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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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鬥菜會的魁首錦旗，被李綰月親手掛在了“月滿食記”最顯眼的位置。閑雲居士的評語，如同最有效的金字招牌，不過三日，門前便排起了前所未有的長龍。不僅有慕名而來的食客，還有其他酒樓派來“偷師”或打探虛實的眼線。
一時間風頭無兩。
錢百萬再未親自露面，但會仙樓的影子卻無處不在。先是兩家長期供應河鮮的漁戶，突然以“價格更高”為由，將最上等的貨優先供給了會仙樓；接著，舊曹門附近兩個原本關系尚可的小食攤主，開始明裏暗裏散布“月滿食記用料不實”、“掌櫃來路不正”的流言；甚至，有兩個生面孔在鋪子對面盤下了一個小門臉，整日不做生意，只盯著月滿進出的人流。
李綰月將一切看在眼裏，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冷笑，會仙樓這是要上下其手，斷她貨源，壞她名聲，還要監控她的一舉一動。可惜，他們低估了她的準備和決心。
“石大哥，”打烊後，李綰月將石英俊叫到後院，“你去找的那幾位老兄弟，可還穩妥？”
石英俊點頭：“都是信得過的人，嘴嚴，手底下也有兩下子。按掌櫃的吩咐，平日他們仍在碼頭或別處做活，我已與他們約定暗號，若有需要，半個時辰內能聚起七八人。”
“好。”李綰月取出一個錢袋，“這些錢，你拿去分給他們，算是定錢。告訴他們，近日若發現有陌生人在鋪子周圍窺探、或者意圖對咱們的送貨夥計不利，不必沖突，只需記下樣貌、動向，及時報給你。”
“明白。”石英俊接過錢袋，並不多問。
“陳先生，”李綰月又轉向陳墨白，“漁戶那邊斷了最高檔的貨，咱們就降一檔，買次一等的。但品相必須新鮮。另外，你親自去一趟南城外的幾個村莊，找那些直接捕魚的農戶或小漁幫，建立長期供應的關系，價格可以比市價高一成，但要求他們每日將最新鮮、最肥美的魚，直接送到咱們後門，避開街面眼線。”
陳墨白應下：“我明日一早就去。只是這樣一來，成本……”
“成本會增加，但貨源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裏，不能被人卡脖子。”李綰月斬釘截鐵，“而且，咱們不能只靠河鮮。你順便打聽一下，哪些村子有好的豆腐坊、菜農，或者養雞鴨鵝的人家，咱們逐步建立自己的直供渠道。量大，可以談長期優惠。”
他們看她年紀小，好欺負，卻不知她好歹在現代也活了三十八年，就這點手段還能難住她？與其在二級市場受制於人，不如直接深入源頭，雖然前期辛苦，但長遠來看，品質和成本都更可控。
“至於對面那家盯梢的，”李綰月眼中閃過一絲銳色，“他們喜歡看，就讓他們看個夠。雲桑，從明天起，你每日抽空，去他們門口轉悠轉悠，也不用說話，就盯著他們看，偶爾‘不小心’把洗鍋的泔水潑到他們門前。他們若問，你就說‘對面新鄰居，過來熟悉熟悉’。”
雲桑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好！我保證‘熟悉’得他們坐立不安！”
眾人分頭行動，李綰月則開始著手她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擴張。
