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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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夜色如濃墨，沈沈地潑在斷刃峽上空。白日裏廝殺震天的戰場，此刻陷入一種緊繃到極致的死寂。
山峰上，淡金色的光網如同呼吸般明滅，映著紀塵靜坐不動的側影。
底下，人族與魔族兩方陣營涇渭分明，篝火零星，無數目光在黑暗裏閃爍，心思各異。
時間在這詭異的平靜中，悄然滑過兩日。
第三日的淩晨，天色將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寒最暗的時刻。
連日鏖戰積累的疲憊，加上對那神秘“溯光鑒影儀”將信將疑的等待，讓許多值守的修士都難免精神松懈，強撐著困意。
山峰上，紀塵依舊閉目盤坐，仿佛化作了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只有身周那淡金色光網的流轉，似乎比前兩日更緩慢、更黯淡了些，像是力量在持續消耗。
就在這萬籟俱寂、人心最易疏忽的剎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琴弦被最細的針撥動的顫鳴，在靠近乾清宗先前遇襲的亂石區地底深處，毫無征兆地響起！
緊接著，那一片區域的地面，無聲無息地泛起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灰色漣漪！這漣漪與白日的“地脈魔穴”魔氣噴發截然不同，沒有絲毫暴烈與邪異，反而帶著一種精純、冰冷、旨在消融與同化的詭異力量，悄然蔓延向山峰的根基。
更準確地說，是蔓延向紀塵“布下”的那片淡金色光網最核心的幾個能量節點！
這波動隱藏得極深，速度卻快如閃電！目標明確，並非攻擊紀塵本人，而是要無聲無息地腐蝕、瓦解那所謂的“溯光鑒影儀”陣法根基。
只要陣法一破，三日之約自然作廢，這突兀出現、打亂一切的神秘強者，也就沒了繼續主持公道”
的理由，混亂將再起，一切重回原來的軌道！
出手的時機、方式、目標，都堪稱毒辣精準！顯然是籌謀已久，且對紀塵的陣法有著超出常人的認知！
就在那灰色漣漪即將觸及第一個能量節點的瞬間！
山峰上，一直不動的紀塵，毫無征兆地睜開了雙眼！
眸中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兩輪驟然升起的微縮烈陽，剎那間照亮了昏暗的山頂！那原本流轉緩慢、看似黯淡的光網，在這一刻爆發出遠超之前任何時刻的璀璨光輝！
無數道更加玄奧、更加凝實的金色符文從地面、從虛空中驟然浮現，彼此勾連，瞬間化為一座真正的、籠罩了整個山頂區域的立體光牢！
不，不僅僅是山頂！那光芒如同擁有生命，順著地脈、順著空氣、甚至順著那悄然襲來的灰色漣漪，反向追溯、蔓延、鎖死！
“等了你三日，”紀塵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在寂靜的淩晨清晰得如同驚雷，響徹在每一個瞬間被驚醒的生靈心頭，“總算，肯露面了。”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對著那灰色漣漪襲來的方向，亂石區某處看似毫無異常的地面，淩空一點！
“定。”
言出法隨！
那一片區域，方圓十丈內的空間，連同其中流動的空氣、彌漫的塵埃、乃至那正在悄然蔓延的灰色漣漪，瞬間凝固！
仿佛時間在那裏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一切歸於絕對的靜止！
下一刻，紀塵身形未動，那只並指如劍的手，卻仿佛跨越了空間的距離，五指微張，對著那片凝固的區域，虛虛一抓！
“出來。”
砰！
凝固的空間如同琉璃般碎裂！一道全身籠罩在灰蒙蒙扭曲光影中、看不清具體身形面目的身影，如同被無形巨手從地底最深處硬生生“摳”了出來，狠狠摜在了山峰之下、兩軍陣前空地的中央！
灰影落地，周身那層用於遮掩形貌與天機的扭曲光影，在紀塵那浩瀚力量的沖擊下，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眼看就要潰散！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灰色漣漪出現，到紀塵睜眼、光網爆發、空間凝固、抓出人影，不過兔起鶻落之間！
等到下方人魔雙方從睡意或戒備中徹底驚醒，那神秘的偷襲者已然如同死狗般被丟在了場地中央！
“什麽人？！”
“有人偷襲？！”
“是魔族奸細？還是……”
驚呼聲四起，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團明滅不定的灰影上，靈力、魔氣暗自提聚，氣氛驟然緊張到極點！
