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阿爾法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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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阿爾法的影子
回到市局已是深夜十一點。
陳守德被押進審訊室，但他閉口不言，只反覆念叨著“時間未到”，心理專家評估後認為，他的認知已經被徹底重塑，堅信自己正在進行一場“神聖凈化”。
路憬笙在法醫辦公室重新翻開父親的筆記本，那行字符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Γ-7-23-Ω-11-6-Α。
Α。
他用指尖描摹那個希臘字母，腦海裏反覆回響楊振華叔叔驚恐的聲音，父親當年的搭檔，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在聽到“Α”時的反應近乎恐懼——這不是普通案件會引起的反應。
除非，Α的身份特殊到足以撼動某些根基。
谷祈安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兩份宵夜：“技術科破解了陳守德硬盤裏的部分加密文件，有新發現。”
路憬笙擡頭，接過一次性餐盒，但沒打開：“什麽發現？”
“「守護神計劃」的完整架構。”谷祈安拖了把椅子坐下，“Γ是總策劃，負責資金和宏觀設計；陳守德是執行者，負責本地運作；林慕辰是技術支持，提供藥物和生理改造方案。而Α……”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路憬笙的表情。
“Α是什麽？”
“監督者，或者說，「質量保證」。”谷祈安打開自己的平板，調出一份文件，“計劃要求Α定期評估候選者進展，確保「覺醒過程」符合預期，每三個月提交一次評估報告，格式非常專業，像是心理學或醫學背景的人寫的。”
路憬笙盯著屏幕上的評估表格，項目包括：情緒穩定性測試得分、創傷反應模式、社會疏離程度、對“真實”概念的認知傾向……每一個項目都有詳細的量化指標和質性分析。
“這些評估需要近距離觀察。”他說，“Α必須能經常接觸候選者。”
“是的。”谷祈安翻到下一份文件，“更關鍵的是，評估報告裏提到了候選者的日常生活細節——閱讀習慣、飲食偏好、頭痛發作頻率、甚至……”
“甚至什麽？”
谷祈安看向他：“甚至你習慣把長發束成低馬尾，是因為姐姐說過那樣好看，這是評估報告裏的原話。”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路憬笙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發尾：“這是高度個人化的信息，只有非常親近的人才可能知道。”
“你父親可能知道。”谷祈安說，“但報告是2018年開始的，那時你父親已經殉職三年。”
所以Α不是父親。
那麽，是誰能如此近距離觀察他這麽多年，卻不被他察覺？
“報告署名只有一個字母Α，但文件屬性裏隱藏了元數據。”谷祈安繼續，“技術科還原了部分創建信息，其中一個文件的最後修改者用戶名為”Z。Yang”。”
楊。
路憬笙想起楊振華叔叔的警告，姓楊，但用戶名的首字母是Z。
“楊振華叔叔的兒子？”他猜測，“他有個兒子，叫楊子航，比我大五歲，現在……好像是心理咨詢師。”
谷祈安立刻調取人口信息系統，楊子航，三十二歲，註冊心理咨詢師，名下有一家“心靈燈塔工作室”，專攻創傷後應激障礙治療。
更重要的是，他的執業記錄顯示，曾多次為市局提供警務人員心理輔導服務——包括法醫科。
“他來過市局。”路憬笙想起來了，“兩年前，局裏組織過一次全員心理評估，他是外聘專家之一，我們有過簡短的交談，他問了我一些關於工作壓力的問題。”
現在回想，那些問題可能不只是普通的心理評估。
“但楊子航如果是Α，動機是什麽？”谷祈安皺眉，“他父親是你父親的搭檔，按理說應該……”
“應該站在正義一邊？”路憬笙苦笑，“如果這個組織真的像父親說的那樣龐大而深入，那麽滲透到警方內部也不奇怪，楊叔叔當年的警告，也許不只是出於關心，而是知道兒子卷入了什麽。”
他忽然站起身：“我要去見楊叔叔。”
