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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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看歸看,不能影響了任務進度。

百諾優招了招手,讓幽夜飛回她的肩上,打算去其它屋子看看。

她戴上兜帽,遮住部分面龐,既然這些孩子看不到,那就沒必要輕手輕腳地不發出聲音了。

她又一次躍過屋頂,經過一處地方時,一陣悠揚的琴聲傳來,迫使她停下腳步。

有人在彈奏樂器?

順著發出聲音的方向,百諾優找到了一間角落裏的房子,和其它的房子沒有什麽不同,一樣的破敗,但裏面傳出的琴聲卻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吸引力,直覺告訴她,一定要進去看看。

找到一條不大不小的縫隙,百諾優側身一鉆就進去了,盡管這麽久了,她還是會生氣,就不能好好地保護一下女孩們的隱私嗎!

但提這些也沒用,她現在就是一個和她們一樣的,即將被貢獻給神的祭品,隱不隱私的在村民眼裏根本不重要,況且……從五歲起就喪失聽覺和視覺的孩子,會有隱私這一概念嗎?

房間裏一如既往地黑,琴聲就在這裏。

窗戶下,一名穿著白色褶裙的女孩跪坐在地上,面前是一架紅色的古箏,琴邊的框架已經磨損得十分嚴重了,上面的花紋淡得幾乎看不出,但中間的琴弦卻嶄新如初。

月光下,女孩的手在琴弦上飛舞,如蝴蝶般美麗,緊閉的雙眼即使看不見,也仿佛在望著手指彈動的地方,頭發隨著她晃動的身體飄飄浮浮,輕快地飛揚著,一時讓人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聽不見。

彈奏的曲子很古老,百諾優聽不出是哪首,但空幽動聽,不是一般人能學會的。

她試探性地叫了叫女孩:“那個……你好?”

女孩沒有回答她,只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仿若與世隔絕,一旁的桌櫃上是她的個人信息:

羽纖纖,15歲,品質優

也就是說,她確實是純潔女孩,看不見也聽不見,那麽……她為什麽可以彈出如此高難度的曲子,還這麽得心應手?

百諾優心中充滿了疑惑,她走近了一些,仔細觀察著羽纖纖的動作,女孩的手指在琴弦上靈活地跳動著,仿佛能感受到每一根琴弦的震動,她的表情平靜而專註,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這架古箏。

“難道……她並不是完全聽不見?”百諾優心想,她蹲下身,輕輕拍了拍羽纖纖的肩膀。

女孩的動作停了下來,緩緩擡起頭,緊閉的雙眼“望”向百諾優的方向,她的臉上沒有一絲驚慌,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能感覺到我?”百諾優試探性地問道。

羽纖纖沒有回答,又低下頭,手指再次撫上琴弦,繼續彈奏起來。

“你……是不是能感覺到琴弦的震動?”百諾優低聲問道。

不出意外的沒有回答。

百諾優無從得知羽纖纖內心的想法,只能坐在一旁默默聽著,在這黑暗的村莊裏,能聽到如此動聽的琴聲,真是不可思議。

琴聲婉轉的一曲結束,羽纖纖的手放在弦上久久不願離開,清秀的臉上滿是哀傷。

原本平靜的雙手忽然變得慌亂無比,瘋狂地抓著琴弦,像是想要留下什麽東西。

驚慌產生的刺耳琴音打入百諾優的耳朵裏,嚇得她一個激靈,她也顧不得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握住了羽纖纖的手腕,白皙的雙手此時不地發抖,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麽……

感受到溫熱的觸感,羽纖纖像被燙到一樣收回被風吹得冰冷的手,臉上恐懼的表情觸動了百諾優的心。

看著女孩顫抖的樣子,百諾優真不敢想象她究竟是經歷了什麽,神經才會這麽敏感,排斥一切外來人。

就在這時,一只小鳥從百諾優手心飛出,拍打著翅膀落在羽纖纖的肩頭。羽纖纖空虛無神的雙眼漸漸“睜開”,沒有眼珠的樣子有點嚇到百諾優了,幽夜鳥乖乖地站在羽纖纖身上,跟著她的視線轉動小腦袋。

明亮的視野也把羽纖纖嚇到了,她擡手撫上眼睛存在的地方,眼皮下還是空空一片,這讓她很困惑,幽夜鳥毛絨絨的羽毛蹭到了她的臉,癢癢的,有點舒服。

她茫然地註視著蹲在面前的百諾優,女孩可愛漂亮的樣子使她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楞了好一會兒,羽纖纖才想起什麽,半爬著去床下翻找東西。