高空中，血戮魔君猛地從王座上站起，紫眸死死盯著那灰影，又驚疑不定地看向山峰上面無表情的紀塵。
霜一禾冰眸銳利，手中已悄然扣住了本命法劍。無相魔尊也掙紮著撐起身體，猩紅眼眸中除了震驚，更有一絲隱隱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若真有幕後黑手，那屠城之事是不是就有解釋了。
紀塵緩緩自山峰走下，步伐看似緩慢，卻幾步之間便已來到空地中央，站在了那團灰影面前。
他周身沒有散發任何威壓，但那種自然而然、仿佛與天地同在的巍然氣度，卻讓周圍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藏頭露尾，非君子所為。”紀塵看著地上那團仍在掙紮、試圖維持光影不散的灰影，語氣平淡，“既然敢做，又何懼示人？”
他再次擡手，對著那灰影輕輕一拂。
仿佛清風拂過水面，那層頑強扭曲的灰色光影，終於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啵一聲輕響，徹底消散！
光影之下，露出了一張讓在場絕大多數人都瞬間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臉！
面容清矍，兩鬢微霜，眼神慣常沈靜內斂，此刻卻充滿了驚駭、怨毒與一絲未能掩飾的慌亂。
嘴角殘留著未曾擦凈的血跡，胸前衣袍更是被大片暗紅浸透，正是兩日前重傷瀕死，被眾人認為正在後方緊急救治的乾清宗長老。
淩虛子！
“淩虛長老？！”
“怎麽會是他？！”
“他不是重傷了嗎？！”
“難道……難道那日的偷襲也是……”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乾清宗隊伍中瞬間炸開了鍋！弟子們臉上寫滿了茫然、驚愕與被背叛的痛楚。
他們敬重信賴、帶領他們浴血奮戰的長老，竟然是暗中破壞、甚至可能是制造屠城慘案的幕後黑手？！
聯軍其他修士也是嘩然一片，看向淩虛子的目光充滿了懷疑與憤怒。
霜一禾瞳孔驟縮，冰眸中寒意大盛。
她想起淩虛子那日詭異的傷勢，想起蝕骨魔尊突兀的出現，想起那陰毒的空間通道……一切線索，似乎在此刻猛然串聯！
無相魔尊猩紅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了然與冰冷的譏誚。原來如此。
血戮魔君則是瞇起了紫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十分意外。
淩虛子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一手死死捂著依舊滲血的胸口，臉色因重傷和秘密暴露而慘白如紙。他擡頭，看向站在身前的紀塵，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怨恨，有不甘，有驚懼，更有一絲仿佛賭徒輸光一切後的瘋狂。
“咳咳……”他咳出兩口黑血，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尖利，“你果然在詐我。”
紀塵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沈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我也沒想到，會是你。”他緩緩道，“乾清宗砥柱，人族聯軍棟梁淩虛子，你為什麽要做出這種事？不給個解釋嗎？”
“為何？”淩虛子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猛地挺直了佝僂的背脊，盡管這個動作讓他再次咳血，眼中卻燃起了近乎癲狂的光芒，“你問我為何？！哈哈哈……紀塵！或者說……我該叫你什麽？浮生仙尊？輪回道主？”
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著無盡的怨毒與嘲弄。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死寂！無數道目光如同聚光燈，瞬間從淩虛子身上，轉移到了紀塵臉上！浮生仙尊？輪回道主！這每一個名號，都如同重磅炸彈，炸得眾人頭暈目眩，認知崩塌！
霜一禾身體微微一顫，冰眸看向紀塵，那份一直深藏的敬畏與覆雜，終於徹底明了。
無相魔尊猩紅的眼眸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釘在紀塵臉上，仿佛要將他從裏到外看穿！血戮魔君紫眸中的玩味也被極致的凝重取代。
紀塵神色未變，仿佛淩虛子揭穿的並非他的秘密。他只是依舊平靜地看著對方，等著他的下文。
