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星光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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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星光之眼
晚上七點，星光大廈三十二層。
觀景餐廳被包場的告示牌立在電梯口，但透過玻璃門向內望去，裏面空無一人，只有幾盞地燈亮著，在昏暗的光線下，能看見餐廳中央的長桌上擺著一些設備。
谷祈安帶領的特警隊已經包圍了大廈，無人機在頂樓窗外懸停，紅外熱像儀顯示餐廳內有三個熱源：一個在東南角不動，兩個在移動。
“Γ在裏面。”谷祈安通過通訊器低聲說，“A組從消防通道上，B組控制電梯，C組在樓下待命，註意，對方可能有武器，也可能有自毀裝置。”
路憬笙在指揮車裏，盯著監控畫面，他的手腕已經重新包紮，醫生建議休息，但他拒絕了，此刻他坐在多個屏幕前，同時觀察著大廈各個角度的實時畫面。
“谷隊，”他按下通訊鍵，“餐廳的窗簾都拉著，但東南角那一扇有縫隙，從無人機角度能看到裏面有一臺大型顯示器，正在播放歡樂世界的實時監控。”
“Γ在監視游樂園。”谷祈安說，“他確實準備提前行動。”
“註意那些設備。”路憬笙放大畫面，“桌子上不止有電腦，還有醫療設備，像是便攜式生命監護儀，他可能在監控某個人的生命體征。”
“譚文棟？”
“或者是……”路憬笙頓了頓，“備用「候選者」。”
就在這時，監控畫面中，餐廳東南角的那個靜止熱源突然動了，那是一個人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向外張望。
無人機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清晰畫面：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歐亞混血，深色西裝，正是Γ。
“確認目標。”谷祈安說，“行動。”
特警隊同時從三個方向突入觀景餐廳，破門器撞開玻璃門，閃光彈投入，強光和巨響在空曠的餐廳裏回蕩。
“警察！不許動！”
Γ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他緩緩舉起雙手，轉過身來，餐桌上，那些設備還在運行，顯示器上分割成十幾個畫面，全是歡樂世界不同角度的實時監控。
“谷隊長，”Γ用帶著德語口音的英語說，“比我想象的來得晚一些。”
“Γ，你涉嫌多起謀殺、非法拘禁、危害公共安全，現在依法逮捕你。”谷祈安上前，特警迅速控制住Γ，搜身檢查。
Γ沒有反抗，只是微笑：“逮捕我？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你的計劃已經敗露了。”谷祈安說，“譚文棟在逃，但我們會抓到他，所有的隱藏設備都被我們控制了。”
“設備？”Γ輕笑，“那些只是工具，真正的計劃，早已經啟動了。”
路憬笙從指揮車趕到頂樓時，Γ已經被銬在椅子上，看到路憬笙，Γ的眼睛亮了起來。
“Ω，你來了。”他說，“真可惜，我們本可以在更合適的場合見面。”
“沒有什麽合適的場合。”路憬笙冷冷地說，“你的「候選者培養計劃」結束了。”
“哦？”Γ挑眉，“你真的這麽認為？那請你告訴我，為什麽歡樂世界此刻的游客人數比平時多了百分之三十？”
路憬笙一楞，谷祈安立刻聯系指揮中心核實，幾分鐘後，消息傳來：歡樂世界今晚臨時推出“星光夜場”活動，門票半價，吸引了大批游客，目前園內人數已超過一萬五千人。
“誰批準的活動？”谷祈安質問。
“園區管理層中的一個「朋友」。”Γ微笑，“新人類基金會的網絡，比你們想象的要廣，現在，讓我給你們看點有趣的東西。”
他示意桌上的顯示器，其中一個畫面被放大，顯示的是旋轉木馬區域，鏡頭拉近，可以看到木馬的平臺上，站著一個人——譚文棟。
他手裏拿著一個類似**的設備，正對著鏡頭微笑。
“他在那裏！”路憬笙說。
