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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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他握住朝止暮的手，力道加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止暮，你是我生生世世的道侶，是我靈魂相契的另一半。我對你的心意，從未因任何人、任何事動搖過分毫。但鈞天，他是我虧欠良多、必須守護的故友。這一擋，是還情，也是盡責。你能明白嗎？”
朝止暮怔怔地望著紀塵，望著他蒼白臉上那毫不作偽的坦誠與懇切，望著他眼底深處那抹對故友的沈重愧怍與堅定守護，再回想自己之前那些狹隘的猜忌與醋意，一時間心緒翻騰，覆雜難言。
種種情緒交織。原來，並非因為雲笙的舊情，而是因為一段關乎生死托付與無盡虧欠的摯友情誼。
紀塵救的，不是他臆想中的情敵，而是他必須挽救的戰友。
那份毫不猶豫的舍身，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義，因為責，因為一份橫跨了萬古光陰、沈甸甸的承諾。
他心中那塊沈甸甸的、冰冷刺痛的石塊，似乎驟然松動了，化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的疼惜，為紀塵背負的這份沈重過往，也為自己方才的狹隘與猜疑。
“我……”朝止暮張了張嘴，聲音幹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鈞天……”他垂下頭，像做錯了事的孩子，“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失去你。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紀塵懂了。
紀塵伸手，輕輕將他攬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溫柔而疲憊：“我知道。是我不好，沒有早些告訴你。只是鈞天之事，牽扯太大，他的真靈狀態又極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原本想待他此世安穩，真靈有覆蘇跡象時再……”
“別說了。”朝止暮悶聲打斷他，手臂環住紀塵的腰，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帶著鼻音，“我明白了。是我想岔了。你沒事就好……只要你沒事……”
感受著懷中人輕微顫抖的身體和那份失而覆得般的依賴，紀塵心中一片溫軟，又帶著淡淡的歉疚。
他輕輕拍著朝止暮的背，低聲道：“嗯，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朝止暮在釋然之餘，心頭卻縈繞起新的凝重。
若展風銘真是鈞天仙尊轉世，且已被暗處的敵人盯上，那麽未來的路，恐怕會更加兇險莫測。而紀塵身上那尚未完全祛除蝕源之傷，還不知又會遺漏什麽隱患。
他抱緊了紀塵，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無論如何，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紀塵獨自面對。
遠古的摯友需要守護，今生的道侶更需要並肩。所有的風雨，他們將一同承受。
靜室內的溫潤光暈，似乎也因剛才那番剖白心跡而顯得更加柔和。
朝止暮靠在紀塵肩頭，感受著他胸腔內沈穩卻略顯虛弱的震動，那些翻騰的醋意、驚懼與猜疑，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晨霧，漸漸消散，卻留下了一層更深沈、更覆雜的底色。
對紀塵過往的疼惜，對鈞天遭遇的震驚，以及對未來莫測局勢的凝重。
他輕輕吸了口氣，調整好情緒，擡起頭，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紀塵披著內衫的後背，隔著衣料，似乎仍能感受到那腐蝕印記散發出的、被壓制後的微涼與隱痛。
“這傷……真的無礙了嗎？”朝止暮的聲音恢覆了些許平穩，但擔憂未減。
“蝕源核心已被秩序本源暫時封鎮，不再擴散侵蝕。但要徹底拔除，需以凈世琉璃火配合周天星鬥大陣徐徐煉化，急不得。”
紀塵任由他觸碰，語氣平靜地分析著自己的傷勢，“不過，在此之前，需得先將侵入經脈的餘毒肅清，免得留下暗傷。”
