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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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紀塵點了點頭，再次看了一眼下方驚魂未定、卻滿含感激與擔憂望著他們的幸存戍衛，留下一道指令光符，便與朝止暮一同化作流光，消失在這片剛剛經歷生死劫難的黑水玄域。
返回浮塵天境的路上，朝止暮沈默得可怕。紀塵能感覺到他扶著自己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異常，甚至帶著輕微的顫抖。
“止暮……”紀塵想說什麽。
“別說話。”朝止暮打斷他，聲音低啞，“先療傷。”他不敢去看紀塵背上的傷，也不敢去深想剛才那一幕背後可能蘊含的意義。
他只知道，紀塵受傷了，為了救那個人。而那個人，如今正被他的月華之力包裹著，一同返回天境。
有些東西，似乎正在失控，正在朝著他無法接受的方向發展。
浮塵天境，滌塵殿最深處的靜室。
這裏並非療傷的靈泉，而是一處完全由始源溫玉構築的密室，墻壁地面渾然一體，流淌著乳白色、蘊含著最精純生之本源的光暈，對穩定本源、祛除異種能量侵蝕有奇效。
此刻，室內的溫玉光暈都仿佛黯淡了幾分，只因中央玉榻上散發出的、那縷縷頑強侵蝕著生機的黑紫色蝕氣。
紀塵盤膝坐在玉榻上，雙目緊閉，面色比最上等的玉石還要蒼白，眉心因痛苦而微微蹙起。他身上破碎的素白仙袍已被褪下，露出精壯的上身，然而此刻，那本該無瑕的仙軀後背，一個巴掌大小、邊緣不斷蠕動擴散的黑紫色腐蝕印記觸目驚心。
印記中心深可見骨，邊緣絲絲縷縷的黑氣如同活物，正竭力向四周的皮肉、骨骼甚至更深處的仙源侵蝕，與紀塵體內自主運轉的淡金色秩序神力激烈對抗，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朝止暮半跪在他身後，指尖流淌著如水銀般凝實的月華清輝，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專註地凈化著那腐蝕印記邊緣的蝕氣。
他的臉色同樣不好看，嘴唇緊抿，下顎線繃得死緊，那雙總是流轉著星輝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沈凝與一絲極力壓抑的、驚悸過後的冰冷。
他的動作輕柔至極，仿佛生怕加重紀塵的痛楚，每一次月華之力的深入，都伴隨著他自身細微的顫抖。
不是力量不濟，而是心緒難平。
腦海中，紀塵毫不猶豫張開雙臂、以身為盾擋在展風銘身前的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燙著他的神經。
為什麽？
這個問題在他心中瘋狂盤旋，幾乎要沖破喉嚨嘶吼出來。
可他不敢問，甚至不敢讓自己的情緒有絲毫外洩，怕幹擾了治療，怕聽到那個他可能無法承受的答案。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始源溫玉的光暈與朝止暮的月華之力交相輝映，共同對抗著那難纏的荒古蝕源。
紀塵背上的腐蝕印記擴散的趨勢終於被遏制，邊緣最活躍的黑氣被逐漸凈化、剝離，但核心處那最頑固的一團，卻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仙骨，與紀塵的本源之力糾纏在一起，極難祛除。
終於，在朝止暮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臉色也有些發白時，那腐蝕印記終於停止了惡化，雖然未曾完全消除，但已被暫時封印、壓制。
紀塵的臉色恢覆了一絲極淡的血色，緊蹙的眉心也略微舒展。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依舊清澈深邃，只是少了幾分往日的清冷疏離，多了些重傷未愈的虛弱與疲憊。他先是感受了一**內狀況，確認蝕源已被壓制，本源雖有損耗但根基未損，這才輕輕舒了口氣。
然後，他微微側首，看向身後依舊半跪著、指尖月華未散、神情卻一片晦暗的朝止暮。
“止暮。”紀塵開口，聲音有些低啞。
