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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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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刀光映著昏暗的街燈,直劈而來!

電光石火間,趙子謙一把將李綰月推向身後車廂角落,低喝一聲:“蹲下!”自己已如獵豹般竄出。他未帶長兵器,袖中滑出兩柄短刀,刀身暗淡無光,卻快得只剩殘影。

“鐺!”第一刀被他擋住,火星四濺。

幾乎同時,石英俊怒吼一聲,從車上躍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熟銅包頭的粗木車杠,橫掃千軍!他力大無窮,這一掃便將兩名撲近的蒙面人逼退數步。

英娘與另一名沈家護衛護在馬車兩側。英娘袖中飛出一道銀絲,纏住一人手腕猛地一拉,那人慘叫倒地,手腕已見白骨。沈家護衛刀法淩厲,也加入了戰鬥。

“奪爐!”蒙面人中有人下令,聲音刻意壓低。

四五人直撲馬車後廂,那裏放著裝有暖爐的木箱!

趙子謙短刃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逼退身前兩人,身形快速擋在車後。他招式簡潔狠辣,每一擊皆攻要害,轉眼已有一人肩頭中刀,鮮血噴濺。

但對方人數占優,且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兩人纏住趙子謙,三人已從側面沖向木箱!

“砰!”

一聲悶響,沖在前面的人突然僵住,低頭看向胸口——一支短弩箭沒入半寸,箭尾輕顫。他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馬車車窗。

李綰月半跪在車廂內,手中端著一具精巧的臂弩,弩身還冒著淡淡青煙。她臉色微白,眼神卻鎮定。這是趙子謙前幾日塞給她防身的“袖裏春”,沒想到用上了。

“有弩!小心!”蒙面人驚呼。

這一箭震懾了對方攻勢。石英俊趁機猛揮車杠,砸翻一人。趙子謙刀勢更快,又傷一人。

遠處已傳來巡夜兵的腳步聲!

“撤!”為首的蒙面人看了一眼木箱,咬牙下令。

其中有人扶起傷員,迅速退向堵路的馬車。還有一人臨走前猛地將一物擲向李綰月所在的馬車車窗!

趙子謙快速飛身撲上,短刃精準劈中那物——

“嘭!”

一團墨綠色粉末當空炸開,惡臭撲鼻!

“閉氣!”趙子謙急喝,用衣袖掩住口鼻,但仍吸入了少許,頓時一陣眩暈。

蒙面人趁機撞開側面的雜物堆,沖入另一條小巷,消失無蹤。

巡夜兵趕到時,街面只剩打鬥痕跡、零星血跡和那團漸漸散去的惡臭粉末。

“怎麽回事?!”為首的厲聲問。

趙子謙已穩住氣息。

待看清又道:“趙少尹?!”

趙子謙道:“賊人已向南逃竄,速追捕!”

眾人皆驚魂未定。英娘迅速查驗那團粉末殘留,神色凝重:“是‘三步倒’的變種,混了腐草和迷藥,吸入少量便會頭暈目眩,若劑量大些,可致昏迷。”

趙子謙運功逼出餘毒,臉色稍稍恢覆:“他們目標明確,只要暖爐。而且時機掐得極準,顯然在拍賣會上就盯上我們了。”

李綰月心有餘悸,卻更關心那尊爐子:“快看看爐子有無損壞。”

木箱打開,暖爐完好無損。在明亮的燈光下,爐身的工藝更顯華美,饕餮紋栩栩如生,三足穩如泰山。

李綰月仔細檢查爐身那個微小的刻痕,確認與孟老爺子瓷器底部的暗記極為相似。“這絕對是禦膳房舊物。”她輕輕轉動爐身,忽然手指一頓,“咦?這裏……好像有縫隙。”

爐身與爐蓋的接合處,有一圈極細的縫隙,若非特意觸摸,幾乎察覺不到。她嘗試旋轉爐蓋,紋絲不動。

“讓我看看。”趙子謙接過暖爐,仔細觀察,手指沿著縫隙緩緩按壓。當按到饕餮紋中一只獸眼的凸起處時,只聽“哢”一聲輕響,爐蓋竟微微彈起半寸!

“有機關!”

