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樂園殘骸
關燈
小
中
大
第71章 樂園殘骸
結案報告的最後一個句號敲下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路憬笙盯著屏幕上的“林慕辰案·終”，手指在回車鍵上懸停了幾秒，終於按下，文件上傳，系統顯示“提交成功”。
十七年的追逐，在法律程序上，畫上了句號。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實驗室的消毒水氣味一如既往，但今天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來自樓下痕檢科，他們在處理一起火災現場的物證。
手機震動，谷祈安的消息：“檔案室，有東西給你看。”
路憬笙起身，頸側的舊傷在空調冷風下隱隱作痛，他拿上外套，走出實驗室，走廊裏很安靜，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只有幾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檔案室在地下二層，溫度比樓上低幾度，谷祈安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開幾份泛黃的卷宗和一臺筆記本電腦，聽到腳步聲，他擡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路憬笙坐下，看向那些卷宗，封面上的日期從十五年前到三年前不等，案件類型各異：失蹤、意外死亡、火災、疑似自殺。但卷宗標簽上都有一個手寫的記號：Γ。
希臘字母伽馬。
“技術科從林慕辰海外服務器的備份數據裏挖出來的。”谷祈安把電腦屏幕轉向他，“這些是他為「伽馬」處理的「定制訂單」，資料不完全，只是他保留記錄的部分。”
路憬笙快速瀏覽，屏幕上是一個加密數據庫的目錄樹，按年份排列，每個年份下有幾個文件夾，命名方式是「Γ-年份-編號」，點開最早的文件夾，裏面是掃描文件：照片、醫療記錄、實驗數據。
照片上是一個東南亞面孔的年輕女性，大約十八九歲，躺在簡易手術臺上，胸口有一個正在愈合的疤痕，照片角落有日期：2008年5月。
“林慕辰為伽馬做的第一單「定制手術」。”谷祈安說，“心臟瓣膜替換，但用的不是正規醫療器械，是他自己研發的「生物相容性聚合物」，記錄顯示，這個女孩術後三天死亡，死因是排異反應導致的器官衰竭。”
路憬笙繼續往下翻，後續的文件夾裏，記錄越來越詳細，手術類型也越來越詭異：皮膚移植、骨骼改造、神經接駁……有些成功了，對象活了下來；有些失敗，對象死亡，所有記錄都冷靜得像實驗室報告，沒有名字，只有編號和生理數據。
“他為什麽保留這些？”路憬笙問。
“可能是作為籌碼，也可能是……他需要記錄自己的「成就」。”谷祈安關掉一個文件夾，“但關鍵是，這些手術的對象，大多數來自貧困地區，或者本身就是邊緣人群，失蹤了也沒人深究。”
“伽馬提供「材料」，林慕辰負責「加工」。”
“對，而且從五年前開始，訂單類型變了。”谷祈安調出最近的幾個文件夾，“看這個：2019年，Γ-2019-07，需求是「完整神經系統功能強化」，還有這個：2021年，Γ-2021-03，「端粒酶活性誘導實驗」。”
路憬笙的眉頭皺起，神經系統強化、端粒酶誘導——這已經超越了普通外科手術，涉及基因和生物工程領域。
“林慕辰的技術達不到這個水平。”
“所以可能不是他獨立完成的。”谷祈安調出一份郵件截圖，“這是他死前三個月和伽馬的通信，伽馬問他「永生項目」的進展，林慕辰回覆說「基礎理論已驗證，需要更多活體樣本進行臨床測試」，伽馬回了一個詞：「批準」。”
永生項目，路憬笙想起林慕辰實驗室裏那些關於“永恒純凈”的筆記，原來那不只是他的個人偏執，背後真的有金主和更大的計劃。
“這些資料，技術科已經提交給國際刑警和跨國犯罪調查組織了。”谷祈安說，“但追查需要時間，在那之前……”
