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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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了解了深度，白暮識讓伊西斯放心往下跳：“是天堂是地獄總要試試不是？實在不行你就變回原來的樣子護住我們兩個。”
伊西斯嗯了一聲：“那你抓緊我，這下面太黑了，我會在下降到能看見的高度時立刻采取行動。”
“好”，白暮識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上，另一只手和伊西斯十指相扣在身前，兩人處於緊密貼在一起的狀態。
他們向前一步，同時縱身一躍，白暮識扒在伊西斯身上的手收緊，和他挨得更近了，明明只有短短幾秒，卻長得如同一個世紀，睜開的一只眼睛看到的是和上面別無二樣的黑暗。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伊西斯環住了他的腰，將人往懷裏帶，在腳下接觸到東西前盡量給予白暮識最大程度的安撫。
落地的聲音小得聽不見，白暮識因為被伊西斯抱得有點高，停下時腳還懸著。
他被伊西斯像捧著易碎的寶貝一樣輕輕放下，白暮識腳剛觸碰到東西時，感覺到踩著的“地面”似乎動了一下，嚇得他往上一縮，反應過來後才發現，剛才的伊西斯似乎並沒有跟著移動。
白暮識靈光一閃，變得毫無顧忌地向下去踩腳下的“地面”，很有彈性地凹了一點下去，他抓著伊西斯的手，向下摸“地面”，冰冰涼涼，線條排列有序，表面是硬的，軟組織是包裹在裏面的東西。
“這不是你的尾巴嗎？”他蹲坐著順著尾巴往上摸去，到某處遮蓋嚴實的地方時，白暮識的手被他猛地拉住。
伊西斯把懷裏的人拉近，半引誘半威脅地說道：“別繼續往上，除非你想讓我在這裏把你弄得走不了路。”說話時還過分地把他的手往那處摸去，像是很想在這個黑暗的地方做些什麽。
他不是真的人，羞恥心這種東西基本不存在，但白暮識就不一樣了，在伊西斯試圖誘惑他去點火的時候就猛地把手抽回來，心有餘悸地摸了摸還幹凈著的掌心，吱吱唔唔地反駁他，“我，我就是，有點好奇……你一天天的，亂想什麽！在這種鬼地方做那種事，虧你想得出來！”
伊西斯不以為意，聳聳肩道：“這有什麽？要不是你不能在水下呼吸，我還想在海裏……唔唔……”
白暮識抓著他的衣領不允許他再口出狂言：“好好看路，別聊這些對身體不好的東西！你還想不想趕緊逃了博士之後回我們的二人世界了？”
他最後的那句話十分具有威脅性，對方果然不說話了。
轉移話題到正事上，“下面是一個兩人大小的運輸管，為了保持平衡，我只能用尾巴卷在上面，圓形的站地你很容易掉下去，不安全，”伊西斯說得很正經，手卻不自覺地在亂動，一會兒摸摸這裏，一會兒摸摸那裏，反正只要是白暮識的身體他都喜歡。
“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白暮識毫不留情地把他的手拍下去，“既然是運輸用的，就應該有通往的地方，去找地面落腳，不能一直待在這上面。”
已經嘗到了一些甜頭的伊西斯對他唯命是從，粗長的尾巴卷著管道一點點向下爬去。
白暮識擠在他狹小但充滿安全感的懷裏，在路線呈豎直狀態後，伊西斯就將他放到了背上，兩只手托住他的腿，以最保險的方式向下去，可靠又好用。
其實如果沒有他，伊西斯能借著異形身體的優勢在這塊地方游刃有餘地行動，但危險性也會大大增加。
越往下，微弱的光線也能隱約看到了，白暮識的眼睛裏重新帶上高光，能看見的感覺比伸手不見五指好多了。
白暮識這才發現，所處的這根管道是真的長，而且構造覆雜，一條連接著另一條，除非是對這裏很熟的人，不然一般人很容易迷失方向，只因下方的出入口實在太多了，壓根兒分辨不出哪條連接的是什麽實驗室。
“去哪兒？”伊西斯問，路這麽多，他拿不定主意，於是看向背上的白暮識。
