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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焦偶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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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焦偶警告

失蹤的員工叫孫明,二十三歲,歡樂世界“童話城堡”區的玩偶扮演者,負責穿著卡通熊的玩偶服與游客互動,今天上午九點,他本該在城堡前的廣場上表演,但換班時間到了,人卻沒出現,同事去更衣室找他,只發現疊放整齊的玩偶服,和一個放在椅子上的紙盒。

紙盒裏是一只燒焦的兔子玩偶,耳朵焦黑,玻璃眼睛在碳化的面料上顯得格外詭異,玩偶脖子上掛著一張卡片,手寫字跡:“第二個汙點已標記。”

谷祈安和路憬笙趕到歡樂世界時,童話城堡區已經被封鎖,穿著警服的同事正在詢問孫明的同事,游客被疏散到其他區域,但不安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園內蔓延。

路憬笙蹲在更衣室的地上,戴著手套檢查那只燒焦的玩偶,玩偶大約三十厘米高,原本應該是白色,現在大半燒成黑色,但燒痕很奇怪——主要集中在軀幹和面部,四肢完好,像是被刻意用噴槍或小型火焰局部焚燒。

“不是意外燒毀。”路憬笙用鑷子輕輕撥開玩偶胸部的焦炭,“有助燃劑殘留,和昨晚屍體上的成分相似。”

谷祈安站在他身後,環視這個狹窄的更衣室,墻上貼著孫明和游客的合影,照片裏的年輕人穿著笨重的玩偶服,只露出下半張臉,笑容靦腆,儲物櫃裏除了衣物和個人物品,還有幾本漫畫書和一盒沒吃完的巧克力。

“孫明性格怎麽樣?”谷祈安問旁邊的領班,一個四十多歲、穿著西裝馬甲的女人。

“很內向,但工作認真。”領班臉色蒼白,“他不愛說話,但孩子們喜歡他,他扮的「樂樂熊」是園區最受歡迎的玩偶之一,昨天……昨天他還好好的。”

“昨天他有沒有異常表現?”

領班想了想:“好像……有點心不在焉,下午茶歇時,我看見他一個人坐在角落,盯著手機發呆,我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說沒事,就是有點累。”

“手機呢?”

“沒找到。”技術員匯報,“更衣室、儲物櫃、還有他的住處都搜過了,手機不見了,但根據運營商記錄,手機最後信號出現在園區內,上午八點四十五分,之後就關機了。”

路憬笙將玩偶小心地放進證物袋,又檢查那個紙盒,普通牛皮紙盒,沒有寄件人信息,但盒底有一行極小的印刷字:“痛苦玩具廠”。

“查這個廠家。”谷祈安對老陳說。

老陳已經掏出手機搜索,幾秒後擡頭:“谷隊,這家玩具廠……十年前就倒閉了,老板姓陳,破產後跳樓自殺,原因是女兒在游樂場玩旋轉飛機時意外身亡,他認為是游樂場安全措施不到位,打官司輸了,傾家蕩產。”

又是一個悲劇,路憬笙想,張瑋的妹妹病逝,玩具廠老板的女兒意外死亡……“凈樂園”在刻意選擇與游樂場有傷痛關聯的人。

“孫明呢?”他問,“他和游樂場有什麽個人傷痛嗎?”

領班搖頭:“沒聽他說過,他是外地人,父母在農村,獨生子,來城裏打工三年了。”

這時,一個年輕的女員工怯生生地舉手:“那個……我知道一點。”

谷祈安看向她:“你說。”

“孫明去年追過我,被我拒絕了。”女員工臉有點紅,“後來我們成了朋友,他跟我說過,他小時候……他姐姐帶他去鎮上的小游樂場玩,姐姐給他買棉花糖,自己舍不得吃,後來姐姐嫁到外地,再也沒回來,他說在游樂場工作,讓他想起姐姐。”

又是一個被利用的創傷,路憬笙閉上眼睛,姐姐——這個詞在他心裏戳了一下。

谷祈安看了他一眼,繼續問:“孫明最近有沒有接觸什麽奇怪的人?或者參加什麽活動?”

女員工猶豫了:“他……他兩個月前開始去一個「心理成長小組」,說是能幫助他克服社交恐懼,我問他在哪,他說在城西一個書店的地下室,每周二和周四晚上。”

又是周二和周四。

“書店名字?”

