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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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宣判
又一年春。
窗外的雨水淅淅瀝瀝打著，紫荊花重重垂下頭。
被褥裏的女人揉著困意翻身想去看時間，身邊那男人動了動摟住她的腰，胸膛貼上她赤裸的背脊，眼還沒睜開，嘴就自覺吻上發絲，又往下滑吻到後頸去。
梁佳安被他摁住腰，伸手沒勾著，直接放棄趴在床沿邊，肩背都離開了被褥，暴露在空氣裏，男人一一吻上。她輕聲細語地反抗“別鬧，要去學校，今日事情多”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肌膚，都這樣了，還能放過她嘛。男人含糊不清地說話“請假”
梁佳安回過身，指尖一下又一下戳他胸膛。沒好氣道“又是你說的要我去評級做個教授，這會又老是讓我請假請假的，你怎麽這麽難伺候啊”
男人磨蹭她的腰，臉埋在她脖頸輕笑“什麽事都先解了眼下的火再說”
白色被褥被男人一扯，一切的水深火熱都被徹底遮蓋住。
窗外的雨終於停了。天色也亮了不少。
陳惟德洗漱完出來，神清氣爽的，見床上的人趴著的姿勢沒變過。又看了看時間。說道“這得要遲到了，你還去不去學校，要不要我送你”
說完他進了衣帽間。
梁佳安翻過身，望著天花板說話“你還意思說遲到，不都是你害的嘛”真不知道他怎麽還理所當然的說出來。
心累身累，怎麽她好像才是那個被榨幹的啊。再三掙紮，梁佳安翻開被褥，下床彎腰撿起昨晚就丟在地上的睡裙套上。
翻開鏡子一看，妝都遮不住那黑眼圈，梁佳安瞪了眼開車的男人，又拿起粉撲遮起來。
雨過之後路上有點堵車，不過男人卻不心煩，還降下車窗點了根煙慢慢抽。時不時煙頭朝窗外彈了彈，時不時又看眼副駕化妝的女人。
見自己被瞪，男人笑了笑。“面色這麽紅潤，不化妝也好看”
“還好看，這黑眼圈重的，陳總真是有錢，自己在家養國寶”
陳惟德捏了捏她耳垂。“別給自己臉，你可沒有國寶可愛，今晚接你去吃點大補的”
“不去”梁佳安打他手腕。說這話倒也不是賭氣。“上完課，要開個會，下午晚點我得去老房子那收拾下，畢竟拆遷的事情都弄好了，又要收拾又要搬的，得費不少時間弄呢”
其實遲早都要是拆的，雖是老小區但地段卻好，而且就沒剩幾戶人家，早幾年移民的移民，搬家的搬家。可畢竟住了二十多年舍不得是肯定的，太多回憶了。
聽出她話裏有些落寞。陳惟德抽著煙不說話。拆遷的事他知道，因為那塊地落到他們陳氏集團手裏。
這堵著堵著也就到學校了。陳惟德拉住要那個正幹脆利落下車的女人。“弄到幾點？那你今晚不陪我了？”
“你不是很多節目樂子嘛，還缺我啊”
“節目不缺，比較缺你”
口甜舌滑。梁佳安手肘倚在中央扶手箱上。湊到他臉頰邊落了個吻。眼神狡黠道。“可以放我走了嘛，陳總”
陳惟德挑眉，松開手，大方道“去吧”
今日的雨除了早上那會大了點，時而都是牛毛細雨，老喜歡粘人衣袖上。
等梁佳安辦公室覺得疲憊，伸懶腰看向外面時候時都已經亮起路燈，陰沈的雨天就是這樣，明明才傍晚，就跟黑得跟晚上一樣。
梁佳安拿包包頂在頭上，在學校門口攔下出租車，前往老房子去。算算也有個大半年沒去過了，自從失憶之後沒再去過。陳惟德不太喜歡她去，她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麽不去，可能是爸爸走了，阿澤也走了吧。待著也是傷心。
新的房子她買在距離老房子不遠的一個新小區裏，間隔並不遠。對於她買新房子陳惟德是知道的，剛那會他可是不解又覺得麻煩事多，還讓她整個直接搬去別墅。在她看來雖然兩人之間相處的還不錯，但未來誰又說得清呢。