一個棕色的盒子被她抱了出來,上面積了一層灰,輕輕一吹就會讓塵土漫天飛,羽纖纖從裏面找到了一個本子,翻開到某一頁,舉起來給百諾優看。

上面寫著:“你好,我叫羽纖纖”。

下方還有標註:“這是好心人幫我寫的,可以和你聊些簡單的天。”

百諾優露出驚喜的表情,出來一趟居然還能有這種收獲嗎!她隨便在地上寫了幾句話,考慮到羽纖纖可能看不懂,盡量用了簡單的字。

羽纖纖看完後點點頭,舉起本子:“我是從7歲開始才被挖掉雙眼和耳朵的。”

百諾優心中一緊,便繼續在地上刻字:“你知道自己要去的是哪兒嗎?”

羽纖纖研究了一下,翻出一頁:“知道,我是純潔孩子,看不見,聽不著。”

她們竟然知道?百諾優心中一震,但羽纖纖的下一句話卻讓她覺得頭上被潑了盆冷水。

羽纖纖在本子上寫道:“但我願意去,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實現我的願望。”

百諾優楞住了,心中一陣覆雜,她沒想到,羽纖纖竟然會自願成為祭品。

羽纖纖:“我是被神選中的幸運孩子。”

多麽諷刺,幸運!村民們竟然還對她們洗腦了!

百諾優氣不打一處來,帶有情緒地在地上寫道:“這是不好的事!”

羽纖纖歪了歪頭,似乎有些困惑。她翻了幾頁本子,找到幾個零散的句子,拼湊出一句話:“為什麽?媽媽說我是幸運的。”可能是沒有完整對應上的話,她只能用好幾頁上句子裏的單個字來表達想說的話。

她說是她媽媽說的這些歪理。

百諾優剛要寫字,手卻楞在了半空,為什麽這種感覺會似曾相識呢?因為她父親也曾給自己洗腦過。

【作為百諾家的人,你身為女孩子,傳承到了家族力量,就應該擔起用自己提升了概率的溯源基因為家裏孕育下一代的責任,這是你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任務,男孩才是能給家族帶來光輝的優秀繼承人,認清這一點吧,百諾優。】

父親從小就給她灌輸這些話,想要她認命,不要想著逃,她也逃不了。

百諾優低垂下腦袋,眼淚從空虛的眼皮下溢出,如果不是艾伊爾的父親願意幫助她和母親,自己現在估計已經生了好幾個孩子了。

為什麽別人的父親可以為了保護女兒與死神抗爭,而自己的父親眼裏就只有利益呢……

見她情緒不對,羽纖纖爬到她面前,想安慰又無從下手,她嘗試學著別人對自己的方式,把手搭在百諾優頭上,輕輕地撫摸,一下又一下。

頭發有點被弄亂了,百諾優抓住她的手腕,慢慢從頭上拿下來,說到底還是自己比她大,被年齡小的人安慰不是很能接受。

她用另一只手抹了抹眼淚,朝羽纖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在地上寫道:“我沒事,你會寫字嗎?”

羽纖纖點點頭,拿起一根樹枝,一筆一畫,學著她歪歪扭扭地寫著:“家裏人以前說我是個聰明的孩子,別的小朋友九歲才能學會的知識,我靠自學,在三歲時就完全學會了,七歲懂的東西比他們十幾歲懂得都多了。”

字太雜了,如果不是盯著她寫的順序,還真看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百諾優繼續寫道:“你會彈古箏?”

羽纖纖點點頭,繼續用樹枝在地上寫:“以前學的,很喜歡,小時候……”

還沒寫完,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百諾優一驚,趕忙把羽纖纖推到床上,示意她去睡覺,幽夜鳥鉆進了羽纖纖的懷裏,一動不動。

