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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摩天輪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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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摩天輪暗影

孫明被送往醫院的途中,谷祈安已經下令全面封鎖歡樂世界,老園區拉起第二道警戒線,摩天輪周圍五十米範圍被清空,特警隊的狙擊手在制高點就位,安檢人員開始對摩天輪進行全面排查。

路憬笙站在旋轉飛機下,手裏拿著那張紙條反覆看。

“當摩天輪升到最高處,真相將揭曉”——這句話可以有兩種解讀:一是字面意思,在摩天輪最高處會發生什麽;二是隱喻,指某個時刻或某個位置。

谷祈安走過來,手裏拿著對講機:“已經確認,今晚摩天輪的最後一場運行是八點到九點,現在七點半,還有半小時開始,游客已經在排隊了。”

“能取消嗎?”

“可以,但可能會打草驚蛇。”谷祈安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摩天輪,“如果「第三個汙點」就在游客中,我們突然取消運行,他可能會意識到暴露,改變計劃。”

“那就在運行中控制。”路憬笙說,“每個轎廂派一名便衣,地面和空中同時監控。”

“已經安排了,但摩天輪有三十六個轎廂,我們人手不夠全部覆蓋,只能重點監控幾個。”

“根據什麽選擇重點?”

谷祈安攤開游樂園的平面圖:“從紙條的提示看,最高處是關鍵,摩天輪運行一圈約十五分鐘,最高點出現在運行到四分之三左右的位置,那時轎廂離地約四十米,視野最好,也最……適合進行某種展示。”

路憬笙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邪教想在摩天輪上制造一起“凈化”事件,最高點是最具沖擊力的位置。

“但孫明被綁在旋轉飛機上,不在高處。”他指出。

“所以可能有兩種可能:要麽第三個目標會被帶到摩天輪最高處進行「凈化」;要麽在高處會發生其他事,比如展示什麽,或者釋放什麽信息。”谷祈安收起地圖,“技術科正在破解那個暗網聊天室,希望能有更多線索。”

路憬笙的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接聽,是主治醫生:“路法醫,孫明醒了,生命體征穩定,但情緒很不穩定,一直說要「完成凈化」,我們給他用了鎮靜劑,但他偶爾清醒時說的話……你可能需要聽聽。”

“他說了什麽?”

“他說「第三個在旋轉木馬裏」,還有「午夜鐘聲響起時,所有面具都會脫落」。”

旋轉木馬…午夜鐘聲。

路憬笙看向谷祈安:“孫明提到了旋轉木馬和午夜鐘聲。”

谷祈安立刻查看游樂園的運營時間表:“旋轉木馬最後一班是九點半,午夜鐘聲……游樂園中央的童話城堡確實有個大鐘,整點報時,但午夜時游樂園已經關門了。”

“除非他們計劃在閉園後行動。”

“或者,「午夜鐘聲」是個隱喻。”谷祈安思索,“可能指某個特定時刻,比如……摩天輪運行到最高點的那一刻?”

兩人對視,有可能,摩天輪運行到最高點的時間可以精確計算,如果把它當作“鐘聲”,那麽“面具脫落”可能意味著真相暴露,或者某個偽裝被揭穿。

“我去醫院見孫明。”路憬笙說,“你在這裏指揮?”

“不,我和你一起去,這裏交給老陳。”谷祈安對著對講機交代了幾句,然後和路憬笙快步走向停車場。

醫院離游樂園不遠,十五分鐘車程,路上,谷祈安接到技術科的電話,暗網聊天室的部分內容破解了。

“谷隊,聊天記錄顯示,「凈樂園」內部有嚴格的等級劃分:導師、引導者、凈化者、候選者。孫明和張瑋都是「候選者」。”技術員的聲音從免提傳出,“另外,他們提到了一個「大凈化日」,說是要「清除游樂場裏最深的汙點」,日期沒有明確說,但提到了「當三個標記完成時」。”

“三個標記……”路憬笙說,“張瑋是第一,孫明是第二,第三個標記就是今晚。”

“對,而且聊天記錄裏有一句話:「第三個汙點戴著笑臉面具,在孩子們中間。」”技術員頓了頓,“這可能意味著第三個目標是經常接觸孩子的人。”

游樂場裏接觸孩子的人很多:玩偶扮演者、表演人員、售票員、安全員……範圍太大了。

“還有別的線索嗎?”