他的話被突然響起的警鈴聲打斷，檔案室的紅色警燈開始旋轉，廣播裏傳來值班員急促的聲音：“所有可用警力，緊急集合！城東歡樂世界游樂園發生命案，現場有火災，發現一具屍體，情況特殊，需要刑偵和法醫立即到場！”
谷祈安和路憬笙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二十分鐘後，警車駛入歡樂世界游樂園，夜晚的游樂園本該燈火璀璨，音樂喧鬧，但此刻一片混亂，游客被疏散到主廣場，驚魂未定，孩子們在哭，家長們在焦急地詢問，旋轉木馬孤獨地停著，摩天輪的燈光已經熄滅，只有警車和消防車的紅藍光在旋轉，把童話城堡映照得詭異莫名。
現場指揮的是轄區派出所的副所長，看到谷祈安，立刻迎上來：“谷隊，情況……有點邪門。”
“說。”
“晚上八點，鬼屋「尖叫古堡」的員工發現內部冒煙，就報了警，消防隊趕到時，火已經自己滅了，煙霧也不大，但進去檢查時，在「地獄廚房」場景發現一具燒焦的屍體。”副所長咽了口唾沫，“但屍體……是站著的。”
“站著？”
“對，站在場景的烤爐前面，像是自己走進去的，但烤爐根本沒通電，火是從屍體自己身上燒起來的，而且……”副所長壓低聲音，“屍體周圍擺了一圈游樂場的紀念品，還有用血畫的圖案。”
路憬笙已經提起勘查箱：“現場封鎖了嗎？”
“封了，消防隊在保護現場等你們。”
谷祈安安排老陳組織警力安撫游客、收集目擊者信息，自己則和路憬笙走向鬼屋入口。
“尖叫古堡”是游樂園的招牌項目之一，哥特式建築外觀，門口掛著“心臟病患者慎入”的牌子，此刻門開著，消防員在門口拉起警戒線。
路憬笙換上防護服，戴上口罩，谷祈安也穿上鞋套，兩人走進鬼屋。
內部光線昏暗，只有消防員的便攜照明燈，鬼屋的音響系統已經關閉，但那些恐怖的音效似乎還在空氣中殘留，走廊兩側是各種嚇人的場景：吸血鬼棺材、僵屍覆活、女巫熬藥……空氣中彌漫著塑料燃燒的刺鼻氣味，混合著鬼屋常用的幹冰霧氣。
“地獄廚房”場景在鬼屋深處，一個布置成中世紀廚房的房間，中央是個巨大的假烤爐，爐膛裏原本應該放著塑料做的“人肉”，但現在，一具焦黑的屍體立在爐前。
路憬笙停住腳步。
屍體呈站立姿態，雙臂張開，像被釘在無形的十字架上，全身嚴重炭化，皮膚肌肉燒毀，露出部分骨骼，但奇怪的是，屍體的姿勢很穩定，沒有倒塌的跡象。
他走近，用勘查燈照射，屍體腳下，一圈游樂場紀念品整齊擺放：米老鼠耳朵發箍、已經燒破的彩色氣球、棉花糖棍、還有幾個毛絨玩具，紀念品外圍，用某種暗紅色的液體畫了一個覆雜的圖案——多重圓圈，內部是扭曲的符號，像是某種變形的文字。
“血？”谷祈安問。
路憬笙蹲下，用棉簽取樣：“初步看是，但需要化驗確認。”
他起身，開始檢查屍體，焦屍的勘驗很困難，因為很多表面特征已經燒毀，但他還是註意到幾個細節：
第一，屍體頸部有金屬殘留物——可能是項鏈，燒熔後粘在骨頭上。
第二，左手腕骨處有一個環狀物，沒有完全燒毀，看起來像是……手表？
第三，也是最奇怪的：屍體的雙腳腳踝處，有輕微的機械結構殘留，像是被什麽裝置固定過，才保持了站姿。
“不是自然站立。”路憬笙說，“死後被固定成這個姿勢。”
谷祈安環視廚房場景：“烤爐沒通電，火源是什麽？”
路憬笙用鑷子夾起屍體腳下的一片灰燼，放在放大鏡下看：“有助燃劑殘留，應該是淋在屍體上點燃的，但火勢控制得很好，只燒了屍體，沒有蔓延到周圍。”
“故意燒成這樣的。”谷祈安看著那具張開雙臂的焦屍，“儀式感？”
路憬笙點頭，繼續檢查，在屍體背後，烤爐的假炭火堆裏，他發現了一個燒得半熔的金屬片，鑷子夾出，冷卻後辨認，是一個游樂園的員工徽章，但上面的名字和照片已經燒毀，只能看清編號：HW-047。
“歡樂世界，員工編號047。”路憬笙將徽章放進證物袋。
現場初步勘查持續了一個小時，路憬笙提取了血液樣本、灰燼樣本、徽章，拍了各個角度的照片，谷祈安則檢查了鬼屋的其他部分，在“女巫熬藥”場景發現了一個暗門，通向員工通道，暗門沒有鎖，但很隱蔽，普通游客不會發現。
“兇手熟悉這裏。”谷祈安說，“可能是員工，或者常客。”
兩人離開鬼屋時，已經晚上十一點，游樂園的游客基本疏散完畢，只剩下警方和工作人員，老陳正在詢問鬼屋的員工，看到他們出來，快步走過來。