鬥菜會帶來的名聲是暫時的，要想真正立足，必須將名聲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規模和影響力。單靠這一間小店，接待能力有限，且目標太集中，容易被人針對。她需要開分店，形成連鎖之勢，分散風險，擴大覆蓋。
但開分店需要資金，更需要可靠的人手管理。資金方面，鬥菜會賞銀加上近期暴增的利潤，讓她有了第一筆啟動資金。
但人手……
她將目光投向了陳墨白和石英俊。陳墨白心思縝密，精通賬目和采買，但性格偏穩，獨當一面開拓新店可能魄力不足，還需再歷練歷練。石英俊忠誠可靠，有武力震懾，但經營非其所長。
她需要一個新的、有沖勁、且值得信賴的“分店掌櫃”人選。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主動找上門來。
是鬥菜會上那位做“松鼠鱖魚”、曾與錢百萬有過眼神交流的“百味齋”掌櫃，姓孫。他這次是獨自一人，趁著午後客人稀少時過來，神色間帶著幾分尷尬和急切。
“李掌櫃，冒昧打擾。”孫掌櫃拱手，開門見山，“在下是來賠罪，也是……來求一條生路的。”
李綰月心中詫異，面上不動聲色，請他到後院僻靜處坐下。
“孫掌櫃何出此言？”
孫掌櫃苦笑一聲：“不瞞李掌櫃，鬥菜會前，錢百萬找過我，許以重利，要我……在比賽中做些手腳，幹擾你，事後還可將會仙樓部分河鮮供貨渠道分與我。在下鬼迷心竅，一時應了。那日我攤位上夥計‘不小心’打翻調料罐，濺到貴攤附近，便是……便是在下授意，本想擾亂李掌櫃心神。”
李綰月恍然，原來當時那點小意外並非偶然。她靜靜聽著，未露喜怒。
“但後來看到李掌櫃臨危不亂，技藝超群，更得居士盛讚，在下……實在羞愧。”孫掌櫃低下頭，“鬥菜會後，錢百萬許諾的渠道並未兌現，反而因我未能成事，處處排擠。我們百味齋小本經營，如今貨源受阻，流言四起，生意一落千丈，眼看就要維持不下去了。在下思來想去，在這汴梁飲食行，若無靠山，難以為繼。而李掌櫃您……是唯一可能容我，且有能力與那會仙樓周旋之人。”
他擡起頭，眼中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在下願將百味齋鋪面、存貨、乃至招牌，悉數並入月滿食記，只求李掌櫃能給在下一個棲身之所，一份工，讓在下能繼續在這行當裏混口飯吃。在下雖不才，但經營小店十餘年，後廚、前堂、采買、賬目都略通一二，願為李掌櫃效犬馬之勞！”
這是主動來投誠，並奉上一間現成的店鋪！
李綰月心想，孫掌櫃此人，雖有前科，但此刻走投無路，誠意看似很足。而且他確實有多年獨立經營的經驗，這正是她目前急需的。用他，有風險，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富貴險中求？！
“孫掌櫃，”李綰月緩緩開口，“你當日受人所脅，情有可原。但既入我月滿，需守我規矩。第一，忠心不二，絕無二心；第二，嚴守技藝與配方秘密；第三，經營之上，需依我定下章法，不得擅自做主。你可能做到？”
孫掌櫃聞言，眼中迸發出希望之光，當即起身，深深一揖：“若能得李掌櫃收留，孫某必當竭盡所能，恪守規矩，若有違背，天打雷劈！”
“好。”
李綰月扶起他，“既如此，你便是我們的家人了。你那百味齋鋪面，位置尚可，但需重新裝潢，更換招牌。我會給你一筆錢，你負責將其改頭換面，按照月滿的式樣布置。以後，你那便是‘月滿食記’第一家分號，由你出任掌櫃，陳先生會協助你理順賬目和初期供貨。至於工錢待遇，暫與陳先生相當，日後視經營情況再議。你可能勝任？”
孫掌櫃激動得聲音發顫：“能！一定能！多謝東家信任！孫某定不負所托！”
收服孫掌櫃，獲得一間現成分店。
