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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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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紀塵心中微凜。

這層“蒙蔽天機”的霧氣,絕非修真界尋常手段!其層次極高,甚至隱隱觸及了規則層面!來人的身份與來歷,恐怕遠超他的預估!

黑衣人進屋後,對坐在椅子上、被縛神鎖纏繞的紀塵,只是極其隨意地掃了一眼。

那目光,冰冷、漠然,仿佛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隨即,他便將註意力完全投向了屋外——顯然,展風銘正在外面,恭敬地等候,或許正在接受問話或指令。

屋內寂靜,屋外的聲音也被禁制隔絕,無法聽聞。但那黑衣人與展風銘之間的交流,似乎並未持續太久。

大約半柱香後,暗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展風銘獨自一人走了進來,臉色比出去時更加蒼白,嘴唇緊抿,漆黑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屈辱不甘。

黑衣人並未跟入,仿佛已經離去。

展風銘在原地站了許久,才緩緩走到桌邊,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般坐下。他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手卻微微有些顫抖。

“你都……聽到了?”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紀塵搖頭:“禁制隔絕,並未聽聞。”

展風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沒聽到也好。”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明日,”他看著紀塵,一字一句道,“乾清宗,將隨聯軍一起,出兵討伐魔界。這,或許便是乾清宗等待已久的……‘機緣’。”

討伐魔界?與萬花宗等勢力組成的聯軍匯合?紀塵心中迅速將信息串聯。看來,屋外那神秘黑衣人,給予展風銘的“指令”或“交易”,便是讓乾清宗參與此次大戰,並可能在其中扮演某種角色,以換取乾清宗“崛起”的契機。

“那位……是何人?”紀塵再次試探,“能令展宗主如此……”

“閉嘴!”展風銘猛地打斷他,眼中厲色一閃,“不該問的,別問!做好你的本分!”顯然,那黑衣人的存在,是展風銘最大的禁忌與恐懼來源。

他平息了一下情緒,冷冷道:“明日,我會將你帶在身邊,你最好安分些。需要你做什麽你就乖乖配合,否則大戰之中,生死難料,你若有什麽異動,我不介意先清除你這個‘變數’。”

帶在身邊?是作為人質?還是……另有他用?紀塵不置可否。

展風銘不再多言,起身走到屋角,盤膝坐下,開始閉目調息,為明日的大戰做準備。只是那緊蹙的眉頭與周身隱隱波動的氣息,顯示出他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紀塵也重新閉上雙眼,心中卻是念頭飛轉。

他這個意外卷入的“旁觀者”與“棋子”,又該如何破局才能不破壞修真界的規則?

翌日,晨光微熹,展風銘便帶著紀塵,離開了這處藏身之所。

他們並未直接前往前線,而是先回到了乾清宗如今的山門——一處位於西北荒僻山谷中的、規模遠遜當年,卻布置得井然有序、防衛森嚴的宗門駐地。

宗門內的弟子,大多面容堅毅,眼神中帶著一種歷經磨礪的銳氣與對宗門的忠誠。見到展風銘歸來,紛紛恭敬行禮,口稱“宗主”。

對於展風銘身邊被縛神鎖纏繞、氣息“虛弱”的紀塵,他們雖投來好奇或審視的目光,卻無人多問,紀律可見一斑。

展風銘召集了數名心腹長老與核心弟子,於簡陋卻肅穆的大殿中,宣布了隨聯軍討伐魔界的決定。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只有冷靜清晰的部署與不容置疑的命令。

殿內眾人,雖有驚訝,但更多是一種沈凝的應命與隱隱的……期待?似乎,他們也早已等待著這樣一個機會。

隨後,一支由乾清宗精銳弟子組成、由數名元嬰長老帶領的隊伍迅速集結。展風銘並未親自帶領這支隊伍前往最前線,而是任命了一位紀塵有些印象、當年在乾清宗便以穩重幹練著稱的長老——淩虛子作為此次出征的統帥。

一別百年,淩虛子外貌變化不大,只是兩鬢微霜,眼神更加沈靜內斂,修為也已至元嬰巔峰。

他接到命令,並無太多情緒波動,只是沈穩應諾,開始有條不紊地檢查隊伍、分配任務、聯絡聯軍方面的接應。

出發前,展風銘親自將紀塵帶到了淩虛子面前。

“淩虛長老,此人暫且交由你看管。”展風銘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他身份特殊,與魔尊有些牽扯,或許日後有用。務必看緊,不得有失,也莫讓旁人接近。”

淩虛子目光落在紀塵身上,平靜地審視著。當他的視線與紀塵平靜回望的目光對上時,這位向來沈穩的長老,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疑惑與震動?他似乎,從這張臉上,隱約看到了某個早已逝去、卻曾令他印象深刻的身影的影子?但那氣息,卻又截然不同。

他很快收斂了情緒,對展風銘拱手道:“宗主放心,淩虛定不負所托。”

紀塵心中微動。淩虛子似乎對他有所感應?這倒是個有趣的人。

大軍開拔,乾清宗這三百精銳,在淩虛子的帶領下,化作道道流光,朝著東南方向、魔氣與靈光交織最為激烈的戰場方向疾馳而去。

而展風銘則獨自立於山門之前,目送隊伍消失在遠空。

他並未隨軍出征,也並未返回宗門大殿處理事務,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

有留守長老上前請示,他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其退下。

他的目光,並未追隨著遠去的隊伍,而是投向了另一個方向——那是萬花宗聯軍主力的方向,也是……魔族腹地的方向,更遠處,似乎還隱含著別的意味。

風吹動他玄色的衣袍,獵獵作響。他漆黑的眼眸深處,那抹陰郁之下,翻湧著覆雜的算計、冰冷的期待,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

許久,他才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在等人呢……”

等誰?是等那神秘黑衣人的進一步指令?還是等戰場上的某個變數?亦或是,等一個他期盼了百年,卻可能永遠也等不到的人?