“谷隊，初步詢問有發現，鬼屋的四個員工都說，今晚七點半左右，有個奇怪的男人來玩，一個人，買了快速通行票。描述是：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黑色連帽衫，戴口罩，背著一個大背包，他進去後就沒出來。”
“監控呢？”
“鬼屋內部沒有監控，說是為了保持恐怖氛圍，只有入口和出口有，但出口的監控七點四十五分到八點十分之間，畫面黑屏了，像是被什麽東西遮住了。”
又是監控失靈，谷祈安的眉頭皺緊。
路憬笙看向被燈光照亮的鬼屋入口，那個張開雙臂的焦屍形象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站立的姿態，環繞的紀念品，血畫的圖案……這不像普通的謀殺，更像某種展示，或者獻祭。
“需要屍檢確認身份和死因。”他說，“但現場有明顯的儀式特征，可能是模仿犯罪，或者……”
“或者兇手真的相信自己在進行某種儀式。”谷祈安接過話。
兩人走向停在旋轉木馬旁的警車，夜風中，旋轉木馬的音樂突然響了一下，又戛然而止，像是故障，彩色的木馬在警燈下靜止不動，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
路憬笙擡頭，看見摩天輪最頂端的轎廂裏，似乎有個人影，但再仔細看，又什麽都沒有。
也許是錯覺。
但在這個夜晚，什麽都有可能。
警車駛離游樂園。後視鏡裏，“歡樂世界”的招牌霓虹燈閃爍著，歡樂兩個字缺了筆畫，變成“又樂世界”。
又樂。
又一次，在看似歡樂的地方，發現了死亡。
路憬笙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證物袋，燒焦的員工徽章在裏面泛著冷光。
HW-047。
這個編號的主人，就是那個張開雙臂的焦屍嗎？
還是說，編號本身，就是下一個謎題的鑰匙？
夜色更深了，而游樂園的鬼屋裏，那些血畫的圖案正在慢慢幹涸，像一張咧開的嘴，無聲地笑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結案報告的最後一個句號敲下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路憬笙盯著屏幕上的“林慕辰案·終”，手指在回車鍵上懸停了幾秒，終於按下，文件上傳，系統顯示“提交成功”。
十七年的追逐，在法律程序上，畫上了句號。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實驗室的消毒水氣味一如既往，但今天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來自樓下痕檢科，他們在處理一起火災現場的物證。
手機震動，谷祈安的消息：“檔案室，有東西給你看。”
路憬笙起身，頸側的舊傷在空調冷風下隱隱作痛，他拿上外套，走出實驗室，走廊裏很安靜，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只有幾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檔案室在地下二層，溫度比樓上低幾度，谷祈安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開幾份泛黃的卷宗和一臺筆記本電腦，聽到腳步聲，他擡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路憬笙坐下，看向那些卷宗，封面上的日期從十五年前到三年前不等，案件類型各異：失蹤、意外死亡、火災、疑似自殺。但卷宗標簽上都有一個手寫的記號：Γ。
希臘字母伽馬。
“技術科從林慕辰海外服務器的備份數據裏挖出來的。”谷祈安把電腦屏幕轉向他，“這些是他為「伽馬」處理的「定制訂單」，資料不完全，只是他保留記錄的部分。”
路憬笙快速瀏覽，屏幕上是一個加密數據庫的目錄樹，按年份排列，每個年份下有幾個文件夾，命名方式是「Γ-年份-編號」，點開最早的文件夾，裏面是掃描文件：照片、醫療記錄、實驗數據。