這意外之喜大大加快了李綰月的擴張步伐。她立刻與陳墨白、孫掌櫃商議分店改造和運營細節。她決定將新店定位為“月滿·河鮮坊”，主打河鮮菜品，包括改良後的“酒釀麒麟鮮”、“雲裳魚片”，以及孫掌櫃原本拿手的“松鼠鱖魚”。同時，也售賣部分本店的招牌如“翠玉山海頌”和簡單湯品。
她親自制定了統一的店鋪標識、員工服飾、服務流程和衛生標準。甚至設計了簡單的“會員木簽”制度，消費滿一定數額可獲得刻有“月”字的木簽，積攢一定數量可在本店或分店抵扣少量餐費，以此培養客戶忠誠度。
就在分店緊鑼密鼓籌備時，石英俊帶來了一個消息，對面盯梢的那兩人，似乎接到了新指令，不再整天傻坐，而是開始頻繁記錄每日進店的熟客面孔，特別是那些看似有些身份的。
“他們在摸咱們的客源底細。”李綰月立刻判斷，“會仙樓想知道，哪些人是咱們的主要客戶群。是想挖走我們的客人？還是想……威脅？”
她吩咐石英俊，讓那幾位老兄弟也開始留意些。同時，她讓陳墨白在采買時，故意向相熟的販子“抱怨”幾句，說最近生意雖好，但得罪了人，有些老主顧都不敢來了之類，釋放一些混淆視聽的煙霧。
分店裝修過半，李綰月決定再添一把火。她讓雲桑在店門口貼出告示：“為謝新老客官厚愛，本店特推出‘春日嘗鮮宴’預訂。每日僅限三桌，需提前三日預約，菜單由掌櫃根據當日最新鮮食材定制，每位五百文。” 這個價格遠超日常消費，瞄準的是有一定消費能力、追求新奇和品質的客戶群。告示一出，議論紛紛，有人觀望，也有人好奇預約。
這不僅是提升客單價和利潤的手段，更是篩選高端客戶、建立品牌形象的策略。她要讓“月滿食記”不僅代表好吃，更代表一種品味和稀缺性。
會仙樓很快做出了反應。他們不僅加價搶購附近幾個主要市場的時令高端食材，更是在自家店門口掛出大幅水牌，宣布“特邀退隱禦廚範大師，親研‘宮廷春宴’，即日起接受預訂，價格從優”。矛頭直指月滿的“嘗鮮宴”，且打出了“禦廚”這張更具誘惑力的牌。
正面競爭，開始了。
李綰月並不慌亂。她清楚自己的優勢不在於“禦廚”虛名，而在於實打實的口味創新、食材把控和用餐體驗。她親自為第一批預訂“嘗鮮宴”的客人設計菜單，每一道菜都極盡巧思，不僅味道絕佳，擺盤、器皿搭配乃至上菜順序都精心安排，席間還讓雲桑簡單介紹食材來源和烹飪理念，增加互動和故事性。
首批客人宴罷，無不讚不絕口，口碑迅速在特定圈子傳開。月滿食記的“嘗鮮宴”預訂很快排到了十天後。
與此同時，“月滿·河鮮坊”也悄然開業。沒有大張旗鼓的慶典，只在門口掛了新招牌。孫掌櫃果然賣力，按照李綰月的章程經營，菜品質量穩定，服務周到，加上原本“百味齋”的一些老客捧場，生意很快上了軌道。
兩家店鋪，一高一低，相互呼應，月滿食記的名聲和實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然而，會仙樓的打壓也接踵而至。就在河鮮坊開業第五天，中午最忙的時候，突然闖進五六個地痞，聲稱吃了這裏的魚腹痛難忍，要砸店賠錢。
孫掌櫃一時慌亂。
早已得到石英俊通知、就在附近“喝茶”的兩位退伍老兄弟，立刻帶著三四個人圍了過來，也不動手，只是抱著胳膊冷冷盯著那群地痞。石英俊本人則從後廚提著那把未出鞘的短刀，慢悠悠走到前堂，往門口一站。
“哪位肚子疼？我是這店的護院，略通些醫術，不如讓我先‘看看’？”
石英俊聲音不高，但眼神如刀，配合著他那魁梧身軀和手中短刀，氣勢駭人。
那群地痞本就是錢百萬花錢雇來鬧事的，欺軟怕硬，見對方早有準備，且人多勢眾，還有石英俊這麽個硬茬子，頓時氣焰矮了半截，嚷嚷幾句“你們等著”，便灰溜溜走了。
孫掌櫃驚魂未定，對趕來的李綰月連連道謝。李綰月安撫幾句，心中卻更加警惕。會仙樓手段卑劣，這次不成，必有下次。
