為官的子弟了，到底還是老牌士族，與王梁尤三家往上幾輩都聯過姻，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
這日，梁家人悄悄給三奶奶指了條明路，說：“最近有位大官到訪江南各地，讀書人們群情激昂，邀他參加讀書會，聽說不日就到會稽了…”
三奶奶心思又活絡起來，因為據說那員大官曾入東宮講學多日，他到訪江南，說不定就是太子派遣過來體察民情的，看在她舐犢情深的份上，萬一太子肯憐憫呢？也許會對無辜的進士們從輕發落。
樂善也從周羣處得到了消息，令她輾轉反側的是，來的大官名叫紀源，在她還不是太陌生——正是她父親的一位舊同僚，曾同在國子監共過事的。
當年修史案發，許多官員隔岸觀火，唯獨他連上三道折子，認為禍不及妻兒，為此，他在讀書人心中很有威望，可惜卻受帝王冷落，這些年來升遷無望，只能留在國子監教書，而今更是乞骸骨，攜家帶眷，在歸鄉途中行經江南。
周羣認為是難得的好機會：“要為薛家平冤昭雪，先要知道當年是誰暗中作祟，我想，紀大人與老師交好，或許知道個中實情。”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樂善對此不是很抱希望，然而，周羣執意要赴讀書會一探究竟。
樂善怕他孤立無援，思來想去，便把主意打到江萼身上：鼓動他也赴會，然後自己喬裝同去，萬一會上出了意外，有她幫忙打掩護，師兄至少能夠全身而退。
但是勸他，真比登天都難。
幸好有治他的人在，樂善都不必親自跟他提起，只消得在莊姨媽跟前吹一吹耳風，莊姨媽就拍了板，說押也要把他押去。
赴會當夜，兩人照舊同床共枕，難得的是一晚沈默，沒話好說，當然樂善是因為她自己心裏有鬼，至於他嘛，多半嫌太聒噪，眼下清凈正好。
回想那夜，當她問起他有沒有心儀的對象時，他先靜了一會兒，才說：“你在試探什麽？”
樂善當然不肯承認這是試探，從容笑說：“還不是因為你是大家一致公認的風流多情，我真好奇，美人縈繞身邊，你就不會動心嗎？”
“天下美人多如鯽，你問的哪個？”
美人如花，被他比作過江之鯽，樂善都想罵他一句鐵石心腸。
“別管我問的哪個。”樂善孜孜不倦地，熱心地問，“你愛過她們沒？”
江萼說：“見一個愛一個，那是見色起意。”
“哼，虧你還有點良心。”
“你過譽了。”
“其實你跟我爹有點相像。”很靜的夜裏，樂善忽然說。
他隨口問：“在哪一點上？”
“你們都喜歡鉆研奇技淫巧，哎，你要真是我爹的女婿，你們一定有話聊。”
“哦，是嗎？”他語氣柔和下來，因為知道她父親早亡。
“不過還是不一樣的，像我爹，從來不去煙花之地。”說著，樂善向他戲謔一笑，“薄姑她一定很美吧？我聽說她從前在金陵舊院也是數一數二的絕世美人。”
江萼不置可否：“別瞎打聽。”
“好吧，但說真的，我爹絕對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他終身只有我娘一個。”
“看來誰要娶你，那是斷然不可能納妾的了。”江萼含笑打趣。
樂善說當然了，然後發了一會兒呆，側目問他：“你相信男女之間的情愛嗎？”
“我看你很相信。”
她搖了搖頭，說：“我其實不願相信。”
“那你真是怪胎，你父母相愛，你居然不願相信。”大約他也有些好奇吧，問她，“為什麽不相信？”
樂善語氣故作輕松，笑說：“不覺得很可怕嗎？倘若有天我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要連累我最親最愛的人…我不忍心，索性不信最好。”
江萼不免要提醒：“那你最好從現在起安分守己。”
樂善腦袋還沒轉過彎來，傻乎乎問：
“為什麽？”
“你忘了你現在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要受你牽連的人是我，難道你就忍心？”
樂善果真想了一下，然後撲哧一笑，裝怪說：“怎麽不忍心？我最多為你的美貌哀悼半日。”
當面被說漂亮，顯然某人臉上滿不高興。
樂善哪能沒有這點眼力見，轉過話頭，笑瞇瞇地說：“別說我了，難道你相信嗎？”
江萼沒吭聲，視線移走，避而不談。
這一剎那樂善當真是靈光乍現，蹭地坐起，居高臨下地審視他：“哇，不是吧，你真相信？你哎，你哎！”
看她興師動眾的誇張樣，江萼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用不著你大驚小怪，我知道自己在世人眼中是如何的風流多情，根本就是見一個愛一個的世家敗類。”
“我沒有這個意思。”樂善訕訕地，又躺回去了，可她實在憋不住話，奮勇揭發他說，“但是，果然被我說中了吧，你早有心儀的人了。”
兜兜轉轉，又說回最初。
樂善簡直是樂此不疲，連猜兩個，“薄姑柔媚，小英清麗，你一定喜歡她們當中的誰。”
江萼翻過身去，話都不想跟她說了。
“是小英吧？女戲之中，你唯獨對她要求嚴苛，任誰都看出她的與眾不同。”
“沒有。”
“什麽？”
“沒有心儀的人。”江萼淡淡地說。
知道他沒有心儀的人，樂善心下驀地一松，但隨即一怔，想她自己為什麽會松這口氣？
-----------------------
作者有話說：誰先開竅我不說。
男二遠遠上線（滴滴，好人卡）
本章依舊掉落20個紅包，謝謝寶寶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