說實話，這麽多路，也沒個標牌啥的，光是盲找肯定會迷路，白暮識往回望，同樣也是繁多的運輸管，如果不是在這上面，他完全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個口進來的，……這可麻煩了。
萬一迷了路，連出去都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
他垂在伊西斯身側的小腿一晃一晃，下巴抵在他頭頂，十分心累地嘆了口氣，迷茫地環顧四周。
一個小角落的運輸管裏，白暮識看到那裏面似乎在運送什麽東西，掌心大小，紅紅的，像寶石，也像其它的什麽東西，他本來應該在意，博士研究的東西太多了，什麽奇奇怪怪的實驗品都有。
但白暮識突然想到，伊西斯在上面說的，他看到的似乎是一對紅色的眼珠，和他血紅色的蛇眼不同，那是一種如寶石般透明的，帶有些許不明顯的棱角樣子的紅色物體，說是眼球其實也只是看在它們處於同一高度，又十分貼近的情況下做出的判斷。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他讓伊西斯進入了那個運輸管的通道內，紅色的寶石在裏面發出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黑暗裏無比清晰，白暮識不得不捂住耳朵，可是沒有溯源，捂了跟沒捂一樣。
……博士那個摳搜的窮逼，就不能弄個隔音系統嗎！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把經費用到哪兒去了。
“忍一忍，馬上就到了”，伊西斯用的幾乎是最小的速度，風的呼呼聲在他耳邊回響，繁雜得不行。
白·暈車癥患者·暮·天生不適合坐速度快的交通工具·識：“……”其實不用的哈，他擺擺手提醒道：“不用急，你慢點”
但伊西斯曲解錯了他的意思，低聲說：“沒事，這條管道是直的，不會中途掉下去，很安全。”
“……”他是這個意思嗎？是嗎？是嗎！這條蛇就不能偶爾聰明一下嗎！
白暮識不合時宜地問了一嘴，“你真的是那個在羅蘭帝考第二的伊西斯嗎？成績沒有讓父親動用權限幫你改改？”
“為什麽要改？”伊西斯還對自己很驕傲，“再改低點第三名也考不過我。”
白暮識：“……”他放棄交流了，反正快要到了，大不了就是下去後吐一頓嘛，有什麽？他的體質還不至於太弱。
事實證明，他太高估自己了，一到地方，剛落到地面，白暮識就扶著墻，哇的一聲吐出來了，本來就沒吃什麽東西吐的全是苦水，上吐下瀉，昏天暗地，水也沒了，最後變成幹嘔，嗓子又酸又痛。
伊西斯在旁邊想幫忙順順氣，但手一碰到他，又是一聲嘔，“……”他好像知道白暮識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了。
胃裏舒服點了，白暮識接過他遞來的水洗了洗臉，冰涼的水流拍上臉，舒適的溫度讓他的靈魂活過來了，啊！真好。
“你……早說不喜歡速度快的嘛，我還以為，是你怕掉下去”，伊西斯非常害怕自己在對方心裏的印象分會打折扣，瘋狂找理由試圖挽回，但凡還有一點呢？
沒想到白暮識只是揮揮手，沾了水珠的臉望過來，笑著道：“如果我想，早就在你加速之前就應該說了，但看你玩得開心，就沒說，不就這一會兒嗎？我頂多吐一吐，沒什麽大問題。”
伊西斯眼裏冒出淚光，過去捧著他的臉舔幹凈上面遺留的水珠，還順便偷了幾個香，“放心，沒有下次了”。
他這認錯態度讓白暮識都沒反應過來，剛想說些什麽，就看見背對著伊西斯的那面墻後有個在發著紅光的東西，盯著看了一會兒才看清是一雙圓眼睛，和普通的大小差不多，樣子和伊西斯的描述非常相像。
白暮識幾乎是在對上的那一刻就沖了過去，但對方的速度只比他慢一拍，在發現暴露後，當即消失不見。
這個地方就這麽大點兒地方，就算想跑又能跑到哪兒去呢？白暮識腳下一躍，在某個拐彎處追上了那個總是在黑暗中潛伏的人，腿一擡，踢上了對方的肩背，在大力的作用下，他啪地倒下去。
這一倒卻讓白暮識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種不對勁在剛才碰到的時候就有了，隔著衣服讓他不太確定而已，硬，太硬了，不像人類正常能達到的皮膚硬度，摔下去時也是那種木質品倒地的聲音，不是皮肉的悶響。