“你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以輪回為棋盤，以劫難為磨刀石，重鑄你的無上道果！”淩虛子聲音越發尖利，帶著一種傾盡所有的控訴，“乾清宗興衰，離秋生之謀，雲笙之死，乃至這玄蒼界百年戰火……哪一樁，哪一件，不是你為自己‘歷劫’而布下的局？！你為了圓滿你的道，將這方世界，將無數生靈，置於何地？！”
他指著紀塵，手指因激動而劇烈顫抖：“而我！淩虛子！不過是看透了你的把戲！憑什麽你可以拿蒼生做賭註，渡你的劫，成你的仙？我就不可以？！”
他猛地喘了幾口氣，眼中瘋狂之色更濃：“是！屠城之事，是我做的！不，確切說，是我引導、催化、嫁禍的！我需要混亂，需要仇恨，需要足夠的血煞與怨魂，來煉我的‘萬煞蝕仙幡’！更需要人魔兩族徹底對立、不死不休，才能在這極致的毀滅與混亂中，攫取那一絲超脫此界、破虛成仙的渺茫契機！”
“你以蒼生為賭局，來歷劫重鑄修為，”淩虛子死死盯著紀塵，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匕首，“我現在以蒼生為棋，渡我成仙！我們兩個，彼此彼此罷了！你跟我有什麽不同？！”
這番驚天動地的自白，如同颶風席卷全場！所有人都被這赤裸裸的、顛覆性的真相沖擊得心神失守！
原來，百年戰火，無數慘劇，背後竟藏著如此駭人聽聞的陰謀！而這一切的源頭，竟然牽扯到一位可能是仙界巨擘的“歷劫”，以及另一位試圖效仿、卻更加不擇手段的野心家！
無數道目光，充滿了震驚、憤怒、恐懼、茫然，在淩虛子和紀塵之間來回掃視。
紀塵靜靜地聽完了淩虛子歇斯底裏的控訴與質問。直到對方喘息著停下，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喧囂的清晰力量：
“不同。”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並無氣勢爆發，卻自然有一種巍峨如山、浩渺如海的氣場彌漫開來。
“吾修浮生道，輪回法。每一世，皆入紅塵，歷悲歡，體生死，感悟天地眾生之‘道’。此劫，是淬煉，是感悟，是補全道途，明見本心。”
他目光掃過下方無數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可有哪一世，吾為達己身目的，蓄意虐殺生靈，以無辜者鮮血與魂魄為祭？可有哪一世，吾為求超脫，不惜挑起兩族大戰，陷蒼生於水火，造下無邊殺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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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濃墨，沈沈地潑在斷刃峽上空。白日裏廝殺震天的戰場，此刻陷入一種緊繃到極致的死寂。
山峰上，淡金色的光網如同呼吸般明滅，映著紀塵靜坐不動的側影。
底下，人族與魔族兩方陣營涇渭分明，篝火零星，無數目光在黑暗裏閃爍，心思各異。
時間在這詭異的平靜中，悄然滑過兩日。
第三日的淩晨，天色將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寒最暗的時刻。
連日鏖戰積累的疲憊，加上對那神秘“溯光鑒影儀”將信將疑的等待，讓許多值守的修士都難免精神松懈，強撐著困意。
山峰上，紀塵依舊閉目盤坐，仿佛化作了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只有身周那淡金色光網的流轉，似乎比前兩日更緩慢、更黯淡了些，像是力量在持續消耗。
就在這萬籟俱寂、人心最易疏忽的剎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琴弦被最細的針撥動的顫鳴，在靠近乾清宗先前遇襲的亂石區地底深處，毫無征兆地響起！
緊接著，那一片區域的地面，無聲無息地泛起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灰色漣漪！這漣漪與白日的“地脈魔穴”魔氣噴發截然不同，沒有絲毫暴烈與邪異，反而帶著一種精純、冰冷、旨在消融與同化的詭異力量，悄然蔓延向山峰的根基。
更準確地說，是蔓延向紀塵“布下”的那片淡金色光網最核心的幾個能量節點！
這波動隱藏得極深，速度卻快如閃電！目標明確，並非攻擊紀塵本人，而是要無聲無息地腐蝕、瓦解那所謂的“溯光鑒影儀”陣法根基。
只要陣法一破，三日之約自然作廢，這突兀出現、打亂一切的神秘強者，也就沒了繼續主持公道”
的理由，混亂將再起，一切重回原來的軌道！
出手的時機、方式、目標，都堪稱毒辣精準！顯然是籌謀已久，且對紀塵的陣法有著超出常人的認知！
就在那灰色漣漪即將觸及第一個能量節點的瞬間！
山峰上，一直不動的紀塵，毫無征兆地睜開了雙眼！
