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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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他每問一句，淩虛子的臉色就白上一分，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從辯起。紀塵那一世，確為離秋生所害，命運多舛，卻從未主動為惡，甚至最後是抱著同歸於盡的決絕，斬殺了離秋生。
至於朝雲松那一世，也確實沒有別的殘害生命的舉動。
底下的無論是修士還是魔族，根本不知道紀塵其他歷劫化身的情況，但觀其行事氣度，絕非淩虛子口中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魔頭。
“你問我與你，有何不同？”紀塵看著淩虛子，目光深邃，“我之道，在於渡，渡己，亦在機緣中渡人。縱有布局，亦在因果之內，給予變數生機，而你的道。”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卻重若千鈞的失望，“只為奪，奪生靈之命，奪天地之氣運，填一己之私欲。此乃魔道，絕非仙途。”
“巧言令色！”淩虛子被徹底刺痛，狂吼一聲，再也壓制不住，竟不顧重傷，強行催動體內早已千瘡百孔、卻又因修煉邪法而變得駁雜狂暴的靈力！一層灰黑色的、充滿不祥與蝕骨之力的詭異光芒，猛地從他周身爆發開來！那光芒中，隱隱有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閃現、哀嚎，正是他煉制的“萬煞蝕仙幡”的氣息！
“成王敗寇！今日，便讓你這高高在上的仙尊看看，我這魔道，能否屠仙！”
“禁錮的你與我有多少差距呢。”
他雙手猛然結印，那灰黑光芒瞬間凝聚成一道粗大無比、纏繞著無數怨魂虛影的蝕骨光柱，帶著淒厲的尖嘯與毀滅一切的氣息，朝著紀塵狠狠轟去！
這一擊，赫然已超越了他原本的修為極限，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冥頑不靈。”紀塵輕輕嘆息一聲。
面對那轟然而至的、足以讓尋常大乘修士退避的蝕骨光柱，他既未閃躲，也未施展什麽驚天動地的神通，只是緩緩擡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攏。
一柄長劍，無聲無息地，自他掌心浮現。
劍長三尺三寸，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內斂的玉白色，劍身並無繁覆花紋，只在靠近劍柄處，有兩個古樸到極致的道紋，臨海。
此劍一出，並無沖霄劍氣，也無迫人威壓。但所有看到它的人，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魔族，靈魂深處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種莫名的悸動與想要頂禮膜拜的沖動！
仿佛面對的並非一柄劍，而是某種“道”的具現，某種超越了此界規則理解的至高存在！
“神……神器？！”有見多識廣的聯軍老修士失聲驚叫，聲音都在顫抖，“超越了仙器範疇，這是真正的神器！”
淩虛子眼中也爆發出駭然與貪婪交織的瘋狂光芒，攻勢更猛！
紀塵持劍在手，眼神平靜無波。他手腕輕輕一振。
“嗡——”
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如同沈睡萬古的神龍初醒，響徹天地！玉白色的劍身之上，驟然爆發出灼灼神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卻純凈、浩瀚、堂皇正大，仿佛能滌蕩世間一切汙穢與邪惡！
僅僅是劍鳴與光芒，那轟擊而來的、怨魂纏繞的蝕骨光柱，便如同烈日下的雪人，前半截瞬間消融、蒸發！連其中的怨魂虛影，都在那神光中發出解脫般的嘆息，消散無蹤！
淩虛子悶哼一聲，攻勢受挫，眼中瘋狂更甚，噴出一口精血融入剩餘光柱，使其威能再漲，不顧一切地繼續轟來！
紀塵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劍訣，也沒有引動天地異象。
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刺出了一劍。