爐蓋揭開,內膛並無特殊。但爐身內壁,在靠近底部的位置,赫然刻著一圈細密的文字!字小如蠅頭,需湊近細看。

李綰月取來放大鏡,借著燈光細辨。文字是工整的楷書:

“天聖五年,禦膳房制此爐三百,獨此爐摻寒鐵、沈銀、星砂,爐溫三變,可驗百毒。若遇鳩羽、斷腸、相思子之屬,爐色轉青;若合歡、曼陀、幻情之流,爐紋泛紅;若龍涎、麝香、冰片諸珍,爐底現金紋。慎之秘之,欽此。”

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爐底夾層,藏先帝賞膳監趙明誠之《調和錄》殘頁三,後世弟子若得,當續絕學。”

李綰月倒吸一口涼氣!

這竟是一尊能驗毒的寶爐!而爐底還藏著孟老爺子先輩的筆記殘頁!

趙子謙立刻檢查爐底。爐底看似實心,但輕輕敲擊,聲音略有不同。他找到邊緣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卡扣,用匕首尖小心一挑——

“啪。”

一塊薄如銅錢的青銅板彈開,露出一個小小的夾層。裏面是三張折疊整齊、泛黃但保存完好的絹紙!

李綰月屏住呼吸,取出絹紙,緩緩展開。

第一張,記載了十七種毒物與相克香料的配伍關系;第二張,是六種珍稀香料的提煉與合成古法,其中就有“龍涎香”的三種提純工藝;第三張,則是一篇未完的論述,題為《論味之五蘊與情志調和》,開篇寫道:“味有甘苦辛鹹酸,對應喜怒憂思恐。禦膳之道,非惟飽腹,亦在調心……”

這簡直是至寶!

“怪不得對方要搶。”李綰月聲音顫抖,“這爐子本身價值連城,但真正珍貴的,是裏面藏的東西!孟老爺子的先輩,那位禦膳監趙明誠,恐怕就是因為掌握了這些秘術,才……”

才引來殺身之禍?

趙子謙面色凝重:“這爐子出現在拍賣會上,絕非偶然。要麽是有人不識貨,偶然所得;要麽……是有人故意放出,想釣魚。”

“釣魚?”李綰月納悶。

“釣知道這個秘密的人。”趙子謙沈聲道,“對方可能不確定《調和錄》殘頁是否還在爐中,或者想看看誰會對此爐感興趣。我們高價拍下,又遭襲擊,說明我們已經成了目標。”

他看向李綰月:“這三張殘頁,必須立刻謄抄備份,原頁妥善藏好。爐子也要重新偽裝,不能再示於人前。”

李綰月點頭:“我讓陳先生連夜謄抄。爐子……可以表面做舊,偽裝成普通暖爐,放在後廚蒸籠邊上,反而最不起眼。”

“好。”趙子謙又想起一事,“今日拍賣會上,吳公子拍走了龍涎香原石。他家中又運來可疑箱子。這兩件事,必有關聯。我已派人繼續深挖吳家的賬目和往來。另外,沈玉書那邊,明日我親自去一趟,拍賣會遇襲之事,他或許能提供更多線索。”

次日一早,沈玉書竟主動登門,神色關切。

“昨夜之事,我已聽聞。李掌櫃受驚了。”他開門見山,“聚寶閣拍賣會後客人遇襲,這是壞了行規。閣主已暗中排查,發現當日有幾張請柬來路不明。其中一張,登記在一個假名之下,但經手人……與會仙樓一位二掌櫃有遠親關系。”

會仙樓!又是範九指?

“此外,”沈玉書壓低聲音,“我托江南的朋友打探慶餘堂失竊案,有了些眉目。失竊那晚,杭州碼頭有艘‘順風號’貨船連夜離港,船主是福州人,但船上夥計中有兩個是汴京口音。那船三日前已抵達汴京東郊碼頭,卸了一批貨,接貨的人……是吳家藥材鋪的管事。”

線索連上了!

江南失竊的香料,通過貨船運到汴京,由吳家接收。吳公子在拍賣會上拍下龍涎香原石,可能是為了補足失竊贓物中不足的部分,或者混淆視聽。而襲擊他們的蒙面人,與會仙樓有關——範九指和張都知,很可能就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他們如此大費周章,到底想做什麽?”李綰月不解。

沈玉書沈吟:“我猜,他們最初可能只是想阻止你覆原古方、打壓月滿。但發現孟老爺子和林老爺子介入,且涉及宮廷舊秘後,胃口就大了。他們想得到完整的古方、珍稀香料,甚至可能……想控制整個汴京的頂級香料和高端膳食市場。若讓他們得逞,不僅是月滿,所有不依附他們的酒樓、藥鋪,都將被排擠。”