“他沒說具體,只說是「安靜的地方」。”

谷祈安立刻安排人去查城西所有書店,路憬笙則帶著玩偶和其他證物先回法醫中心,需要詳細檢驗。

下午兩點,法醫中心實驗室。

燒焦的玩偶躺在不銹鋼臺面上,在強光下像個微縮的焦屍,路憬笙用軟毛刷清理表面炭灰,在玩偶背部發現了一處沒有完全燒毀的區域——那裏縫著一塊布標簽,上面有手寫的數字:042。

“又一個編號。”他拍下照片,發給技術科比對。

技術科很快回覆:這個編號格式和張瑋的員工編號HW-047相似,但前綴不同,查詢游樂園員工數據庫,042對應的是三年前離職的一名旋轉木馬操作員,叫趙小雨,女性,二十四歲,離職原因是“抑郁癥”。

路憬笙調出趙小雨的資料,照片上的女孩圓臉,笑容燦爛,但眼睛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郁,離職後,她搬離了原住址,家人說她“去外地治療”,但再沒聯系過。

又是一個失蹤者,或者說,潛在受害者。

路憬笙繼續檢驗,在玩偶燒焦的腹腔內,他用鑷子夾出了一個極小的金屬片——和張瑋嘴裏發現的那種金屬圓片一模一樣,只是這次刻的符號不同:不是笑臉,是一個簡化的旋轉木馬圖案,下面同樣有拉丁文:“CircusDaemonium”。

“惡魔馬戲。”他翻譯出來。

圓片背面有更小的刻字:“階段二:標記汙點。”

階段一是什麽?張瑋的死是階段一?那階段二就是孫明的失蹤?階段三呢?

路憬笙感到一種緊迫感,邪教在按計劃推進,而他們還停留在收集線索的階段。

手機震動,是谷祈安:“書店查到了,城西「忘憂書屋」,確實有地下室,租給一個叫「心靈療愈工作室」的機構,老板說租客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自稱「王老師」,說話溫和,每次來都戴口罩,租約三個月前開始,付現金。”

“地址發我,我現在過去。”

“不,你在實驗室繼續檢驗,我和老陳去。”谷祈安頓了頓,“另外,技術科追蹤了那個暗網網址,發現一個加密聊天室,名字是「凈樂園議事廳」,但需要密碼,正在破解。”

路憬笙掛斷電話,重新看向那個玩偶,燒焦的兔子,空洞的玻璃眼睛,像是在嘲笑著什麽,他想起小時候姐姐給他買過一個兔子玩偶,耳朵長長的,他抱著睡了整個童年,後來那個玩偶舊了,破了,母親說要扔掉,他哭了一整晚,最後姐姐偷偷縫好,洗幹凈,又還給他。

姐姐說:“小笙喜歡的東西,要好好保護。”

可是姐姐自己,沒有被保護好。

路憬笙甩開這些思緒,繼續工作,他用X光掃描玩偶,在頭部發現了一個微小金屬物體,小心切開燒焦的填充物,取出的是一枚微型SD卡。

卡很舊,表面有劃痕,他連接讀卡器,插入電腦。

裏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命名:“懺悔錄-孫明”。

路憬笙點開。

畫面晃動,光線昏暗,孫明坐在一張椅子上,背景是純黑色幕布,他穿著普通的T恤,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像是哭過。

視頻開始播放。

“我叫孫明,是歡樂世界的玩偶扮演者。”他的聲音顫抖,“我犯了罪,我傳播虛假的快樂,用可愛的外表欺騙孩子,讓他們沈迷於膚淺的娛樂,我……我甚至享受這種欺騙。”

他停頓,深吸一口氣:“導師告訴我,真正的快樂來自直面痛苦,我小時候,姐姐離開了我,我很難過,但我不該用游樂場的工作來逃避,不該假裝一切都好,我應該記住那份痛苦,讓它成為我的一部分。”

畫面外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經過處理,但能聽出是音頻裏那個“導師”:“你願意接受凈化嗎?”

孫明猶豫了幾秒,點頭:“我願意。”

“即使這意味著離開你熟悉的一切?”

“即使如此。”

“好孩子。”導師的聲音帶著讚許,“那麽,去你該去的地方吧,我們會指引你。”

視頻結束,時長兩分十七秒。

路憬笙反覆看了三遍,孫明被深度洗腦了,他的“懺悔”完全是導師灌輸的那套邏輯,而且從他的表情看,不像是完全自願,更像是被某種壓力逼迫。

但關鍵信息是:孫明還活著,至少錄視頻時還活著,而且他“去了該去的地方”——哪裏?