動作清晰，甚至有些緩慢，在場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劍，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封鎖了所有空間，穿透了時間阻隔！劍尖所向，那狂暴的蝕骨光柱如同遇到了克星，從尖端開始，寸寸崩解、湮滅！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
第一劍，破邪祟。
紀塵手腕微轉，第二劍緊隨其後，削向淩虛子脖頸。
淩虛子駭然暴退，祭出一面漆黑小幡，幡面展開，無數猙獰鬼臉撲出，試圖阻擋。
玉白劍光掠過，如熱刀切黃油。鬼臉哀嚎湮滅，幡面嗤啦一聲，被劃開一道深深的裂口，靈光瞬間黯淡大半！淩虛子心神相連，再次吐血。
第二劍，斬妖幡。
第三劍，紀塵踏前一步，劍尖直指淩虛子眉心。劍氣含而不發，但那凜然的神意，已讓淩虛子如墜冰窟，神魂欲裂！
“我修浮生道，輪回法，”紀塵的聲音，伴隨著第三劍的劍意，直接轟入淩虛子的識海，“可有殘害人命，虐殺生靈？”
這一次，他問的是淩虛子，也是問給在場所有人聽。
淩虛子面色慘白如鬼，嘴唇劇烈顫抖，想要嘶吼，想要反駁，想要說出紀塵歷劫同樣導致了離秋生的陰謀、導致了乾清宗衰敗、導致了雲笙之死，這些都是間接的殘害！
但，在紀塵那平靜如古井、卻又仿佛能映照一切是非曲直的目光註視下，在那柄散發著灼灼神光、代表著某種至高“公正”與“道”的臨海劍面前，他所有狡辯的念頭，都如同陽光下的露水，瞬間蒸發。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只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一個完整的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答案，早已在他自己心裏，在所有人心裏，昭然若揭。
紀塵的歷劫，或許帶來了變數與波折，但絕非主動的、蓄意的、以虐殺掠奪為目的的惡行。而他的所作所為，是徹頭徹尾的、為了私欲不惜制造無邊殺孽的邪魔之道！
高下立判，雲泥之別。
“答不出來？”紀塵劍尖微顫，劍氣吞吐，鎖定淩虛子神魂，“那便，到此為止吧。”
淩虛子眼中最後一絲瘋狂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絕望。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這位手持神器的真正仙尊面前，他所有的手段、所有的野心，都成了笑話。
忽然，一道比淩虛子方才的蝕骨光柱更加凝練、更加漆黑、仿佛蘊含著最純粹毀滅與終結意蘊的烏光，毫無征兆地，自戰場最邊緣、一處早已被所有人遺忘的、由幾塊巨大隕石形成的陰影中，暴射而出！
這烏光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出現的時機更是刁鉆到了極點——正是紀塵心神鎖定淩虛子、劍氣將發未發的剎那！
其目標，赫然是紀塵手中，那柄神器臨海的劍脊！
那一道烏光來得太詭，太急！無聲無息，仿佛是從時間與空間的縫隙裏硬生生擠出來的一般，沒有半點先兆，更沒有尋常攻擊破空時的尖嘯或能量波動。
它通體漆黑，卻黑得純粹，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感知，只餘下最核心的、令人心悸的毀滅意蘊。
目標精準得駭人，不是紀塵本人，不是任何要害，而是他手中那柄正散發著灼灼神光的神器“臨海”的劍脊中段！
那裏，恰是劍身靈韻流轉、與持劍者心神聯系最為精微緊密的樞紐之一！
時機更是毒辣到極致！正是紀塵劍意鎖定淩虛子，心神專註於了結因果、劍氣將吐未吐、舊力略盡、新力將生的剎那！亦是場上所有人，包括霜一禾、無相魔尊、血戮魔君等頂尖強者，都被淩虛子的自白與紀塵的審判吸引全部註意力的瞬間！
這一擊，仿佛演練了千萬遍，只為這稍縱即逝的破綻！
烏光及體，快得連思維都跟不上！
“叮——！！！”
一聲極其清脆、卻異常短促的金鐵交鳴之音炸響！
聲音不大，卻異常刺耳，仿佛琉璃珠被鐵錘狠狠砸中，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震顫！
紀塵持劍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並非被巨力沖擊，而是劍身內流轉的浩瀚神光與靈韻，被那純粹毀滅意蘊的烏光擊中樞紐，出現了一瞬間極其微弱的滯澀與紊亂！
就像奔流的大江，被投入了一塊極寒的玄冰，雖不至於斷流，卻讓江水為之一凝！
與此同時，一股陰冷、晦澀、帶著強烈侵蝕與汙染之力的詭異能量，順著劍脊，如同附骨之疽般，試圖逆流而上，侵入劍體深處，甚至沿著心神聯系，襲向紀塵本體！
這一下偷襲，看似簡單，實則兇險到了極點！若真讓那詭異能量侵入神器核心，或幹擾了紀塵與臨海劍的心神聯系，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紀塵終究是紀塵。