“當然。”Γ說，“Α負責執行，而現在，他正準備啟動儀式的第一階段。”
“什麽第一階段？”
“情緒喚醒。”Γ的聲音變得興奮，“通過特定頻率的聲波和光線，誘發觀眾的焦慮和恐懼，這是集體認知重構的第一步，你們切斷的那些設備只是幌子，真正的設備……在旋轉木馬本身。”
路憬笙想起旋轉木馬的結構，那些彩色的燈，那些音樂，那些機械運轉的聲音……
“木馬被改造過了。”Γ繼續說，“每一個木馬內部都安裝了次聲波發射器和頻閃燈組，當它們轉動時，會產生特定的頻率組合，影響周圍人群的情緒狀態，很巧妙，不是嗎？”
谷祈安立刻下令：“疏散歡樂世界！立刻！”
但Γ搖頭：“太晚了，譚文棟手中的**只是一個觸發開關，真正的控制程序……在這裏。”
他看向桌上的另一臺設備，一個黑色的方盒子，指示燈有規律地閃爍。
“自毀式控制器。”Γ說，“如果我沒有在特定時間輸入密碼，它會自動啟動程序，而現在，距離自動啟動還有……二十三分鐘。”
顯示器上出現倒計時：00：22：59。
“密碼是什麽？”谷祈安抓住Γ的衣領。
“我不會告訴你的。”Γ平靜地說，“但如果你們讓我聯系譚文棟，也許我可以讓他暫停程序。”
“你想傳遞信息。”
“一個簡單的指令。”Γ說，“用我手機上的加密通訊軟件，發送一個預設的指令代碼，他會暫停倒計時，然後我們可以……談判。”
路憬笙盯著Γ的眼睛，這個人在說謊，但謊言中可能藏著部分真相。
“谷祈安，”他低聲說，“讓我和他談。”
谷祈安猶豫了一下，點頭。
路憬笙走到Γ面前：“你要發送什麽指令？”
“只是一串數字：743209。”Γ說，“這是「暫停」的指令代碼，發送後，倒計時會暫停一小時。”
“如果我發送其他數字呢？”
“那程序會立即啟動。”Γ微笑，“你不敢冒險，對吧？一萬五千人的安全，在你手裏。”
路憬笙接過Γ的手機，加密通訊軟件已經打開，收件人是譚文棟，輸入框在閃爍。
他盯著那串數字：743209。
“路憬笙，”谷祈安輕聲說，“不要有壓力，我們還有二十三分鐘，可以嘗試拆除設備。”
“拆不掉的。”Γ說，“設備分布在三十六個木馬內部，需要同時拆除，你們沒有時間。”
路憬笙閉上眼睛，他在回憶，回憶所有關於Γ和譚文棟的信息，Γ喜歡用象征和隱喻，他的密碼往往有特殊含義。
743209……如果拆分成74、32、09……
74是Γ的原子序數，32是……硫的原子序數？不，硫是16，09是氟。
這不對。
或者，是坐標？北緯74度？那是北極圈內，不合理。
時間？7：43、20：9？不對。
路憬笙睜開眼睛，看向Γ，後者正用玩味的眼神看著他，像在看一場有趣的實驗。
“你在等我犯錯。”路憬笙說。
“我在看你會如何選擇。”Γ回答，“是相信我的話，發送代碼暫停倒計時，還是冒險猜測，可能害死上萬人。”
壓力如山，路憬笙感到冷汗順著脊背流下。
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囚禁室裏，Γ說過一句話：“所有的墻，最終都會倒塌。”那是引用，引用自某本書……
《1984》，奧威爾的小說。Γ喜歡文學隱喻。
743209……如果看作頁碼……
路憬笙拿起自己的手機，快速搜索《1984》的電子版，翻到第74頁，第32行，第9個單詞。
那是一個詞：“戰爭”。
他又試了其他幾本經典文學作品，但都沒有意義。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00：18：12。
“路憬笙，”谷祈安說，“技術科在嘗試破解控制器的密碼系統，但需要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路憬笙盯著那串數字。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Γ是歐亞混血，可能懂德語，743209用德語念出來……
Siebenvierdreizweinullneun。
沒有意義。
但如果看作日期：1943年7月32日？沒有7月32日。
等等，1943年……那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Γ的年齡，如果五十歲左右，父親可能是二戰老兵或……