路憬笙將視頻發給技術科做分析,同時打電話給谷祈安:“孫明可能還活著,被他們控制在某個地方,視頻是預先錄制的,時間未知,但應該不久。”

谷祈安的聲音從嘈雜的背景中傳來:“我們在忘憂書屋地下室,剛進來,這裏……你最好親自來看看。”

二十分鐘後,路憬笙趕到城西,忘憂書屋是家不起眼的二手書店,門面窄小,書架擁擠,老板是個戴老花鏡的老先生,看到路憬笙的證件,顫巍巍地指向後門:“地下室在那邊,警察同志已經下去了。”

地下室入口隱蔽,在書店儲藏室的暗門後,樓梯陡峭,下去後是一個約五十平米的空間,谷祈安和老陳站在中間,用手電照著四周。

路憬笙走下來,看清了環境。

這裏被布置成一個詭異的混合空間:一半像心理咨詢室——有沙發、茶幾、書架,書架上擺著心理學和哲學書籍;另一半卻像某種祭壇——墻上掛著黑色簾幕,簾幕前是一個矮桌,桌上擺著蠟燭、香爐、還有幾個玻璃罐,罐裏泡著看不清的東西。

最引人註目的是墻上的白板,上面貼滿了照片和筆記,路憬笙走近看。

照片都是歡樂世界游樂園的:游客的笑臉、哭泣的孩子、疲憊的員工、損壞的設施……每張照片都被紅筆標記,有的畫叉,有的畫圈,有的寫著“汙染源”、“協助者”、“凈化對象”。

筆記是手寫的,字跡工整:

“游樂場的快樂是毒品,讓人上癮,逃避現實。”

“工作人員是毒販,他們販賣虛假的快樂。”

“真正的救贖在於痛苦——記住痛苦,擁抱痛苦,在痛苦中找到真實。”

“凈化過程:標記、隔離、引導、凈化、升華。”

谷祈安指著角落的一張桌子:“這裏有電腦,但硬盤被拆走了,技術科在提取指紋和DNA。”

路憬笙走到書架前,心理學書籍都是正經出版物,但每本書裏都有批註,用紅筆寫的,內容偏激扭曲,比如在《創傷與治愈》的扉頁上,批註是:“治愈是麻醉,創傷才是清醒。”

在書架底層,他發現了一本相冊,翻開,裏面不是照片,而是剪報——全是關於游樂場事故的新聞:過山車故障、溺水、踩踏、火災……時間跨度十幾年,從全國到本地。

其中一則剪報被紅筆重重圈出:“2012年,星光游樂園旋轉飛機故障,致一死三傷。”

正是那個玩具廠老板女兒的事故。

“他們在收集悲劇。”路憬笙說,“用這些悲劇作為「教材」,證明游樂場的「罪惡」。”

老陳從祭壇那邊過來,手裏拿著一個玻璃罐:“谷隊,路法醫,看這個。”

罐子裏泡著幾個小物件:一個燒焦的棉花糖棍、半截彩色氣球、一個銹蝕的游樂場代幣、還有——一小塊燒焦的布料,上面縫著“HW”字樣。

張瑋的員工服碎片。

“紀念品。”谷祈安的聲音很冷,“他們在收集「凈化」的紀念品。”

路憬笙感到一陣惡心,這不是簡單的謀殺,這是一場有理論支撐、有儀式流程、有紀念體系的“凈化運動”,信徒們相信自己在執行正義,在清除世界的“汙染”。

手機震動,技術科打來:“路法醫,SD卡裏的視頻分析完畢,背景聲裏有一段很弱的音樂,我們分離出來了,是八音盒版的《歡樂頌》,但有變調,節奏慢了百分之三十,聽起來詭異,另外,孫明說話時有輕微的金屬回聲,像是在……金屬容器裏錄音。”

金屬容器?儲藏室?車廂?還是……

“游樂設施。”路憬笙脫口而出,“摩天輪的轎廂?旋轉飛機的座艙?”

谷祈安立刻明白:“孫明可能在某個游樂設施裏,被關著。”

“但歡樂世界已經全面搜查過了。”

“不是現在開放的。”路憬笙快速思考,“有沒有廢棄的?或者正在維修的?”