朝止暮指尖一顫，月華之力瞬間收斂。他垂下眼簾，避開紀塵的目光，只是沈默地取過一旁早已備好的、浸染了療傷聖藥的雪白綢布，動作依舊輕柔地為紀塵擦拭後背殘留的汙血和藥力，又取來一件全新的素白內衫，小心地替他披上。
全程，一語不發。但那緊繃的肩背，緊抿的唇線，以及刻意回避的眼神，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內心翻騰的情緒。
紀塵靜靜地看著他做完這一切，看著他起身，背對著自己走到靜室一角，似乎在整理藥瓶，實則只是僵立在那裏，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聳動。
他知道他在想什麽，在怕什麽。
“止暮，”紀塵再次喚道，聲音溫和了些，“過來。”
朝止暮身體一僵，沒有動。
紀塵輕輕嘆了口氣，撐著玉榻邊緣，想要起身，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
幾乎是同時，朝止暮猛地轉身，一步跨到他身邊扶住他，眼中是來不及掩飾的驚慌：“別動！”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
四目相對。紀塵看到了他眼底深藏的紅血絲，看到了那強忍的委屈、恐懼、以及幾乎要溢出來的受傷。
他心中微軟，伸手握住了朝止暮扶著他的那只手，指尖冰涼。
“嚇到你了。”紀塵低聲道，帶著歉意。
朝止暮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別開臉，啞聲道：“你知道那蝕源有多危險嗎？萬一……萬一……”
“沒有萬一。”紀塵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堅定，“我不會讓自己有事。”
“可你還是受傷了！”朝止暮猛地轉回頭，眼圈終於泛紅，聲音也拔高了些，“為了他！紀塵，你告訴我，為什麽？”他哽住，後面的話說不下去，只是死死咬著下唇，胸膛劇烈起伏。
他終於還是問了出來。盡管害怕答案，但他必須知道。
紀塵看著他那副又怒又怕、強忍著不讓自己失控的樣子，心中那點因他壓抑沈默而升起的無奈，化作了更深的憐惜。
他知道，若不解釋清楚，這根刺會一直紮在朝止暮心裏。
他拉著朝止暮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的玉榻上，然後微微向後靠了靠，尋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帶著一種追憶往事的悠遠。
“止暮，你覺得我為何要救展風銘？”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朝止暮抿著唇，不答，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他認為是因為雲笙的過往。
紀塵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靜室虛無的某處。
“並非因為他是雲笙曾經在意過的人。那段塵緣，於我而言，確已過去。”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說出了一個令朝止暮瞳孔驟縮的真相：“我救他，是因為……他是鈞天。”
“鈞天？”朝止暮愕然重覆，腦海中迅速搜索著這個名號。鈞天一個幾乎只存在於某些最晦澀的上古典籍中的稱謂，據說曾是一位執掌“均衡”與“裁決”的遠古仙尊，但在某次波及諸天的大變中神秘隕落，早已成為傳說。
“不錯，鈞天仙尊。”紀塵確認了他的猜測，眼神覆雜，“或者說，是他的真靈轉世、墮凡歷劫之身。”
“他……他是鈞天？”朝止暮難以置信，“可他的修為、神魂波動……”
“因為他墮凡時，遭遇了比我們輪回歷劫時更徹底、更慘烈的變故。”
紀塵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與痛惜，“不僅記憶修為盡封，連真靈本源都受到了近乎不可逆的損傷與汙染，陷入了一種近乎永恒的沈眠狀態。這也是為何他輪回多世，始終渾渾噩噩，資質看似平平，直到雲笙那一世，才因離秋生的邪法刺激和我的部分本源沾染，略微喚醒了一絲靈性，但旋即又因雲笙死亡而再次陷入更深沈的封閉。”
他看著朝止暮震驚的神色，繼續道：“我與鈞天，相識遠在你我之前。”
