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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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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伊西斯抓著他手臂的力道很大,眼神中的憤怒和威脅占了一半,剩下的是悲傷,不甘和無盡的絕望。

他的聲音低沈又哽咽,牧淮聽出了其中懇求的語氣。

“你到底知道什麽?告訴我,是不是關於白暮識?是不是他還活著?你說啊,你說啊!”伊西斯頭上是雨水和眼淚混合而成的液體,占滿了他的整張臉,看起來就像傷心過度導致的淚流滿面。

見他這樣,牧淮內心裏其實非常想告訴伊西斯真相,白暮識還會回來,他沒有真正意義上地死亡,以後還會回來,重生在這個星系的某一個角落,只要等個幾百年,守幾百年的秘密,他又可以和他們生活在一起。

但……知道的人會引來殺身之禍,在未來,每時每刻都會有人想殺他們。

想到這個,牧淮清醒了過來,搖晃著伊西斯,想讓他脫離恐懼,“伊西斯,你清醒點!他已經死了,唯一只希望你活下去,好好過以後,不要讓白暮識死了之後還要擔心你。”

“沒有他,我還怎麽活下去?”伊西斯眼底的麻木將他整個人罩上了層死氣,再也沒有力氣控制牧淮了,身體慢慢蹲下去,抱著頭痛哭,“我這條命都是他給的,人也是因為他才有活下去的動力,你知道我現在有多想死嗎……”

“白暮識不想你死”,要想穩住這尊情緒崩潰的大佛,牧淮不得不搬出白暮識,不然等以後他回來了,看到的估計會是一具屍體。

白暮識不想伊西斯死,但他已經不在了,不想又能怎麽辦?

伊西斯:“不想我死,他就應該重視一下自己,我真的很後悔沒有遵從心底的想法,我想關著他,囚禁他,每天進去陪陪白暮識,讓他只能看見我,不用去想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是不是這樣他就不會死了……”

這確實是他一直壓著的想法,想讓白暮識只存在於一個他自己才知道的地方,吃喝睡都由他負責,安全問題也不用擔心,他們都有無盡的壽命,可以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但伊西斯很怕會嚇到白暮識,他不想在對方眼中看到對自己的厭惡和恐懼,而且白暮識那麽好,應該生活在陽光下,做一個自由自在又開心的人,而不是活在他設的牢籠裏,坎斷翅膀壓抑天性,抑郁癥這種東西怎麽能出現在白暮識身上?所以伊西斯不會那麽做,白暮識不是他一個人的。

牧淮輕嘆一聲將他拉起來,天上的雨變小了,那般子涼意卻沒能減少半分,看著伊西斯慘白的臉色,他猜測這人應該是病了,讓他坐下休息,牧淮自己則去處理還剩下的活口。

伊西斯熬了一夜,又淋了這麽多的雨,加上過不去的心病,身體已經搖搖欲墜。他擡頭,想找個能坐的東西休息一下,只是不經意間的一眼,他與藏在巷子裏看完了全程的白暮識對上了眼。

白暮識身上也是濕的,小小的雨衣經不住暴雨的侵蝕,雨水早就把裏面淋了個透徹。

要是平時,他是很在意這種不舒服的感覺的,但現在卻完全沒有心情,因為白暮識看見了伊西斯的絕望和崩潰,不論是500年前還是現在,都是第一次。

與伊西斯對視的時候,白暮識非常想沖上去抱住他,和他說自己沒死,不要哭,但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白暮識不知道與伊西斯冒然相認會有什麽後果。

握緊的拳頭擡起又放下,他垂下臉,後退一步打算藏進身後的黑暗裏。

就在這時,伊西斯瞪大眼睛朝他沖過來,中途還踉蹌了一下,沒摔倒就一直跑,緊盯著生怕他消失,“白暮識,白暮識,是你嗎?我看到你了,不要走!”