白暮識想去拉，但底下的人在他伸手前就已經起來了，眼看著就要逃脫，被從黑暗中出現的伊西斯拽住了類似頭發的東西，強硬地向後一仰，跌坐回去。
借著身後傳來的微光，蹲在他面前的白暮識這才能完全看清這是個什麽東西。
皮膚和紙一樣白，但就是莫名地沒有病氣，因為臉的形狀很正常，沒有凹陷，更沒有露出骨頭的地方，發色是濃郁的黑色，身上穿著十分相襯的小洋裙，到膝蓋那兒，整體年齡和十五歲的少女差不多。
很少眨動的眼睛在光線照到的地方發出無神的光芒，和在運輸管裏看到的一樣，有細微的棱角和半透明的特性，應該是方才狠狠摔了一下的原因，肢體動作不受控制地扭曲，僵硬而詭異。
白暮識在上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後就明白了，起身道：“不用管，就是一個會動不會說話的機器，應該是博士那家夥閑著沒事做出來的，以防萬一，把她身上可能裝有監控的部位拆了。”
見伊西斯沒動，還一直盯著他身後，白暮識下意識望過去，看見了一個讓他汗毛豎起的東西。
“客人，不用你們處理殘次品，把她交給我就好”，機械音非常生硬，發聲的是一個和他們手上一模一樣的木偶，不論相貌還是穿著，唯一能看出前面那個更高級的原因是他會說話。
白暮識不起身，她就一直站在那兒，不退也不進，就像是一個只為工作而生，被植入了固定程序的機器人。
他打量了一會兒這像才出現的木偶，其實看著也不比地上的這個高級多少。白暮識繞到一旁給她讓出一條路，伊西斯也放了手。
沒有了阻礙，木偶女孩才緩緩上前，捏起被他們弄壞的木偶，手法像在對待一個沒用的垃圾，而不是同類。
她向著來時的方向回去，白暮識和伊西斯就跟在後面，畢竟這裏沒別的路了，還不如試試這唯一的選擇，伊西斯從頭到尾將他護在身邊，那警惕性，是突然來了子彈都能擋下的程度。
越往裏，黑暗就越弱，直到他們站在了燈光底下，白暮識一擡頭，看到的是一間正在運作的工廠，無數運輸管從四面八方的黑洞中探進來，這數量，起碼在外面的那些有四分之一都是通向這裏的。
而底下，是排列的運輸帶，有些已經停運了，大多數還是在運送零部件的，這裏的工作人員，也就是負責工廠的人，就是幾十上百個木偶女孩，她們各司其職，工廠的各個方位都有她們的存在。
也不知道博士是不是真的喜歡，還是在這方面沒有改變的想法，機器人們從頭到腳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外貌一樣的動作習性，連神情都幾乎沒有區別，見到人來了也不擡頭，專心忙自己的。
帶他們進來的木偶將壞了的殘次品和機器扔進最近的焚化爐，被扔的那個也不掙紮，就那樣平靜地等待自己的命運，身體開始燃燒，先是萬年不變的小洋裙和頭發，再是漸漸變黑的軀體，火焰在各處升起，她的眼神卻始終如一，淡漠無神地望著前方。
在快被燒得看不出原樣後，唯一還留著沒有被燒毀的是那雙寶石般的眼睛。
幾分鐘後，木頭成了灰，木偶上前關掉火閘，直接把潔白的手伸進還留有滾燙熱度的焚燒爐內，在一堆灰燼裏撿了一陣找出了兩顆毫發無傷的紅寶石，走到後面的置物庫，放入寶石，關上門誰也不知道它們被送到了哪裏。
做完這一切，木偶女孩用那一成不變的表情看著他們，來到身前兩米外的地方，雙手交疊放於腹前，朝二人鞠了一躬，公事公辦道：“我是莉莉，我們都是莉莉，博士的執行機器，請問，你們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莉莉？博士那懶家夥還要用統一的名字，”白暮識撓了撓頭，對博士的造物很是失望，沒有一個正常的就算了，連個代號都不給一個的嗎？只是他沒想到莉莉會回答他的這個問題。
莉莉：“我們都有各自的編號，不是統一的，”她把頭頂的留海掀上去，那裏露出了一串數字，0563。
展示完就收了回去，她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需要我帶你們出去嗎？這個工廠門很多，小心別迷路了。”