果然，兩日後，本店後門運送食材的板車，在巷口被一輛“意外”失控的馬車撞翻，新鮮蔬菜和活魚灑了一地，還被馬蹄踩踏，損失不小。車夫胳膊擦傷，對方卻一口咬定是板車擋道，反要賠償。
石英俊帶人趕到時，對方已駕車逃之夭夭。
連續兩次下作手段被挫敗或造成損失，李綰月知道，必須給予更堅決的回擊，否則對方只會變本加厲。
她將陳墨白、石英俊、孫掌櫃召集起來。
“會仙樓欺人太甚，我們不能總被動挨打。”李綰月目光掃過三人，“孫掌櫃，你原在飲食行多年，可知這會仙樓，除了明面上的酒樓生意，可還有什麽……不太光彩的財路？或者，有什麽特別的嗜好、軟肋？”
孫掌櫃思索片刻，壓低聲音：“東家，會仙樓能做這麽大，背後當然不幹凈。我聽說，他們私下裏還放印子錢，尤其愛盤剝那些小食攤和供貨農戶。錢百萬本人，極好賭博，尤愛鬥鵪鶉，每月十五必去城西‘鵪鶉張’的場子，一擲千金。另外……”他猶豫了一下，“會仙樓東家，似乎與漕幫的某個頭目有些往來，酒樓裏時常有些身份特殊的客人。”
印子錢、賭博、漕幫關系……李綰月腦中飛速組合著這些信息。
“石大哥，”她看向石英俊，“你那些老兄弟裏，可有擅長跟蹤、打聽消息，或者……演技不錯的？”
石英俊想了想，點頭：“有。有個老兄弟，退役前是軍中探馬，腿腳利索，眼睛也毒。還有個以前是說書先生，後來傷了嗓子，但嘴皮子利索，裝啥像啥。”
“好。”李綰月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這次，我們不守了。我們要主動出擊，抓一抓會仙樓的狐貍尾巴。至少，也要讓那錢百萬，先狠狠出一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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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菜會的魁首錦旗，被李綰月親手掛在了“月滿食記”最顯眼的位置。閑雲居士的評語，如同最有效的金字招牌，不過三日，門前便排起了前所未有的長龍。不僅有慕名而來的食客，還有其他酒樓派來“偷師”或打探虛實的眼線。
一時間風頭無兩。
錢百萬再未親自露面，但會仙樓的影子卻無處不在。先是兩家長期供應河鮮的漁戶，突然以“價格更高”為由，將最上等的貨優先供給了會仙樓；接著，舊曹門附近兩個原本關系尚可的小食攤主，開始明裏暗裏散布“月滿食記用料不實”、“掌櫃來路不正”的流言；甚至，有兩個生面孔在鋪子對面盤下了一個小門臉，整日不做生意，只盯著月滿進出的人流。
李綰月將一切看在眼裏，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冷笑，會仙樓這是要上下其手，斷她貨源，壞她名聲，還要監控她的一舉一動。可惜，他們低估了她的準備和決心。
“石大哥，”打烊後，李綰月將石英俊叫到後院，“你去找的那幾位老兄弟，可還穩妥？”
石英俊點頭：“都是信得過的人，嘴嚴，手底下也有兩下子。按掌櫃的吩咐，平日他們仍在碼頭或別處做活，我已與他們約定暗號，若有需要，半個時辰內能聚起七八人。”
“好。”李綰月取出一個錢袋，“這些錢，你拿去分給他們，算是定錢。告訴他們，近日若發現有陌生人在鋪子周圍窺探、或者意圖對咱們的送貨夥計不利，不必沖突，只需記下樣貌、動向，及時報給你。”
“明白。”石英俊接過錢袋，並不多問。