“有一個加密文件,還沒破解,文件名是「凈化序列完整名單」,我們正在全力破解。”

通話結束,車子也到了醫院。

孫明被安排在精神科的隔離病房,窗外有警員看守,路憬笙和谷祈安穿上消毒衣進去時,他正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念什麽。

“孫明。”路憬笙輕聲叫他。

孫明慢慢轉過頭,眼神空洞:“你是……導師派來的嗎?”

“我們是警察,來幫你的。”

“警察……”孫明重覆著這個詞,然後突然激動起來,“不!警察也是面具!你們維護這個虛假的世界!我要凈化!讓我完成凈化!”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但被束縛帶固定著,路憬笙註意到他的手腕上有個新鮮的紋身,很小,但能看清——又是一個摩天輪符號,下面有數字“3”。

“孫明,聽我說。”路憬笙坐在床邊,聲音很平靜,“你被欺騙了,那個導師在利用你的痛苦,讓你傷害自己。”

“不……導師是唯一理解我的人。”孫明的眼淚流下來,“他說我姐姐離開我,是因為我被虛假的快樂迷惑了,他說如果我能凈化自己,姐姐就會回來……”

典型的邪教操控手法:利用情感軟肋,許諾虛假的救贖。

“你姐姐不會希望你傷害自己。”路憬笙說,“她希望你好好活著。”

孫明楞楞地看著他,眼神有一瞬間的清明,但很快又被混沌取代:“可是……導師說今晚必須完成……第三個……”

“第三個什麽?”谷祈安問。

“第三個面具……”孫明的聲音越來越小,“在旋轉木馬……當鐘聲響起……面具會脫落……然後……凈化……”

他閉上眼睛,藥效又上來了。

路憬笙和谷祈安退出病房,主治醫生等在門外:“他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藥物只能暫時控制,深層洗腦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消除。”

“他提到的「面具脫落」,醫生有什麽看法?”

“可能是隱喻,也可能……”醫生猶豫了一下,“他手臂上那個新紋身,紋的時候可能用了致幻劑或精神類藥物,導致他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致幻劑,路憬笙想起張瑋屍體裏的藥物殘留。

“我們需要他血液的毒理報告,越快越好。”他對醫生說。

“已經在做了,兩小時內出結果。”

離開醫院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城市燈火通明,歡樂世界的方向,摩天輪的彩色燈光在夜空中緩緩旋轉,像一個巨大的、緩慢的時鐘。

谷祈安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十分,摩天輪已經運行了十分鐘。

“老陳,”他打電話,“摩天輪上情況如何?”

“目前正常,三十六個轎廂裏有十個有我們的便衣,其餘都有監控,地面也布控了,沒發現異常。”老陳頓了頓,“但有一件事很奇怪:旋轉木馬那邊,今晚的游客特別多,排隊都繞了兩圈,工作人員說,平時晚上沒這麽多人。”

旋轉木馬,孫明反覆提到的旋轉木馬。

“調一隊人去旋轉木馬,重點監控。”谷祈安下令。

掛斷電話,他對路憬笙說:“去旋轉木馬看看。”

兩人再次回到歡樂世界,旋轉木馬在童話城堡左側,是一個巨大的雙層旋轉平臺,裝飾著彩燈和鏡子,播放著歡快的童謠,此刻平臺上坐滿了孩子和家長,木馬上下起伏,燈光流轉,一片歡樂景象。

但路憬笙總覺得哪裏不對,太歡樂了,歡樂得有些刻意,他觀察排隊的人群,大多是家庭,但有幾個單獨的成年人,看起來也不太像是帶孩子來的。

其中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引起了他的註意,他站在隊伍裏,不看手機,也不看旋轉木馬,只是盯著地面,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念什麽,而且他的站姿很奇怪——雙腿並攏,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像某種儀式性的姿態。