凈世琉璃火是天地間最本源的凈化之火，唯有紀塵的秩序本源達到某種極致狀態方能引動，消耗極大；周天星鬥大陣更是需要調動諸天星辰之力，非一朝一夕可成。
這傷，確實麻煩。
朝止暮眉頭緊鎖：“引動凈世琉璃火，對你此刻狀態負擔太重。不如先用我的溯月華慢慢洗滌，雖然慢些，但更穩妥。”
“也好。”紀塵沒有反對。他知道朝止暮是擔心他強行引火傷及根本，“循序漸進便是。”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療傷的細節，朝止暮的神色才徹底放松下來，開始有條不紊地準備後續治療所需的藥物和陣法布置。
待一切初步安排妥當，朝止暮才似不經意般問道：“那展風銘，鈞天的轉世身，現在如何了？你將他安置在何處？”
紀塵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如常，才道：“我以秩序神力暫時護住了他，將他安置在養魂殿的九竅蘊靈池中。他被餘波沖擊的神識破散，神魂亦因長時間煞氣侵蝕和過度催發而瀕臨潰散，若非鈞天真靈本質特殊，早已煙消雲散。如今能否醒來，何時醒來，醒來後又是何種狀態皆未可知。”
養魂殿是浮塵天境專門用於溫養受損神魂的禁地，九竅蘊靈池更是其中核心，匯聚九天清靈之氣，對穩固魂體有奇效。
朝止暮沈默片刻，道：“我去看看。”
紀塵微怔，看向他。
朝止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有些勉強卻盡量自然的表情：“畢竟是你欠了天大情分的故友轉世。如今又因你再次重傷瀕死，於情於理，我都該去看看。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我也想親自確認一下，他靈魂深處那所謂的鈞天真靈波動，以及……是否真的殘留著能被敵人追蹤鎖定的痕跡。”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且帶著公事公辦的謹慎。紀塵知道，朝止暮雖然理解了，但要他立刻心無芥蒂地接受展風銘的存在，尤其還是以這種被紀塵舍命相救的方式強勢闖入他們生活，並不現實。
去看看，親自確認，或許能讓他更安心些。
“好。”紀塵點頭，“小心些，莫要驚擾了蘊靈池的氣機。”
“我知道。”朝止暮應下，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紀塵的狀況，確認他暫時無虞，需要靜心調息，這才起身，離開了靜室。
養魂殿位於浮塵天境東南角，殿宇恢弘卻寂靜無聲，空氣中流淌著令人心神寧靜的淡金色薄霧。九竅蘊靈池在大殿最深處，是一個約三丈見方的乳白色池子，池水並非液體，而是凝若實質、不斷翻湧著清靈光點的氤氳氣團。
池底有九個天然形成的孔竅，緩緩吞吐著來自不同天域的精純魂力。
展風銘靜靜地懸浮在池水氣團中央。他身上的戍衛甲胄早已被除去，換上了一身潔凈的素色寢衣，臉色蒼白如紙，唇無血色，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卻異常堅韌的淡金色光暈——那是紀塵留下的秩序神力護罩，維持著他最後一縷生機不散。
朝止暮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池邊，目光落在展風銘臉上。
褪去了黑水玄域的風霜血汙與戰鬥時的淩厲，此刻的展風銘，面容依舊帶著屬於雲笙那一世的清俊輪廓，卻又因飽經磨難而顯得棱角分明，眉心因痛苦而微微蹙著，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得安寧。
拋開一切私人情緒，僅以仙尊的視角審視，朝止暮也能感覺到這具軀殼內靈魂的殘破與虛弱。
神魂之光黯淡如風中殘燭，且布滿了被混沌煞氣侵蝕後的灰黑色斑點，如同精美的瓷器上爬滿了裂痕與汙跡。
然而在這片破敗與灰暗的最深處，確有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散發著獨特韻律的靈氣在緩慢跳動。
那韻律古老、蒼茫，帶著一種近乎道的均衡與厚重感，與周圍紀塵留下的秩序神力隱隱呼應，卻又截然不同。
這就是鈞天真靈的殘響嗎？
果然與紀塵描述的一致，被重重汙染與沈眠所包裹，微弱卻本質極高。
朝止暮凝神感應，眉頭漸漸蹙起。
除了鈞天真靈的波動和混沌煞氣的汙染，他還察覺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幾乎與殘破魂體融為一體的不協調的印記。
那印記非常淡，若非他此刻刻意以月華本源之力細致掃描，幾乎無法察覺。它並非攻擊性或侵蝕性的，更像是一個標記。