頂著毛毛細雨，快步走上臺階到屋檐下，梁佳安拍了拍身上的雨粉，她擡頭，集聚已久的雨水壓倒老樹的枝葉落到地面，也是這樣的陰沈天，卻已經是一年前的事。
梁佳安慢慢走上六樓，臺階積了灰塵，樓道的燈也不太亮堂，樓上樓下沒了日常喧鬧。整棟樓陷入寂靜。
是太久沒來，房子都有些黴氣還迎面而來一股涼嗖嗖的溫度。梁佳安逛了一圈，看到什麽摸到什麽，兒時至青春時許多東西就想起來了。心裏還是有些酸澀。不免感慨人這一生到底能留得住什麽呢。
等她平覆心緒，開始動手收拾時，嘭的一聲，看去過，飛快的老鼠已經朝門外逃之夭夭了。
梁佳安循著剛剛的聲音走到房間裏，剛剛老鼠逃竄時肯定是撞到什麽東西了。進去一瞧，地面躺著一副碎掉的婚紗相框，梁佳安扶住門框頓了頓。是之前掛在客廳那副偌大的婚紗照，裏面的兩人含笑對視。
梁佳安走到相框旁蹲下，整個相框是摔裂了，手指慢慢將所有的碎片挑開到一側，獨獨撿起那張婚紗照片。婚紗照片被拿起來，背後的真相重見天日，一張折疊的舊報紙被碎片壓著，梁佳安看去，幾個大字映入眼簾，她怔住了。
這個時間就來娛樂會所裏玩屬實是有點早，麻將桌上，鄭朗率先打趣“林少，這個飯點上酒水，別告訴我，你的終極單身夜開到十點就結束了，不會是劉大小姐給你下的夜禁吧”
自從大半年前那事之後，林柏祖就少出來了，且跟劉家的婚事也很火速定下。
“別哪壺不提提哪壺”林柏祖喝了口酒沒什麽表情。說著打出張牌“八索”
跟劉家的婚事能定這麽快，全靠他那老媽在堂姑耳邊煽風點火。鬧得他這大半年來煩。現在好不容易可以歇口氣。
給他們倒酒的西婭開口“劉大小姐？是那位幾天前上過財經報道的劉妗劉小姐嘛，那林少真是有福了，劉小姐多美啊”
鄭朗笑著。他是見過幾次劉妗的，行事性格幹脆利落，正兒八經的繼承人啊。“那是，但美則美矣，只怕不對我們林少的胃口，是不是，阿Ryan”
都知林氏分兩家，說到林家，那一定是鏡城林家優勝於海州林家。以劉家的目光未必看上林柏祖，這其中到底還是有鏡城林家在推動。叼著煙的陳惟德慢條斯理開口“劉家這幾年在投資這方面目光獨到，你堂姑挺會選的”
林柏祖看了他一眼笑笑。他倒是看得清楚。
“你呢，跟周琳還沒有定下嘛，陳太也不替你急”他是少出來了，有些事也不是聽不到耳裏，這大半年陳惟德可是收心了，不愛出來玩。
煙夾在指間，陳惟德輕笑道“急，不過也沒你的急”
林柏祖那是惹家裏不高興，才火速定的婚事。
誰聽不出這是戳人心坎上啊。
林柏祖嗤笑“要不兄弟幫你一把，去跟陳太聊聊天，就比如聊聊梁老師吧”
氣氛稍有微妙的苗頭。鄭朗開口“西婭，你這酒怎麽還越喝越上火呢，換別的來”
西婭是個人精，也不是聽不出來，點個頭就出去了。
“二筒”陳惟德接上“劉妗那邊我也是能聊兩句的”
鄭朗左看右看，說道“難得今晚人這麽齊，別掃興”
“碰，紅中”林柏祖悠然道“說起來，當老師就是厲害，能把人訓得服服帖帖”
陳惟德轉著手裏的一萬。“你沒被訓得服服帖帖過？”還是被個小女孩訓得，還直接栽人身上。
林柏祖一時噎住。
“算了算了，我認輸，這局我買單”被無視的鄭朗頭疼，站起身來結束這微妙的戰火。走之前還勾住林柏祖的肩，把人給帶走了。
陳惟德摁熄煙頭，拿起手機撥了出去。是響了會，對面才接起來。站在落地窗前開口。“回去了嘛”
對面的女人反應有點遲鈍。“啊，我，還沒有”
“在哪，我來接你”
“不用了”
陳惟德垂眸，對面環境很安靜，說話聲音悶悶的，聽著像是不開心。這個點應該還在老房子。“老房子嘛，我去接你”
“真不用”
女人拒絕的語氣有點兇，有點快。
梁佳安抿嘴，懊惱自己剛剛的語氣肯定會遭男人的疑心。她此刻垂眸，目光落到面前散落的紙張上，可現在她還沒有平覆思緒去應對男人。
“我...晚點我自己回去好嘛”也是聽到男人那邊說話玩鬧的環境。梁佳安又說“你好好玩”
男人直接掛斷了。
梁佳安放下手機。她無心男人的情緒。只扶額看著這些終於被埋藏的真相。原來阿澤藏在婚紗照後面。曾經報道的舊報紙、被銷毀的檔案原件、法醫報告以及目擊證人證詞。自從爸爸走後他一直在偷偷的查。