“那個穿灰夾克的男人。”路憬笙低聲對谷祈安說。

谷祈安也註意到了,他示意便衣靠近觀察,但就在便衣接近時,男人突然擡起頭,看向他們這邊,目光接觸的瞬間,男人轉身就走,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追!”谷祈安下令。

便衣追了過去,但游樂園人太多,很快就失去了目標,谷祈安立刻通知出口加強盤查。

路憬笙走到男人剛才站的位置,地上有個小紙團,可能是他留下的,路憬笙戴上手套撿起,展開,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字:“第一個是制造恐懼者,第二個是販賣虛假者,第三個是守護謊言者。”

制造恐懼者——張瑋,鬼屋特效技師。

販賣虛假者——孫明,玩偶扮演者。

守護謊言者——是誰?

“游樂場裏,什麽是「守護謊言」?”路憬笙問。

谷祈安沈思:“可能是安全員,他們「守護」游樂場的安全形象;也可能是管理層,他們「守護」商業機密;或者是……”

“或者是那些給孩子講童話的人。”路憬笙看向童話城堡的方向,“比如,城堡裏的「公主」和「王子」,他們演繹著虛假的童話,守護著孩子們對世界的錯誤認知。”

谷祈安明白了:“童話城堡的表演人員。”

兩人快步走向童話城堡,城堡前的廣場上正在上演夜間舞臺劇,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女演員正在唱歌,周圍圍滿了孩子和家長。

“誰是今晚的表演人員?”谷祈安找到舞臺導演。

導演查了下名單:“公主是林曉曉,王子是趙陽,還有幾個配角,他們八點半上臺,九點結束。”

“林曉曉和趙陽,背景資料有嗎?”

“林曉曉是藝校畢業生,在這裏工作兩年了;趙陽是兼職大學生,剛來三個月。”導演有些緊張,“他們……有問題嗎?”

“只是例行檢查。”谷祈安沒有多說,“演出結束後,請他們來後臺一下。”

路憬笙觀察著舞臺上的林曉曉,她大約二十三四歲,面容甜美,歌聲清澈,確實像個童話裏的公主,但在她轉身時,路憬笙註意到她脖子後面隱約有個紋身,被頭發遮住一半。

“谷祈安,”他低聲說,“看她的後頸。”

谷祈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在舞臺燈光掃過的瞬間,紋身露出來一點——是摩天輪符號。

“是她。”谷祈安立刻對耳機說,“註意舞臺上的公主,林曉曉,可能是第三個目標,周圍可能有邪教成員,準備行動,但不要驚動觀眾。”

表演繼續,林曉曉在臺上跳舞,笑容燦爛,但路憬笙總覺得那笑容裏有種說不出的僵硬,她的眼神時不時飄向觀眾席的某個方向,像是在確認什麽。

路憬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在觀眾席後排,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舉著手機,像是在錄像,但鏡頭一直對著林曉曉。

“後排,戴鴨舌帽的男人。”路憬笙說。

谷祈安示意便衣靠近,但就在便衣接近時,男人突然收起手機,起身離開,這次便衣動作很快,在男人走到出口時攔住了他。

男人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地看著便衣,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按下了按鈕。

童話城堡頂樓的大鐘突然響了——不是整點報時,而是一串混亂的鐘聲,刺耳、急促,完全不是平時那種悠揚的旋律。

舞臺上,林曉曉的動作停住了,她擡頭看著大鐘,臉色瞬間蒼白。

“面具脫落的時候到了……”她喃喃地說,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廣場。

然後她笑了,但那笑容扭曲而詭異:“孩子們,你們知道嗎?童話都是假的,公主不會嫁給王子,城堡裏沒有魔法,游樂場……游樂場是吃人的機器。”

觀眾席一片嘩然。家長們驚恐地捂住孩子的耳朵。

“但沒關系,”林曉曉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大,“很快就會有凈化,火焰會燒毀所有謊言,痛苦會帶來真實,記住今天,記住這一刻,當鐘聲——”

她的話戛然而止,舞臺的燈光突然全滅,只有大鐘還在發出刺耳的響聲。

“行動!”谷祈安下令。

便衣沖上舞臺,但林曉曉已經不見了——舞臺下有暗道,她逃走了。

大鐘的響聲越來越急,像是在倒計時,路憬笙擡頭看著鐘樓,忽然明白了:“摩天輪最高處……不是指高度,是指時間!當摩天輪運行到最高點時,大鐘會響,那就是「鐘聲響起」的時刻!”