無人知曉。

紀塵被淩虛子以一件可容納活物的低級飛行法寶帶著,混在乾清宗的隊伍中,朝著那片註定被血與火染紅的戰場飛去。

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座立於荒谷山門前、身影越來越小的、孤寂而冷硬的宗主身影。

人修與魔修的矛盾已然全面爆發。而他正被這風暴裹挾著,一步步,邁向漩渦的最中心。前方,是刀光劍影,是魔焰滔天,是舊識新敵,更是重重迷霧與未知的殺機。

紀塵卻覺得自己如局外人,唯一的目的就是揪出是誰在攪亂修真界的水。

乾清宗的三百道流光,如同劃破鉛灰色天空的冷硬鐵矢,沈默而迅疾地掠過下方焦黑破碎的山川。

越是靠近東南方向,空氣中彌漫的硝煙味、血腥氣,以及那狂暴混亂的靈氣與魔氣對撞後產生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湮滅餘波,便越是濃重。天光被遠處不斷爆開的法術光芒與翻滾的魔雲染成一種詭譎的暗紅與慘綠交織的顏色,仿佛蒼穹本身也在泣血、潰爛。

淩虛子駕馭著一艘不大卻異常堅固的玄鐵飛舟,飛舟表面鐫刻著乾清宗傳承的簡化版“乾元清光陣”,散發出淡淡的青白色光暈,勉強抵禦著外界越來越強的能量亂流與侵蝕性魔息。

紀塵被安置在飛舟尾部一個相對獨立的艙室內,縛神鎖依舊纏繞在身,艙門處有淩虛子親自布下的隔音與警戒禁制,門外則守著兩名神色冷峻、目不斜視的金丹巔峰弟子。

他並未試圖與看守交流,大部分時間都盤膝靜坐,雙眸微闔,仿佛真的在竭力抵抗縛神鎖的侵蝕,或是因“重傷”而萎靡。

實則,他的神識如同最細微的蛛絲,以輪回道力特有的、近乎融入天地規則的隱匿方式,悄然蔓延出艙室,附著在飛舟的陣法光暈之上,感知著外界的一切。

他“聽”到了呼嘯而過的風聲,混雜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如同悶雷滾過的爆炸與喊殺聲;他“看”到了下方大地滿目瘡痍的景象——被魔火焚燒成琉璃狀的焦土、倒塌崩裂的山峰、幹涸發黑的血河、以及零星散落的、早已辨不出本來面目的殘破法器與屍骸。

戰爭的殘酷與毀滅性,透過這些無聲的景象,撲面而來。

他也“感知”到了這支乾清宗隊伍內部的氣氛。

沒有尋常宗門出征時或許會有的亢奮、恐懼或躁動,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沈靜與緊繃的紀律性。

弟子們大多沈默地駕馭著飛行法器,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可能出現的危險,彼此間偶爾用簡短的傳音或手勢交流,內容多是關於方位調整、警戒區域劃分或應對突發襲擊的戰術配合。

這是一種經歷過真正的絕望與低谷、在生存邊緣掙紮過後,被強行錘煉出的、褪去所有浮華與虛飾的冷硬內核。

淩虛子坐鎮飛舟中樞,氣息沈凝如山。

他並未過多言語,只是偶爾通過傳音對幾位帶隊的長老做出細微的調整指令。

但他的存在本身,便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紀塵能感覺到,淩虛子的神識如同平靜卻深不可測的湖面,始終籠罩著整個隊伍,時刻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當他的神識偶爾掃過紀塵所在的艙室時,會微微一頓,似乎對艙內那虛弱卻帶著某種奇異平靜的氣息感到些許不解,但很快便會移開,專註於更重要的外部威脅。

數日的疾行後,前方天地間的能量波動愈發狂暴,視野盡頭,已然能看見那片被各色靈光、魔焰、爆炸煙塵徹底籠罩的、仿佛天地熔爐般的巨大戰場輪廓!沖天的喊殺聲、嘶吼聲、法術轟鳴聲、法器碰撞聲,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如同持續不斷的悶雷,轟擊著每個人的耳膜與心神。

乾清宗的隊伍速度減緩,開始與聯軍方面的接應人員取得聯系。很快,他們被引導著,降落在戰場外圍一處相對安全、由數個人族中型宗門聯合構築的臨時營地之中。

營地依山而建,陣法光芒層層疊疊,無數修士身影在其中穿梭忙碌,運送傷員、補充物資、傳遞情報,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藥味、汗味、血腥味,以及一種緊繃到極致的壓抑感。與乾清宗內部的井然有序不同,這裏更多是一種混雜了疲憊、焦躁、決死與渺茫希望的整體氛圍。

淩虛子帶著幾名長老前去聯軍指揮處報備、領取任務。紀塵則被那兩名金丹弟子嚴密看管著,留在乾清宗劃定的臨時駐紮區域——幾頂簡單的行軍帳篷旁。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約莫一個時辰後,淩虛子返回,面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他簡短地向幾位核心弟子傳達了指令:乾清宗被編入聯軍左翼的“游弋清剿”序列,負責清掃戰場側翼可能出現的魔族散兵、偵查特定區域的魔氣節點、並隨時準備支援正面戰場承受壓力過大的友軍。

任務不算最危險,但也絕非輕松,需要高度的機動性與應變能力。

隊伍迅速整備,補充了少量丹藥與符箓,再次升空,如同一把淬煉過的匕首,悄然滑向戰場那沸騰熔爐的邊緣地帶。

真正的廝殺,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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