難道這就是敵人能夠精準定位、引導蝕源攻擊的原因？
他們並非直接察覺了鈞天真靈，而是通過某種更早時候種下的、與展風銘靈魂綁定極深的隱秘標記？
古神神位有天道的承認，只有一位隕落才能有一位誕生，古神的力量是應對此方世界的關鍵。
均天隕落後卻無新的古神誕生，原來是尚有魂魄輾轉聚合，異界之敵對此方世界虎視眈眈，現在他對展風銘出手，那作為古神之一的紀塵怎麽可能獨善其身。
不論如何他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紀塵。
他嘗試以月華之力去接觸、解析那枚印記，卻發現它異常頑固，且與展風銘的靈魂本源糾纏得太深，強行剝離，恐怕會直接導致本就脆弱的靈魂崩潰。
就在他全神貫註探查之際，池中懸浮的展風銘，睫毛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開始不規律地快速轉動，呼吸也變得急促而不穩，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痛苦掙紮的神色，喉嚨裏發出模糊的、近乎嗚咽的氣音。
朝止暮立刻收斂了探查的神念，後退半步，警惕地看著他。
展風銘並沒有醒來，而是陷入了更深的、仿佛夢魘般的昏迷。他的身體在池水中微微痙攣，雙手無意識地握緊，指節發白。
“……不……師尊……別……”
“……雲笙……對不起……”
“……蝕……星……為什麽……”
“……鈞……天……”
破碎的、含混不清的詞語，斷斷續續地從他唇間溢出。
有些是乾清宗的過往，有些是黑水玄域的廝殺，還有一些是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音節，仿佛來自塵封的記憶深處，屬於“鈞天”那個時代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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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朝止暮的手，力道加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止暮，你是我生生世世的道侶，是我靈魂相契的另一半。我對你的心意，從未因任何人、任何事動搖過分毫。但鈞天，他是我虧欠良多、必須守護的故友。這一擋，是還情，也是盡責。你能明白嗎？”
朝止暮怔怔地望著紀塵，望著他蒼白臉上那毫不作偽的坦誠與懇切，望著他眼底深處那抹對故友的沈重愧怍與堅定守護，再回想自己之前那些狹隘的猜忌與醋意，一時間心緒翻騰，覆雜難言。
種種情緒交織。原來，並非因為雲笙的舊情，而是因為一段關乎生死托付與無盡虧欠的摯友情誼。
紀塵救的，不是他臆想中的情敵，而是他必須挽救的戰友。
那份毫不猶豫的舍身，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義，因為責，因為一份橫跨了萬古光陰、沈甸甸的承諾。
他心中那塊沈甸甸的、冰冷刺痛的石塊，似乎驟然松動了，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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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止暮張了張嘴，聲音幹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鈞天……”他垂下頭，像做錯了事的孩子，“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失去你。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紀塵懂了。
紀塵伸手，輕輕將他攬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溫柔而疲憊：“我知道。是我不好，沒有早些告訴你。只是鈞天之事，牽扯太大，他的真靈狀態又極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原本想待他此世安穩，真靈有覆蘇跡象時再……”
“別說了。”朝止暮悶聲打斷他，手臂環住紀塵的腰，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帶著鼻音，“我明白了。是我想岔了。你沒事就好……只要你沒事……”