“陳先生，”李綰月又轉向陳墨白，“漁戶那邊斷了最高檔的貨，咱們就降一檔，買次一等的。但品相必須新鮮。另外，你親自去一趟南城外的幾個村莊，找那些直接捕魚的農戶或小漁幫，建立長期供應的關系，價格可以比市價高一成，但要求他們每日將最新鮮、最肥美的魚，直接送到咱們後門，避開街面眼線。”
陳墨白應下：“我明日一早就去。只是這樣一來，成本……”
“成本會增加，但貨源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裏，不能被人卡脖子。”李綰月斬釘截鐵，“而且，咱們不能只靠河鮮。你順便打聽一下，哪些村子有好的豆腐坊、菜農，或者養雞鴨鵝的人家，咱們逐步建立自己的直供渠道。量大，可以談長期優惠。”
他們看她年紀小，好欺負，卻不知她好歹在現代也活了三十八年，就這點手段還能難住她？與其在二級市場受制於人，不如直接深入源頭，雖然前期辛苦，但長遠來看，品質和成本都更可控。
“至於對面那家盯梢的，”李綰月眼中閃過一絲銳色，“他們喜歡看，就讓他們看個夠。雲桑，從明天起，你每日抽空，去他們門口轉悠轉悠，也不用說話，就盯著他們看，偶爾‘不小心’把洗鍋的泔水潑到他們門前。他們若問，你就說‘對面新鄰居，過來熟悉熟悉’。”
雲桑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好！我保證‘熟悉’得他們坐立不安！”
眾人分頭行動，李綰月則開始著手她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擴張。
鬥菜會帶來的名聲是暫時的，要想真正立足，必須將名聲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規模和影響力。單靠這一間小店，接待能力有限，且目標太集中，容易被人針對。她需要開分店，形成連鎖之勢，分散風險，擴大覆蓋。
但開分店需要資金，更需要可靠的人手管理。資金方面，鬥菜會賞銀加上近期暴增的利潤，讓她有了第一筆啟動資金。
但人手……
她將目光投向了陳墨白和石英俊。陳墨白心思縝密，精通賬目和采買，但性格偏穩，獨當一面開拓新店可能魄力不足，還需再歷練歷練。石英俊忠誠可靠，有武力震懾，但經營非其所長。
她需要一個新的、有沖勁、且值得信賴的“分店掌櫃”人選。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主動找上門來。
是鬥菜會上那位做“松鼠鱖魚”、曾與錢百萬有過眼神交流的“百味齋”掌櫃，姓孫。他這次是獨自一人，趁著午後客人稀少時過來，神色間帶著幾分尷尬和急切。
“李掌櫃，冒昧打擾。”孫掌櫃拱手，開門見山，“在下是來賠罪，也是……來求一條生路的。”
李綰月心中詫異，面上不動聲色，請他到後院僻靜處坐下。
“孫掌櫃何出此言？”
孫掌櫃苦笑一聲：“不瞞李掌櫃，鬥菜會前，錢百萬找過我，許以重利，要我……在比賽中做些手腳，幹擾你，事後還可將會仙樓部分河鮮供貨渠道分與我。在下鬼迷心竅，一時應了。那日我攤位上夥計‘不小心’打翻調料罐，濺到貴攤附近，便是……便是在下授意，本想擾亂李掌櫃心神。”
李綰月恍然，原來當時那點小意外並非偶然。她靜靜聽著，未露喜怒。
“但後來看到李掌櫃臨危不亂，技藝超群，更得居士盛讚，在下……實在羞愧。”孫掌櫃低下頭，“鬥菜會後，錢百萬許諾的渠道並未兌現，反而因我未能成事，處處排擠。我們百味齋小本經營，如今貨源受阻，流言四起，生意一落千丈，眼看就要維持不下去了。在下思來想去，在這汴梁飲食行，若無靠山，難以為繼。而李掌櫃您……是唯一可能容我，且有能力與那會仙樓周旋之人。”