浮生仙尊，輪回道主，其應變之能，又豈是尋常？
在那烏光觸及劍身的剎那，他眼中淡金色的光芒只是微微一閃，並無驚怒，只有一絲了然的冷意。
持劍的手腕極其細微地一抖一旋，仿佛只是拂去劍上塵埃。
臨海劍身那如玉的白色光華驟然內斂，隨即以一種更柔和、卻更深邃的方式重新流淌起來。劍體內，那浩瀚如星海的器靈發出一聲低沈而威嚴的嗡鳴，仿佛被冒犯的神祇蘇醒。
侵入的那點詭異烏光與侵蝕之力，如同滴入滾油的冷水，瞬間被劍體深處更磅礴、更精純的神力消融、凈化，連一絲漣漪都未能留下。
劍身的光華甚至比之前更加溫潤凝實，仿佛經過了一次淬煉。
但偷襲者的目的，似乎並非真的要損毀神器或重創紀塵。
就在紀塵化解劍身侵襲、心神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出現極其短暫分散的同一瞬間，那原本癱倒在地、面如死灰、似乎已經認命的淩虛子，眼中驟然爆發出最後一絲混合著狂喜、怨毒與決絕的駭人光芒！
他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力氣，或許是那烏光中蘊含的某種詭異力量的刺激，或許是早就準備好的最後底牌被觸發，整個人如同回光返照的厲鬼，猛地從地上彈起！
不是攻擊紀塵，也不是逃跑。
而是用盡最後的力量，將手中那面已然破損的“萬煞蝕仙幡”，連同幡內積攢的、尚未被紀塵劍氣完全凈化掉的最核心、最精純的一股本命血煞與殘魂怨力，混合著他自己殘破的神魂本源，化作一道濃縮到極致的灰黑色流光，以一種近乎自爆、卻又帶著明確導向的詭異方式，狠狠撞向了不遠處，一直靠在大石邊、重傷喘息、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驚得怔住的無相魔尊！
“朝止暮！陪我……一起上路吧！！！”淩虛子嘶啞的狂吼聲中，充滿了同歸於盡的瘋狂。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烏光偷襲，到紀塵應對，再到淩虛子暴起襲向無相魔尊，快得如同連環閃電，一環扣一環，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霜一禾冰眸驟縮，想要出手攔截，卻已慢了半步！
血戮魔君紫眸中精光爆閃，似乎想動，卻又硬生生忍住，只是死死盯著那烏光襲來的陰影方向！
而無相魔尊，重傷之下，魔元幾近枯竭，反應本就慢了。
面對淩虛子這凝聚了殘存所有力量、且明顯帶著某種同歸於盡邪術的最後一擊，他猩紅的眼眸中只來得及閃過一絲驚怒與本能的不甘，倉促間只能勉力提起所剩無幾的護體魔焰，眼看，那灰黑色的、蘊含著可怕腐蝕與魂爆力量的流光，就要將無相魔尊徹底吞沒！
一只修長、穩定、仿佛白玉雕琢而成的手，後發先至，憑空出現在了無相魔尊的身前。
是紀塵的手。
他不知何時，已從原地消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無相魔尊身側。
那只剛剛持劍逼問淩虛子的手，此刻五指張開，掌心向前，對著那襲來的灰黑色流光，輕輕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那凝聚了淩虛子殘存所有、足以讓重傷的無相魔尊隕落、甚至可能波及附近其他人的灰黑色毀滅流光，在觸及紀塵掌心的剎那，如同撞上了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嘆息之壁，悄無聲息地湮滅了。
沒有爆炸，沒有擴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那狂暴的能量，從未存在過。
淩虛子拼盡所有的最後一擊，在真正的仙尊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擲出的泥丸。
淩虛子眼中的光芒，隨著流光的湮滅，瞬間徹底黯淡下去。他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殘留著最後的瘋狂與難以置信。
隨即，他殘破的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撐，軟軟倒下，氣息徹底斷絕，唯有一雙空洞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瞪著陰沈的天空。
他到死也不明白，那一道助他暴起、給予他最後力量的烏光從何而來，更不明白，為何紀塵能在應對偷襲的同時，還能如此輕松地救下無相魔尊。