感受著懷中人輕微顫抖的身體和那份失而覆得般的依賴，紀塵心中一片溫軟，又帶著淡淡的歉疚。
他輕輕拍著朝止暮的背，低聲道：“嗯，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朝止暮在釋然之餘，心頭卻縈繞起新的凝重。
若展風銘真是鈞天仙尊轉世，且已被暗處的敵人盯上，那麽未來的路，恐怕會更加兇險莫測。而紀塵身上那尚未完全祛除蝕源之傷，還不知又會遺漏什麽隱患。
他抱緊了紀塵，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無論如何，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紀塵獨自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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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內的溫潤光暈，似乎也因剛才那番剖白心跡而顯得更加柔和。
朝止暮靠在紀塵肩頭，感受著他胸腔內沈穩卻略顯虛弱的震動，那些翻騰的醋意、驚懼與猜疑，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晨霧，漸漸消散，卻留下了一層更深沈、更覆雜的底色。
對紀塵過往的疼惜，對鈞天遭遇的震驚，以及對未來莫測局勢的凝重。
他輕輕吸了口氣，調整好情緒，擡起頭，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紀塵披著內衫的後背，隔著衣料，似乎仍能感受到那腐蝕印記散發出的、被壓制後的微涼與隱痛。
“這傷……真的無礙了嗎？”朝止暮的聲音恢覆了些許平穩，但擔憂未減。
“蝕源核心已被秩序本源暫時封鎮，不再擴散侵蝕。但要徹底拔除，需以凈世琉璃火配合周天星鬥大陣徐徐煉化，急不得。”
紀塵任由他觸碰，語氣平靜地分析著自己的傷勢，“不過，在此之前，需得先將侵入經脈的餘毒肅清，免得留下暗傷。”
凈世琉璃火是天地間最本源的凈化之火，唯有紀塵的秩序本源達到某種極致狀態方能引動，消耗極大；周天星鬥大陣更是需要調動諸天星辰之力，非一朝一夕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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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止暮眉頭緊鎖：“引動凈世琉璃火，對你此刻狀態負擔太重。不如先用我的溯月華慢慢洗滌，雖然慢些，但更穩妥。”
“也好。”紀塵沒有反對。他知道朝止暮是擔心他強行引火傷及根本，“循序漸進便是。”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療傷的細節，朝止暮的神色才徹底放松下來，開始有條不紊地準備後續治療所需的藥物和陣法布置。
待一切初步安排妥當，朝止暮才似不經意般問道：“那展風銘，鈞天的轉世身，現在如何了？你將他安置在何處？”
紀塵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如常，才道：“我以秩序神力暫時護住了他，將他安置在養魂殿的九竅蘊靈池中。他被餘波沖擊的神識破散，神魂亦因長時間煞氣侵蝕和過度催發而瀕臨潰散，若非鈞天真靈本質特殊，早已煙消雲散。如今能否醒來，何時醒來，醒來後又是何種狀態皆未可知。”
養魂殿是浮塵天境專門用於溫養受損神魂的禁地，九竅蘊靈池更是其中核心，匯聚九天清靈之氣，對穩固魂體有奇效。
朝止暮沈默片刻，道：“我去看看。”
紀塵微怔，看向他。
朝止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有些勉強卻盡量自然的表情：“畢竟是你欠了天大情分的故友轉世。如今又因你再次重傷瀕死，於情於理，我都該去看看。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我也想親自確認一下，他靈魂深處那所謂的鈞天真靈波動，以及……是否真的殘留著能被敵人追蹤鎖定的痕跡。”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且帶著公事公辦的謹慎。紀塵知道，朝止暮雖然理解了，但要他立刻心無芥蒂地接受展風銘的存在，尤其還是以這種被紀塵舍命相救的方式強勢闖入他們生活，並不現實。