“現在太晚了，而且他明顯不想談。”
“正因為他不想談，才必須現在去。”路憬笙拿起外套，“如果他兒子真的涉入其中，他可能處於危險中——要麽被滅口，要麽被脅迫。”
谷祈安看了看時間，深夜十一點半：“我跟你去，帶兩個人。”
楊振華住在城西的老舊小區，父親殉職後，路憬笙來過幾次，但最近三四年沒怎麽聯系了，記憶中那個總是笑呵呵拍他肩膀的楊叔叔，如今在電話裏只剩下驚恐。
車子停在小區外，四人步行進入，樓道燈壞了，谷祈安打開手電筒，照亮斑駁的墻壁。
三樓，301室，路憬笙敲門。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幾次，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裏回蕩，對門鄰居開門探出頭：“找老楊？他晚上出去了，急急忙忙的，說是兒子出事了。”
“什麽時候？”
“大概……九點多吧。”鄰居回憶，“接了個電話，臉色一下子就白了，鞋都沒換好就跑下樓了。”
路憬笙和谷祈安對視一眼。
“知道他兒子住哪嗎？”
“好像是南岸區那邊的高級公寓，具體不清楚。”
回到車上，谷祈安立刻聯系指揮中心查詢楊子航的住址，幾分鐘後信息傳來：南岸區江景國際公寓B座2103。
“調取那個小區的監控，查看楊振華是否進入。”谷祈安下令，“另外，查楊子航今晚的行蹤。”
前往南岸區的路上，指揮中心傳來回覆：監控顯示楊振華於晚上九點二十三分進入公寓樓，至今未出，而楊子航的車今晚七點駛入地下車庫，也沒有離開記錄。
“但2103室的智能電表顯示，從晚上十點開始用電量急劇下降，幾乎為零。”技術員補充，“不符合正常居住用電模式。”
“可能出事了。”谷祈安踩下油門。
江景國際公寓是高端樓盤，安保嚴格，谷祈安出示證件後，物業經理帶著他們直奔21樓，走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吸收，一片死寂。
2103室門口，谷祈安示意警員左右戒備，自己上前敲門：“警察！楊子航先生，請開門！”
沒有回應。
他貼在門上聽，裏面沒有任何聲音。
物業經理拿出備用鑰匙，但門從內部反鎖了，特警準備破門工具時，路憬笙忽然蹲下身，從門縫裏嗅了嗅。
“血腥味。”他站起身，臉色凝重，“很淡，但確實有。”
谷祈安不再猶豫，示意破門。
門撞開的瞬間，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客廳裏，楊振華倒在沙發旁，胸口插著一把刀，身下是一大灘尚未完全凝固的血，他眼睛睜著，望向陽臺方向。
陽臺玻璃門敞開著，夜風灌入，吹動窗簾。
“檢查全屋！註意安全！”谷祈安持槍進入，路憬笙緊隨其後。
臥室、書房、廚房……沒有人，但在書房的書桌上，發現了一臺開著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停留在某個文件編輯界面。
路憬笙戴上手套，看向屏幕。
那是一份未完成的評估報告，標題是：“Ω-11-6最終階段評估·預審稿”。
正文寫道：
「候選者Ω已接近完全覺醒，父親之死的真相、姐姐失蹤的細節、以及自身被選中的認知，三者將在周六的儀式中達成共振，預計情緒崩潰閾值將達到臨界點，隨後是認知重構的最佳窗口期。
建議在集體轉化階段實施Ω的公開覺醒，以最大化示範效應，痛苦的真實性將在三萬觀眾面前展現，從而……」
文字在這裏中斷，光標還在閃爍。
路憬笙感到一陣惡心，他不是在閱讀一份犯罪計劃，而是在閱讀別人對自己精神崩潰的精心策劃。
“陽臺有痕跡。”谷祈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路憬笙走到陽臺，欄桿上有新鮮摩擦痕跡，樓下是二十層的高空，但側面的消防逃生梯離陽臺不到兩米——一個有準備的人完全可以跳過去。
“他跑了。”谷祈安對著通訊器，“封鎖整棟樓，搜查消防梯和車庫，楊子航可能還在大樓裏。”
法醫和現場勘查組很快到達，路憬笙沒有參與父親老搭檔的屍檢——避嫌原則，也因為他知道自己此刻情緒不穩定。
他站在書房裏，環顧四周，書架上大多是心理學和精神醫學著作，其中幾本關於“創傷與真實性”的專著上貼著新人類基金會的藏書標簽。
抽屜裏有一本硬皮筆記本，鎖著，路憬笙用工具小心撬開，裏面是楊子航的手記。
前幾頁還算正常，記錄案例分析和治療心得，但從2017年開始，內容逐漸變化。