路憬笙忽然想起父親筆記裏的一段記錄：「疑似組織歷史可追溯至二戰後的某些“優生學實驗”團體，借屍還魂。」
743209……如果拆成19、43、07、32、09……
1943年7月，32號文件，09號實驗？
他快速在手機中搜索“1943年7月優生學實驗編號32-09”。
搜索結果跳出來：1943年7月，納粹德國在奧斯維辛進行的一系列“雙胞胎實驗”，其中編號32-09的實驗記錄丟失。
Γ的家族可能與那段歷史有關。
如果是這樣，密碼可能與此相關。
路憬笙在加密通訊軟件的輸入框中，緩緩輸入：“32-09-1943-07”。
發送。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倒計時停在00：15：47。
然後，開始倒退，重新計時：01：00：00。
暫停成功了。
Γ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你……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自負。”路憬笙冷冷地說，“你以為你的隱喻無人能解，但隱喻也是線索。”
Γ盯著他，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情緒：憤怒，還有一絲……恐懼？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Γ的聲音低下來，“這只是開始，譚文棟不會停手的，他準備了十八年，不會因為一個暫停指令就放棄。”
“我們會抓住他。”谷祈安說，“現在，告訴我們怎麽徹底關閉程序。”
Γ沈默。
路憬笙走到控制器前，觀察那些指示燈，黑色的方盒子，六盞燈，現在全部亮著綠色，旁邊有一個小屏幕，顯示著“暫停-60：00”。
“這個控制器連接著什麽？”他問。
“歡樂世界的總控系統。”Γ說，“但不止如此，它還連接著園區內的……其他東西。”
“什麽東西？”
Γ笑了：“你們很快就會知道。”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傳來緊急消息：“谷隊！歡樂世界旋轉木馬區域出現異常！人群開始聚集，情緒激動，有人昏倒！”
監控畫面切換過去，旋轉木馬周圍，人群像被無形的力量吸引，向中心聚集，他們的表情怪異，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茫然站立。
“次聲波和頻閃起作用了。”Γ說，“即使程序暫停，已經啟動的效果不會停止，它會像漣漪一樣擴散。”
“怎麽阻止？”谷祈安怒吼。
“只有一個辦法。”Γ看向路憬笙，“Ω去現場，他的「覺醒」會中和效應。”
“胡說八道。”
“是真的。”Γ認真地說，“Ω是核心候選者，他的生物場與設備頻率共振，如果他處於平靜狀態，可以抵消設備的情緒誘發效果，這是計劃的一部分——用他的「覺醒」來穩定人群。”
路憬笙和谷祈安對視。
“你不能去。”谷祈安說，“這是陷阱。”
“但如果是真的呢？”路憬笙看向監控畫面，人群中已經出現騷亂，“上萬人的安全。”
“我們可以疏散——”
“疏散需要時間，而且恐慌可能造成踩踏。”路憬笙已經做出決定，“我去。”
“路憬笙！”
“谷祈安，相信我。”路憬笙看著他，“你跟我一起去，如果有陷阱，我們兩人能應對。”
Γ被特警嚴密看管，路憬笙和谷祈安快速下樓，坐上警車，拉響警笛駛向歡樂世界。
車上，路憬笙檢查了配槍，又拿了一把泰瑟槍，谷祈安的臉色很不好看。
“你不該冒險。”
“這是唯一的選擇。”路憬笙說，“而且，我有個想法。”
“什麽？”
“Γ提到我的生物場可以中和效應，如果這是真的，說明設備發出的頻率與我的某些生理特征相關。”路憬笙思考，“可能是腦波頻率，或者心跳頻率……我是法醫，我知道每個人的生理特征都有獨特性，如果設備是專門針對我調整的……”
“那麽只有你能關閉它。”
“或者破壞它。”路憬笙說，“只要我接近設備核心，就可以找出它的工作原理，然後破壞它。”
“太危險了，譚文棟一定在那裏等你。”
“那就抓住他。”路憬笙眼神堅定，“十八年了，該結束了。”