而她呢，竟然忘了這些痛。
這大半年來，她竟然這樣安穩安心地待在那個男人身邊。客廳響起清脆的巴掌聲。
梁佳安久久才擡起頭。紅了眼眶。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有腳步，高跟鞋一步一步進了來。來的人是黃錦蘭。她看到客廳抱膝坐地的梁佳安，走近問道“怎麽了”
剛剛梁佳安打來電話遲遲不講話，最後只說了想在老房子見一面。見她這個難過樣子，她也一時間只能亂猜測。“你跟陳惟德吵架了？還是分手了？”
黃錦蘭也不是不知道陳太看中的是處長的女兒周琳。佳安要進陳家也並不容易。“你啊，趁著陳惟德喜歡你，得把人抓緊點，到時候就是陳太也...”
“媽”梁佳安抹掉眼淚，擡頭看她，哽咽打斷。
黃錦蘭對上她的眼眸，那樣悲傷沈重。她的心被戳到軟處。即使情分單薄卻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黃錦蘭在她面前蹲下。放柔聲“發生什麽事了”
梁佳安撲到黃錦蘭懷中，終於可以將自己的不知所措哭出來。
距離上次佳安在她懷中哭已經過了二十多年。手掌一下又一下撫過她的發絲。黃錦蘭嘆息。
“媽，我該怎麽辦”她擡頭看著黃錦蘭，眼角的淚滑下，顫抖的聲音道“爸爸是被人害死的，阿澤也是，所有的意外都不是意外”
她的話來得突然，黃錦蘭一怔，發絲上的手掌頓住。不可思議道“你說什麽”
“真的，是陳家，是陳惟德，爸爸的死不是公務意外，是被撞死的。阿澤更是因為在查爸爸的事而被人為的車禍害死”
黃錦蘭皺眉，思緒突然被貫通。為什麽很久之前佳安求她查陳惟德的車牌，為什麽當初曾心燕說江業的扣留調查都因為何天澤，為什麽江業會跟佳安被追殺而墜江。一切是因為梁紹正、何天澤的死。這裏面有問題，江業跟佳安一直在查。
黃錦蘭不是沒有疑心，不過自從墜江事件後江家出國，佳安失憶且身邊又有陳惟德，她也沒再去細究。
一時間只剩下梁佳安的抽泣。她什麽都記起來了，湧上心頭的是自責愧疚以及不知所措，她孤立無援，迷失方向，她不知道該怎麽辦，該找誰訴說。到最後她才摁下了這個親生母親的號碼。
黃錦蘭繃著臉色。“你是都記起來了是嘛”
梁佳安輕輕點頭。
黃錦蘭輕嘆一聲。“為什麽要想起來呢，現在這樣不好嘛”
梁佳安望著她楞住。這是在責怪她嘛。
“你想要查清楚，卻總是被阻斷，就這樣你還不明白，不肯死心嘛。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牽涉太多，不能查啊，何天澤就是個典型，你自己都因為這樣，墜江而失憶”
黃錦蘭停頓，這其中的利害她又何必啰嗦，又就算佳安是蠢的，江業還能不懂嘛，他們不過就是一片赤誠，一腔熱血
黃錦蘭幹脆說個明白。“你墜江後失憶該要慶幸了，江業傷得厲害，曾心燕哭得死去活來，還是沒救回來”那一幕，黃錦蘭還依稀記得，手術室外曾心燕哭得暈過去。
江業死了。震驚的梁佳安慢慢抽離開她的懷抱，背脊無力抵在沙發腳，手臂垂落在地。
“安安，江業死了，你的決定是錯的”
這無疑是命運給她的宣判。這一刻更是黃錦蘭終於可以宣告她曾經的不肯聽勸、固執己見的決定是錯的。
雨淅零淅留，春夜帶雨，清冷的風拂過肌膚。
梁佳安提著包一步步走下樓。過了最後轉角處。獨身的女人下樓的步調慢下來。
屋檐昏黃的燈光下，男人背對而立，他望著這雨幕，前方臺階下有幾根煙頭，有些還帶著絲絲煙霧，不過被雨絲最後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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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佳安被他摁住腰，伸手沒勾著，直接放棄趴在床沿邊，肩背都離開了被褥，暴露在空氣裏，男人一一吻上。她輕聲細語地反抗“別鬧，要去學校，今日事情多”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肌膚，都這樣了，還能放過她嘛。男人含糊不清地說話“請假”