「2017。3。12父親又提起路叔叔的案子，他喝醉了，說有些真相就該永遠埋著，我不理解，真相不是最重要的嗎？」
「2018。6。7接觸到新人類基金會的論文，他們提出痛苦是認知真實的唯一途徑，這解釋了為什麽那麽多患者只有在崩潰後才能重建健康，也許父親害怕的真相，正是人們需要的良藥。」
「2019。11。3收到Γ的邀請，他說欣賞我對真實性的追求，願意資助我的研究，條件是參與一個長期觀察項目——Ω，一個完美的候選者。」
「2020。4。15第一次近距離觀察Ω，他在解剖室的樣子……那麽冷靜，那麽專註，把一切都壓抑在完美的表象下，我想看他崩潰的樣子，想看他露出真實的表情。」
路憬笙快速翻頁，越往後，字裏行間的狂熱越明顯，楊子航不再把自己當作治療師，而是“覺醒引導者”，他的目標不是治愈，而是“打破表象，釋放真實”。
最後幾頁提到了Α的身份：
「Γ說Α不只是監督者，更是榜樣。他是最早完成覺醒的人，證明了痛苦可以轉化為力量，可惜我不能直接聯系他，只能通過Γ轉交報告。
但今天Γ透露，Α會在周六的儀式上現身，我終於能見到他了，這位傳奇……」
文字在這裏結束。
路憬笙合上筆記本，楊子航不知道Α的真實身份，但Γ知道，而Α會在周六現身。
周六，春季嘉年華，三萬觀眾。
他走回客廳，勘查人員正在取證，楊振華的屍體已被蓋上白布，但地上的血跡還在，像一朵扭曲的花。
谷祈安走過來，低聲說：“楊子航從地下車庫的維修通道跑了，監控拍到他的車十點五十分駛離，已經全城布控，但他可能早有準備。”
路憬笙點頭，目光落在楊振華的屍體上：“楊叔叔是因為想警告我，才被滅口的嗎？”
“也許。”谷祈安的聲音很沈，“也可能他知道了兒子的秘密，試圖阻止，反而……”
他沒有說下去。
路憬笙走到陽臺邊，望向城市的夜景，江對岸，歡樂世界的摩天輪亮著檢修燈，在夜空中緩緩旋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還有不到六十小時。
Γ在等。
Α會現身。
而他自己，是這場儀式的核心展品。
“谷祈安。”他忽然開口。
“嗯？”
“周六的布控計劃，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路憬笙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睛裏此刻有某種決絕的光：“給我配槍。”
谷祈安一楞：“你是法醫，非一線作戰人員，按規定不能……”
“規定可以臨時授權。”路憬笙打斷他，“如果Α真的會出現，如果他真的像資料裏說的那樣危險，我需要自衛的能力。而且……”
他頓了頓：“而且如果我真的是「最終測試」的目標，那麽最接近我的就是Α，我需要有抓住他或阻止他的手段。”
谷祈安沈默了很久。他看著路憬笙，想起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路憬笙剛從省廳調到市局，直達現場，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長發束在腦後，解剖時的手穩得像雕塑家。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人太幹凈，太冷，像一尊完美的瓷器。
現在這尊瓷器出現了裂痕，但裂痕裏透出的是鋼鐵般的光。
“我會申請特批。”谷祈安最終說，“但你得接受緊急射擊訓練，就在明天。”
“可以。”
“還有，”谷祈安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半米，“無論發生什麽，不要單獨行動，Α的目標可能是你，但我的目標是你平安。”
路憬笙擡眼看他，谷祈安的表情很嚴肅，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裏此刻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情緒——太覆雜，太沈重，像承諾，又像告別。
“好。”路憬笙輕聲應道。
遠處傳來警笛聲，又一輛勘查車到達，城市還在沈睡，但罪惡已經醒來。
Α的影子籠罩下來，而周六的倒計時，還在滴答作響。
59小時。
路憬笙摸了摸上衣口袋裏的紅繩手鏈，那是姐姐編的護身符。
他想，也許護身符的真正意義，不是保護自己不受傷害，而是給予傷害他人的勇氣。