“那時，天地初定未久，大道爭鋒，劫難頻仍。他執掌均衡，我執掌秩序，雖道不同，卻互為犄角，曾多次並肩應對上古大劫，是真正可以托付生死、論道寰宇的摯友。”
紀塵的眼中浮現出久遠的光影：“後來，在一次探查某個涉及歸墟本源的絕密禁地時，我們遭遇了無法預料的恐怖變故。鈞天不惜燃燒大半真靈本源，強行催動禁忌，暫時封鎮了那處絕地，自己卻因此遭受了最本源的歸墟反噬與孽力汙染，真靈崩碎，墮入輪回，且因汙染太深，輪回之路布滿荊棘，一次次沈淪……”
他的聲音帶著清晰的痛色：“而我，帶著他拼死換來的信息，雖最終尋得一線生機，聯合其他古仙穩固了局勢，卻終究未能挽回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真靈碎片散入輪回，承受無盡劫難與蒙塵之苦。這份虧欠，這份未能並肩到底的遺憾，一直壓在我心底。”
朝止暮徹底呆住了。他從未聽紀塵提起過這段如此久遠、如此沈重的過往。
鈞天仙尊……紀塵的遠古摯友……為了掩護紀塵而真靈崩碎、墮入無盡劫難……而展風銘，竟然就是鈞天的轉世？
紀塵坦然承認，“我雖一開始不知他便是鈞天轉世，但他靈魂深處那縷極其微弱、被重重汙染和沈眠所掩蓋的波動，與我神魂深處的烙印產生了共鳴。那是摯友真靈的氣息，哪怕再微弱，再扭曲，我也無法坐視不理，這也成了我心中對鈞天的一份無聲的承諾護。”
他看向朝止暮，目光清澈而坦誠：“今日在黑水玄域，那蝕源攻擊的指向性如此明確歹毒，絕非偶然。我懷疑，暗處的敵人不僅知曉飛升路計劃，甚至可能隱約察覺到了展風銘的真實跟腳，至少是感應到了他靈魂中那的真靈波動。那一次攻擊，是試探，也是滅殺。”
“若我選擇其他方式化解，或許能保全據點和其他人，但展風銘……以他當時的狀況和那蝕源被特意引導的針對性，必死無疑，真靈可能徹底湮滅，再無輪回可能。”
紀塵的聲音斬釘截鐵：“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鈞天最後一點真靈轉世，在我面前，因為我的權衡而徹底消亡。這不是為了‘雲笙’的舊情，而是為了償還遠古時他為我、為諸天所付出的代價，為了那份未曾並肩到最後的遺憾，也為了我心中對摯友二字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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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浮塵天境的路上，朝止暮沈默得可怕。紀塵能感覺到他扶著自己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異常，甚至帶著輕微的顫抖。
“止暮……”紀塵想說什麽。
“別說話。”朝止暮打斷他，聲音低啞，“先療傷。”他不敢去看紀塵背上的傷，也不敢去深想剛才那一幕背後可能蘊含的意義。
他只知道，紀塵受傷了，為了救那個人。而那個人，如今正被他的月華之力包裹著，一同返回天境。
有些東西，似乎正在失控，正在朝著他無法接受的方向發展。
浮塵天境，滌塵殿最深處的靜室。
這裏並非療傷的靈泉，而是一處完全由始源溫玉構築的密室，墻壁地面渾然一體，流淌著乳白色、蘊含著最精純生之本源的光暈，對穩定本源、祛除異種能量侵蝕有奇效。
此刻，室內的溫玉光暈都仿佛黯淡了幾分，只因中央玉榻上散發出的、那縷縷頑強侵蝕著生機的黑紫色蝕氣。
紀塵盤膝坐在玉榻上，雙目緊閉，面色比最上等的玉石還要蒼白，眉心因痛苦而微微蹙起。他身上破碎的素白仙袍已被褪下，露出精壯的上身，然而此刻，那本該無瑕的仙軀後背，一個巴掌大小、邊緣不斷蠕動擴散的黑紫色腐蝕印記觸目驚心。
印記中心深可見骨，邊緣絲絲縷縷的黑氣如同活物，正竭力向四周的皮肉、骨骼甚至更深處的仙源侵蝕，與紀塵體內自主運轉的淡金色秩序神力激烈對抗，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朝止暮半跪在他身後，指尖流淌著如水銀般凝實的月華清輝，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專註地凈化著那腐蝕印記邊緣的蝕氣。
他的臉色同樣不好看，嘴唇緊抿，下顎線繃得死緊，那雙總是流轉著星輝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沈凝與一絲極力壓抑的、驚悸過後的冰冷。