他擡起頭，眼中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在下願將百味齋鋪面、存貨、乃至招牌，悉數並入月滿食記，只求李掌櫃能給在下一個棲身之所，一份工，讓在下能繼續在這行當裏混口飯吃。在下雖不才，但經營小店十餘年，後廚、前堂、采買、賬目都略通一二，願為李掌櫃效犬馬之勞！”
這是主動來投誠，並奉上一間現成的店鋪！
李綰月心想，孫掌櫃此人，雖有前科，但此刻走投無路，誠意看似很足。而且他確實有多年獨立經營的經驗，這正是她目前急需的。用他，有風險，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富貴險中求？！
“孫掌櫃，”李綰月緩緩開口，“你當日受人所脅，情有可原。但既入我月滿，需守我規矩。第一，忠心不二，絕無二心；第二，嚴守技藝與配方秘密；第三，經營之上，需依我定下章法，不得擅自做主。你可能做到？”
孫掌櫃聞言，眼中迸發出希望之光，當即起身，深深一揖：“若能得李掌櫃收留，孫某必當竭盡所能，恪守規矩，若有違背，天打雷劈！”
“好。”
李綰月扶起他，“既如此，你便是我們的家人了。你那百味齋鋪面，位置尚可，但需重新裝潢，更換招牌。我會給你一筆錢，你負責將其改頭換面，按照月滿的式樣布置。以後，你那便是‘月滿食記’第一家分號，由你出任掌櫃，陳先生會協助你理順賬目和初期供貨。至於工錢待遇，暫與陳先生相當，日後視經營情況再議。你可能勝任？”
孫掌櫃激動得聲音發顫：“能！一定能！多謝東家信任！孫某定不負所托！”
收服孫掌櫃，獲得一間現成分店。
這意外之喜大大加快了李綰月的擴張步伐。她立刻與陳墨白、孫掌櫃商議分店改造和運營細節。她決定將新店定位為“月滿·河鮮坊”，主打河鮮菜品，包括改良後的“酒釀麒麟鮮”、“雲裳魚片”，以及孫掌櫃原本拿手的“松鼠鱖魚”。同時，也售賣部分本店的招牌如“翠玉山海頌”和簡單湯品。
她親自制定了統一的店鋪標識、員工服飾、服務流程和衛生標準。甚至設計了簡單的“會員木簽”制度，消費滿一定數額可獲得刻有“月”字的木簽，積攢一定數量可在本店或分店抵扣少量餐費，以此培養客戶忠誠度。
就在分店緊鑼密鼓籌備時，石英俊帶來了一個消息，對面盯梢的那兩人，似乎接到了新指令，不再整天傻坐，而是開始頻繁記錄每日進店的熟客面孔，特別是那些看似有些身份的。
“他們在摸咱們的客源底細。”李綰月立刻判斷，“會仙樓想知道，哪些人是咱們的主要客戶群。是想挖走我們的客人？還是想……威脅？”
她吩咐石英俊，讓那幾位老兄弟也開始留意些。同時，她讓陳墨白在采買時，故意向相熟的販子“抱怨”幾句，說最近生意雖好，但得罪了人，有些老主顧都不敢來了之類，釋放一些混淆視聽的煙霧。
分店裝修過半，李綰月決定再添一把火。她讓雲桑在店門口貼出告示：“為謝新老客官厚愛，本店特推出‘春日嘗鮮宴’預訂。每日僅限三桌，需提前三日預約，菜單由掌櫃根據當日最新鮮食材定制，每位五百文。” 這個價格遠超日常消費，瞄準的是有一定消費能力、追求新奇和品質的客戶群。告示一出，議論紛紛，有人觀望，也有人好奇預約。
這不僅是提升客單價和利潤的手段，更是篩選高端客戶、建立品牌形象的策略。她要讓“月滿食記”不僅代表好吃，更代表一種品味和稀缺性。
會仙樓很快做出了反應。他們不僅加價搶購附近幾個主要市場的時令高端食材，更是在自家店門口掛出大幅水牌，宣布“特邀退隱禦廚範大師，親研‘宮廷春宴’，即日起接受預訂，價格從優”。矛頭直指月滿的“嘗鮮宴”，且打出了“禦廚”這張更具誘惑力的牌。
正面競爭，開始了。
