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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落花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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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草藥裝好了,你腰疼的厲害,好生歇著。我這就去給善塢送藥了。”“沁兒,帶上青凝路上喝。”顏翼心疼的望著女兒瘦小的身形,幫她順了順額前的汗濕的頭發,“恩,爹爹煮的茶最好喝,又清爽又甘甜!”顏翼含笑看著女兒離開,心道: 這世間只有月兒的青凝最美,沒了月兒,青凝怎麽煮都甘中帶苦。不由望著案上未飲完的茶盅出神。

同屬沿海小鎮,雖沒有益州的繁華熱鬧,落梨鎮景致清雅,民風格外淳樸。沁兒踏著幹凈的青石板路,泯一口青凝,哼起了小曲“月如畫似佳人眉,淺淺笑靨梨花醉,玉笛傾訴伊之美,青凝一盞心相隨。出入如驕陽,……”稚氣的聲音裏透著當年母親哼唱時的歡快、綿柔,別樣的動聽。

“哎呀!”沁兒只覺得頭頂一陣吃痛,揉揉腦袋低頭一看,是朵的盛放的廣玉蘭花,擡頭望去,一個約莫十歲的粉面少年趴在墻頭,探出個腦袋望向他,面露急色,然後“啊!”的一聲,掉下墻去。沁兒心道真真是倒黴,也不知哪家公子如此頑劣,搖搖頭繼續向前走。

還沒走出十五步遠,一個月白衫的身影忽的竄到她面前將她攔住。沁兒秀眉微蹙,一雙大大的桃花瞳上下掃著少年,比自己只略略高一點,一身錦衣,前擺有些土塵,面色微粉,一雙丹鳳眼,黑白分明,劍眉淡而有勢,鼻梁挺直,薄唇緊泯,沒有一點頑劣的模樣。“是你拿花砸我的吧?我不認識你。你,究竟想做什麽?”“姑娘,對不起,在下一時情急,想請教姑娘一事,才冒犯了姑娘,還請姑娘原諒!”見少年小小年紀,邊說邊躬身作揖,滿面赧色。

沁兒眉目舒展開,有些忍俊不禁:“那你所謂何事?”少年面上一喜,“姑娘剛才唱的曲子叫什麽名字?能否再唱一次?”“叫青凝。可是這曲子有什麽不對嗎?”少年搖搖頭,“不是的,這曲子我以前聽娘親唱過,很美。”沁兒皺緊了眉,氣急的指著少年:“你胡說!這是我爹爹寫給我娘親的曲子,你娘親如何曉得?我還要趕路,公子自重!”

少年大急,拉住了沁兒的袖子,又覺不妥,連忙松開,擦了擦額頭的汗,急急的道:“我沒騙你,我娘臨終前,哼的就是這首曲子,真的!”看他著急的樣子不似作偽,沁兒問“你娘過世了,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四年前的中秋過後,就在我還有三天滿7歲生辰的時候。”少年有些落寞的神色映入沁兒眼中。“我娘親也是四年前的中秋過後病逝的,那一天,是我六歲生辰。”“啊?這麽巧?”少年大驚。沁兒垂下眼簾,憐憫、悲傷還有疑慮一齊湧上心頭。心下想著回去直接問爹爹更好些,畢竟爹娘情深似海是沁兒深信不疑的。

“你叫什麽名字啊?”“哦,在下段暮擎,敢問姑娘芳名?”少年抱拳躬身道。沁兒噗嗤一笑,忙學了書中的萬福禮給少年行了個常禮。“小女顏如沁,給段公子見禮了。”兩人面面相覷,相視而笑,一掃剛才的陰霾。

“你只大我不到一歲,怎麽總學著大人模樣說話呀?”少年笑笑,鳳眼微瞇,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教我詩文的曹先生說爹爹常年在外經商,我是家中獨子,說話行事要有個大人的樣子。讓顏姑娘見笑了。”

沁兒抿嘴笑,“咱們年紀相若,以後叫我沁兒吧,我叫你暮擎可好?”“嗯,甚好,甚好。”沁兒看著暮擎的小大人模樣,禁不住又是一陣笑。慕擎笑著問“沁兒,竹簍這麽大,很沈吧?”一面說一面把竹簍從沁兒身上拿下來,背到自己肩上。

沁兒擰開手上的竹罐,遞給暮擎,“喝點解解暑吧,這是青凝茶。”“青凝?就是你剛剛唱的青凝嗎?”“嗯,青梅的青,凝露的凝。”“沁兒,在唱一遍青凝可好?”暮擎側頭眼巴巴的央求沁兒,沁兒頑皮的一笑,“你答應我一件事,到時我定會認真的唱與你聽。”……

善塢是一家特別的藥鋪,臨潁河而建,坐落在落梨鎮與益州鎮的交界處,遠看像只船塢,房子偏左側高掛著一張帆布,印著“善塢”兩個燙金大字,迎風飄飛。之所以特別,除了外形,它是這臨海的小鎮上藥材賣的最廉價,出診診費收的最便宜的藥鋪,鋪主人杏林春暖的仁德之行早已為遠近的相鄰們傳頌。