他的動作輕柔至極，仿佛生怕加重紀塵的痛楚，每一次月華之力的深入，都伴隨著他自身細微的顫抖。
不是力量不濟，而是心緒難平。
腦海中，紀塵毫不猶豫張開雙臂、以身為盾擋在展風銘身前的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燙著他的神經。
為什麽？
這個問題在他心中瘋狂盤旋，幾乎要沖破喉嚨嘶吼出來。
可他不敢問，甚至不敢讓自己的情緒有絲毫外洩，怕幹擾了治療，怕聽到那個他可能無法承受的答案。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始源溫玉的光暈與朝止暮的月華之力交相輝映，共同對抗著那難纏的荒古蝕源。
紀塵背上的腐蝕印記擴散的趨勢終於被遏制，邊緣最活躍的黑氣被逐漸凈化、剝離，但核心處那最頑固的一團，卻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仙骨，與紀塵的本源之力糾纏在一起，極難祛除。
終於，在朝止暮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臉色也有些發白時，那腐蝕印記終於停止了惡化，雖然未曾完全消除，但已被暫時封印、壓制。
紀塵的臉色恢覆了一絲極淡的血色，緊蹙的眉心也略微舒展。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依舊清澈深邃，只是少了幾分往日的清冷疏離，多了些重傷未愈的虛弱與疲憊。他先是感受了一**內狀況，確認蝕源已被壓制，本源雖有損耗但根基未損，這才輕輕舒了口氣。
然後，他微微側首，看向身後依舊半跪著、指尖月華未散、神情卻一片晦暗的朝止暮。
“止暮。”紀塵開口，聲音有些低啞。
朝止暮指尖一顫，月華之力瞬間收斂。他垂下眼簾，避開紀塵的目光，只是沈默地取過一旁早已備好的、浸染了療傷聖藥的雪白綢布，動作依舊輕柔地為紀塵擦拭後背殘留的汙血和藥力，又取來一件全新的素白內衫，小心地替他披上。
全程，一語不發。但那緊繃的肩背，緊抿的唇線，以及刻意回避的眼神，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內心翻騰的情緒。
紀塵靜靜地看著他做完這一切，看著他起身，背對著自己走到靜室一角，似乎在整理藥瓶，實則只是僵立在那裏，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聳動。
他知道他在想什麽，在怕什麽。
“止暮，”紀塵再次喚道，聲音溫和了些，“過來。”
朝止暮身體一僵，沒有動。
紀塵輕輕嘆了口氣，撐著玉榻邊緣，想要起身，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
幾乎是同時，朝止暮猛地轉身，一步跨到他身邊扶住他，眼中是來不及掩飾的驚慌：“別動！”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
四目相對。紀塵看到了他眼底深藏的紅血絲，看到了那強忍的委屈、恐懼、以及幾乎要溢出來的受傷。
他心中微軟，伸手握住了朝止暮扶著他的那只手，指尖冰涼。
“嚇到你了。”紀塵低聲道，帶著歉意。
朝止暮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別開臉，啞聲道：“你知道那蝕源有多危險嗎？萬一……萬一……”
“沒有萬一。”紀塵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堅定，“我不會讓自己有事。”
“可你還是受傷了！”朝止暮猛地轉回頭，眼圈終於泛紅，聲音也拔高了些，“為了他！紀塵，你告訴我，為什麽？”他哽住，後面的話說不下去，只是死死咬著下唇，胸膛劇烈起伏。
他終於還是問了出來。盡管害怕答案，但他必須知道。
紀塵看著他那副又怒又怕、強忍著不讓自己失控的樣子，心中那點因他壓抑沈默而升起的無奈，化作了更深的憐惜。
他知道，若不解釋清楚，這根刺會一直紮在朝止暮心裏。
他拉著朝止暮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的玉榻上，然後微微向後靠了靠，尋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帶著一種追憶往事的悠遠。