梁佳安回過身，指尖一下又一下戳他胸膛。沒好氣道“又是你說的要我去評級做個教授，這會又老是讓我請假請假的，你怎麽這麽難伺候啊”
男人磨蹭她的腰，臉埋在她脖頸輕笑“什麽事都先解了眼下的火再說”
白色被褥被男人一扯，一切的水深火熱都被徹底遮蓋住。
窗外的雨終於停了。天色也亮了不少。
陳惟德洗漱完出來，神清氣爽的，見床上的人趴著的姿勢沒變過。又看了看時間。說道“這得要遲到了，你還去不去學校，要不要我送你”
說完他進了衣帽間。
梁佳安翻過身，望著天花板說話“你還意思說遲到，不都是你害的嘛”真不知道他怎麽還理所當然的說出來。
心累身累，怎麽她好像才是那個被榨幹的啊。再三掙紮，梁佳安翻開被褥，下床彎腰撿起昨晚就丟在地上的睡裙套上。
翻開鏡子一看，妝都遮不住那黑眼圈，梁佳安瞪了眼開車的男人，又拿起粉撲遮起來。
雨過之後路上有點堵車，不過男人卻不心煩，還降下車窗點了根煙慢慢抽。時不時煙頭朝窗外彈了彈，時不時又看眼副駕化妝的女人。
見自己被瞪，男人笑了笑。“面色這麽紅潤，不化妝也好看”
“還好看，這黑眼圈重的，陳總真是有錢，自己在家養國寶”
陳惟德捏了捏她耳垂。“別給自己臉，你可沒有國寶可愛，今晚接你去吃點大補的”
“不去”梁佳安打他手腕。說這話倒也不是賭氣。“上完課，要開個會，下午晚點我得去老房子那收拾下，畢竟拆遷的事情都弄好了，又要收拾又要搬的，得費不少時間弄呢”
其實遲早都要是拆的，雖是老小區但地段卻好，而且就沒剩幾戶人家，早幾年移民的移民，搬家的搬家。可畢竟住了二十多年舍不得是肯定的，太多回憶了。
聽出她話裏有些落寞。陳惟德抽著煙不說話。拆遷的事他知道，因為那塊地落到他們陳氏集團手裏。
這堵著堵著也就到學校了。陳惟德拉住要那個正幹脆利落下車的女人。“弄到幾點？那你今晚不陪我了？”
“你不是很多節目樂子嘛，還缺我啊”
“節目不缺，比較缺你”
口甜舌滑。梁佳安手肘倚在中央扶手箱上。湊到他臉頰邊落了個吻。眼神狡黠道。“可以放我走了嘛，陳總”
陳惟德挑眉，松開手，大方道“去吧”
今日的雨除了早上那會大了點，時而都是牛毛細雨，老喜歡粘人衣袖上。
等梁佳安辦公室覺得疲憊，伸懶腰看向外面時候時都已經亮起路燈，陰沈的雨天就是這樣，明明才傍晚，就跟黑得跟晚上一樣。
梁佳安拿包包頂在頭上，在學校門口攔下出租車，前往老房子去。算算也有個大半年沒去過了，自從失憶之後沒再去過。陳惟德不太喜歡她去，她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麽不去，可能是爸爸走了，阿澤也走了吧。待著也是傷心。
新的房子她買在距離老房子不遠的一個新小區裏，間隔並不遠。對於她買新房子陳惟德是知道的，剛那會他可是不解又覺得麻煩事多，還讓她整個直接搬去別墅。在她看來雖然兩人之間相處的還不錯，但未來誰又說得清呢。
頂著毛毛細雨，快步走上臺階到屋檐下，梁佳安拍了拍身上的雨粉，她擡頭，集聚已久的雨水壓倒老樹的枝葉落到地面，也是這樣的陰沈天，卻已經是一年前的事。
梁佳安慢慢走上六樓，臺階積了灰塵，樓道的燈也不太亮堂，樓上樓下沒了日常喧鬧。整棟樓陷入寂靜。
是太久沒來，房子都有些黴氣還迎面而來一股涼嗖嗖的溫度。梁佳安逛了一圈，看到什麽摸到什麽，兒時至青春時許多東西就想起來了。心裏還是有些酸澀。不免感慨人這一生到底能留得住什麽呢。
等她平覆心緒，開始動手收拾時，嘭的一聲，看去過，飛快的老鼠已經朝門外逃之夭夭了。
梁佳安循著剛剛的聲音走到房間裏，剛剛老鼠逃竄時肯定是撞到什麽東西了。進去一瞧，地面躺著一副碎掉的婚紗相框，梁佳安扶住門框頓了頓。是之前掛在客廳那副偌大的婚紗照，裏面的兩人含笑對視。