“嗯，看出來了”，從進門到周圍的一圈，大大小小的牢固鐵門，開了哪扇的不知道，反正經常有木偶進出。
行走的過程中，白暮識發現這裏的傳送帶並不是排列無序的，在它們之上，有一根巨大的主輸送管，覆雜的操縱設計，圍繞在它身邊的莉莉最多，也最密集，每位上去都只關註一處的木偶，足以見得它對這裏的重要性。
莉莉的講解程序啟動：“最中心的輸送管是這裏的能量支撐，源源不斷的動能從那裏進來，所有的莉莉都靠它存活。”
手邊的一臺運輸帶上面運送的是她們的眼睛，只是現在還只是普通的寶石，並沒有吸引人的光彩，白暮識往前走，看到這些寶石的運送過程中都會經過中間的能量柱，從另一頭出來後就變成了她們眼睛上的寶石。
空空的木偶被安上了眼睛，立刻就變成了可以自行挪動，工作幹勁十足的“莉莉”。
白暮識很好奇，她們的這些能量都是從哪裏來的？太神奇了，可以讓木偶變成有活性的生命體。雖說現在有更為高級的科學手段作為支撐，但他在這些莉莉身上感受到了某種遠超科學的生命感，在某些時刻，那些圓眼睛裏似乎會流露出情緒，這在機器人身上是絕對不可能有的！
“你們的……能量源頭是什麽？應該不只是所謂的電吧？”他看著眼前的莉莉，手指悄悄扶了扶身後的小團子包裹，這種問題畢竟涉及機密，如果莉莉們有攻擊系統的話，現在就應該盯上他們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莉莉竟然真的乖乖回答他了，木偶僵硬地轉過身望著二人，擡起純白色的手指，在作為瞳孔的紅寶石上點了點，這一幕想象中很詭異，真正看到了更加讓人毛骨悚然。
用著那從“出生”開始就無法改變的笑容，無神的眼眸中又出現了不可能顯露在她們身上的情緒：“是‘眼’啊，不過是一雙既恐怖，又如臨深淵，能在黑暗中散發出耀眼光芒的……‘眼’”
說地不明不白，毫無頭緒，白暮識想再問的時候，莉莉卻再也說不出了，只是一味地重覆著：“此問題為科研院的機密，相關事宜請不要再詢問”。
人機一樣的回覆，哦，不對，她們本來就是人機。白暮識臉色陰沈下去，腳步也隨之放慢了，結果卻撞到了身後心不在焉的伊西斯，對方顯然也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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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白暮識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上，另一只手和伊西斯十指相扣在身前，兩人處於緊密貼在一起的狀態。
他們向前一步，同時縱身一躍，白暮識扒在伊西斯身上的手收緊，和他挨得更近了，明明只有短短幾秒，卻長得如同一個世紀，睜開的一只眼睛看到的是和上面別無二樣的黑暗。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伊西斯環住了他的腰，將人往懷裏帶，在腳下接觸到東西前盡量給予白暮識最大程度的安撫。
落地的聲音小得聽不見，白暮識因為被伊西斯抱得有點高，停下時腳還懸著。
他被伊西斯像捧著易碎的寶貝一樣輕輕放下，白暮識腳剛觸碰到東西時，感覺到踩著的“地面”似乎動了一下，嚇得他往上一縮，反應過來後才發現，剛才的伊西斯似乎並沒有跟著移動。
白暮識靈光一閃，變得毫無顧忌地向下去踩腳下的“地面”，很有彈性地凹了一點下去，他抓著伊西斯的手，向下摸“地面”，冰冰涼涼，線條排列有序，表面是硬的，軟組織是包裹在裏面的東西。
“這不是你的尾巴嗎？”他蹲坐著順著尾巴往上摸去，到某處遮蓋嚴實的地方時，白暮識的手被他猛地拉住。
伊西斯把懷裏的人拉近，半引誘半威脅地說道：“別繼續往上，除非你想讓我在這裏把你弄得走不了路。”說話時還過分地把他的手往那處摸去，像是很想在這個黑暗的地方做些什麽。
他不是真的人，羞恥心這種東西基本不存在，但白暮識就不一樣了，在伊西斯試圖誘惑他去點火的時候就猛地把手抽回來，心有餘悸地摸了摸還幹凈著的掌心，吱吱唔唔地反駁他，“我，我就是，有點好奇……你一天天的，亂想什麽！在這種鬼地方做那種事，虧你想得出來！”