如果Α真的會出現。
如果Γ的計劃真的要在三萬人面前展開。
那麽他需要的不是被保護，而是戰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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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憬笙在法醫辦公室重新翻開父親的筆記本，那行字符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Γ-7-23-Ω-11-6-Α。
Α。
他用指尖描摹那個希臘字母，腦海裏反覆回響楊振華叔叔驚恐的聲音，父親當年的搭檔，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在聽到“Α”時的反應近乎恐懼——這不是普通案件會引起的反應。
除非，Α的身份特殊到足以撼動某些根基。
谷祈安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兩份宵夜：“技術科破解了陳守德硬盤裏的部分加密文件，有新發現。”
路憬笙擡頭，接過一次性餐盒，但沒打開：“什麽發現？”
“「守護神計劃」的完整架構。”谷祈安拖了把椅子坐下，“Γ是總策劃，負責資金和宏觀設計；陳守德是執行者，負責本地運作；林慕辰是技術支持，提供藥物和生理改造方案。而Α……”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路憬笙的表情。
“Α是什麽？”
“監督者，或者說，「質量保證」。”谷祈安打開自己的平板，調出一份文件，“計劃要求Α定期評估候選者進展，確保「覺醒過程」符合預期，每三個月提交一次評估報告，格式非常專業，像是心理學或醫學背景的人寫的。”
路憬笙盯著屏幕上的評估表格，項目包括：情緒穩定性測試得分、創傷反應模式、社會疏離程度、對“真實”概念的認知傾向……每一個項目都有詳細的量化指標和質性分析。
“這些評估需要近距離觀察。”他說，“Α必須能經常接觸候選者。”
“是的。”谷祈安翻到下一份文件，“更關鍵的是，評估報告裏提到了候選者的日常生活細節——閱讀習慣、飲食偏好、頭痛發作頻率、甚至……”
“甚至什麽？”
谷祈安看向他：“甚至你習慣把長發束成低馬尾，是因為姐姐說過那樣好看，這是評估報告裏的原話。”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路憬笙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發尾：“這是高度個人化的信息，只有非常親近的人才可能知道。”
“你父親可能知道。”谷祈安說，“但報告是2018年開始的，那時你父親已經殉職三年。”
所以Α不是父親。
那麽，是誰能如此近距離觀察他這麽多年，卻不被他察覺？
“報告署名只有一個字母Α，但文件屬性裏隱藏了元數據。”谷祈安繼續，“技術科還原了部分創建信息，其中一個文件的最後修改者用戶名為”Z。Yang”。”
楊。
路憬笙想起楊振華叔叔的警告，姓楊，但用戶名的首字母是Z。
“楊振華叔叔的兒子？”他猜測，“他有個兒子，叫楊子航，比我大五歲，現在……好像是心理咨詢師。”
谷祈安立刻調取人口信息系統，楊子航，三十二歲，註冊心理咨詢師，名下有一家“心靈燈塔工作室”，專攻創傷後應激障礙治療。
更重要的是，他的執業記錄顯示，曾多次為市局提供警務人員心理輔導服務——包括法醫科。
“他來過市局。”路憬笙想起來了，“兩年前，局裏組織過一次全員心理評估，他是外聘專家之一，我們有過簡短的交談，他問了我一些關於工作壓力的問題。”
現在回想，那些問題可能不只是普通的心理評估。
“但楊子航如果是Α，動機是什麽？”谷祈安皺眉，“他父親是你父親的搭檔，按理說應該……”
“應該站在正義一邊？”路憬笙苦笑，“如果這個組織真的像父親說的那樣龐大而深入，那麽滲透到警方內部也不奇怪，楊叔叔當年的警告，也許不只是出於關心，而是知道兒子卷入了什麽。”
他忽然站起身：“我要去見楊叔叔。”
“現在太晚了，而且他明顯不想談。”
“正因為他不想談，才必須現在去。”路憬笙拿起外套，“如果他兒子真的涉入其中，他可能處於危險中——要麽被滅口，要麽被脅迫。”
谷祈安看了看時間，深夜十一點半：“我跟你去，帶兩個人。”