梁佳安走到相框旁蹲下，整個相框是摔裂了，手指慢慢將所有的碎片挑開到一側，獨獨撿起那張婚紗照片。婚紗照片被拿起來，背後的真相重見天日，一張折疊的舊報紙被碎片壓著，梁佳安看去，幾個大字映入眼簾，她怔住了。
這個時間就來娛樂會所裏玩屬實是有點早，麻將桌上，鄭朗率先打趣“林少，這個飯點上酒水，別告訴我，你的終極單身夜開到十點就結束了，不會是劉大小姐給你下的夜禁吧”
自從大半年前那事之後，林柏祖就少出來了，且跟劉家的婚事也很火速定下。
“別哪壺不提提哪壺”林柏祖喝了口酒沒什麽表情。說著打出張牌“八索”
跟劉家的婚事能定這麽快，全靠他那老媽在堂姑耳邊煽風點火。鬧得他這大半年來煩。現在好不容易可以歇口氣。
給他們倒酒的西婭開口“劉大小姐？是那位幾天前上過財經報道的劉妗劉小姐嘛，那林少真是有福了，劉小姐多美啊”
鄭朗笑著。他是見過幾次劉妗的，行事性格幹脆利落，正兒八經的繼承人啊。“那是，但美則美矣，只怕不對我們林少的胃口，是不是，阿Ryan”
都知林氏分兩家，說到林家，那一定是鏡城林家優勝於海州林家。以劉家的目光未必看上林柏祖，這其中到底還是有鏡城林家在推動。叼著煙的陳惟德慢條斯理開口“劉家這幾年在投資這方面目光獨到，你堂姑挺會選的”
林柏祖看了他一眼笑笑。他倒是看得清楚。
“你呢，跟周琳還沒有定下嘛，陳太也不替你急”他是少出來了，有些事也不是聽不到耳裏，這大半年陳惟德可是收心了，不愛出來玩。
煙夾在指間，陳惟德輕笑道“急，不過也沒你的急”
林柏祖那是惹家裏不高興，才火速定的婚事。
誰聽不出這是戳人心坎上啊。
林柏祖嗤笑“要不兄弟幫你一把，去跟陳太聊聊天，就比如聊聊梁老師吧”
氣氛稍有微妙的苗頭。鄭朗開口“西婭，你這酒怎麽還越喝越上火呢，換別的來”
西婭是個人精，也不是聽不出來，點個頭就出去了。
“二筒”陳惟德接上“劉妗那邊我也是能聊兩句的”
鄭朗左看右看，說道“難得今晚人這麽齊，別掃興”
“碰，紅中”林柏祖悠然道“說起來，當老師就是厲害，能把人訓得服服帖帖”
陳惟德轉著手裏的一萬。“你沒被訓得服服帖帖過？”還是被個小女孩訓得，還直接栽人身上。
林柏祖一時噎住。
“算了算了，我認輸，這局我買單”被無視的鄭朗頭疼，站起身來結束這微妙的戰火。走之前還勾住林柏祖的肩，把人給帶走了。
陳惟德摁熄煙頭，拿起手機撥了出去。是響了會，對面才接起來。站在落地窗前開口。“回去了嘛”
對面的女人反應有點遲鈍。“啊，我，還沒有”
“在哪，我來接你”
“不用了”
陳惟德垂眸，對面環境很安靜，說話聲音悶悶的，聽著像是不開心。這個點應該還在老房子。“老房子嘛，我去接你”
“真不用”
女人拒絕的語氣有點兇，有點快。
梁佳安抿嘴，懊惱自己剛剛的語氣肯定會遭男人的疑心。她此刻垂眸，目光落到面前散落的紙張上，可現在她還沒有平覆思緒去應對男人。
“我...晚點我自己回去好嘛”也是聽到男人那邊說話玩鬧的環境。梁佳安又說“你好好玩”
男人直接掛斷了。
梁佳安放下手機。她無心男人的情緒。只扶額看著這些終於被埋藏的真相。原來阿澤藏在婚紗照後面。曾經報道的舊報紙、被銷毀的檔案原件、法醫報告以及目擊證人證詞。自從爸爸走後他一直在偷偷的查。
而她呢，竟然忘了這些痛。
這大半年來，她竟然這樣安穩安心地待在那個男人身邊。客廳響起清脆的巴掌聲。
梁佳安久久才擡起頭。紅了眼眶。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有腳步，高跟鞋一步一步進了來。來的人是黃錦蘭。她看到客廳抱膝坐地的梁佳安，走近問道“怎麽了”
剛剛梁佳安打來電話遲遲不講話，最後只說了想在老房子見一面。見她這個難過樣子，她也一時間只能亂猜測。“你跟陳惟德吵架了？還是分手了？”
黃錦蘭也不是不知道陳太看中的是處長的女兒周琳。佳安要進陳家也並不容易。“你啊，趁著陳惟德喜歡你，得把人抓緊點，到時候就是陳太也...”