“他剛才喚你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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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問一句，淩虛子的臉色就白上一分，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從辯起。紀塵那一世，確為離秋生所害，命運多舛，卻從未主動為惡，甚至最後是抱著同歸於盡的決絕，斬殺了離秋生。
至於朝雲松那一世，也確實沒有別的殘害生命的舉動。
底下的無論是修士還是魔族，根本不知道紀塵其他歷劫化身的情況，但觀其行事氣度，絕非淩虛子口中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魔頭。
“你問我與你，有何不同？”紀塵看著淩虛子，目光深邃，“我之道，在於渡，渡己，亦在機緣中渡人。縱有布局，亦在因果之內，給予變數生機，而你的道。”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卻重若千鈞的失望，“只為奪，奪生靈之命，奪天地之氣運，填一己之私欲。此乃魔道，絕非仙途。”
“巧言令色！”淩虛子被徹底刺痛，狂吼一聲，再也壓制不住，竟不顧重傷，強行催動體內早已千瘡百孔、卻又因修煉邪法而變得駁雜狂暴的靈力！一層灰黑色的、充滿不祥與蝕骨之力的詭異光芒，猛地從他周身爆發開來！那光芒中，隱隱有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閃現、哀嚎，正是他煉制的“萬煞蝕仙幡”的氣息！
“成王敗寇！今日，便讓你這高高在上的仙尊看看，我這魔道，能否屠仙！”
“禁錮的你與我有多少差距呢。”
他雙手猛然結印，那灰黑光芒瞬間凝聚成一道粗大無比、纏繞著無數怨魂虛影的蝕骨光柱，帶著淒厲的尖嘯與毀滅一切的氣息，朝著紀塵狠狠轟去！
這一擊，赫然已超越了他原本的修為極限，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冥頑不靈。”紀塵輕輕嘆息一聲。
面對那轟然而至的、足以讓尋常大乘修士退避的蝕骨光柱，他既未閃躲，也未施展什麽驚天動地的神通，只是緩緩擡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攏。
一柄長劍，無聲無息地，自他掌心浮現。
劍長三尺三寸，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內斂的玉白色，劍身並無繁覆花紋，只在靠近劍柄處，有兩個古樸到極致的道紋，臨海。
此劍一出，並無沖霄劍氣，也無迫人威壓。但所有看到它的人，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魔族，靈魂深處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種莫名的悸動與想要頂禮膜拜的沖動！
仿佛面對的並非一柄劍，而是某種“道”的具現，某種超越了此界規則理解的至高存在！
“神……神器？！”有見多識廣的聯軍老修士失聲驚叫，聲音都在顫抖，“超越了仙器範疇，這是真正的神器！”
淩虛子眼中也爆發出駭然與貪婪交織的瘋狂光芒，攻勢更猛！
紀塵持劍在手，眼神平靜無波。他手腕輕輕一振。
“嗡——”
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如同沈睡萬古的神龍初醒，響徹天地！玉白色的劍身之上，驟然爆發出灼灼神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卻純凈、浩瀚、堂皇正大，仿佛能滌蕩世間一切汙穢與邪惡！
僅僅是劍鳴與光芒，那轟擊而來的、怨魂纏繞的蝕骨光柱，便如同烈日下的雪人，前半截瞬間消融、蒸發！連其中的怨魂虛影，都在那神光中發出解脫般的嘆息，消散無蹤！
淩虛子悶哼一聲，攻勢受挫，眼中瘋狂更甚，噴出一口精血融入剩餘光柱，使其威能再漲，不顧一切地繼續轟來！
紀塵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劍訣，也沒有引動天地異象。
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刺出了一劍。
動作清晰，甚至有些緩慢，在場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劍，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封鎖了所有空間，穿透了時間阻隔！劍尖所向，那狂暴的蝕骨光柱如同遇到了克星，從尖端開始，寸寸崩解、湮滅！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
