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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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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返回仙舟的途中,展風銘透過舷窗,最後望了一眼那道立於狂暴裂隙前卻如定海神針般的月白身影。心情覆雜難言。

是朝止暮救了他們,可對方那種徹底的漠視,比直接的厭惡更讓他感到一種冰冷的窒息。在對方眼中,自己恐怕真的與路邊的石子無異,救,只是順帶,甚至可能是出於職責,而非任何對展風銘這個個體的關註。

傷口傳來陣陣刺痛和腐蝕性的麻痹感,仙元運轉滯澀。展風銘閉上眼睛,不再去看。變強,必須更快地變強!強到……至少不會再如此刻這般,生死操於他人一念,連被正視的資格都沒有。

他隱約感覺到,乙七十三裂隙的異變恐怕不簡單。外力幹涉?是針對飛升路計劃的破壞?還是更大的災禍?

甚至與紀塵歷劫的往事有關?

浮塵天境,紀塵很快收到了朝止暮的傳訊,了解了乙七十三裂隙的異變。

“蝕魔群?外力幹涉?”紀塵站在觀星臺邊緣,望著初引天域的方向,眉頭微蹙。開放飛升路觸及的利益太大,暗中使絆子的勢力不在少數,但直接制造這種可能危及飛升者性命、破壞天域穩定的惡**件,性質就不同了。

這不僅僅是阻撓,更近乎挑釁與破壞規則。

“已初步封印,但需要你以秩序之力加固,並徹查能量殘留,追蹤幹涉源頭。”朝止暮的虛影在他面前顯現,語氣冷靜,“現場有荒古蝕氣的殘留痕跡,雖然很淡,且被刻意掩飾過,但我不會認錯。”

“荒古蝕氣?”紀塵眼神一凝。那是早已被仙界封印、理論上不應再出現的、一種源自上古某次大劫的汙穢之氣,對仙道修士和空間結構有極強的腐蝕破壞力,且極難祛除。“看來,有些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東西不僅想阻撓,還想把水徹底攪渾,甚至引動某些不該出現的東西。”

“飛升者那邊,傷亡如何?”紀塵又問。

“死一重傷二,輕傷若幹。帶隊仙官處置尚可,有個劍修反應不錯,拖住了幾頭蝕魔,為其他人爭取了時間。”朝止暮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並未提及展風銘的名字。

他當然沒有展風銘看起來那樣淡漠。

紀塵點了點頭:“撫恤照例,立功者嘉獎。此事需嚴查,我會讓刑律殿介入。”

他頓了頓,看向朝止暮的虛影,“你沒事吧?”那荒古蝕氣極其難纏,即便對仙尊也有威脅。

“無妨,些許殘留,傷不到我。”朝止暮的虛影微微晃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道,“你盡快過來一趟,此處封印需我們合力才能穩固。”

“好,我即刻便到。”紀塵頷首。

傳訊結束。紀塵目光幽深。開放飛升路,果然不會一帆風順。

暗處的對手,比他預想的更加肆無忌憚。而荒古蝕氣的出現,更是給他敲響了警鐘,歸墟大劫的陰影下,某些被封印的、或隱匿的古老惡意,似乎也開始蠢蠢欲動了。

他轉身,一步踏出浮塵天境,朝著初引天域外圍的虛空而去。

乙七十三裂隙邊緣的虛空,此刻已被一層柔和卻異常堅韌的月華光幕籠罩,暫時隔絕了內部狂暴能量的外洩。

光幕之外,數位隨朝止暮前來的高階仙將肅然而立,結陣守護,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異動。

紀塵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光幕前,素白的衣袍在虛空中紋絲不動,仿佛獨立於混亂的能量場之外。

他看了一眼那仍在光幕內翻騰的暗紫色能量流和若隱若現的裂隙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朝止暮正站在光幕前,指尖流淌著絲絲縷縷的銀白光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月華光幕上勾勒、加固著玄奧的封印符文。

察覺到紀塵到來,他手中動作未停,只是側首看了他一眼,下頜線略顯緊繃。

“情況比傳訊中說的更糟?”紀塵走到他身側,目光穿透月華光幕,落在了裂隙深處。

“能量源頭的汙染比預想頑固,荒古蝕氣的根紮得很深,且在持續侵蝕周圍的空間結構,試圖同化裂隙,將其變為一個穩定的蝕氣噴發點。”

朝止暮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對方手段狠辣老道,絕非臨時起意。這處裂隙的位置也很刁鉆,正處於三條虛空靈脈交匯的薄弱點,一旦被徹底侵蝕引爆,足以撼動初引天域外圍五分之一的穩定區,甚至可能引發連鎖坍塌。”

紀塵眼神微沈。初引天域是飛升者的根基,若出事,不僅會重創新血,更會動搖開放飛升路的公信力。這確實是一記打在七寸上的毒招。

“能追溯幹涉源頭嗎?”