去看看，親自確認，或許能讓他更安心些。
“好。”紀塵點頭，“小心些，莫要驚擾了蘊靈池的氣機。”
“我知道。”朝止暮應下，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紀塵的狀況，確認他暫時無虞，需要靜心調息，這才起身，離開了靜室。
養魂殿位於浮塵天境東南角，殿宇恢弘卻寂靜無聲，空氣中流淌著令人心神寧靜的淡金色薄霧。九竅蘊靈池在大殿最深處，是一個約三丈見方的乳白色池子，池水並非液體，而是凝若實質、不斷翻湧著清靈光點的氤氳氣團。
池底有九個天然形成的孔竅，緩緩吞吐著來自不同天域的精純魂力。
展風銘靜靜地懸浮在池水氣團中央。他身上的戍衛甲胄早已被除去，換上了一身潔凈的素色寢衣，臉色蒼白如紙，唇無血色，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卻異常堅韌的淡金色光暈——那是紀塵留下的秩序神力護罩，維持著他最後一縷生機不散。
朝止暮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池邊，目光落在展風銘臉上。
褪去了黑水玄域的風霜血汙與戰鬥時的淩厲，此刻的展風銘，面容依舊帶著屬於雲笙那一世的清俊輪廓，卻又因飽經磨難而顯得棱角分明，眉心因痛苦而微微蹙著，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得安寧。
拋開一切私人情緒，僅以仙尊的視角審視，朝止暮也能感覺到這具軀殼內靈魂的殘破與虛弱。
神魂之光黯淡如風中殘燭，且布滿了被混沌煞氣侵蝕後的灰黑色斑點，如同精美的瓷器上爬滿了裂痕與汙跡。
然而在這片破敗與灰暗的最深處，確有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散發著獨特韻律的靈氣在緩慢跳動。
那韻律古老、蒼茫，帶著一種近乎道的均衡與厚重感，與周圍紀塵留下的秩序神力隱隱呼應，卻又截然不同。
這就是鈞天真靈的殘響嗎？
果然與紀塵描述的一致，被重重汙染與沈眠所包裹，微弱卻本質極高。
朝止暮凝神感應，眉頭漸漸蹙起。
除了鈞天真靈的波動和混沌煞氣的汙染，他還察覺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幾乎與殘破魂體融為一體的不協調的印記。
那印記非常淡，若非他此刻刻意以月華本源之力細致掃描，幾乎無法察覺。它並非攻擊性或侵蝕性的，更像是一個標記。
難道這就是敵人能夠精準定位、引導蝕源攻擊的原因？
他們並非直接察覺了鈞天真靈，而是通過某種更早時候種下的、與展風銘靈魂綁定極深的隱秘標記？
古神神位有天道的承認，只有一位隕落才能有一位誕生，古神的力量是應對此方世界的關鍵。
均天隕落後卻無新的古神誕生，原來是尚有魂魄輾轉聚合，異界之敵對此方世界虎視眈眈，現在他對展風銘出手，那作為古神之一的紀塵怎麽可能獨善其身。
不論如何他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紀塵。
他嘗試以月華之力去接觸、解析那枚印記，卻發現它異常頑固，且與展風銘的靈魂本源糾纏得太深，強行剝離，恐怕會直接導致本就脆弱的靈魂崩潰。
就在他全神貫註探查之際，池中懸浮的展風銘，睫毛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開始不規律地快速轉動，呼吸也變得急促而不穩，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痛苦掙紮的神色，喉嚨裏發出模糊的、近乎嗚咽的氣音。
朝止暮立刻收斂了探查的神念，後退半步，警惕地看著他。
展風銘並沒有醒來，而是陷入了更深的、仿佛夢魘般的昏迷。他的身體在池水中微微痙攣，雙手無意識地握緊，指節發白。
“……不……師尊……別……”
“……雲笙……對不起……”
“……蝕……星……為什麽……”
“……鈞……天……”
破碎的、含混不清的詞語，斷斷續續地從他唇間溢出。
有些是乾清宗的過往，有些是黑水玄域的廝殺，還有一些是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音節，仿佛來自塵封的記憶深處，屬於“鈞天”那個時代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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