伊西斯不以為意，聳聳肩道：“這有什麽？要不是你不能在水下呼吸，我還想在海裏……唔唔……”
白暮識抓著他的衣領不允許他再口出狂言：“好好看路，別聊這些對身體不好的東西！你還想不想趕緊逃了博士之後回我們的二人世界了？”
他最後的那句話十分具有威脅性，對方果然不說話了。
轉移話題到正事上，“下面是一個兩人大小的運輸管，為了保持平衡，我只能用尾巴卷在上面，圓形的站地你很容易掉下去，不安全，”伊西斯說得很正經，手卻不自覺地在亂動，一會兒摸摸這裏，一會兒摸摸那裏，反正只要是白暮識的身體他都喜歡。
“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白暮識毫不留情地把他的手拍下去，“既然是運輸用的，就應該有通往的地方，去找地面落腳，不能一直待在這上面。”
已經嘗到了一些甜頭的伊西斯對他唯命是從，粗長的尾巴卷著管道一點點向下爬去。
白暮識擠在他狹小但充滿安全感的懷裏，在路線呈豎直狀態後，伊西斯就將他放到了背上，兩只手托住他的腿，以最保險的方式向下去，可靠又好用。
其實如果沒有他，伊西斯能借著異形身體的優勢在這塊地方游刃有餘地行動，但危險性也會大大增加。
越往下，微弱的光線也能隱約看到了，白暮識的眼睛裏重新帶上高光，能看見的感覺比伸手不見五指好多了。
白暮識這才發現，所處的這根管道是真的長，而且構造覆雜，一條連接著另一條，除非是對這裏很熟的人，不然一般人很容易迷失方向，只因下方的出入口實在太多了，壓根兒分辨不出哪條連接的是什麽實驗室。
“去哪兒？”伊西斯問，路這麽多，他拿不定主意，於是看向背上的白暮識。
說實話，這麽多路，也沒個標牌啥的，光是盲找肯定會迷路，白暮識往回望，同樣也是繁多的運輸管，如果不是在這上面，他完全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個口進來的，……這可麻煩了。
萬一迷了路，連出去都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
他垂在伊西斯身側的小腿一晃一晃，下巴抵在他頭頂，十分心累地嘆了口氣，迷茫地環顧四周。
一個小角落的運輸管裏，白暮識看到那裏面似乎在運送什麽東西，掌心大小，紅紅的，像寶石，也像其它的什麽東西，他本來應該在意，博士研究的東西太多了，什麽奇奇怪怪的實驗品都有。
但白暮識突然想到，伊西斯在上面說的，他看到的似乎是一對紅色的眼珠，和他血紅色的蛇眼不同，那是一種如寶石般透明的，帶有些許不明顯的棱角樣子的紅色物體，說是眼球其實也只是看在它們處於同一高度，又十分貼近的情況下做出的判斷。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他讓伊西斯進入了那個運輸管的通道內，紅色的寶石在裏面發出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黑暗裏無比清晰，白暮識不得不捂住耳朵，可是沒有溯源，捂了跟沒捂一樣。
……博士那個摳搜的窮逼，就不能弄個隔音系統嗎！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把經費用到哪兒去了。
“忍一忍，馬上就到了”，伊西斯用的幾乎是最小的速度，風的呼呼聲在他耳邊回響，繁雜得不行。
白·暈車癥患者·暮·天生不適合坐速度快的交通工具·識：“……”其實不用的哈，他擺擺手提醒道：“不用急，你慢點”
但伊西斯曲解錯了他的意思，低聲說：“沒事，這條管道是直的，不會中途掉下去，很安全。”
“……”他是這個意思嗎？是嗎？是嗎！這條蛇就不能偶爾聰明一下嗎！
白暮識不合時宜地問了一嘴，“你真的是那個在羅蘭帝考第二的伊西斯嗎？成績沒有讓父親動用權限幫你改改？”
“為什麽要改？”伊西斯還對自己很驕傲，“再改低點第三名也考不過我。”
白暮識：“……”他放棄交流了，反正快要到了，大不了就是下去後吐一頓嘛，有什麽？他的體質還不至於太弱。
