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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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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計劃在悄無聲息中展開。

石英俊找來的那位前軍中探馬,綽號“夜梟”,果真了得。不過兩日,便將錢百萬每月十五必去的“鵪鶉張”賭檔摸了個底掉。那賭檔設在城西一處看似普通的客棧後院,外松內緊,有專門放哨的,進場需熟人引薦,賭資不小,玩的是鬥鵪鶉兼押註。

“夜梟”甚至混進去看了一場,回來稟報:“錢百萬是常客,頗為自負,又好面子,輸急了容易上頭。他常帶兩個護衛,但進了場,護衛多在外面。賭檔主人鵪鶉張是個老滑頭,只認錢。”

李綰月仔細聽著,心中謀劃。直接去賭檔找茬或舉報,容易打草驚蛇,且賭檔背後關系盤根錯節,未必能一擊即中。她要的是讓錢百萬個人出出血,最好還能抓住他一些把柄。

“說書先生”老蒲也派上了用場。

李綰月讓他扮作南邊來的鵪鶉販子,帶著兩只精心挑選、看起來精神抖擻實則外強中幹的“病秧子”鵪鶉,在賭檔附近“偶遇”錢百萬的一個心腹隨從,故意炫耀,又“不小心”說漏嘴,稱有秘法能讓鵪鶉短時間內兇猛十足,連贏數場,只是這法子傷鳥根本,用過幾次鵪鶉就廢了。

那隨從果然中計,回去稟報了錢百萬。錢百萬正因最近在李綰月這裏連連吃癟心中窩火,聽到有此“好物”,自然要試試。他讓隨從私下找到“老蒲”,許以重金,要買那“秘法”和一對“特別”的鵪鶉。

“老蒲”按照李綰月教的,故作神秘,只賣鵪鶉,不賣“秘法”,稱是祖傳之秘,不外傳,但可以讓鵪鶉在比賽前由他親自用秘法調餵。錢百萬急於求成,便約定下次賭局,由“老蒲”帶鵪鶉入場,事後分三成彩頭。

轉眼又是十五。月黑風高,城西客棧後院燈火通明,人聲嘈雜。錢百萬帶著兩個護衛,與扮作鵪鶉販子、提著兩個精致鳥籠的“老蒲”會合,一同進入內場。

場中已有十數人,多是商人、衙內或江湖客,圍著中央的鬥鵪鶉臺。“老蒲”帶來的兩只鵪鶉,經過他一番裝神弄鬼的“秘法處理”,在最初兩場比賽中,果然顯得格外兇猛,連連啄傷對手,為錢百萬贏了不少。

錢百萬滿面紅光,下註越來越大,引來眾人駐足。然而,從第三場開始,“秘法”的“副作用”開始顯現。那兩只鵪鶉後勁不足,動作遲滯,被對手逼得節節敗退。錢百萬急了眼,不斷加註想翻本,卻越輸越多。眼看帶來的數百兩銀子即將見底,他臉色漲紅,汗如雨下。

就在這時,場子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急促的腳步聲!有人高喊:“官府緝拿!閑人散開!”

賭徒們頓時大亂,爭相逃竄。錢百萬也慌了神,抓起剩下的銀票就想跑。混亂中,“老蒲”早已不知去向,而他那兩個護衛也被人群沖散。

錢百萬剛跑到後院小門,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腳,將他絆了個狗吃屎,手中銀票散落一地。他還未爬起,一只穿著官靴的腳已踩住了他撐地的手。

“錢員外,好雅興啊。”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錢百萬驚恐擡頭,只見趙子謙一身紅色公服,腰挎佩刀,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他,身後跟著幾名手持鐵鏈、火把的差役。火光照耀下,散落的銀票、翻倒的鳥籠裏奄奄一息的鵪鶉,顯得格外刺眼。

“趙……趙大人!誤會!誤會啊!”錢百萬魂飛魄散,“我……我只是來此訪友……”

“訪友?訪到賭檔裏來了?”趙子謙冷笑,腳尖碾了碾錢百萬的手指,“人贓並獲,還有什麽好說?帶走!”

差役上前,將錢百萬抓了起來。趙子謙掃視了一眼狼藉的現場,對身邊一名親信低聲道:“搜仔細些,看看有無其他違禁之物。‘鵪鶉張’跑了,但他的賬本、借據,或許還在。”

這一夜,城西賭檔被搗毀,錢百萬因聚眾賭博、數額巨大,被當場抓獲,押回開封府。消息像長了翅膀,第二天一早便傳遍了舊曹門乃至半個汴梁城。

李綰月聽完石英俊的匯報,神色平靜,並無太多喜悅。此舉雖重創了錢百萬,但會仙樓根基未動,範大師仍在,真正的對手並未傷筋動骨。

不過,至少能贏得一段寶貴的喘息時間。

“石大哥,辛苦你和那幾位兄弟了。答應他們的酬勞,加倍給。”李綰月道,“另外,讓夜梟和老蒲暫時離開汴梁,去周邊州縣避避風頭,盤纏我們出。”

“是。”石英俊應下,轉身欲走,又停住,回頭道,“掌櫃的,昨夜……趙大人似乎早有準備,時機拿捏得極準。”

李綰月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她確實通過陳墨白,向趙子謙“匿名”透露了賭檔的位置和錢百萬可能參與的線索,但沒想到趙子謙動手如此果斷迅猛。

下午,趙子謙來到了月滿食記。他未穿公服,只一身尋常青布直裰,但腰背挺直,步伐沈穩,自有一股凜然之氣。店裏食客認出他,紛紛投來敬畏目光。

李綰月將他引至後院僻靜處,親手斟了茶。

“趙大人公務繁忙,怎麽有空過來?”