第一劍，破邪祟。
紀塵手腕微轉，第二劍緊隨其後，削向淩虛子脖頸。
淩虛子駭然暴退，祭出一面漆黑小幡，幡面展開，無數猙獰鬼臉撲出，試圖阻擋。
玉白劍光掠過，如熱刀切黃油。鬼臉哀嚎湮滅，幡面嗤啦一聲，被劃開一道深深的裂口，靈光瞬間黯淡大半！淩虛子心神相連，再次吐血。
第二劍，斬妖幡。
第三劍，紀塵踏前一步，劍尖直指淩虛子眉心。劍氣含而不發，但那凜然的神意，已讓淩虛子如墜冰窟，神魂欲裂！
“我修浮生道，輪回法，”紀塵的聲音，伴隨著第三劍的劍意，直接轟入淩虛子的識海，“可有殘害人命，虐殺生靈？”
這一次，他問的是淩虛子，也是問給在場所有人聽。
淩虛子面色慘白如鬼，嘴唇劇烈顫抖，想要嘶吼，想要反駁，想要說出紀塵歷劫同樣導致了離秋生的陰謀、導致了乾清宗衰敗、導致了雲笙之死，這些都是間接的殘害！
但，在紀塵那平靜如古井、卻又仿佛能映照一切是非曲直的目光註視下，在那柄散發著灼灼神光、代表著某種至高“公正”與“道”的臨海劍面前，他所有狡辯的念頭，都如同陽光下的露水，瞬間蒸發。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只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一個完整的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答案，早已在他自己心裏，在所有人心裏，昭然若揭。
紀塵的歷劫，或許帶來了變數與波折，但絕非主動的、蓄意的、以虐殺掠奪為目的的惡行。而他的所作所為，是徹頭徹尾的、為了私欲不惜制造無邊殺孽的邪魔之道！
高下立判，雲泥之別。
“答不出來？”紀塵劍尖微顫，劍氣吞吐，鎖定淩虛子神魂，“那便，到此為止吧。”
淩虛子眼中最後一絲瘋狂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絕望。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這位手持神器的真正仙尊面前，他所有的手段、所有的野心，都成了笑話。
忽然，一道比淩虛子方才的蝕骨光柱更加凝練、更加漆黑、仿佛蘊含著最純粹毀滅與終結意蘊的烏光，毫無征兆地，自戰場最邊緣、一處早已被所有人遺忘的、由幾塊巨大隕石形成的陰影中，暴射而出！
這烏光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出現的時機更是刁鉆到了極點——正是紀塵心神鎖定淩虛子、劍氣將發未發的剎那！
其目標，赫然是紀塵手中，那柄神器臨海的劍脊！
那一道烏光來得太詭，太急！無聲無息，仿佛是從時間與空間的縫隙裏硬生生擠出來的一般，沒有半點先兆，更沒有尋常攻擊破空時的尖嘯或能量波動。
它通體漆黑，卻黑得純粹，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感知，只餘下最核心的、令人心悸的毀滅意蘊。
目標精準得駭人，不是紀塵本人，不是任何要害，而是他手中那柄正散發著灼灼神光的神器“臨海”的劍脊中段！
那裏，恰是劍身靈韻流轉、與持劍者心神聯系最為精微緊密的樞紐之一！
時機更是毒辣到極致！正是紀塵劍意鎖定淩虛子，心神專註於了結因果、劍氣將吐未吐、舊力略盡、新力將生的剎那！亦是場上所有人，包括霜一禾、無相魔尊、血戮魔君等頂尖強者，都被淩虛子的自白與紀塵的審判吸引全部註意力的瞬間！
這一擊，仿佛演練了千萬遍，只為這稍縱即逝的破綻！
烏光及體，快得連思維都跟不上！
“叮——！！！”
一聲極其清脆、卻異常短促的金鐵交鳴之音炸響！
聲音不大，卻異常刺耳，仿佛琉璃珠被鐵錘狠狠砸中，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震顫！
紀塵持劍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並非被巨力沖擊，而是劍身內流轉的浩瀚神光與靈韻，被那純粹毀滅意蘊的烏光擊中樞紐，出現了一瞬間極其微弱的滯澀與紊亂！
就像奔流的大江，被投入了一塊極寒的玄冰，雖不至於斷流，卻讓江水為之一凝！
與此同時，一股陰冷、晦澀、帶著強烈侵蝕與汙染之力的詭異能量，順著劍脊，如同附骨之疽般，試圖逆流而上，侵入劍體深處，甚至沿著心神聯系，襲向紀塵本體！
這一下偷襲，看似簡單，實則兇險到了極點！若真讓那詭異能量侵入神器核心，或幹擾了紀塵與臨海劍的心神聯系，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紀塵終究是紀塵。
浮生仙尊，輪回道主，其應變之能，又豈是尋常？