事實證明，他太高估自己了，一到地方，剛落到地面，白暮識就扶著墻，哇的一聲吐出來了，本來就沒吃什麽東西吐的全是苦水，上吐下瀉，昏天暗地，水也沒了，最後變成幹嘔，嗓子又酸又痛。
伊西斯在旁邊想幫忙順順氣，但手一碰到他，又是一聲嘔，“……”他好像知道白暮識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了。
胃裏舒服點了，白暮識接過他遞來的水洗了洗臉，冰涼的水流拍上臉，舒適的溫度讓他的靈魂活過來了，啊！真好。
“你……早說不喜歡速度快的嘛，我還以為，是你怕掉下去”，伊西斯非常害怕自己在對方心裏的印象分會打折扣，瘋狂找理由試圖挽回，但凡還有一點呢？
沒想到白暮識只是揮揮手，沾了水珠的臉望過來，笑著道：“如果我想，早就在你加速之前就應該說了，但看你玩得開心，就沒說，不就這一會兒嗎？我頂多吐一吐，沒什麽大問題。”
伊西斯眼裏冒出淚光，過去捧著他的臉舔幹凈上面遺留的水珠，還順便偷了幾個香，“放心，沒有下次了”。
他這認錯態度讓白暮識都沒反應過來，剛想說些什麽，就看見背對著伊西斯的那面墻後有個在發著紅光的東西，盯著看了一會兒才看清是一雙圓眼睛，和普通的大小差不多，樣子和伊西斯的描述非常相像。
白暮識幾乎是在對上的那一刻就沖了過去，但對方的速度只比他慢一拍，在發現暴露後，當即消失不見。
這個地方就這麽大點兒地方，就算想跑又能跑到哪兒去呢？白暮識腳下一躍，在某個拐彎處追上了那個總是在黑暗中潛伏的人，腿一擡，踢上了對方的肩背，在大力的作用下，他啪地倒下去。
這一倒卻讓白暮識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種不對勁在剛才碰到的時候就有了，隔著衣服讓他不太確定而已，硬，太硬了，不像人類正常能達到的皮膚硬度，摔下去時也是那種木質品倒地的聲音，不是皮肉的悶響。
白暮識想去拉，但底下的人在他伸手前就已經起來了，眼看著就要逃脫，被從黑暗中出現的伊西斯拽住了類似頭發的東西，強硬地向後一仰，跌坐回去。
借著身後傳來的微光，蹲在他面前的白暮識這才能完全看清這是個什麽東西。
皮膚和紙一樣白，但就是莫名地沒有病氣，因為臉的形狀很正常，沒有凹陷，更沒有露出骨頭的地方，發色是濃郁的黑色，身上穿著十分相襯的小洋裙，到膝蓋那兒，整體年齡和十五歲的少女差不多。
很少眨動的眼睛在光線照到的地方發出無神的光芒，和在運輸管裏看到的一樣，有細微的棱角和半透明的特性，應該是方才狠狠摔了一下的原因，肢體動作不受控制地扭曲，僵硬而詭異。
白暮識在上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後就明白了，起身道：“不用管，就是一個會動不會說話的機器，應該是博士那家夥閑著沒事做出來的，以防萬一，把她身上可能裝有監控的部位拆了。”
見伊西斯沒動，還一直盯著他身後，白暮識下意識望過去，看見了一個讓他汗毛豎起的東西。
“客人，不用你們處理殘次品，把她交給我就好”，機械音非常生硬，發聲的是一個和他們手上一模一樣的木偶，不論相貌還是穿著，唯一能看出前面那個更高級的原因是他會說話。
白暮識不起身，她就一直站在那兒，不退也不進，就像是一個只為工作而生，被植入了固定程序的機器人。
他打量了一會兒這像才出現的木偶，其實看著也不比地上的這個高級多少。白暮識繞到一旁給她讓出一條路，伊西斯也放了手。
沒有了阻礙，木偶女孩才緩緩上前，捏起被他們弄壞的木偶，手法像在對待一個沒用的垃圾，而不是同類。
她向著來時的方向回去，白暮識和伊西斯就跟在後面，畢竟這裏沒別的路了，還不如試試這唯一的選擇，伊西斯從頭到尾將他護在身邊，那警惕性，是突然來了子彈都能擋下的程度。
越往裏，黑暗就越弱，直到他們站在了燈光底下，白暮識一擡頭，看到的是一間正在運作的工廠，無數運輸管從四面八方的黑洞中探進來，這數量，起碼在外面的那些有四分之一都是通向這裏的。
而底下，是排列的運輸帶，有些已經停運了，大多數還是在運送零部件的，這裏的工作人員，也就是負責工廠的人，就是幾十上百個木偶女孩，她們各司其職，工廠的各個方位都有她們的存在。