他看向李綰月,正色道:“李掌櫃,事到如今,已非一家一店之爭。沈某願與月滿結盟。我沈家在汴京的商鋪、人脈、銀錢,可供調用。我只有一個條件——”

“沈公子請講。”

“若將來扳倒會仙樓,其名下產業,我沈家要分三成。”沈玉書眼中閃過商人的精明,“當然,月滿應得之利,分文不少。此外,李掌櫃日後若有新方、新菜,我沈家酒樓願為首批合作者,分成可議。”

李綰月與趙子謙交換眼神,趙子謙微微點頭。

“好。”李綰月伸出右手,“一言為定。”

沈玉書楞了一下,隨即笑著也伸出手,與她擊掌為誓。

送走沈玉書,李綰月立刻召集核心人員。陳墨白、石英俊、英娘和雲桑。“諸位。”她站在堂中,目光掃過眾人,“範九指、張都知、吳家,已結成同盟。我們避無可避,只能迎戰。”

“陳先生,你負責賬目和物資調配,所有采購渠道重新審核,必要時要借用沈家渠道,確保原料安全。”

“石大哥,護衛工作再加緊,但也要派機靈兄弟,盯死吳家倉庫和會仙樓後門,記錄所有出入貨物、人員。”

“英娘,你帶女夥計們,重點排查後廚、水井、庫存,所有入口之物必須三重檢驗。另外,開始秘密訓練一批可靠女護衛,或許將來有用。”

“雲桑,你跟我一起,研究這三張殘頁和孟老爺子之前的筆記,爭取半月內,將‘回魂香’的改良版和兩三種新覆合香料試制出來。我們要有對方奪不走的核心配方。”

最後,她看向趙子謙:“子謙,官府和江湖層面的查探,就拜托你了。尤其是張都知在宮外的產業、範九指的黑道關系,要摸清。還有……查查二十多年前,禦膳監趙明誠去世的真相。”

趙子謙鄭重點頭。

眾人領命,各自忙碌。

三日後,吳家藥材鋪後院。

吳公子恭敬地站在廂房中,面前坐著兩人:一是面白無須、眼神陰鷙的張都知,一是手指殘缺、面容枯槁的範九指。

“龍涎香原石已經到手,加上江南運來的那批,應該夠用了。”吳公子低聲道,“只是……那尊暖爐被趙子謙截胡,昨夜襲擊也失敗了。他們戒備森嚴,不好再下手。”

範九指冷笑:“那爐子本來就是誘餌。趙明誠的《調和錄》殘頁若真在裏面,當年就該被搜出來了。不過,他們如此緊張那爐子,倒讓我確定——孟祐那老東西,果然把真東西傳給了那個丫頭。”

張都知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爐子小事。關鍵是‘百鮮髓’的完整古方。宮裏那位貴人,最近頭風發作越來越頻繁,太醫院那群廢物束手無策。若能獻上此方,緩解貴人之疾,你我前程,豈止一個會仙樓?”

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慶餘堂那邊,林老頭看得緊,暫時動不了。但李綰月……必須盡快逼她交出古方。她不是要參加下月的‘汴京龍鳳鬥’廚藝大賽嗎?”

汴京龍鳳鬥,是三年一度的飲食界盛事,由官府牽頭,七十二正店皆可參賽。奪得頭名者,可得禦賜“天下第一味”匾額,名利雙收。

範九指陰笑:“大人放心,大賽評委中,有我們的人。賽制……也可以安排得‘巧妙’些。只要她參賽,我有一百種方法讓她身敗名裂,乖乖交出方子。”

吳公子猶豫:“可沈玉書似乎與她結盟了,沈家勢力不小……”

“沈家?”張都知嗤笑,“商賈之家,在真正的權貴面前,算什麽?他若識相,分他杯羹;若不識相……汴京多一兩家破產的商鋪,也不稀奇。”

三人相視而笑,廂房中彌漫著陰謀的氣息。

而此刻,月滿後院的密室內,李綰月正對著新制出的淡金色香膏,露出微笑。

雲桑興奮道:“師父,按殘頁上的法子提純龍涎香,再配以橘皮、薄荷、龍腦,果然香氣更醇,醒神效果比之前強了三成!這‘醒神膏’成了!”

李綰月點頭:“這只是開始。殘頁上記載的‘以味調情志’的理論,才是無價之寶。若能研發出針對不同情緒、體質的食療套餐和配套香方,月滿的立足之本,就再無人可撼動。”

她望向窗外,“下月的龍鳳鬥……”她輕聲自語,“天下誰人不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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