警車駛入歡樂世界，園區內已經亂成一團，旋轉木馬區域被警力隔離，但隔離線外，人群的情緒明顯異常：有人歇斯底裏，有人呆若木雞。
路憬笙和谷祈安穿過人群，走向旋轉木馬，彩燈還在旋轉，音樂還在播放，但在那歡快的表象下，有種令人不安的東西在蔓延。
譚文棟站在旋轉木馬的中心平臺上，手裏拿著**，看到路憬笙時，他笑了。
“Ω，你來了。”他說，“Γ果然了解你，你總是選擇最危險的路。”
“結束了，譚文棟。”路憬笙走上平臺，“放下**。”
“放下？”譚文棟舉起**，“你知道這是什麽嗎？這是開關，也是鑰匙，只有它才能徹底關閉設備，但關閉的條件是……你的「覺醒」。”
“什麽意思？”
“設備的核心頻率需要你的腦波頻率來解鎖。”譚文棟解釋，“你需要在特定情緒狀態下——痛苦、恐懼、絕望——的腦波頻率，才能關閉它，否則，設備會一直運行，直到所有受影響的人精神崩潰。”
谷祈安舉槍瞄準：“別耍花樣。”
“這不是花樣，是科學。”譚文棟微笑，“十八年的觀察，我們記錄了Ω在各種情緒狀態下的生理數據，設備被設定為只有在他達到「覺醒閾值」時才能關閉，所以，要救這一萬五千人，Ω必須經歷我們為他準備的……最終考驗。”
路憬笙感到寒意，Γ和譚文棟設計的不是簡單的犯罪，是一個精密的心理實驗，而他是實驗的核心。
“什麽考驗？”他問。
譚文棟按下**上的一個按鈕，旋轉木馬周圍的屏幕上，突然開始播放影像。
第一段：雨夜，衣櫃的縫隙，姐姐倒在血泊中的畫面，路憬笙十歲時看到的場景，但這次是從另一個角度——Γ的觀察角度。
第二段：父親殉職的現場照片，之前從未公開的細節：父親手中攥著什麽東西，一張被燒毀一半的照片，上面是路憬笙和姐姐。
第三段：鏡湖療養院地下實驗室，姐姐的“遺體”躺在冰冷的容器中，眼睛睜著，像在看著他。
三段影像，循環播放。
路憬笙感到呼吸困難，那些被壓抑的記憶，那些刻意封存的畫面，全部湧了上來。
“現在，”譚文棟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感受它，感受痛苦，感受真實，然後，腦波頻率會匹配，設備會關閉。”
谷祈安想沖過去，但路憬笙擡手制止。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
然後睜開眼，眼神異常平靜。
“譚文棟，你犯了一個錯誤。”他說。
“什麽？”
“你以為痛苦會讓我崩潰。”路憬笙走向他，“但我是法醫，我每天面對死亡和痛苦，我不是逃避它們，我是理解它們，痛苦不是終點，是信息，這些影像「它們告訴我的是：我姐姐需要正義，我父親需要真相，而我……需要結束這一切。”
他伸手，握住**，譚文棟想反抗，但谷祈安的槍口對準了他的額頭。
路憬笙盯著**的屏幕，上面顯示著腦波頻率監測圖，他的腦波正在變化，但不是走向崩潰，而是……一種奇特的平靜頻率。
“這是什麽……”譚文棟瞪大眼睛，“不可能……這種頻率……只有深度冥想或者……”
“或者經歷過極致的痛苦，然後超越了它。”路憬笙平靜地說，“你們觀察了我十八年，但你們沒看到最重要的東西：我不怕痛苦，我接納它，然後繼續前進。”
**屏幕上的指示燈從紅色變為綠色。
“設備關閉。”機械女聲響起。
旋轉木馬的音樂停了，彩燈停止閃爍，周圍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茫然地互相張望。
譚文棟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不可能……計劃……完美的計劃……”
谷祈安上前銬住他，特警隊迅速控制現場。
路憬笙站在旋轉木馬中央，看著停止轉動的木馬，十八年前，姐姐在這裏對他笑，十八年後，他在這裏結束了噩夢。
谷祈安走到他身邊，輕聲說：“你做到了。”
路憬笙轉頭看他，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真正的、輕松的微笑。
“我們做到了。”
遠處，星光大廈的頂樓，Γ被特警押出餐廳，他看向歡樂世界的方向，眼神覆雜。
倒計時結束。
