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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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忙音

疑心一旦升起,心就膈應了。

那晚未接到的電話、阿澤為何會出現在那裏,如藤蔓纏繞著佳安的心。

次日她就去了手機維修店,可惜老板說店裏這個型號的沒貨,需要調貨過來,最快要明天才能拿。手機最後還是留在維修店。

從維修店的小街走出來,她準備步行到附近的公交站臺回學校。

白色奔馳是當初結婚前何天澤買的,如今在車禍事故中被撞得細碎,算是恢覆了出廠設置,連修都沒必要。

藍色賓利停在路邊前方,車窗降下。“安安”

是黃錦蘭。

“上車”

佳安望著她,沒動。

黃錦蘭沒催促,倒是後面的車按了按喇叭。這裏是單行道。

佳安從另一側上了車,這一道的車流才重新流通。

車內,佳安看了看前面的司機,不知道要開去哪裏,說道“我還要回學校上課”

“我也要過去”

就在佳安茫茫然,誤以為她應該是要去學校辦什麽事情時,黃錦蘭接著道“阿信也在學校讀書,他是你弟弟”

佳安默然,原來,她同母異父的弟弟也在海州大學。

藍色賓利開到經濟院系禮堂大樓前停下。

黃錦蘭讓她中午一起吃個飯,佳安沒說話,自顧自的下了車,看了眼橫幅,什麽經濟交流會關她一個彈爛鋼琴的什麽事,她轉身就走。

順著大道走回音樂學院,走上坡路時,一輛黑色保時捷朝她相反的方向開過。佳安瞥了眼,大概又是哪位商業大佬過來。

黑色保時捷停入車位,陳惟德望了眼後視鏡,單手系上白襯衫頂上那顆扣子。

然後一身黑色西裝出現在禮堂,人群中心被圍繞的老者看到他高興喊道“Ryan ,你來了”

陳惟德來到他面前,微微彎腰跟他擁抱“方uncle 的主場,我必須來支持”

“哈哈哈,要講潛力股,Ryan系我由細睇到大 ,後生一代我最睇好距”老者玩笑道。

圍繞的眾人笑著,你一句我一句。

坐在後方座位的幾個學生紛紛掏出手機偷偷拍照。

今日交流會的中心是那老者。方中生,學術界的大佬啊。若不是掛著學校的名頭,這可是他們哪怕出到社會,連大佬的車尾燈都見不到的級別吶。

瞧現在禮堂裏裏外外擠滿了人。她們幾個提早溜課跑來占位子真是先見之明。

其中紮著馬尾的女孩看著手機裏的成果,語氣有些可惜“我今天怎麽就沒帶相機過來呢”

她正說著,突然懷裏湊出個隔壁女生的頭。“這張拍得不錯,這男人誰啊,連後腦勺都這麽帥”

“能站在方中生旁邊的估計是什麽大佬吧”紮馬尾的女孩回道。

“你們兩個色迷能用這份心思鉆研一下學術嗎”下一秒,說這話的女孩退出手機攝像的界面,也湊過去看“沒帶眼鏡,我瞅瞅”

臨近正午,佳安抱著課本正往食堂方向走去,在紫荊花大道上,藍色賓利實在很難忽視,來來往往的學生留下經過的目光。

這回黃錦蘭連車窗都沒降下,車子就這麽徑直的停在她面前。

幾個她教的學生經過時喊了她,佳安微笑點頭加以回應。隨後迅速上了車。車內還是只有司機跟黃錦蘭。“就我們嘛”

今日黃錦蘭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那從未謀面的同母異父弟弟,她有種莫名的預感,即使她來學校參加活動,也一定會順便去看她兒子,那母子倆吃飯就是必然的,可黃錦蘭卻竟然叫上自己,那是不是代表黃錦蘭想要他們姐弟倆見一面。

“阿信大了,都已經不愛黏著我”黃錦蘭淡淡道。

她難得過來學校,原本是有心想讓這姐弟倆陪她一起吃個飯的,但張繼信說是社團等下有活動,為著這個剛剛那臭小子可好久沒跟她撒嬌。

兒子就是不一樣,又是從小帶大的,母子情分重很多。嘴上的埋怨帶著幸福。

相比之下她們母女倆之間輕飄得很,時隔二十幾年再一起面對面吃飯,做到了食不言 寢不語的食不言。

銀行卡從對面推到她餐碟前,佳安手中的刀叉頓了頓,望過去。

“裏面就幾十萬,買個代步車方便點”

她輕聲問道“你給我錢,張先生沒意見?”