照片上是一個東南亞面孔的年輕女性，大約十八九歲，躺在簡易手術臺上，胸口有一個正在愈合的疤痕，照片角落有日期：2008年5月。
“林慕辰為伽馬做的第一單「定制手術」。”谷祈安說，“心臟瓣膜替換，但用的不是正規醫療器械，是他自己研發的「生物相容性聚合物」，記錄顯示，這個女孩術後三天死亡，死因是排異反應導致的器官衰竭。”
路憬笙繼續往下翻，後續的文件夾裏，記錄越來越詳細，手術類型也越來越詭異：皮膚移植、骨骼改造、神經接駁……有些成功了，對象活了下來；有些失敗，對象死亡，所有記錄都冷靜得像實驗室報告，沒有名字，只有編號和生理數據。
“他為什麽保留這些？”路憬笙問。
“可能是作為籌碼，也可能是……他需要記錄自己的「成就」。”谷祈安關掉一個文件夾，“但關鍵是，這些手術的對象，大多數來自貧困地區，或者本身就是邊緣人群，失蹤了也沒人深究。”
“伽馬提供「材料」，林慕辰負責「加工」。”
“對，而且從五年前開始，訂單類型變了。”谷祈安調出最近的幾個文件夾，“看這個：2019年，Γ-2019-07，需求是「完整神經系統功能強化」，還有這個：2021年，Γ-2021-03，「端粒酶活性誘導實驗」。”
路憬笙的眉頭皺起，神經系統強化、端粒酶誘導——這已經超越了普通外科手術，涉及基因和生物工程領域。
“林慕辰的技術達不到這個水平。”
“所以可能不是他獨立完成的。”谷祈安調出一份郵件截圖，“這是他死前三個月和伽馬的通信，伽馬問他「永生項目」的進展，林慕辰回覆說「基礎理論已驗證，需要更多活體樣本進行臨床測試」，伽馬回了一個詞：「批準」。”
永生項目，路憬笙想起林慕辰實驗室裏那些關於“永恒純凈”的筆記，原來那不只是他的個人偏執，背後真的有金主和更大的計劃。
“這些資料，技術科已經提交給國際刑警和跨國犯罪調查組織了。”谷祈安說，“但追查需要時間，在那之前……”
他的話被突然響起的警鈴聲打斷，檔案室的紅色警燈開始旋轉，廣播裏傳來值班員急促的聲音：“所有可用警力，緊急集合！城東歡樂世界游樂園發生命案，現場有火災，發現一具屍體，情況特殊，需要刑偵和法醫立即到場！”
谷祈安和路憬笙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二十分鐘後，警車駛入歡樂世界游樂園，夜晚的游樂園本該燈火璀璨，音樂喧鬧，但此刻一片混亂，游客被疏散到主廣場，驚魂未定，孩子們在哭，家長們在焦急地詢問，旋轉木馬孤獨地停著，摩天輪的燈光已經熄滅，只有警車和消防車的紅藍光在旋轉，把童話城堡映照得詭異莫名。
現場指揮的是轄區派出所的副所長，看到谷祈安，立刻迎上來：“谷隊，情況……有點邪門。”
“說。”
“晚上八點，鬼屋「尖叫古堡」的員工發現內部冒煙，就報了警，消防隊趕到時，火已經自己滅了，煙霧也不大，但進去檢查時，在「地獄廚房」場景發現一具燒焦的屍體。”副所長咽了口唾沫，“但屍體……是站著的。”
“站著？”
“對，站在場景的烤爐前面，像是自己走進去的，但烤爐根本沒通電，火是從屍體自己身上燒起來的，而且……”副所長壓低聲音，“屍體周圍擺了一圈游樂場的紀念品，還有用血畫的圖案。”
路憬笙已經提起勘查箱：“現場封鎖了嗎？”
“封了，消防隊在保護現場等你們。”
谷祈安安排老陳組織警力安撫游客、收集目擊者信息，自己則和路憬笙走向鬼屋入口。
“尖叫古堡”是游樂園的招牌項目之一，哥特式建築外觀，門口掛著“心臟病患者慎入”的牌子，此刻門開著，消防員在門口拉起警戒線。
路憬笙換上防護服，戴上口罩，谷祈安也穿上鞋套，兩人走進鬼屋。
內部光線昏暗，只有消防員的便攜照明燈，鬼屋的音響系統已經關閉，但那些恐怖的音效似乎還在空氣中殘留，走廊兩側是各種嚇人的場景：吸血鬼棺材、僵屍覆活、女巫熬藥……空氣中彌漫著塑料燃燒的刺鼻氣味，混合著鬼屋常用的幹冰霧氣。
“地獄廚房”場景在鬼屋深處，一個布置成中世紀廚房的房間，中央是個巨大的假烤爐，爐膛裏原本應該放著塑料做的“人肉”，但現在，一具焦黑的屍體立在爐前。
路憬笙停住腳步。