但新的開始，才剛剛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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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星光大廈三十二層。
觀景餐廳被包場的告示牌立在電梯口，但透過玻璃門向內望去，裏面空無一人，只有幾盞地燈亮著，在昏暗的光線下，能看見餐廳中央的長桌上擺著一些設備。
谷祈安帶領的特警隊已經包圍了大廈，無人機在頂樓窗外懸停，紅外熱像儀顯示餐廳內有三個熱源：一個在東南角不動，兩個在移動。
“Γ在裏面。”谷祈安通過通訊器低聲說，“A組從消防通道上，B組控制電梯，C組在樓下待命，註意，對方可能有武器，也可能有自毀裝置。”
路憬笙在指揮車裏，盯著監控畫面，他的手腕已經重新包紮，醫生建議休息，但他拒絕了，此刻他坐在多個屏幕前，同時觀察著大廈各個角度的實時畫面。
“谷隊，”他按下通訊鍵，“餐廳的窗簾都拉著，但東南角那一扇有縫隙，從無人機角度能看到裏面有一臺大型顯示器，正在播放歡樂世界的實時監控。”
“Γ在監視游樂園。”谷祈安說，“他確實準備提前行動。”
“註意那些設備。”路憬笙放大畫面，“桌子上不止有電腦，還有醫療設備，像是便攜式生命監護儀，他可能在監控某個人的生命體征。”
“譚文棟？”
“或者是……”路憬笙頓了頓，“備用「候選者」。”
就在這時，監控畫面中，餐廳東南角的那個靜止熱源突然動了，那是一個人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向外張望。
無人機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清晰畫面：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歐亞混血，深色西裝，正是Γ。
“確認目標。”谷祈安說，“行動。”
特警隊同時從三個方向突入觀景餐廳，破門器撞開玻璃門，閃光彈投入，強光和巨響在空曠的餐廳裏回蕩。
“警察！不許動！”
Γ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他緩緩舉起雙手，轉過身來，餐桌上，那些設備還在運行，顯示器上分割成十幾個畫面，全是歡樂世界不同角度的實時監控。
“谷隊長，”Γ用帶著德語口音的英語說，“比我想象的來得晚一些。”
“Γ，你涉嫌多起謀殺、非法拘禁、危害公共安全，現在依法逮捕你。”谷祈安上前，特警迅速控制住Γ，搜身檢查。
Γ沒有反抗，只是微笑：“逮捕我？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你的計劃已經敗露了。”谷祈安說，“譚文棟在逃，但我們會抓到他，所有的隱藏設備都被我們控制了。”
“設備？”Γ輕笑，“那些只是工具，真正的計劃，早已經啟動了。”
路憬笙從指揮車趕到頂樓時，Γ已經被銬在椅子上，看到路憬笙，Γ的眼睛亮了起來。
“Ω，你來了。”他說，“真可惜，我們本可以在更合適的場合見面。”
“沒有什麽合適的場合。”路憬笙冷冷地說，“你的「候選者培養計劃」結束了。”
“哦？”Γ挑眉，“你真的這麽認為？那請你告訴我，為什麽歡樂世界此刻的游客人數比平時多了百分之三十？”
路憬笙一楞，谷祈安立刻聯系指揮中心核實，幾分鐘後，消息傳來：歡樂世界今晚臨時推出“星光夜場”活動，門票半價，吸引了大批游客，目前園內人數已超過一萬五千人。
“誰批準的活動？”谷祈安質問。
“園區管理層中的一個「朋友」。”Γ微笑，“新人類基金會的網絡，比你們想象的要廣，現在，讓我給你們看點有趣的東西。”
他示意桌上的顯示器，其中一個畫面被放大，顯示的是旋轉木馬區域，鏡頭拉近，可以看到木馬的平臺上，站著一個人——譚文棟。
他手裏拿著一個類似**的設備，正對著鏡頭微笑。
“他在那裏！”路憬笙說。
“當然。”Γ說，“Α負責執行，而現在，他正準備啟動儀式的第一階段。”
“什麽第一階段？”