李綰月並不慌亂。她清楚自己的優勢不在於“禦廚”虛名，而在於實打實的口味創新、食材把控和用餐體驗。她親自為第一批預訂“嘗鮮宴”的客人設計菜單，每一道菜都極盡巧思，不僅味道絕佳，擺盤、器皿搭配乃至上菜順序都精心安排，席間還讓雲桑簡單介紹食材來源和烹飪理念，增加互動和故事性。
首批客人宴罷，無不讚不絕口，口碑迅速在特定圈子傳開。月滿食記的“嘗鮮宴”預訂很快排到了十天後。
與此同時，“月滿·河鮮坊”也悄然開業。沒有大張旗鼓的慶典，只在門口掛了新招牌。孫掌櫃果然賣力，按照李綰月的章程經營，菜品質量穩定，服務周到，加上原本“百味齋”的一些老客捧場，生意很快上了軌道。
兩家店鋪，一高一低，相互呼應，月滿食記的名聲和實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然而，會仙樓的打壓也接踵而至。就在河鮮坊開業第五天，中午最忙的時候，突然闖進五六個地痞，聲稱吃了這裏的魚腹痛難忍，要砸店賠錢。
孫掌櫃一時慌亂。
早已得到石英俊通知、就在附近“喝茶”的兩位退伍老兄弟，立刻帶著三四個人圍了過來，也不動手，只是抱著胳膊冷冷盯著那群地痞。石英俊本人則從後廚提著那把未出鞘的短刀，慢悠悠走到前堂，往門口一站。
“哪位肚子疼？我是這店的護院，略通些醫術，不如讓我先‘看看’？”
石英俊聲音不高，但眼神如刀，配合著他那魁梧身軀和手中短刀，氣勢駭人。
那群地痞本就是錢百萬花錢雇來鬧事的，欺軟怕硬，見對方早有準備，且人多勢眾，還有石英俊這麽個硬茬子，頓時氣焰矮了半截，嚷嚷幾句“你們等著”，便灰溜溜走了。
孫掌櫃驚魂未定，對趕來的李綰月連連道謝。李綰月安撫幾句，心中卻更加警惕。會仙樓手段卑劣，這次不成，必有下次。
果然，兩日後，本店後門運送食材的板車，在巷口被一輛“意外”失控的馬車撞翻，新鮮蔬菜和活魚灑了一地，還被馬蹄踩踏，損失不小。車夫胳膊擦傷，對方卻一口咬定是板車擋道，反要賠償。
石英俊帶人趕到時，對方已駕車逃之夭夭。
連續兩次下作手段被挫敗或造成損失，李綰月知道，必須給予更堅決的回擊，否則對方只會變本加厲。
她將陳墨白、石英俊、孫掌櫃召集起來。
“會仙樓欺人太甚，我們不能總被動挨打。”李綰月目光掃過三人，“孫掌櫃，你原在飲食行多年，可知這會仙樓，除了明面上的酒樓生意，可還有什麽……不太光彩的財路？或者，有什麽特別的嗜好、軟肋？”
孫掌櫃思索片刻，壓低聲音：“東家，會仙樓能做這麽大，背後當然不幹凈。我聽說，他們私下裏還放印子錢，尤其愛盤剝那些小食攤和供貨農戶。錢百萬本人，極好賭博，尤愛鬥鵪鶉，每月十五必去城西‘鵪鶉張’的場子，一擲千金。另外……”他猶豫了一下，“會仙樓東家，似乎與漕幫的某個頭目有些往來，酒樓裏時常有些身份特殊的客人。”
印子錢、賭博、漕幫關系……李綰月腦中飛速組合著這些信息。
“石大哥，”她看向石英俊，“你那些老兄弟裏，可有擅長跟蹤、打聽消息，或者……演技不錯的？”
石英俊想了想，點頭：“有。有個老兄弟，退役前是軍中探馬，腿腳利索，眼睛也毒。還有個以前是說書先生，後來傷了嗓子，但嘴皮子利索，裝啥像啥。”
“好。”李綰月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這次，我們不守了。我們要主動出擊，抓一抓會仙樓的狐貍尾巴。至少，也要讓那錢百萬，先狠狠出一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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