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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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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放過

水從耳喉口鼻灌入,梁佳安痛苦地捂住腦袋,她本努力地往上游,不遠處黑色車子一直在下沈,她恍然車內還有江業,手腳拼了力氣朝下游去。

江業還困在那裏,垂著腦袋,身上系著安全帶,等她好不容易游到江業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搖晃,他毫無反應,她雙手捧起他那蒼白如透明的臉,他閉眼跟睡著了一樣,不管她如何叫喊都不再有反應,江水堵住酸澀的眼眶。

什麽在拉扯著她,眼前的畫面轉到醫院。

梁佳安站在廊道,低頭看著自己渾身濕透,空蕩蕩的掌心,被水浸泡到發皺的指腹,她剛剛不是還抓著江業的手臂。忽地她被撞到白色墻面。

滾輪劃過幹凈整潔的地面,醫生以及護士推著急救推床進了手術室。經過時梁佳安看到帶著氧氣面罩的人是江業。她一滯,默默要跟過去。

卻被人扯住肩膀的衣服,她回頭,一個巴掌扇了過來,她臉頰發麻,隨後又被扯住衣領,曾心燕的臉占據她眼眸。

曾心燕流著淚如同失心瘋般怒吼喊道“梁佳安,你就是喪門星,克死你爸,克死你老公不夠,還要來克江業,害得他不得安寧”

“他好好的一個警員,這麽努力上進,明明有著大好前途,是你,是你非要找什麽所謂的真相,非要裝什麽清高,正義,你才是最該死的,你怎麽不去死啊,梁佳安”

對不起三個字梁佳安哽咽在喉,嘴唇都是鹹鹹的淚水。

耳邊響著連續的啁啾聲,是心跳停止的聲音。曾心燕的哭嚎都震不破這刺耳的啁啾聲,她衣領被松開,移眼看去,白布蓋上江業毫無血色的面容。

她無力癱倒在地。淚水沿著眼角滴落在地。

江業死了。

被她的執拗害死。該死從來就只有她。

她的世界陷入無止境的黑暗。

“安安”

聽到聲音她睜眼,環視一圈,是家裏的布置,那幅婚紗照還掛在墻上。

“安安,還不快來吃飯”

看過去,梁紹正站在飯桌邊向她招手。鼻子一酸,她飛奔投入熟悉的懷中,久違熟悉的懷抱。

“都多大了,怎麽還跟爸爸撒嬌”梁紹正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肩膀,一如小時候哄她睡覺。

身後清冽的傳來。“最後一道菜,可以開飯啦”何天澤此時端著碟油燜大蝦從廚房出來,嚷嚷著。

梁佳安離開梁紹正的懷抱,臉上掛著淚不可思議地盯著何天澤。

淚水流到下巴被手指勾走,何天澤笑道“怎麽哭鼻子了”

她真的好想他啊。

她擡手,指尖快要摸到何天澤的臉。空間被扭曲,她被扯入黑暗中。

病床上的女人戴著氧氣面罩,她很不安穩,蹙起的眉頭不肯松開。男人的指腹輕輕揉開。

梁佳安,你夢到什麽了。為什麽會幸福,又為什麽要哭。

陳惟德湊到她臉頰邊瞧著。耳邊只聽到心電監護的聲音。

而監護室外,隔著玻璃站著位貴婦,她頗有耐心。

等到陳惟德從監護室出來,於麗秀坐在沙發裏,手肘搭著包包。

陳惟德點著煙,抽起來。

病房的電視播放報道:昨日上午十一時,雲景大道開往利南方向的十字路口,一臺面包車突然下來兩名刀手,朝前面等待紅綠燈的黑色私家車襲擊,當場留下一地玻璃,黑色私家車驚慌逃竄,隨後兩車展開追逐戰,途中導致多個交通事故發生,行至跨江大橋時黑色私家車墜入江中,經證實車內只有一對男女均送至醫院救治,而肇事面包車往海西方向逃走,警方暫時懷疑為黑幫報覆,列為謀殺以及傷人處理,正在追緝涉案刀手,望廣大市民敬請留意。

距離事故發生過去了一天一夜。她若不主動來,都看不到她兒子的身影。於麗秀沒來由的火氣大,摁掉頻道。

“電話不接,家也不回,你現在是想要怎麽樣。Ryan,你要同媽咪作對嘛”

陳惟德沈著臉。冷淡開口“沒有,我記得我講過讓媽咪您別插手,她,我會自己處理的”

他是說過讓她別管。

“是,你說過讓我別插手,自己會處理,所以我給你空間跟時間了,你是怎麽處理的?把人養在別墅裏護住,就是你所謂的處理嗎”

“你舍不得,那媽咪就幫你,你現在還給我擺臭臉”

見陳惟德無動於衷。於麗秀嘆氣。“Ryan,你喜歡她,她卻未必,你要跟她在一起,她也未必是這個心”

陳惟德捏煙的指尖頓了頓。於麗秀繼續道“為錢嘛,她親媽可是利得集團張太,為愛嘛,那她的頭婚早就是你啦,還有她那死了的警察老公什麽事情啊。她根本就是因為她死了的爸靠近你的。你再喜歡她,再舍不得,她都不會看上你的”

一針見血。的確,梁佳安從來就只有這個目的,他是永遠留不住她的。

“你說說,媽咪什麽時候不由著你來啊,你喜歡她,就算她家世背景這麽普通我都可以接受了...”