“情緒喚醒。”Γ的聲音變得興奮，“通過特定頻率的聲波和光線，誘發觀眾的焦慮和恐懼，這是集體認知重構的第一步，你們切斷的那些設備只是幌子，真正的設備……在旋轉木馬本身。”
路憬笙想起旋轉木馬的結構，那些彩色的燈，那些音樂，那些機械運轉的聲音……
“木馬被改造過了。”Γ繼續說，“每一個木馬內部都安裝了次聲波發射器和頻閃燈組，當它們轉動時，會產生特定的頻率組合，影響周圍人群的情緒狀態，很巧妙，不是嗎？”
谷祈安立刻下令：“疏散歡樂世界！立刻！”
但Γ搖頭：“太晚了，譚文棟手中的**只是一個觸發開關，真正的控制程序……在這裏。”
他看向桌上的另一臺設備，一個黑色的方盒子，指示燈有規律地閃爍。
“自毀式控制器。”Γ說，“如果我沒有在特定時間輸入密碼，它會自動啟動程序，而現在，距離自動啟動還有……二十三分鐘。”
顯示器上出現倒計時：00：22：59。
“密碼是什麽？”谷祈安抓住Γ的衣領。
“我不會告訴你的。”Γ平靜地說，“但如果你們讓我聯系譚文棟，也許我可以讓他暫停程序。”
“你想傳遞信息。”
“一個簡單的指令。”Γ說，“用我手機上的加密通訊軟件，發送一個預設的指令代碼，他會暫停倒計時，然後我們可以……談判。”
路憬笙盯著Γ的眼睛，這個人在說謊，但謊言中可能藏著部分真相。
“谷祈安，”他低聲說，“讓我和他談。”
谷祈安猶豫了一下，點頭。
路憬笙走到Γ面前：“你要發送什麽指令？”
“只是一串數字：743209。”Γ說，“這是「暫停」的指令代碼，發送後，倒計時會暫停一小時。”
“如果我發送其他數字呢？”
“那程序會立即啟動。”Γ微笑，“你不敢冒險，對吧？一萬五千人的安全，在你手裏。”
路憬笙接過Γ的手機，加密通訊軟件已經打開，收件人是譚文棟，輸入框在閃爍。
他盯著那串數字：743209。
“路憬笙，”谷祈安輕聲說，“不要有壓力，我們還有二十三分鐘，可以嘗試拆除設備。”
“拆不掉的。”Γ說，“設備分布在三十六個木馬內部，需要同時拆除，你們沒有時間。”
路憬笙閉上眼睛，他在回憶，回憶所有關於Γ和譚文棟的信息，Γ喜歡用象征和隱喻，他的密碼往往有特殊含義。
743209……如果拆分成74、32、09……
74是Γ的原子序數，32是……硫的原子序數？不，硫是16，09是氟。
這不對。
或者，是坐標？北緯74度？那是北極圈內，不合理。
時間？7：43、20：9？不對。
路憬笙睜開眼睛，看向Γ，後者正用玩味的眼神看著他，像在看一場有趣的實驗。
“你在等我犯錯。”路憬笙說。
“我在看你會如何選擇。”Γ回答，“是相信我的話，發送代碼暫停倒計時，還是冒險猜測，可能害死上萬人。”
壓力如山，路憬笙感到冷汗順著脊背流下。
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囚禁室裏，Γ說過一句話：“所有的墻，最終都會倒塌。”那是引用，引用自某本書……
《1984》，奧威爾的小說。Γ喜歡文學隱喻。
743209……如果看作頁碼……
路憬笙拿起自己的手機，快速搜索《1984》的電子版，翻到第74頁，第32行，第9個單詞。
那是一個詞：“戰爭”。
他又試了其他幾本經典文學作品，但都沒有意義。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00：18：12。
“路憬笙，”谷祈安說，“技術科在嘗試破解控制器的密碼系統，但需要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路憬笙盯著那串數字。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Γ是歐亞混血，可能懂德語，743209用德語念出來……
Siebenvierdreizweinullneun。
沒有意義。
但如果看作日期：1943年7月32日？沒有7月32日。
等等，1943年……那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Γ的年齡，如果五十歲左右，父親可能是二戰老兵或……
路憬笙忽然想起父親筆記裏的一段記錄：「疑似組織歷史可追溯至二戰後的某些“優生學實驗”團體，借屍還魂。」
743209……如果拆成19、43、07、32、09……