趙子謙接過茶杯,語氣比平日緩和:“錢百萬昨夜入獄,賭檔查封,搜出些東西。”他頓了頓,“其中有一些印子錢的借據,部分借款方,是曾給李記供貨、後來被會仙樓擡價挖走的漁戶和農戶。”

李綰月立刻明白了。會仙樓不僅搶貨源,還向這些拮據的小戶放高利貸,雙重控制!真是歹毒!

“趙大人的意思是……”

“這些借據,已作為錢百萬非法牟利、盤剝百姓的罪證之一。”趙子謙放下茶杯,看著她,“另外,在搜查會仙樓名下另一處產業時,發現他們用以熬制高湯的部分‘香料’,似乎……與你鬥菜會所用有些相似,但品質粗劣許多,且混有不明雜質。”

李綰月眼中一驚。會仙樓在試圖模仿甚至竊取她的配方?用劣質香料以次充好?

“此事,你可想追究?”趙子謙問得直接。

以仿冒、以次充好為由告發,雖未必能徹底扳倒會仙樓,但足以讓其惹上一身騷,聲譽受損。

李綰月沈吟片刻,卻搖了搖頭:“眼下證據尚不充分,他們完全可以說是夥計失誤或個別行為。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不如……先記下。”

趙子謙眼中掠過一絲讚許。能沈得住氣,謀定後動,這份心性,不像個普通年輕女子。

“你心中有數便好。”他語氣更緩了些,“錢百萬此次涉案不小,會仙樓撈人需費些功夫,短期內應該沒有人再明目張膽找你麻煩。不過樹大招風,自己仍需謹慎,尤其註意食材安全。”他說著,目光掃過後院井臺、竈間,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多謝趙大人屢次相助。”李綰月真心誠意地道謝。

“不必言謝。”趙子謙打斷她,聲音低沈,“維護東京治安,鏟奸除惡,本是我分內之責。何況……”他頓了頓,移開目光,看向院中那棵老槐樹,“你父親同我也算舊識。於公於私,我都該護著。”

李綰月心頭微動,擡眸看他。夕陽餘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光影,那張冷峻的臉上,此刻線條似乎柔和了許多。

兩人都不知說些什麽,後院只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隱約前堂傳來的喧鬧。一種微妙而靜謐的氣氛在空氣中流淌。

“你……”趙子謙忽然開口,又頓住,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一個女子,經營不易,若有難處,不必總自己硬扛。可……可來尋我。”

這話說得有些笨拙,卻比任何華麗的承諾都更讓人心安。李綰月看著他耳根似乎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仿佛被輕輕撥動了一下,泛起陣陣漣漪。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低下頭,掩去眼中一絲波動,再擡頭時,已恢覆了平靜,“趙大人放心。只是總勞煩你,心中過意不去。”

“談不上勞煩。”趙子謙見她應下,神情也自然了些,“你……自己也當心身體,莫要太過勞累。”他註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我會的。”李綰月微微一笑,那笑容褪去了平日的冷靜鋒芒,多了幾分暖意。

又閑談了幾句鋪子近況和分店籌備,趙子謙便起身告辭。李綰月送他到門口。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李綰月站在門口,半晌未動。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掌櫃的,趙大人走遠了。”雲桑探出頭,笑嘻嘻地說。

李綰月回過神,輕咳一聲,轉身回店,臉上卻有些微熱。

錢百萬入獄,會仙樓暫時沒有打擾。孫掌櫃負責的“月滿·河鮮坊”生意穩定,李綰月開始物色第二家分店的位置,並著手培養雲桑和另外兩個機靈的夥計,學習更覆雜的菜品和店鋪管理,為將來儲備人才。

她還將“會員木簽”制度進一步完善,推出了“累計消費贈菜”、“老客推薦新客有禮”等活動,進一步捆綁客源。

與此同時,她也開始悄悄調查會仙樓那些“相似香料”的來源,以及範大師與當年禦膳房舊案更具體的關聯。她知道,平靜是暫時的,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數日後,一個傍晚,李綰月正在後廚嘗試用新到的蜂蜜和桂花制作一道甜品,陳墨白忽然急匆匆進來,臉色古怪,手裏拿著一封帖子。

“李小娘子,方才有人送來的,指明要交給你親啟。”陳墨白將帖子遞上。

帖子樣式古樸雅致,用的是上好的灑金箋,封口處有一個小小的、陌生的印章圖案。

李綰月疑惑地拆開,抽出信箋。上面只有一行字,筆力遒勁:“三日後酉時正,青果巷孟宅,盼晤。孟祐。”

是孟老爺子!他終於主動要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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