陳惟德閉了閉眼。打斷道“好了,媽咪,你別再插手了”

於麗秀拿著包包打在陳惟德手臂上。妄她還以為剛剛說到他心坎上,會動搖他。還是這幅樣子。真是鬼上身。

這個女人就這麽好嘛。於麗秀真是沒眼看,拎著包包就走。“好,以後我都不管了”

轉眼望出窗外,秋夜的風輕輕吹拂。煙灰缸慢慢被煙頭填滿。

梁佳安,放過你嘛。

淩晨兩點,山莊裏燈火通明,站在落地窗前,盡收攬下面玩得膽大刺激的畫面。

陳惟德喝了口酒,側頭瞥了眼沙發的鄭朗,他頓住不說話,一臉古怪。

男人問道“幹嘛,怎麽不說了?”

“你轉胃口啦,對我有興趣啊?聽我一個男人講話有什麽意思”鄭朗起身走過去,搭上他肩。神秘兮兮的道“Ryan,你不會是腎跟心都上線了吧,對那個梁老師”

陳惟德聳開肩,坐回沙發處。“你這個猥瑣樣滾開,沒心情跟你說笑”

鄭朗湊過去。“怎麽就沒心情了。說說嘛,我幫你分析分析,你看,阿祖是玩出火來了,到現在都不見人影。從我老媽子那聽了一嘴,林家跟劉家可是好事將近了”

“劉家那位是獨生女,性格跟脾氣挺厲害的,阿祖不知道鎮不鎮得住了”

鄭朗用手肘撞陳惟德。“你要是鐘情那個梁老師,那陳太跟陳主席不得爆炸啊”

爆炸?早爆了,爆了條橋,新聞報道也爆了。

見陳惟德沈默不語。鄭朗說道“玩玩就算了,情這種東西本來就長不了。我們這些個人裏面,哪個不是最後都要聯姻的啊,陳太已經夠疼你了,沒必要弄得風風雨雨,跟家裏關系差了”

話倒是給他說得一套一套的。陳惟德嗤笑。“你倒是有這自覺,我且看你最後踩哪個坑裏面去”

鄭朗不屑。“我,萬花叢中過都不沾染一片花瓣,踩坑不可能”

人又怎麽可能永遠不會踩坑呢。

次日,陳氏集團。

剛開完早會回到辦公室的陳惟德,翻看項目部呈上來的分析報表,端起咖啡喝了口。

曾陽敲門進了來。“陳總,醫院那邊剛剛給我打電話來,說梁小姐醒了”

陳惟德掏出手機看了眼,是剛剛開會靜音了,指腹摩擦著機身,想了想,淡淡道“嗯,醒了就醒了”

看陳總這個淡漠的反應,曾陽猶豫還要不要接著說下去。

見他杵著。陳惟德看了他一眼。“講!吞吞吐吐的”

“醫生說梁小姐不認識人,應該是短暫性失憶了”

曾陽剛說完,陳惟德立刻站起來走出辦公室。身影都見不到了,這,這是怎麽回事,剛剛不還沒什麽反應的嘛。不是很懂。

從原來的監護室轉去普通的病房。她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垂著腦袋一動不動。隔著玻璃,陳惟德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

主治醫生站一旁說道“陳先生,根據剛剛我們給梁小姐做過腦部檢查結果以及交談結果來看,她應該是心因性失憶癥,因為心理創傷或極端壓力導致大腦主動阻斷部分記憶的防禦機制。當然不需要太驚慌,記憶只是被暫時隔離,是有恢覆的可能。其實多數患者在經歷心理沖擊後會突發癥狀,部分可在未經治療情況下突然恢覆,亦或者可以通過心理幹預恢覆”

她忘了。

腳步緩慢走近,病床上的女人應聲擡眸,望入男人的眼裏。

陳惟德坐在她手邊。盯著她看了會,然後雙手撐在她兩側,湊得很近,快要碰上她鼻尖。“記得我是誰嘛”

女人只靜靜地望著他,不說話。

“記清楚了”男人放輕語調,用蠱惑般的聲音一字一句說道“陳、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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