楊振華住在城西的老舊小區，父親殉職後，路憬笙來過幾次，但最近三四年沒怎麽聯系了，記憶中那個總是笑呵呵拍他肩膀的楊叔叔，如今在電話裏只剩下驚恐。
車子停在小區外，四人步行進入，樓道燈壞了，谷祈安打開手電筒，照亮斑駁的墻壁。
三樓，301室，路憬笙敲門。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幾次，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裏回蕩，對門鄰居開門探出頭：“找老楊？他晚上出去了，急急忙忙的，說是兒子出事了。”
“什麽時候？”
“大概……九點多吧。”鄰居回憶，“接了個電話，臉色一下子就白了，鞋都沒換好就跑下樓了。”
路憬笙和谷祈安對視一眼。
“知道他兒子住哪嗎？”
“好像是南岸區那邊的高級公寓，具體不清楚。”
回到車上，谷祈安立刻聯系指揮中心查詢楊子航的住址，幾分鐘後信息傳來：南岸區江景國際公寓B座2103。
“調取那個小區的監控，查看楊振華是否進入。”谷祈安下令，“另外，查楊子航今晚的行蹤。”
前往南岸區的路上，指揮中心傳來回覆：監控顯示楊振華於晚上九點二十三分進入公寓樓，至今未出，而楊子航的車今晚七點駛入地下車庫，也沒有離開記錄。
“但2103室的智能電表顯示，從晚上十點開始用電量急劇下降，幾乎為零。”技術員補充，“不符合正常居住用電模式。”
“可能出事了。”谷祈安踩下油門。
江景國際公寓是高端樓盤，安保嚴格，谷祈安出示證件後，物業經理帶著他們直奔21樓，走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吸收，一片死寂。
2103室門口，谷祈安示意警員左右戒備，自己上前敲門：“警察！楊子航先生，請開門！”
沒有回應。
他貼在門上聽，裏面沒有任何聲音。
物業經理拿出備用鑰匙，但門從內部反鎖了，特警準備破門工具時，路憬笙忽然蹲下身，從門縫裏嗅了嗅。
“血腥味。”他站起身，臉色凝重，“很淡，但確實有。”
谷祈安不再猶豫，示意破門。
門撞開的瞬間，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客廳裏，楊振華倒在沙發旁，胸口插著一把刀，身下是一大灘尚未完全凝固的血，他眼睛睜著，望向陽臺方向。
陽臺玻璃門敞開著，夜風灌入，吹動窗簾。
“檢查全屋！註意安全！”谷祈安持槍進入，路憬笙緊隨其後。
臥室、書房、廚房……沒有人，但在書房的書桌上，發現了一臺開著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停留在某個文件編輯界面。
路憬笙戴上手套，看向屏幕。
那是一份未完成的評估報告，標題是：“Ω-11-6最終階段評估·預審稿”。
正文寫道：
「候選者Ω已接近完全覺醒，父親之死的真相、姐姐失蹤的細節、以及自身被選中的認知，三者將在周六的儀式中達成共振，預計情緒崩潰閾值將達到臨界點，隨後是認知重構的最佳窗口期。
建議在集體轉化階段實施Ω的公開覺醒，以最大化示範效應，痛苦的真實性將在三萬觀眾面前展現，從而……」
文字在這裏中斷，光標還在閃爍。
路憬笙感到一陣惡心，他不是在閱讀一份犯罪計劃，而是在閱讀別人對自己精神崩潰的精心策劃。
“陽臺有痕跡。”谷祈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路憬笙走到陽臺，欄桿上有新鮮摩擦痕跡，樓下是二十層的高空，但側面的消防逃生梯離陽臺不到兩米——一個有準備的人完全可以跳過去。
“他跑了。”谷祈安對著通訊器，“封鎖整棟樓，搜查消防梯和車庫，楊子航可能還在大樓裏。”
法醫和現場勘查組很快到達，路憬笙沒有參與父親老搭檔的屍檢——避嫌原則，也因為他知道自己此刻情緒不穩定。
他站在書房裏，環顧四周，書架上大多是心理學和精神醫學著作，其中幾本關於“創傷與真實性”的專著上貼著新人類基金會的藏書標簽。
抽屜裏有一本硬皮筆記本，鎖著，路憬笙用工具小心撬開，裏面是楊子航的手記。
前幾頁還算正常，記錄案例分析和治療心得，但從2017年開始，內容逐漸變化。
「2017。3。12父親又提起路叔叔的案子，他喝醉了，說有些真相就該永遠埋著，我不理解，真相不是最重要的嗎？」
「2018。6。7接觸到新人類基金會的論文，他們提出痛苦是認知真實的唯一途徑，這解釋了為什麽那麽多患者只有在崩潰後才能重建健康，也許父親害怕的真相，正是人們需要的良藥。」