也不知道博士是不是真的喜歡，還是在這方面沒有改變的想法，機器人們從頭到腳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外貌一樣的動作習性，連神情都幾乎沒有區別，見到人來了也不擡頭，專心忙自己的。
帶他們進來的木偶將壞了的殘次品和機器扔進最近的焚化爐，被扔的那個也不掙紮，就那樣平靜地等待自己的命運，身體開始燃燒，先是萬年不變的小洋裙和頭發，再是漸漸變黑的軀體，火焰在各處升起，她的眼神卻始終如一，淡漠無神地望著前方。
在快被燒得看不出原樣後，唯一還留著沒有被燒毀的是那雙寶石般的眼睛。
幾分鐘後，木頭成了灰，木偶上前關掉火閘，直接把潔白的手伸進還留有滾燙熱度的焚燒爐內，在一堆灰燼裏撿了一陣找出了兩顆毫發無傷的紅寶石，走到後面的置物庫，放入寶石，關上門誰也不知道它們被送到了哪裏。
做完這一切，木偶女孩用那一成不變的表情看著他們，來到身前兩米外的地方，雙手交疊放於腹前，朝二人鞠了一躬，公事公辦道：“我是莉莉，我們都是莉莉，博士的執行機器，請問，你們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莉莉？博士那懶家夥還要用統一的名字，”白暮識撓了撓頭，對博士的造物很是失望，沒有一個正常的就算了，連個代號都不給一個的嗎？只是他沒想到莉莉會回答他的這個問題。
莉莉：“我們都有各自的編號，不是統一的，”她把頭頂的留海掀上去，那裏露出了一串數字，0563。
展示完就收了回去，她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需要我帶你們出去嗎？這個工廠門很多，小心別迷路了。”
“嗯，看出來了”，從進門到周圍的一圈，大大小小的牢固鐵門，開了哪扇的不知道，反正經常有木偶進出。
行走的過程中，白暮識發現這裏的傳送帶並不是排列無序的，在它們之上，有一根巨大的主輸送管，覆雜的操縱設計，圍繞在它身邊的莉莉最多，也最密集，每位上去都只關註一處的木偶，足以見得它對這裏的重要性。
莉莉的講解程序啟動：“最中心的輸送管是這裏的能量支撐，源源不斷的動能從那裏進來，所有的莉莉都靠它存活。”
手邊的一臺運輸帶上面運送的是她們的眼睛，只是現在還只是普通的寶石，並沒有吸引人的光彩，白暮識往前走，看到這些寶石的運送過程中都會經過中間的能量柱，從另一頭出來後就變成了她們眼睛上的寶石。
空空的木偶被安上了眼睛，立刻就變成了可以自行挪動，工作幹勁十足的“莉莉”。
白暮識很好奇，她們的這些能量都是從哪裏來的？太神奇了，可以讓木偶變成有活性的生命體。雖說現在有更為高級的科學手段作為支撐，但他在這些莉莉身上感受到了某種遠超科學的生命感，在某些時刻，那些圓眼睛裏似乎會流露出情緒，這在機器人身上是絕對不可能有的！
“你們的……能量源頭是什麽？應該不只是所謂的電吧？”他看著眼前的莉莉，手指悄悄扶了扶身後的小團子包裹，這種問題畢竟涉及機密，如果莉莉們有攻擊系統的話，現在就應該盯上他們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莉莉竟然真的乖乖回答他了，木偶僵硬地轉過身望著二人，擡起純白色的手指，在作為瞳孔的紅寶石上點了點，這一幕想象中很詭異，真正看到了更加讓人毛骨悚然。
用著那從“出生”開始就無法改變的笑容，無神的眼眸中又出現了不可能顯露在她們身上的情緒：“是‘眼’啊，不過是一雙既恐怖，又如臨深淵，能在黑暗中散發出耀眼光芒的……‘眼’”
說地不明不白，毫無頭緒，白暮識想再問的時候，莉莉卻再也說不出了，只是一味地重覆著：“此問題為科研院的機密，相關事宜請不要再詢問”。
人機一樣的回覆，哦，不對，她們本來就是人機。白暮識臉色陰沈下去，腳步也隨之放慢了，結果卻撞到了身後心不在焉的伊西斯，對方顯然也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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