“媽”梁佳安抹掉眼淚，擡頭看她，哽咽打斷。
黃錦蘭對上她的眼眸，那樣悲傷沈重。她的心被戳到軟處。即使情分單薄卻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黃錦蘭在她面前蹲下。放柔聲“發生什麽事了”
梁佳安撲到黃錦蘭懷中，終於可以將自己的不知所措哭出來。
距離上次佳安在她懷中哭已經過了二十多年。手掌一下又一下撫過她的發絲。黃錦蘭嘆息。
“媽，我該怎麽辦”她擡頭看著黃錦蘭，眼角的淚滑下，顫抖的聲音道“爸爸是被人害死的，阿澤也是，所有的意外都不是意外”
她的話來得突然，黃錦蘭一怔，發絲上的手掌頓住。不可思議道“你說什麽”
“真的，是陳家，是陳惟德，爸爸的死不是公務意外，是被撞死的。阿澤更是因為在查爸爸的事而被人為的車禍害死”
黃錦蘭皺眉，思緒突然被貫通。為什麽很久之前佳安求她查陳惟德的車牌，為什麽當初曾心燕說江業的扣留調查都因為何天澤，為什麽江業會跟佳安被追殺而墜江。一切是因為梁紹正、何天澤的死。這裏面有問題，江業跟佳安一直在查。
黃錦蘭不是沒有疑心，不過自從墜江事件後江家出國，佳安失憶且身邊又有陳惟德，她也沒再去細究。
一時間只剩下梁佳安的抽泣。她什麽都記起來了，湧上心頭的是自責愧疚以及不知所措，她孤立無援，迷失方向，她不知道該怎麽辦，該找誰訴說。到最後她才摁下了這個親生母親的號碼。
黃錦蘭繃著臉色。“你是都記起來了是嘛”
梁佳安輕輕點頭。
黃錦蘭輕嘆一聲。“為什麽要想起來呢，現在這樣不好嘛”
梁佳安望著她楞住。這是在責怪她嘛。
“你想要查清楚，卻總是被阻斷，就這樣你還不明白，不肯死心嘛。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牽涉太多，不能查啊，何天澤就是個典型，你自己都因為這樣，墜江而失憶”
黃錦蘭停頓，這其中的利害她又何必啰嗦，又就算佳安是蠢的，江業還能不懂嘛，他們不過就是一片赤誠，一腔熱血
黃錦蘭幹脆說個明白。“你墜江後失憶該要慶幸了，江業傷得厲害，曾心燕哭得死去活來，還是沒救回來”那一幕，黃錦蘭還依稀記得，手術室外曾心燕哭得暈過去。
江業死了。震驚的梁佳安慢慢抽離開她的懷抱，背脊無力抵在沙發腳，手臂垂落在地。
“安安，江業死了，你的決定是錯的”
這無疑是命運給她的宣判。這一刻更是黃錦蘭終於可以宣告她曾經的不肯聽勸、固執己見的決定是錯的。
雨淅零淅留，春夜帶雨，清冷的風拂過肌膚。
梁佳安提著包一步步走下樓。過了最後轉角處。獨身的女人下樓的步調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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