在那烏光觸及劍身的剎那，他眼中淡金色的光芒只是微微一閃，並無驚怒，只有一絲了然的冷意。
持劍的手腕極其細微地一抖一旋，仿佛只是拂去劍上塵埃。
臨海劍身那如玉的白色光華驟然內斂，隨即以一種更柔和、卻更深邃的方式重新流淌起來。劍體內，那浩瀚如星海的器靈發出一聲低沈而威嚴的嗡鳴，仿佛被冒犯的神祇蘇醒。
侵入的那點詭異烏光與侵蝕之力，如同滴入滾油的冷水，瞬間被劍體深處更磅礴、更精純的神力消融、凈化，連一絲漣漪都未能留下。
劍身的光華甚至比之前更加溫潤凝實，仿佛經過了一次淬煉。
但偷襲者的目的，似乎並非真的要損毀神器或重創紀塵。
就在紀塵化解劍身侵襲、心神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出現極其短暫分散的同一瞬間，那原本癱倒在地、面如死灰、似乎已經認命的淩虛子，眼中驟然爆發出最後一絲混合著狂喜、怨毒與決絕的駭人光芒！
他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力氣，或許是那烏光中蘊含的某種詭異力量的刺激，或許是早就準備好的最後底牌被觸發，整個人如同回光返照的厲鬼，猛地從地上彈起！
不是攻擊紀塵，也不是逃跑。
而是用盡最後的力量，將手中那面已然破損的“萬煞蝕仙幡”，連同幡內積攢的、尚未被紀塵劍氣完全凈化掉的最核心、最精純的一股本命血煞與殘魂怨力，混合著他自己殘破的神魂本源，化作一道濃縮到極致的灰黑色流光，以一種近乎自爆、卻又帶著明確導向的詭異方式，狠狠撞向了不遠處，一直靠在大石邊、重傷喘息、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驚得怔住的無相魔尊！
“朝止暮！陪我……一起上路吧！！！”淩虛子嘶啞的狂吼聲中，充滿了同歸於盡的瘋狂。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烏光偷襲，到紀塵應對，再到淩虛子暴起襲向無相魔尊，快得如同連環閃電，一環扣一環，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霜一禾冰眸驟縮，想要出手攔截，卻已慢了半步！
血戮魔君紫眸中精光爆閃，似乎想動，卻又硬生生忍住，只是死死盯著那烏光襲來的陰影方向！
而無相魔尊，重傷之下，魔元幾近枯竭，反應本就慢了。
面對淩虛子這凝聚了殘存所有力量、且明顯帶著某種同歸於盡邪術的最後一擊，他猩紅的眼眸中只來得及閃過一絲驚怒與本能的不甘，倉促間只能勉力提起所剩無幾的護體魔焰，眼看，那灰黑色的、蘊含著可怕腐蝕與魂爆力量的流光，就要將無相魔尊徹底吞沒！
一只修長、穩定、仿佛白玉雕琢而成的手，後發先至，憑空出現在了無相魔尊的身前。
是紀塵的手。
他不知何時，已從原地消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無相魔尊身側。
那只剛剛持劍逼問淩虛子的手，此刻五指張開，掌心向前，對著那襲來的灰黑色流光，輕輕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那凝聚了淩虛子殘存所有、足以讓重傷的無相魔尊隕落、甚至可能波及附近其他人的灰黑色毀滅流光，在觸及紀塵掌心的剎那，如同撞上了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嘆息之壁，悄無聲息地湮滅了。
沒有爆炸，沒有擴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那狂暴的能量，從未存在過。
淩虛子拼盡所有的最後一擊，在真正的仙尊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擲出的泥丸。
淩虛子眼中的光芒，隨著流光的湮滅，瞬間徹底黯淡下去。他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殘留著最後的瘋狂與難以置信。
隨即，他殘破的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撐，軟軟倒下，氣息徹底斷絕，唯有一雙空洞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瞪著陰沈的天空。
他到死也不明白，那一道助他暴起、給予他最後力量的烏光從何而來，更不明白，為何紀塵能在應對偷襲的同時，還能如此輕松地救下無相魔尊。
“他剛才喚你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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