“很模糊,對方做了多重掩飾和誤導。能量殘留指向幾個早已荒廢或被封印的古仙域,還有一絲……”

朝止暮指尖的銀白光華微微一頓,似乎在仔細辨別,“一絲極其隱晦的、類似於寂滅星砂的氣息。”

“寂滅星砂?”紀塵眸中厲色一閃,“那是上古隕星海特有的、能湮滅一切生機的絕地之物。看來,我們的對手不僅手段狠,來歷恐怕也古得很。”

隕星海是仙界一處早已被劃為禁區的絕地,傳說與上古一場導致數位仙尊隕落的星辰災變有關,內部充斥著混亂的星辰寂滅之力,環境極端惡劣,尋常仙家進入十死無生。

那裏出產的東西,本身就代表著危險與禁忌。

“聯手加固封印,先穩住此處,再徹查。”

紀塵不再多言,擡手間,掌心浮現出一枚古樸的、仿佛由最純粹秩序法則凝聚而成的青色符文,浮生印的投影。

清正、浩大、仿佛能撫平一切混亂的秩序之力,如同水銀瀉地般,融入朝止暮布下的月華光幕之中。

兩種力量,一者清正秩序,穩固空間,梳理能量;一者清冷柔韌,凈化汙穢,隔絕侵蝕。此刻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月華光幕上的符文驟然明亮了數倍,光華流轉間,隱隱有青龍虛影盤旋低吟,散發出鎮壓一切的恢弘氣息。

光幕內,那翻騰的暗紫色能量流仿佛受到了無形巨力的壓制,漸漸變得遲緩,連那裂隙的邊緣,也開始有細微的、如同結痂般的秩序能量覆蓋上去,阻止其進一步擴大和惡化。

朝止暮明顯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松弛了些許。他維持著月華之力的輸出,配合紀塵的秩序封印,低聲道:“需要至少三日,才能初步完成穩固。在此期間,不能有任何外力沖擊。”

“我會調遣巡天衛封鎖此地方圓萬裏,設立警戒大陣,擅入者格殺勿論。”紀塵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意。

兩位仙尊親自出手,效率極高。

約莫一個時辰後,最初的加固便已完成,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需要持續註入力量,緩慢祛除荒古蝕氣的汙染根源。

這期間,兩人便在這虛空之中相對盤坐,維持著封印,同時以神識不斷交流,分析線索,商討對策。

“荒古蝕氣重現,寂滅星砂的氣息,此事背後,恐怕不只是反對飛升路的保守勢力那麽簡單。”

紀塵的神識之音在朝止暮識海中響起,帶著深思,“更像是有掌握著某些上古禁忌力量、甚至可能與歸墟有關的古老存在,在趁機興風作浪,或是在試探什麽。”

“試探你我,試探仙界的底線,也試探歸墟大劫來臨前,諸天的混亂程度。”

朝止暮回應,眼中星輝流轉,“飛升路開,變數大增,對他們而言,或許也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我甚至懷疑,離秋生當年能接觸到那種利用飛升之軀的邪法,背後是否也有類似力量的影子。”

提到離秋生,紀塵沈默了片刻。

關於雲笙那一世的記憶,他已然消化,但其中的因果牽連,確實引人深思。

離秋生身負血腥殺孽,躲不過九九飛升雷劫因此一直壓制修為,而依托奪舍飛升來逃避規則當然不行,畢竟天道對於因果感知非凡。

但如果是歷劫之體誕下得仙胎,自然會被天道放寬。

而離秋生是如何算到自己是歷劫之體?

即便當時紀塵記憶修為盡封,但大道氣運庇護仍在,尋常邪法根本無法找尋成功。

除非那邪法本身,就涉及某種極高層次、甚至能暫時蒙蔽或扭曲部分大道規則的力量。

“你是說,荒古蝕氣、寂滅星砂,與離秋生背後的力量,可能同源?”紀塵問。

“雖然只是一種猜測。”朝止暮的目光投向深邃的虛空,“展風銘的飛升,乙七十三裂隙的異變卻能證明它絕非巧合。”

提到展風銘,紀塵沒有接話。對他而言,那是已然了結的塵緣,不值多慮。但朝止暮此刻提起,顯然意有所指。

朝止暮看了紀塵一眼,見他神色平靜無波,心中那點微妙的情緒也散了去。

他知道紀塵的心意,也明白輕重緩急。眼下最重要的是應對眼前的危機和暗處的黑手。

“我會讓人暗中調查與隕星海、荒古蝕氣相關的所有陳年舊案和隱秘記載。”朝止暮道,“同時,加強對其他已開放或即將開放的飛升通道、試煉天域的監控。對方既然出手,就不會只此一次。”

“嗯。”紀塵頷首,“刑律殿那邊,我也會施加壓力,加快對已知反對勢力中激進派的排查。明暗兩條線,雙管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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