1943年7月，32號文件，09號實驗？
他快速在手機中搜索“1943年7月優生學實驗編號32-09”。
搜索結果跳出來：1943年7月，納粹德國在奧斯維辛進行的一系列“雙胞胎實驗”，其中編號32-09的實驗記錄丟失。
Γ的家族可能與那段歷史有關。
如果是這樣，密碼可能與此相關。
路憬笙在加密通訊軟件的輸入框中，緩緩輸入：“32-09-1943-07”。
發送。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倒計時停在00：15：47。
然後，開始倒退，重新計時：01：00：00。
暫停成功了。
Γ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你……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自負。”路憬笙冷冷地說，“你以為你的隱喻無人能解，但隱喻也是線索。”
Γ盯著他，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情緒：憤怒，還有一絲……恐懼？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Γ的聲音低下來，“這只是開始，譚文棟不會停手的，他準備了十八年，不會因為一個暫停指令就放棄。”
“我們會抓住他。”谷祈安說，“現在，告訴我們怎麽徹底關閉程序。”
Γ沈默。
路憬笙走到控制器前，觀察那些指示燈，黑色的方盒子，六盞燈，現在全部亮著綠色，旁邊有一個小屏幕，顯示著“暫停-60：00”。
“這個控制器連接著什麽？”他問。
“歡樂世界的總控系統。”Γ說，“但不止如此，它還連接著園區內的……其他東西。”
“什麽東西？”
Γ笑了：“你們很快就會知道。”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傳來緊急消息：“谷隊！歡樂世界旋轉木馬區域出現異常！人群開始聚集，情緒激動，有人昏倒！”
監控畫面切換過去，旋轉木馬周圍，人群像被無形的力量吸引，向中心聚集，他們的表情怪異，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茫然站立。
“次聲波和頻閃起作用了。”Γ說，“即使程序暫停，已經啟動的效果不會停止，它會像漣漪一樣擴散。”
“怎麽阻止？”谷祈安怒吼。
“只有一個辦法。”Γ看向路憬笙，“Ω去現場，他的「覺醒」會中和效應。”
“胡說八道。”
“是真的。”Γ認真地說，“Ω是核心候選者，他的生物場與設備頻率共振，如果他處於平靜狀態，可以抵消設備的情緒誘發效果，這是計劃的一部分——用他的「覺醒」來穩定人群。”
路憬笙和谷祈安對視。
“你不能去。”谷祈安說，“這是陷阱。”
“但如果是真的呢？”路憬笙看向監控畫面，人群中已經出現騷亂，“上萬人的安全。”
“我們可以疏散——”
“疏散需要時間，而且恐慌可能造成踩踏。”路憬笙已經做出決定，“我去。”
“路憬笙！”
“谷祈安，相信我。”路憬笙看著他，“你跟我一起去，如果有陷阱，我們兩人能應對。”
Γ被特警嚴密看管，路憬笙和谷祈安快速下樓，坐上警車，拉響警笛駛向歡樂世界。
車上，路憬笙檢查了配槍，又拿了一把泰瑟槍，谷祈安的臉色很不好看。
“你不該冒險。”
“這是唯一的選擇。”路憬笙說，“而且，我有個想法。”
“什麽？”
“Γ提到我的生物場可以中和效應，如果這是真的，說明設備發出的頻率與我的某些生理特征相關。”路憬笙思考，“可能是腦波頻率，或者心跳頻率……我是法醫，我知道每個人的生理特征都有獨特性，如果設備是專門針對我調整的……”
“那麽只有你能關閉它。”
“或者破壞它。”路憬笙說，“只要我接近設備核心，就可以找出它的工作原理，然後破壞它。”
“太危險了，譚文棟一定在那裏等你。”
“那就抓住他。”路憬笙眼神堅定，“十八年了，該結束了。”
警車駛入歡樂世界，園區內已經亂成一團，旋轉木馬區域被警力隔離，但隔離線外，人群的情緒明顯異常：有人歇斯底裏，有人呆若木雞。