地上一片狼藉,她費了好大勁扒拉沙土,埋了一部分,不夠用了就用木板擋住,乍一看也看不出什麽,應該可以了。

她借力一跳,幹脆利落地從墻上的縫隙中鉆出去,手一撐,到了房頂,腳步聲越來越近了,門被打開,她小心翼翼地觀察下面的情況。

還是剛才那兩個男人,只是那個油膩大叔安分了不少,沒有再敢對女孩起什麽歪心思。

但是……

“呵,聽都聽不見,還玩兒琴?”男人把放在地上的古箏一腳踹翻,磨損的音質刺進百諾優耳朵裏,一股憤怒感油然而生。

羽纖纖衣服裏的小鳥沒有把視線挪過去,因為看不到,她還安靜地睡著,對背後發生的事渾然不知。

男人的腳踩上古箏,還在用力向下壓,百諾優都聽見木頭斷裂的聲音了。

感受到主人的情緒,她肩上站著的幽夜鳥像離弦的箭一樣飛下去,尖尖的嘴巴直指油膩男的額頭,在快要成功時,另一個男人拉上他的手臂,向後一拽,堪堪躲過鳥的攻擊。

被拉的油膩男站穩後,心有餘悸地看著落在翻倒的古箏上,不知道從哪飛進來的幽夜鳥。

順著它飛來的方向,兩人動作僵硬地向上仰著頭,只見原本百諾優在的地方出現了一只黑色散發的玩偶,配上夜晚的氛圍,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他們被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勁兒地往外跑:“鬼啊!這裏有鬼!”

油膩男在跑的途中還被埋伏在門口的幽夜鳥咬住,摔了個狗吃屎,前面的男人早已跑得沒影了,沒有人能幫他。

他用一只手撐著墻壁想爬起來,百諾優從屋頂一躍而下,一腳踩在他的脊背部,哢嚓一聲,身上好像有哪根骨頭斷了,疼痛使他發出的慘叫聲更加震耳:“啊!放過我吧,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百諾優的腳還踩著他,男人的求生欲使他爆發出了一瞬間的強大力量,突然的起身讓百諾優來不及拿開腳,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油膩男拉著快疼死的腰,頭也不敢回,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外沖,直到跑沒了影,他全程都沒發現是百諾優在戲弄他。

經過這一回,估計以後也不敢出現在這附近了。

百諾優走到床邊,把翻倒的古箏又扶了起來,摸著有些損壞的琴身,心疼不已,這是對羽纖纖很重要的東西,卻被那些混蛋毀壞了。

幸好琴弦沒事,百諾優摸了摸床上的幽夜鳥,讓它待在這裏看著羽纖纖,剛才那兩個人弄出的動靜太大了,只怕過會兒就會有人來,她不能久留。

跳上屋頂前,她看了眼正在熟睡的羽纖纖,這個女孩過去發生了什麽,百諾優並不知道,一個會被砍掉眼睛和耳朵的人,為什麽要讓她學習樂器?

羽纖纖現在還能彈出完美的曲子,完全是出於七歲前對琴技的掌握,且能記住每個位置的音色。

恐怖的天賦和記憶力。

百諾優把視線收回,惋惜地嘆了口氣,真可惜,要是這孩子生在一個正常家庭,現在應該會因為良好的成績被父母視為掌中寶。

回去後不久,就有人來將她們帶到了一個統一的地方,也就是百諾優現在待的屋子。

回憶結束。

她依舊坐在這個紅色的房子裏,後面的女孩們意識到這是個陌生的地方,一群人窩在一塊瑟瑟發抖,其中不同的只有淡定的百諾優,以及……抱著古箏睡在墻角的羽纖纖。

百諾優沒有從她身上感受到害怕的情緒,相反,羽纖纖全身上下都透露著一種喜悅的幸福感。

她該不會真的以為要去的地方是天堂吧?能把一個女孩子迷惑成這樣,看來她有必要去到羽纖纖的原生家庭裏找找線索了。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逃出去,不管是屋外還是屋內都有人守著,這該怎麽出去!

幽夜鳥的金光掃到站在門口盯著她們的村民,這個人倒沒有之前的油膩男好色,只是盡己所能地做好看守,沒有動過歪心思,面對一群身著白裙的年輕女孩也是臉不紅心不跳,百諾優有點意外,這個地方居然還有這麽君子的男人嗎?

雖然可能出去會更難,但至少人身安全得到了保障,或許……可以從他身上下手。

幽夜鳥眼前一亮,跟著百諾優的指示撞倒了放在桌上的燭臺,蠟燭滾動落下,火星濺到了一邊的草堆上,這裏離百諾優很近,從外人來看,火已經逼近她。

百諾優嘴角一揚,心中暗想,純潔的女孩在祭典前要保證完美的身體,接下來你們會怎麽做呢?

火勢迅速蔓延,草堆被點燃,濃煙開始彌漫。

守在門口的村民立刻察覺到了異常,沖進屋內查看情況,當看到火勢逼近百諾優時,臉色一變,急忙喊道:“快!快救火!不能讓她們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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