眸中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兩輪驟然升起的微縮烈陽，剎那間照亮了昏暗的山頂！那原本流轉緩慢、看似黯淡的光網，在這一刻爆發出遠超之前任何時刻的璀璨光輝！
無數道更加玄奧、更加凝實的金色符文從地面、從虛空中驟然浮現，彼此勾連，瞬間化為一座真正的、籠罩了整個山頂區域的立體光牢！
不，不僅僅是山頂！那光芒如同擁有生命，順著地脈、順著空氣、甚至順著那悄然襲來的灰色漣漪，反向追溯、蔓延、鎖死！
“等了你三日，”紀塵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在寂靜的淩晨清晰得如同驚雷，響徹在每一個瞬間被驚醒的生靈心頭，“總算，肯露面了。”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對著那灰色漣漪襲來的方向，亂石區某處看似毫無異常的地面，淩空一點！
“定。”
言出法隨！
那一片區域，方圓十丈內的空間，連同其中流動的空氣、彌漫的塵埃、乃至那正在悄然蔓延的灰色漣漪，瞬間凝固！
仿佛時間在那裏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一切歸於絕對的靜止！
下一刻，紀塵身形未動，那只並指如劍的手，卻仿佛跨越了空間的距離，五指微張，對著那片凝固的區域，虛虛一抓！
“出來。”
砰！
凝固的空間如同琉璃般碎裂！一道全身籠罩在灰蒙蒙扭曲光影中、看不清具體身形面目的身影，如同被無形巨手從地底最深處硬生生“摳”了出來，狠狠摜在了山峰之下、兩軍陣前空地的中央！
灰影落地，周身那層用於遮掩形貌與天機的扭曲光影，在紀塵那浩瀚力量的沖擊下，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眼看就要潰散！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灰色漣漪出現，到紀塵睜眼、光網爆發、空間凝固、抓出人影，不過兔起鶻落之間！
等到下方人魔雙方從睡意或戒備中徹底驚醒，那神秘的偷襲者已然如同死狗般被丟在了場地中央！
“什麽人？！”
“有人偷襲？！”
“是魔族奸細？還是……”
驚呼聲四起，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團明滅不定的灰影上，靈力、魔氣暗自提聚，氣氛驟然緊張到極點！
高空中，血戮魔君猛地從王座上站起，紫眸死死盯著那灰影，又驚疑不定地看向山峰上面無表情的紀塵。
霜一禾冰眸銳利，手中已悄然扣住了本命法劍。無相魔尊也掙紮著撐起身體，猩紅眼眸中除了震驚，更有一絲隱隱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若真有幕後黑手，那屠城之事是不是就有解釋了。
紀塵緩緩自山峰走下，步伐看似緩慢，卻幾步之間便已來到空地中央，站在了那團灰影面前。
他周身沒有散發任何威壓，但那種自然而然、仿佛與天地同在的巍然氣度，卻讓周圍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藏頭露尾，非君子所為。”紀塵看著地上那團仍在掙紮、試圖維持光影不散的灰影，語氣平淡，“既然敢做，又何懼示人？”
他再次擡手，對著那灰影輕輕一拂。
仿佛清風拂過水面，那層頑強扭曲的灰色光影，終於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啵一聲輕響，徹底消散！
光影之下，露出了一張讓在場絕大多數人都瞬間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臉！
面容清矍，兩鬢微霜，眼神慣常沈靜內斂，此刻卻充滿了驚駭、怨毒與一絲未能掩飾的慌亂。
嘴角殘留著未曾擦凈的血跡，胸前衣袍更是被大片暗紅浸透，正是兩日前重傷瀕死，被眾人認為正在後方緊急救治的乾清宗長老。
淩虛子！
“淩虛長老？！”
“怎麽會是他？！”
“他不是重傷了嗎？！”
“難道……難道那日的偷襲也是……”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乾清宗隊伍中瞬間炸開了鍋！弟子們臉上寫滿了茫然、驚愕與被背叛的痛楚。
他們敬重信賴、帶領他們浴血奮戰的長老，竟然是暗中破壞、甚至可能是制造屠城慘案的幕後黑手？！
聯軍其他修士也是嘩然一片，看向淩虛子的目光充滿了懷疑與憤怒。
霜一禾瞳孔驟縮，冰眸中寒意大盛。
她想起淩虛子那日詭異的傷勢，想起蝕骨魔尊突兀的出現，想起那陰毒的空間通道……一切線索，似乎在此刻猛然串聯！
無相魔尊猩紅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了然與冰冷的譏誚。原來如此。
血戮魔君則是瞇起了紫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十分意外。