結果他還是沒能追上,白暮識在他過來之前就不見了。

伊西斯不敢相信地在巷子裏面尋找,扔開所有擋路的箱子,還把一些大到能藏人的開來看,最後當然是什麽都沒有。

他楞楞地站在原地,胸口因為喘著大氣,在劇烈地起伏。伊西其爾扶著墻而挫敗地走下去,一拳捶碎了膝蓋下的石塊路面,小聲抽氣。

明明都看到人了,為什麽會不見?又或者白暮識不想見他?也是,他現在應該很可怕,不想見是對的。

牧淮著急忙慌地跑過來,怕他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來,然後就發現這人在哭,小巷子裏一片狼藉。

他走過去拍了拍伊西斯,“哎,你看到什麽了?這麽激動。”

“白暮識”,伊西斯說。

牧淮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你說誰?”

這次他說得很清楚,“白暮識,我看到他了,他沒死,剛剛就在這兒,我覺得他在討厭我”。

“怎麽可能!”牧淮覺得他的精神出了些問題,白暮識的的確確是死了,死在伊西斯懷裏,他親眼看見的,“再說了,他為什麽要討厭你?如果回來了,肯定會第一時間來找你的!”

“對啊,他沒有第一時間來找我,一定是厭惡我了,不應該有那些想法的,白暮識聽到了我的話,所以不要我了”。

這時候的伊西斯什麽都聽不進去,沈浸在自己的噩夢裏。

牧淮受不了這個妄想癥患者了,甩袖走人,那幾具屍體還要他去收拾,指望現在的伊西斯不如指望狗!一個兩個的都這麽靠不住!

走之前,他回頭望了眼悲痛欲絕的伊西斯,腦子裏閃過一個想法,又搖搖頭否決了,狠心回頭挪開目光,他覺得再多看一眼會忍不住過去說出真相。

小巷子裏墻的背面,白暮識撫摸著隔開他和伊西斯的水泥墻,心臟像被捏住了一樣的疼。

費了好長時間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為什麽要讓白露回到這個,黑暗的時間點,回顧這些事,到底要幹什麽!”

白暮識刻意壓著聲音,不讓對面的人聽到,他這話是說給背後那個人聽的。

薄荷清靠在墻上打了個哈欠,聽到他的話,一臉無辜地說:“這可不是我想讓你們看到的,解鎖力量的鑰匙在你們身上,所謂的‘最深刻的執念’,解開它了,你的力量就能解鎖了,所以真不是我故意要選哪一段記憶的”。

白暮識心裏五味雜沈,他從始至終都知道伊西斯的執念是自己,他對不起白露,也想在今後的日子裏盡量彌補。

“怎麽樣才能解開?”

“很簡單”,薄荷清打了個響指,思考著說:“既然是鑰匙,自然就要拿到鎖前開鎖,你要把執念呈現的物質拿給伊西斯看”。

物質……白暮識只能想到自己,但如果是這樣,那剛才他不跑不就能直接解開了?

想明白後一股火氣直沖雲霄,對著身後的人怒罵,“孤獨清秋……你怎麽不早說!害我白躲一場!”

薄荷清攤開手,純真道:“你也沒問啊”。

見白暮識要過來揍她了,趕忙勸說:“你快去吧,不然他要一直傷心了,你也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吧?”薄荷清後退一步,嘿嘿笑道:“孤獨清秋這個名字對現在小孩樣子的我來說太違和了,以後還是叫我薄荷清吧,拜拜~”

她擺擺手就消失了,留下無語至極的白暮識。靠,好想揍她一頓。

但重要的事擺在眼前,他沒時間和薄荷清拉扯,剛想跳過去找伊西斯,腳下地面一陣晃動,視線也在逐漸變白。

“這又在幹什麽?薄荷清!”

一道女聲從上邊傳來:“是你太慢了啦,要開啟下一個回憶了,勸你快點出現在伊西斯面前哦,嘖嘖嘖,我都替你心疼他”。

還沒回聲質問,一道強光閃過,等他再睜眼時,發現自己被一片草叢遮擋著,半邊身子都在裏面,想走個路都異常艱難。白暮識眉頭皺起,這又整的哪一出?