路憬笙和谷祈安穿過人群，走向旋轉木馬，彩燈還在旋轉，音樂還在播放，但在那歡快的表象下，有種令人不安的東西在蔓延。
譚文棟站在旋轉木馬的中心平臺上，手裏拿著**，看到路憬笙時，他笑了。
“Ω，你來了。”他說，“Γ果然了解你，你總是選擇最危險的路。”
“結束了，譚文棟。”路憬笙走上平臺，“放下**。”
“放下？”譚文棟舉起**，“你知道這是什麽嗎？這是開關，也是鑰匙，只有它才能徹底關閉設備，但關閉的條件是……你的「覺醒」。”
“什麽意思？”
“設備的核心頻率需要你的腦波頻率來解鎖。”譚文棟解釋，“你需要在特定情緒狀態下——痛苦、恐懼、絕望——的腦波頻率，才能關閉它，否則，設備會一直運行，直到所有受影響的人精神崩潰。”
谷祈安舉槍瞄準：“別耍花樣。”
“這不是花樣，是科學。”譚文棟微笑，“十八年的觀察，我們記錄了Ω在各種情緒狀態下的生理數據，設備被設定為只有在他達到「覺醒閾值」時才能關閉，所以，要救這一萬五千人，Ω必須經歷我們為他準備的……最終考驗。”
路憬笙感到寒意，Γ和譚文棟設計的不是簡單的犯罪，是一個精密的心理實驗，而他是實驗的核心。
“什麽考驗？”他問。
譚文棟按下**上的一個按鈕，旋轉木馬周圍的屏幕上，突然開始播放影像。
第一段：雨夜，衣櫃的縫隙，姐姐倒在血泊中的畫面，路憬笙十歲時看到的場景，但這次是從另一個角度——Γ的觀察角度。
第二段：父親殉職的現場照片，之前從未公開的細節：父親手中攥著什麽東西，一張被燒毀一半的照片，上面是路憬笙和姐姐。
第三段：鏡湖療養院地下實驗室，姐姐的“遺體”躺在冰冷的容器中，眼睛睜著，像在看著他。
三段影像，循環播放。
路憬笙感到呼吸困難，那些被壓抑的記憶，那些刻意封存的畫面，全部湧了上來。
“現在，”譚文棟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感受它，感受痛苦，感受真實，然後，腦波頻率會匹配，設備會關閉。”
谷祈安想沖過去，但路憬笙擡手制止。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
然後睜開眼，眼神異常平靜。
“譚文棟，你犯了一個錯誤。”他說。
“什麽？”
“你以為痛苦會讓我崩潰。”路憬笙走向他，“但我是法醫，我每天面對死亡和痛苦，我不是逃避它們，我是理解它們，痛苦不是終點，是信息，這些影像「它們告訴我的是：我姐姐需要正義，我父親需要真相，而我……需要結束這一切。”
他伸手，握住**，譚文棟想反抗，但谷祈安的槍口對準了他的額頭。
路憬笙盯著**的屏幕，上面顯示著腦波頻率監測圖，他的腦波正在變化，但不是走向崩潰，而是……一種奇特的平靜頻率。
“這是什麽……”譚文棟瞪大眼睛，“不可能……這種頻率……只有深度冥想或者……”
“或者經歷過極致的痛苦，然後超越了它。”路憬笙平靜地說，“你們觀察了我十八年，但你們沒看到最重要的東西：我不怕痛苦，我接納它，然後繼續前進。”
**屏幕上的指示燈從紅色變為綠色。
“設備關閉。”機械女聲響起。
旋轉木馬的音樂停了，彩燈停止閃爍，周圍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茫然地互相張望。
譚文棟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不可能……計劃……完美的計劃……”
谷祈安上前銬住他，特警隊迅速控制現場。
路憬笙站在旋轉木馬中央，看著停止轉動的木馬，十八年前，姐姐在這裏對他笑，十八年後，他在這裏結束了噩夢。
谷祈安走到他身邊，輕聲說：“你做到了。”
路憬笙轉頭看他，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真正的、輕松的微笑。
“我們做到了。”
遠處，星光大廈的頂樓，Γ被特警押出餐廳，他看向歡樂世界的方向，眼神覆雜。
倒計時結束。
但新的開始，才剛剛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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