「2019。11。3收到Γ的邀請，他說欣賞我對真實性的追求，願意資助我的研究，條件是參與一個長期觀察項目——Ω，一個完美的候選者。」
「2020。4。15第一次近距離觀察Ω，他在解剖室的樣子……那麽冷靜，那麽專註，把一切都壓抑在完美的表象下，我想看他崩潰的樣子，想看他露出真實的表情。」
路憬笙快速翻頁，越往後，字裏行間的狂熱越明顯，楊子航不再把自己當作治療師，而是“覺醒引導者”，他的目標不是治愈，而是“打破表象，釋放真實”。
最後幾頁提到了Α的身份：
「Γ說Α不只是監督者，更是榜樣。他是最早完成覺醒的人，證明了痛苦可以轉化為力量，可惜我不能直接聯系他，只能通過Γ轉交報告。
但今天Γ透露，Α會在周六的儀式上現身，我終於能見到他了，這位傳奇……」
文字在這裏結束。
路憬笙合上筆記本，楊子航不知道Α的真實身份，但Γ知道，而Α會在周六現身。
周六，春季嘉年華，三萬觀眾。
他走回客廳，勘查人員正在取證，楊振華的屍體已被蓋上白布，但地上的血跡還在，像一朵扭曲的花。
谷祈安走過來，低聲說：“楊子航從地下車庫的維修通道跑了，監控拍到他的車十點五十分駛離，已經全城布控，但他可能早有準備。”
路憬笙點頭，目光落在楊振華的屍體上：“楊叔叔是因為想警告我，才被滅口的嗎？”
“也許。”谷祈安的聲音很沈，“也可能他知道了兒子的秘密，試圖阻止，反而……”
他沒有說下去。
路憬笙走到陽臺邊，望向城市的夜景，江對岸，歡樂世界的摩天輪亮著檢修燈，在夜空中緩緩旋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還有不到六十小時。
Γ在等。
Α會現身。
而他自己，是這場儀式的核心展品。
“谷祈安。”他忽然開口。
“嗯？”
“周六的布控計劃，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
路憬笙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睛裏此刻有某種決絕的光：“給我配槍。”
谷祈安一楞：“你是法醫，非一線作戰人員，按規定不能……”
“規定可以臨時授權。”路憬笙打斷他，“如果Α真的會出現，如果他真的像資料裏說的那樣危險，我需要自衛的能力。而且……”
他頓了頓：“而且如果我真的是「最終測試」的目標，那麽最接近我的就是Α，我需要有抓住他或阻止他的手段。”
谷祈安沈默了很久。他看著路憬笙，想起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路憬笙剛從省廳調到市局，直達現場，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長發束在腦後，解剖時的手穩得像雕塑家。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人太幹凈，太冷，像一尊完美的瓷器。
現在這尊瓷器出現了裂痕，但裂痕裏透出的是鋼鐵般的光。
“我會申請特批。”谷祈安最終說，“但你得接受緊急射擊訓練，就在明天。”
“可以。”
“還有，”谷祈安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半米，“無論發生什麽，不要單獨行動，Α的目標可能是你，但我的目標是你平安。”
路憬笙擡眼看他，谷祈安的表情很嚴肅，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裏此刻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情緒——太覆雜，太沈重，像承諾，又像告別。
“好。”路憬笙輕聲應道。
遠處傳來警笛聲，又一輛勘查車到達，城市還在沈睡，但罪惡已經醒來。
Α的影子籠罩下來，而周六的倒計時，還在滴答作響。
59小時。
路憬笙摸了摸上衣口袋裏的紅繩手鏈，那是姐姐編的護身符。
他想，也許護身符的真正意義，不是保護自己不受傷害，而是給予傷害他人的勇氣。
如果Α真的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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