扒開礙事的枝叉,他看見了坐在公園長椅上與周圍人相距有十來米的伊西斯,白暮識不在後更孤僻了,本來就沒什麽機會和別人交流,這下好了,怕不是直接喪失了人際交往的能力。

他坐的角落沒人會經過,正合了伊西斯喜歡安靜的性子。手上拿著封信,看的時候心情好像還不錯,起碼沒有剛才的回憶那麽痛苦。

白暮識發現他在反覆回味信上的內容,時不時吐個信子以表愉快。

他很好奇上面的內容,想上前去看看,但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塊懸浮著的藍色屏幕,正在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出,跟著來的還有薄荷清不見人影的聲音。

“看你這麽好奇,我把信上的內容覆制過來了,你就不好奇伊西斯之後會去哪裏嗎?我也很想看看的,你先等會兒吧”。

“我不想”,白暮識出聲拒絕了她,“你不想快點開鎖我還想,給我滾一邊兒去”。

說完,他就要走過去,結果腳下一歪,差點摔著了。

薄荷清抱著他的小腿,不讓他前進一步,“不行!我沒有感覺到鎖的氣息,伊西斯現在的執念還不夠深,你去了也沒用,不要影響劇情走向啊!”

“嘿,我!”白暮識想一腳踹飛她,想了想還是算了,他還需要薄荷清的提示,一肚子的火沒地兒放,他很不高興,“你TM早不說,我在上一個回憶就去找他不就好了?”

薄荷清低聲喃喃:“我又不知道你是他的物質執念,上哪兒說去……”

白暮識不屑於跟她計較,既然暫時去不了,那他還是先看看信吧。

覆制過來的沒有改變字體,所以他很容易就認出了這是牧淮寫的。

【伊西斯,看你那麽傷心我也難受,誰希望白暮識死呢?我們都想他能一直活下去,但這個戰亂年代許這種願望都是一種奢望。

但那又能怎麽辦呢?我也不能一直看著你,看你一天天要死不活的樣,我真的很擔心你哪天想不開去找白暮識去了,我得走了,在那之前我覺得很有必要告訴你,雖然這會引來殺身之禍,好自為之吧。

你一直和我說,白暮識沒死白暮識沒死,雖然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但不得不承認,你猜對了,他確實沒死透,幾百年後的世界局勢轉折,他會重生在那個時間點。

他讓我保守秘密也是想保住你的安全,但我感覺不告訴你會更危險,好幾次在作死的邊緣都是我給拉回來的,讓我省點心好嗎?

至於其他的,我暫時還不能說,你只管記住,白暮識不想讓你死!給我好好活著!我寫這封信也不是想你幫個什麽忙,只想讓你有個活下去的盼頭,所以給我把那條命當回事啊!我不想他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具屍體!

管你信不信,等我知道他的具體重生點後會來找你的,等個幾百年吧,拜了,我的好友。】

看完信,白暮識郁悶地蹲下身,抿著嘴掰弄葉子,他都告訴牧淮不要讓伊西斯知道了,沒想到這麽早就被發現了,一點都不靠譜。

“你也別怪他了”,薄荷清看熱鬧不嫌事大,手上的兩根樹枝被當成應援棒,舉過頭頂亂晃,“伊西斯因為你的事,那之後的100年和行屍走肉沒什麽區別,有幾次在生死的邊緣徘徊,都是牧淮救回來的。

他還要去找預言中你的重生地,一直看著伊西斯不太現實,你覺得還有比說出真相更好的解決方法嗎?”

“話是這麽說”,白暮識盯著伊西斯的神情略顯擔憂,“我的仇人,博士,還有其他星系的麻煩家夥,他們總有辦法知道哪裏還有關於我的線索,要毀滅痕跡光靠我還不夠,我的能力太逆天,想做點什麽假死的事情簡直輕而易舉,這點資歷深的人都很清楚”。

薄荷清:“也就是說,伊西斯會被那些人盯上,隨時隨地陷在危險裏”,她看著對面人消失的落寞,不像是知道了自己將要面臨刺殺的樣子,“他還挺開心”。

“因為他現在腦子裏只有我還會回來的這個消息”,伊西斯是什麽樣的人白暮識太懂了,看信息從來只在意自己想在意的,其他沒用的一律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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