老陳打電話詢問游樂園管理層,幾分鐘後,他掛斷電話,臉色凝重:“谷隊,歡樂世界北區有一片老園區,五年前因為設備老化關閉,計劃改建,但資金問題一直擱置,那裏有幾個廢棄的游樂設施,包括一個舊摩天輪和一個旋轉飛機。”

“旋轉飛機……”路憬笙想起剪報上的事故,“是不是2012年出過事的那個?”

老陳查看記錄:“對,就是那個,事故後設備停用,後來整個老園區關閉。”

谷祈安已經往外走:“通知特警隊,去老園區,路憬笙,你——”

“一起去。”路憬笙跟上,“如果孫明在那裏,可能需要醫療救助。”

三人沖出書店,警車拉響警笛,朝城東疾馳。

下午四點,天色開始轉陰,歡樂世界北區的老園區被生銹的鐵絲網圍著,門口掛著“危險勿入”的牌子,鐵絲網被人剪開一個口子,新鮮痕跡。

特警隊已經就位,谷祈安簡單部署後,隊伍進入。

老園區荒草叢生,廢棄的游樂設施像巨獸的骨骸矗立在暮色中,褪色的旋轉木馬、銹蝕的碰碰車、還有那個著名的旋轉飛機——飛機造型的座艙掛在生銹的鋼架上,在風中微微晃動,發出吱呀的聲響。

最顯眼的是摩天輪,四十米高,轎廂的玻璃大多破碎,像空洞的眼睛。

“分兩組。”谷祈安下令,“一組搜摩天輪,一組搜旋轉飛機,註意安全,設備可能不穩定。”

路憬笙跟著谷祈安走向旋轉飛機,越是接近,越能聞到一股鐵銹和腐木的氣味,飛機座艙大約有二十個,每個能坐兩人,現在都空著,在暮色中輕輕搖擺。

突然,路憬笙停住了腳步。

在第三排左側的座艙裏,有東西在動。

不,不是東西——是個人。

孫明。

他被綁在座艙座椅上,嘴上貼著膠帶,眼睛緊閉,像是昏迷了,座艙外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汙點二號,等待凈化。”

“發現目標!”谷祈安通過對講機通知特警隊,“旋轉飛機,第三排左側座艙!救護車準備!”

路憬笙想沖上去,但被谷祈安拉住:“等等。”

他順著谷祈安的目光看去,座艙下方,有一個用透明膠帶固定的黑色盒子,大小像飯盒,表面有電線引出。

“炸彈?”路憬笙心一沈。

“可能是陷阱。”谷祈安示意排爆專家上前。

排爆專家小心翼翼地靠近,用設備掃描後,松了口氣:“不是炸彈,是音響設備,但連接著一個觸發裝置——如果貿然解開孫明,會觸發音響,播放什麽。”

“拆了。”

專家小心地拆下盒子,斷開連接,沒有觸發。

特警隊迅速搭起梯子,登上座艙,孫明被安全帶綁著,還有額外的繩索,他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但還有脈搏,嘴上的膠帶被小心撕下,沒有發現異物。

“孫明,能聽見嗎?”路憬笙輕拍他的臉。

孫明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神渙散了幾秒,然後聚焦,突然變得驚恐:“不……不要凈化我……我錯了……”

“我們是警察,你安全了。”谷祈安解開他身上的繩索。

孫明卻掙紮起來:“不!我要接受凈化!我有罪!我——”

路憬笙註意到他的手臂,上面有一個新鮮的針孔,可能被註射了藥物。

“先送醫院。”他對醫護人員說。

孫明被擡下座艙,送上救護車,路憬笙在座艙裏檢查,在座位縫隙發現了一張折疊的紙條。展開,上面是打印的字:

“第二階段完成,第三個汙點已在樂園中潛伏,當摩天輪升到最高處,真相將揭曉,凈化,永不止息。”

落款是一個手繪的符號:旋轉的摩天輪,但輪輻組成了一個扭曲的笑臉。

谷祈安走過來,看了紙條,臉色陰沈:“第三個汙點……已經在樂園裏了,可能是員工,也可能是游客。”

路憬笙望向那個巨大的摩天輪,轎廂在暮色中像一個個懸棺。

“當摩天輪升到最高處……”他重覆著那句話。

“今晚。”谷祈安說,“他們計劃今晚行動,在摩天輪上,進行第三次「凈化」。”

暮色漸濃,歡樂世界的燈光開始點亮,音樂響起,笑聲傳來。

而在那片光明的背面,黑暗已經張開了網。

第三個汙點,此刻也許正排著隊,等待坐上那趟通往“凈化”的摩天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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