待兩人走近一瞧,善塢的正門前掛著木牌--“歇業半日”,暮擎看向沁兒“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有時鐘伯會出診。爹爹說是之前說好的,我去看看 。”沁兒拈熟的踏上左側木梯,邊扣門環,邊脆聲喊道“鐘伯,鐘伯,沁兒來送草藥來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來一個十五六歲身穿白領藏藍衫的少年。他身姿挺拔,皮膚白皙,眉目清俊,笑臉明媚。“咦,鐘哥哥,鐘伯不在嗎?”“他去臨鎮看診了,順便收幾味藥回來。因為跟顏先生約好的今天收草藥,特地囑我留下來守鋪等先生。怎麽?先生的腰傷還不見好嗎?”

說罷少年忽然看到塢下身著月白色錦衣,背著竹簍的小少年,探尋的看向沁兒“咦?這位是?”沁兒歉意的笑笑,一對梨渦淺現,“看我,忘了給你介紹了,這是我新結識的朋友,段暮擎。”暮擎上前抱拳躬身“鐘大哥有禮,在下段暮擎。”“哦,段公子好,小生鐘銘,能來皆是客,快請進來說話。”

進屋,一股墨香味兒撲鼻。這是善塢的側廂房,簡單卻不失整潔。與主屋相連的墻砌成了內嵌式的書櫥,整齊的堆砌著各種醫書;相對的一側則是一個鋪著竹席的矮榻,榻尾旁擺放個小圓桌,桌旁圍著幾個圓凳;臨窗擺著一張黃楊木案幾,上面攤開著一本醫書和幾頁素紙,毛筆擱置在右上角的硯臺處,隱約可見還未幹透的整齊蒼勁的字跡。

“鐘哥哥,打擾你讀書了。”沁兒歉意的眨著桃花瞳。“怎麽會,你們來的時候,我正好看累了,顏先生也常叫我們勞逸結合呀。來,快坐下,我去把草藥收撿好,再給你們拿些點心和果子來。”說罷穿過側廂房向主屋走去。

“沁兒,聽鐘大哥叫你爹爹顏先生,那你爹爹在開私塾嗎?”“嗯,是鎮西的顏月小竹。鐘哥哥之前是跟著爹爹和我外祖父啟蒙的。”“好厲害!我一直就佩服我家曹先生的學問,聽他授學時,提起過落梨鎮的顏先生,說先生學識淵博,見解獨到。沒想到顏先生是你的爹爹!”“那你的曹先生一定就是字補之,號樂公的那位先生吧?我也聽爹爹提起過,是位教學很嚴謹的先生。”“可真巧!”

“你倆說什麽這麽熱鬧?”鐘銘一手拎著竹樓,一手端個食盒子走了進來,盒子裏一邊是新鮮的水梨和荔枝,一邊是瓷碗裝著的蜜汁醬豆腐。“來嘗嘗看,好不好吃?”沁兒和暮擎同聲道謝,拿著吃起來。“嗯,真好吃!鐘哥哥,這是王記的蜜汁醬豆腐嗎?怎麽有點奶香,好像比以前吃到的還好吃呢?”沁兒邊吃邊砸著嘴,水靈靈的桃花瞳浸滿了孩子氣的滿足笑意。

鐘銘看著她笑,柔和的眼裏也溢滿了笑意,“真的那麽好吃?”“嗯!”沁兒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那以後想吃了都可以來善塢,這個是我研究了很久做出來的。”停頓了一下後,鐘銘補充道,“你知道平素多是我下廚,你鐘伯也最愛吃這個。”沁兒眼睛一亮,“鐘哥哥,你真厲害!竟能做得比王記的還好吃。你做飯也很好吃。以後我拜你為師,你教我廚藝吧,那我就能給爹爹做好吃的了。”

鐘銘大笑,輕彈了沁兒額頭一個爆栗子,“你呀,糊塗了不是?顏先生是我師父,你拜我作師父,我與先生以後該如何相稱呢?”“哦,真是呢,我怎麽糊塗了,嘿嘿!”沁兒縮縮腦袋,吐了吐舌頭。“鐘大哥,一定是你在蜜汁醬豆腐裏加了些酒,沁兒都醉了。”慕擎也在一旁戲謔的笑。

“呀!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不然爹爹會擔心的。鐘哥哥,我們先走了,謝謝你的吃食。”沁兒正要背竹簍,被慕擎眼疾手快的奪過去,“男子漢大丈夫哪能讓你背呢,是吧,鐘大哥。”慕擎朝著鐘銘憨笑,剛把竹簍背上,疑惑道“咦?好像不輕啊!”鐘銘眼裏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羞怯神色,轉瞬正色道,“我方才去廚房時,裝了些點心和果子,想讓先生也嘗嘗,還有幾貼新制的膏藥,應該對先生的腰傷有好處。”沁兒笑眼彎彎,揮著手“謝謝鐘哥哥!我們走了。”“路上小心啊!”鐘銘目送兩人走遠。

☆、往事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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