“他沒空管這些”

佳安放下手裏的刀叉。

時隔二十多年了,黃女士第一次載她去學校,第一次一起吃飯,第一次要給她錢,這算什麽,彌補嘛?佳安輕笑“連你近來這麽頻繁見我都不管嗎”

“就算要管,他還有前妻留下的兩個女兒呢,你個連繼女都不是算什麽,梁佳安你再試試這樣陰陽怪氣的口氣跟我說話?”黃錦蘭有些惱怒她總時不時的陰陽怪氣。

矛盾的心呈現出怪異的舉動。對黃錦蘭說不上多恨,只是心裏有那根刺在,讓她對黃錦蘭無法親密也疏離不了。可看到她生氣自己也並沒有好幾分。佳安低聲道“抱歉”

兩人靜默無聲過後,她問出心裏的話。

“你有後悔過嗎,拋夫棄女 轉嫁豪門,現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嗎”

後悔,在她黃錦蘭的人生中沒有這兩個字。農村出身、父母雙亡的她走到現在的位置,其中的辛酸無人知曉。每一步都不曾後悔,包括愛上梁紹正,跟梁紹正離婚。

“安安,知道為什麽當初我那樣反對你嫁給何天澤那個孤兒嗎,你太重感情了”

“我愛過你爸,但我想要更好的生活”

人僅僅這幾十年光陰就應該要朝著更好的生活走去。

黃錦蘭走了,她接了個工作電話就走了。留下佳安和桌上的銀行卡。

思緒飄到當年即將要跟何天澤領證前夕,那晚的雨不大稀稀疏疏的,黃錦蘭撐著傘站在車旁,開口:安安,你真的決定不回來我身邊嘛,何天澤,一個底層普通警員,他那不值一提的孤兒身世,他能給你什麽可以讓你過優渥的生活;那滿口地愛嘛,好,那他能愛你多久?是一輩子不變心愛你嘛,若是他婚後不愛你甚至愛上別人你要如何?

沒有如何,梁佳安還是毅然跟何天澤領證,如同當年黃錦蘭毅然嫁給梁紹正。

緣份總是說不清楚的。

修覆好的手機躺在她的掌中,指尖劃到通訊錄的界面,目光落到最頂頂的那串號碼,輕輕一按播了出去。

那邊沒幾秒就接起來。

“天澤哥”

是一把很年輕的女聲。

心漸漸沈落。

佳安沒有表明身份。開口“你找何天澤有什麽事嗎”

這會,倒是那邊楞住。

隨後嘟嘟嘟的忙音傳來,對面掛斷。

佳安呆呆望著已經黑掉的屏幕,無力地靠著椅背。現在這個點是上課時間,辦公室剩下她一個。

何天澤的交際圈很簡單,她幾乎都認識,那麽這把陌生女聲是誰。本疑惑的佳安竟然發現雖然這個號碼的通話沒幾通,但恰好何天澤出事前有通話記錄。

這女孩跟阿澤有什麽關系。她的心隱隱不對勁,腦海中有一百種想法,她不願意那樣想她認識了十年的阿澤。她想要弄清楚。

良久,她拿起自己的手機發了短信過去。

而另一邊,正在警局的江業,口袋的手機響了響。

夏季的雨是說下就下,雨打在水泥路上,地面熱氣蒸發上來,整個人又悶又熱又濕,得不到一點涼快。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遠離了高樓大廈,慢慢一片舊村屋映入眼簾。

老舊的村祠堂前是一片寬敞的空地,再前面就是一個大池塘,道路再也無法進入,車子在此停下。兩人下車進入那片狹窄的村屋尋去,突然不知哪條巷子竄出來的狗,朝著兩個外來人亂叫亂蹦。

江業拉過佳安的手。

估計狗也是靈性,在江業的眼神之下,不敢靠近一步一步往後退,給他們做放行,但狗嘴卻不饒人,似乎還想證明有狗膽並不慫。

巷子透著冰冷黴氣的味道。

面前是一棟三層、貼了瓷磚的小房子,看了眼門牌確認是所找的地址。只是敲了許久的門無人回應,江業透過外院墻的柵欄,看到裏面緊鎖的門窗,看來並沒人在家。

這趟白來了嗎。佳安抿嘴,她特意選周末過來。

江業很義氣,沒問緣由替她查詢了該手機號碼甚至查到了號碼主人的住址,佳安得來之後看了看地圖,那個念頭更加強烈了,阿澤出事之前有可能見過這個女孩,忽地佳安害怕,卻又不斷將這害怕壓下去。

而一起來的江業是得知佳安的念頭後,提出要陪同她一起尋過去。

大概是他們的敲門聲吵到隔壁屋,一個老婆婆端著紅色塑料盆出來,將盆裏的水潑向地面,目光頗為好奇的看著兩個外來人。

“婆婆,打擾了,這戶人家還有人住嗎”江業上前幾步詢問。

“有啊”老婆婆說著,還朝他們身後擡了擡下巴“吶,君女返來了”

佳安回頭,抿了抿唇。

離他們好幾步的距離,站著個很年輕的女孩,大概二十歲左右的年紀,腳踏著拖鞋,穿著家居短袖短褲,一手撐著傘一手提著菜。對於站在她家門前的兩個陌生人露出不明的眼神。

只是這個女生對他們警惕得很,但在提起何天澤這個名字時她眼睛亮了亮,江業無奈只好拿出警官證。

“你也是這個部門的?”

這是那女孩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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