屍體呈站立姿態，雙臂張開，像被釘在無形的十字架上，全身嚴重炭化，皮膚肌肉燒毀，露出部分骨骼，但奇怪的是，屍體的姿勢很穩定，沒有倒塌的跡象。
他走近，用勘查燈照射，屍體腳下，一圈游樂場紀念品整齊擺放：米老鼠耳朵發箍、已經燒破的彩色氣球、棉花糖棍、還有幾個毛絨玩具，紀念品外圍，用某種暗紅色的液體畫了一個覆雜的圖案——多重圓圈，內部是扭曲的符號，像是某種變形的文字。
“血？”谷祈安問。
路憬笙蹲下，用棉簽取樣：“初步看是，但需要化驗確認。”
他起身，開始檢查屍體，焦屍的勘驗很困難，因為很多表面特征已經燒毀，但他還是註意到幾個細節：
第一，屍體頸部有金屬殘留物——可能是項鏈，燒熔後粘在骨頭上。
第二，左手腕骨處有一個環狀物，沒有完全燒毀，看起來像是……手表？
第三，也是最奇怪的：屍體的雙腳腳踝處，有輕微的機械結構殘留，像是被什麽裝置固定過，才保持了站姿。
“不是自然站立。”路憬笙說，“死後被固定成這個姿勢。”
谷祈安環視廚房場景：“烤爐沒通電，火源是什麽？”
路憬笙用鑷子夾起屍體腳下的一片灰燼，放在放大鏡下看：“有助燃劑殘留，應該是淋在屍體上點燃的，但火勢控制得很好，只燒了屍體，沒有蔓延到周圍。”
“故意燒成這樣的。”谷祈安看著那具張開雙臂的焦屍，“儀式感？”
路憬笙點頭，繼續檢查，在屍體背後，烤爐的假炭火堆裏，他發現了一個燒得半熔的金屬片，鑷子夾出，冷卻後辨認，是一個游樂園的員工徽章，但上面的名字和照片已經燒毀，只能看清編號：HW-047。
“歡樂世界，員工編號047。”路憬笙將徽章放進證物袋。
現場初步勘查持續了一個小時，路憬笙提取了血液樣本、灰燼樣本、徽章，拍了各個角度的照片，谷祈安則檢查了鬼屋的其他部分，在“女巫熬藥”場景發現了一個暗門，通向員工通道，暗門沒有鎖，但很隱蔽，普通游客不會發現。
“兇手熟悉這裏。”谷祈安說，“可能是員工，或者常客。”
兩人離開鬼屋時，已經晚上十一點，游樂園的游客基本疏散完畢，只剩下警方和工作人員，老陳正在詢問鬼屋的員工，看到他們出來，快步走過來。
“谷隊，初步詢問有發現，鬼屋的四個員工都說，今晚七點半左右，有個奇怪的男人來玩，一個人，買了快速通行票。描述是：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黑色連帽衫，戴口罩，背著一個大背包，他進去後就沒出來。”
“監控呢？”
“鬼屋內部沒有監控，說是為了保持恐怖氛圍，只有入口和出口有，但出口的監控七點四十五分到八點十分之間，畫面黑屏了，像是被什麽東西遮住了。”
又是監控失靈，谷祈安的眉頭皺緊。
路憬笙看向被燈光照亮的鬼屋入口，那個張開雙臂的焦屍形象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站立的姿態，環繞的紀念品，血畫的圖案……這不像普通的謀殺，更像某種展示，或者獻祭。
“需要屍檢確認身份和死因。”他說，“但現場有明顯的儀式特征，可能是模仿犯罪，或者……”
“或者兇手真的相信自己在進行某種儀式。”谷祈安接過話。
兩人走向停在旋轉木馬旁的警車，夜風中，旋轉木馬的音樂突然響了一下，又戛然而止，像是故障，彩色的木馬在警燈下靜止不動，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
路憬笙擡頭，看見摩天輪最頂端的轎廂裏，似乎有個人影，但再仔細看，又什麽都沒有。
也許是錯覺。
但在這個夜晚，什麽都有可能。
警車駛離游樂園。後視鏡裏，“歡樂世界”的招牌霓虹燈閃爍著，歡樂兩個字缺了筆畫，變成“又樂世界”。
又樂。
又一次，在看似歡樂的地方，發現了死亡。
路憬笙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證物袋，燒焦的員工徽章在裏面泛著冷光。
HW-047。
這個編號的主人，就是那個張開雙臂的焦屍嗎？
還是說，編號本身，就是下一個謎題的鑰匙？
夜色更深了，而游樂園的鬼屋裏，那些血畫的圖案正在慢慢幹涸，像一張咧開的嘴，無聲地笑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