“止暮，你覺得我為何要救展風銘？”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朝止暮抿著唇，不答，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他認為是因為雲笙的過往。
紀塵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靜室虛無的某處。
“並非因為他是雲笙曾經在意過的人。那段塵緣，於我而言，確已過去。”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說出了一個令朝止暮瞳孔驟縮的真相：“我救他，是因為……他是鈞天。”
“鈞天？”朝止暮愕然重覆，腦海中迅速搜索著這個名號。鈞天一個幾乎只存在於某些最晦澀的上古典籍中的稱謂，據說曾是一位執掌“均衡”與“裁決”的遠古仙尊，但在某次波及諸天的大變中神秘隕落，早已成為傳說。
“不錯，鈞天仙尊。”紀塵確認了他的猜測，眼神覆雜，“或者說，是他的真靈轉世、墮凡歷劫之身。”
“他……他是鈞天？”朝止暮難以置信，“可他的修為、神魂波動……”
“因為他墮凡時，遭遇了比我們輪回歷劫時更徹底、更慘烈的變故。”
紀塵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與痛惜，“不僅記憶修為盡封，連真靈本源都受到了近乎不可逆的損傷與汙染，陷入了一種近乎永恒的沈眠狀態。這也是為何他輪回多世，始終渾渾噩噩，資質看似平平，直到雲笙那一世，才因離秋生的邪法刺激和我的部分本源沾染，略微喚醒了一絲靈性，但旋即又因雲笙死亡而再次陷入更深沈的封閉。”
他看著朝止暮震驚的神色，繼續道：“我與鈞天，相識遠在你我之前。”
“那時，天地初定未久，大道爭鋒，劫難頻仍。他執掌均衡，我執掌秩序，雖道不同，卻互為犄角，曾多次並肩應對上古大劫，是真正可以托付生死、論道寰宇的摯友。”
紀塵的眼中浮現出久遠的光影：“後來，在一次探查某個涉及歸墟本源的絕密禁地時，我們遭遇了無法預料的恐怖變故。鈞天不惜燃燒大半真靈本源，強行催動禁忌，暫時封鎮了那處絕地，自己卻因此遭受了最本源的歸墟反噬與孽力汙染，真靈崩碎，墮入輪回，且因汙染太深，輪回之路布滿荊棘，一次次沈淪……”
他的聲音帶著清晰的痛色：“而我，帶著他拼死換來的信息，雖最終尋得一線生機，聯合其他古仙穩固了局勢，卻終究未能挽回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真靈碎片散入輪回，承受無盡劫難與蒙塵之苦。這份虧欠，這份未能並肩到底的遺憾，一直壓在我心底。”
朝止暮徹底呆住了。他從未聽紀塵提起過這段如此久遠、如此沈重的過往。
鈞天仙尊……紀塵的遠古摯友……為了掩護紀塵而真靈崩碎、墮入無盡劫難……而展風銘，竟然就是鈞天的轉世？
紀塵坦然承認，“我雖一開始不知他便是鈞天轉世，但他靈魂深處那縷極其微弱、被重重汙染和沈眠所掩蓋的波動，與我神魂深處的烙印產生了共鳴。那是摯友真靈的氣息，哪怕再微弱，再扭曲，我也無法坐視不理，這也成了我心中對鈞天的一份無聲的承諾護。”
他看向朝止暮，目光清澈而坦誠：“今日在黑水玄域，那蝕源攻擊的指向性如此明確歹毒，絕非偶然。我懷疑，暗處的敵人不僅知曉飛升路計劃，甚至可能隱約察覺到了展風銘的真實跟腳，至少是感應到了他靈魂中那的真靈波動。那一次攻擊，是試探，也是滅殺。”
“若我選擇其他方式化解，或許能保全據點和其他人，但展風銘……以他當時的狀況和那蝕源被特意引導的針對性，必死無疑，真靈可能徹底湮滅，再無輪回可能。”
紀塵的聲音斬釘截鐵：“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鈞天最後一點真靈轉世，在我面前，因為我的權衡而徹底消亡。這不是為了‘雲笙’的舊情，而是為了償還遠古時他為我、為諸天所付出的代價，為了那份未曾並肩到最後的遺憾，也為了我心中對摯友二字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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