淩虛子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一手死死捂著依舊滲血的胸口，臉色因重傷和秘密暴露而慘白如紙。他擡頭，看向站在身前的紀塵，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怨恨，有不甘，有驚懼，更有一絲仿佛賭徒輸光一切後的瘋狂。
“咳咳……”他咳出兩口黑血，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尖利，“你果然在詐我。”
紀塵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沈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我也沒想到，會是你。”他緩緩道，“乾清宗砥柱，人族聯軍棟梁淩虛子，你為什麽要做出這種事？不給個解釋嗎？”
“為何？”淩虛子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猛地挺直了佝僂的背脊，盡管這個動作讓他再次咳血，眼中卻燃起了近乎癲狂的光芒，“你問我為何？！哈哈哈……紀塵！或者說……我該叫你什麽？浮生仙尊？輪回道主？”
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著無盡的怨毒與嘲弄。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死寂！無數道目光如同聚光燈，瞬間從淩虛子身上，轉移到了紀塵臉上！浮生仙尊？輪回道主！這每一個名號，都如同重磅炸彈，炸得眾人頭暈目眩，認知崩塌！
霜一禾身體微微一顫，冰眸看向紀塵，那份一直深藏的敬畏與覆雜，終於徹底明了。
無相魔尊猩紅的眼眸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釘在紀塵臉上，仿佛要將他從裏到外看穿！血戮魔君紫眸中的玩味也被極致的凝重取代。
紀塵神色未變，仿佛淩虛子揭穿的並非他的秘密。他只是依舊平靜地看著對方，等著他的下文。
“你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以輪回為棋盤，以劫難為磨刀石，重鑄你的無上道果！”淩虛子聲音越發尖利，帶著一種傾盡所有的控訴，“乾清宗興衰，離秋生之謀，雲笙之死，乃至這玄蒼界百年戰火……哪一樁，哪一件，不是你為自己‘歷劫’而布下的局？！你為了圓滿你的道，將這方世界，將無數生靈，置於何地？！”
他指著紀塵，手指因激動而劇烈顫抖：“而我！淩虛子！不過是看透了你的把戲！憑什麽你可以拿蒼生做賭註，渡你的劫，成你的仙？我就不可以？！”
他猛地喘了幾口氣，眼中瘋狂之色更濃：“是！屠城之事，是我做的！不，確切說，是我引導、催化、嫁禍的！我需要混亂，需要仇恨，需要足夠的血煞與怨魂，來煉我的‘萬煞蝕仙幡’！更需要人魔兩族徹底對立、不死不休，才能在這極致的毀滅與混亂中，攫取那一絲超脫此界、破虛成仙的渺茫契機！”
“你以蒼生為賭局，來歷劫重鑄修為，”淩虛子死死盯著紀塵，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匕首，“我現在以蒼生為棋，渡我成仙！我們兩個，彼此彼此罷了！你跟我有什麽不同？！”
這番驚天動地的自白，如同颶風席卷全場！所有人都被這赤裸裸的、顛覆性的真相沖擊得心神失守！
原來，百年戰火，無數慘劇，背後竟藏著如此駭人聽聞的陰謀！而這一切的源頭，竟然牽扯到一位可能是仙界巨擘的“歷劫”，以及另一位試圖效仿、卻更加不擇手段的野心家！
無數道目光，充滿了震驚、憤怒、恐懼、茫然，在淩虛子和紀塵之間來回掃視。
紀塵靜靜地聽完了淩虛子歇斯底裏的控訴與質問。直到對方喘息著停下，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喧囂的清晰力量：
“不同。”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並無氣勢爆發，卻自然有一種巍峨如山、浩渺如海的氣場彌漫開來。
“吾修浮生道，輪回法。每一世，皆入紅塵，歷悲歡，體生死，感悟天地眾生之‘道’。此劫，是淬煉，是感悟，是補全道途，明見本心。”
他目光掃過下方無數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可有哪一世，吾為達己身目的，蓄意虐殺生靈，以無辜者鮮血與魂魄為祭？可有哪一世，吾為求超脫，不惜挑起兩族大戰，陷蒼生於水火，造下無邊殺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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