谷祈安看時間:八點四十五分,摩天輪運行一圈十五分鐘,如果八點開始,那麽八點四十五分左右會到達最高點。

還有三分鐘。

“摩天輪!”谷祈安對著對講機大喊,“所有轎廂立刻停運!疏散游客!”

但已經晚了,摩天輪緩緩轉動,最高點的那個轎廂裏,燈突然亮了,透過玻璃,可以看見裏面站著一個人——林曉曉,她換掉了公主裙,穿著一身白色長袍,手裏拿著一個喇叭。

她的聲音通過喇叭傳出來,在夜空中回蕩:“第三個汙點,守護謊言者,林曉曉,在此自我凈化,願火焰燒毀所有虛假,願痛苦喚醒真實!”

轎廂裏突然冒出火光。

“不!”谷祈安沖向摩天輪控制室,但距離太遠。

路憬笙盯著那個燃燒的轎廂,大腦飛速運轉,火光顏色不對——不是橙紅色,而是藍綠色,而且沒有煙。

“不是真火!”他大喊,“是特效!她在演戲!”

但觀眾不知道,尖叫聲四起,人群開始混亂。

轎廂裏,林曉曉張開雙臂,站在“火焰”中,臉上是一種狂熱的平靜,她對著喇叭繼續說:“這只是開始,當午夜鐘聲真正響起時,更大的凈化會降臨,記住,痛苦是唯一的真實……”

突然,她的聲音中斷了,轎廂裏的燈熄滅,“火焰”也消失了,摩天輪緩緩停下,救援人員迅速登上轎廂。

路憬笙和谷祈安也趕到,轎廂門打開,林曉曉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她手裏還握著喇叭,旁邊有一個小型煙霧機和一個彩色燈光裝置——剛才的“火焰”就是這些制造的特效。

但她的脖子上,有一個新鮮的針孔。

“被註射了藥物。”路憬笙檢查後說,“可能是致幻劑或鎮靜劑。”

救護人員將她擡上擔架,谷祈安檢查轎廂,在座位下發現了一個定時播放器,裏面有一段錄音,正是林曉曉剛才說的話,還有一張紙條:“第三個標記完成,凈化序列已就緒,伽馬註視一切。”

伽馬……又是這個名字。

路憬笙站在轎廂裏,看著下面混亂的游樂園,燈光依舊閃爍,音樂還在播放,但歡樂的表象已經被撕開一道口子。

邪教完成了他們的“示範”:在眾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場“自我凈化”的戲碼,這不是單純的殺人,是表演,是宣傳,是為了吸引更多的“信徒”。

而這一切的背後,那個代號“伽馬”的幽靈買家,到底在策劃什麽?

谷祈安走到他身邊,臉色凝重:“今晚的事會立刻上新聞,邪教會獲得他們想要的關註。”

路憬笙點頭,看向昏迷的林曉曉被擡走的方向:“她也是受害者,被利用,被操控,然後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表演的一部分。”

“但還活著。”谷祈安說,“只要還活著,就能問出線索。”

對講機裏傳來老陳的聲音:“谷隊,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招了,他說他只是「記錄者」,負責錄像,真正的「引導者」另有其人,但他不知道是誰,他說……「凈化」還沒結束,今晚只是個「預告」。”

預告,路憬笙想起紙條上的話:“當午夜鐘聲真正響起時,更大的凈化會降臨。”

他看向童話城堡的大鐘,時針指向九點。

距離午夜,還有三小時。

而在這三小時裏,那個真正的“引導者”——或者“導師”——可能正在某個地方,準備著真正的“凈化”。

夜還長。

而這場在游樂場裏上演的黑暗童話,才剛剛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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