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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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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屋外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與陰冷詭譎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逼近,卻又在即將觸及這間塵封屋舍的剎那,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屏障,驟然停滯、消散。

仿佛只是路過,或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所阻隔、驅散。

展風銘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但漆黑眼眸中的警惕與那一絲驚懼並未完全褪去。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身重新看向紀塵,臉上的恍惚與追憶之色早已消失殆盡,重新覆上了一層冰冷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陰郁。

“他們暫時走了。”他聲音幹澀,聽不出情緒,“但這裏,也不安全了。”

他沒有解釋“他們”是誰,也沒有提及屋外氣息的來源,只是目光覆雜地再次掃過紀塵蒼白的臉和身上的縛神鎖。

“你……”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暫且留在此處。這縛神鎖,你掙脫不了,也不必白費力氣。等我處理完一些事情……再決定如何安置你。”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但比起無相魔尊那種偏執瘋狂的占有,更多了一種冰冷的、基於利弊權衡的審慎。

說罷,他不再多看紀塵一眼,轉身走到那扇被木板釘死的窗前,指尖魔光微閃,似乎是在檢查或加固外界的某種隱匿禁制。

隨後,他推開屋內另一側一扇極其隱蔽、幾乎與墻壁融為一體的暗門,身影沒入黑暗之中,暗門悄無聲息地閉合。

屋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紀塵一人,與那搖曳的昏黃燭火,以及空氣中揮之不去的塵土與陳舊氣息。

縛神鎖依舊冰冷地纏繞著他,侵蝕性的符文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試圖深入。

紀塵微微垂眸,識海深處,那點輪回道本源光芒流轉,輕易便將那些侵蝕之力隔絕、消融於無形,表面卻依舊維持著“被禁錮、虛弱”的假象。他需要時間,理清思路,也需要等待展風銘口中的“事情”發生。

這一等,便是數日。

展風銘偶爾會回來,帶來一些清水和靈果,他看不出紀塵的修為,所以經常檢查縛神鎖的狀態。

紀塵也樂得清凈,大部分時間閉目調息,暗中繼續解析縛神鎖的構造與那侵蝕符文的原理,同時將神識竭力蔓延出去,試圖感知外界環境。

從極其有限的感知碎片中,他大致判斷出,這裏似乎是一處荒廢已久的靈脈,靈氣稀薄,人跡罕至。

展風銘選擇此地作為藏身之所,顯然是為了避開某些追蹤。

展風銘再次返回,神情比往日更加冷峻,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與決斷。他徑直走到紀塵面前,漆黑眼眸直視著他。

“我要離開幾日。”他開門見山,聲音不帶起伏,“此地禁制我已加強,外人難以尋到。你老實待著,莫要妄想逃脫。”

展風銘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應,轉身欲走,卻又在暗門前停住,背對著紀塵,沈默了片刻,忽然低聲道:“你好好考錄一下我前面問的問題,再不給我個滿意的回答我不介意用點手段。”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推門沒入黑暗。

展風銘離開後,屋內的時間仿佛凝固。紀塵耐心等待著。他並不著急脫身,既然展風銘背後可能牽扯更深,他願意再多等一等,看一看。

約莫過了三日。

屋外的禁制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不同於以往的波動。

不是攻擊,更像是某種特定的、被允許的來客信號。

暗門無聲開啟,展風銘的身影重新出現。

與離開時相比,他並無太大變化,只是周身似乎多了一絲風塵仆仆的氣息,以及眼底深處,那抹陰郁之下,隱隱透出的一絲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野心、沈重與孤註一擲的光芒。

他身後,並未跟隨他人。

回到屋內,展風銘先是仔細檢查了紀塵身上的縛神鎖與屋內的禁制,確認無誤後,才走到桌邊坐下,自行倒了一杯不知何時準備的、早已冰涼的茶水,一口飲盡。

他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乾清宗……”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沈,仿佛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紀塵聽,“早已不是當年的乾清宗了。”

紀塵心中微動,靜待下文。

“離秋生死後,宗門內鬥不休,元氣大傷。更糟糕的是,當年那場劇變,似乎動搖了宗門核心靈脈的根基,加之魔族勢大,步步緊逼,不過百年,乾清宗便從執正道牛耳的龐然大物,衰落到連一流宗門都算不上了。”展風銘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情緒,像是在陳述別人的故事,“宗門原址被魔氣侵蝕,靈脈枯竭,不得不舉宗遷徙,最終只能在西北邊陲一處靈氣稀薄、近乎荒蕪的山谷中落腳。”

他擡起眼,看向紀塵,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譏誚:“是不是很可笑?曾經威震玄蒼界的乾清宗,如今偏安一隅,茍延殘喘。”

紀塵沈默。乾清宗的興衰,與他那一世化身“雲笙”的經歷,以及離秋生的陰謀,確實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某種程度上,乾清宗的衰落,也是那一系列因果的餘波。

“不過……”展風銘話鋒一轉,語氣中陡然多了一絲冷硬的鋒芒與隱隱的自傲,“衰敗是事實,但滅宗卻未必。在我手中,乾清宗雖失了大靈脈,失了往日的煊赫權勢,但宗門傳承未絕,弟子心性經過磨難,反而更加堅韌。制度重整,賞罰分明,資源雖匱乏,卻也用在了刀刃上。如今的乾清宗,或許不起眼,但內部井然有序。”

他微微挺直脊背,那股屬於一宗之主的、經過血火淬煉的威嚴與自信,悄然流露。“崛起,或許只是一個合適的機緣問題。”

紀塵聽著,對展風銘的觀感又有了些微調整。

此人能從當年那場劇變的陰影與崩潰中走出,不僅活了下來,更在宗門衰敗之際接過重擔,將其重新整合,於逆境中求存,甚至隱有覆興之志……這份心性、能力與韌性,確實不容小覷。難怪他能潛入魔宮,與無相魔尊周旋。

“那麽,”紀塵緩緩開口,這是他數日來第一次主動詢問,“閣下所說的‘機緣’是指什麽?又需要付出何種代價?”

他隱隱感覺,展風銘此次離開又歸來,身上那股決斷與孤註一擲的氣息,或許便與這“機緣”有關,不然也不可能突然跟自己說。

展風銘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邊,仿佛在透過縫隙感知外界。過了片刻,才沈聲道:“有些事,知道太多,對你沒有好處。你只需知道,乾清宗不會永遠蜷縮在這荒蕪之地。”

“而你是重要一環。”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你之前問我,潛入魔宮搶奪那冰棺,是為何故。作為交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一部分。”

紀塵都沒答應交不交易他就開始自顧自的攤開條款,紀塵疑惑,修真界的霸宗都是這樣嗎?

展風銘轉過身,漆黑的眼眸直視紀塵,目光銳利:“冰棺中是我喜歡的人,我的一切目的都是為了覆活他。”

“而且已經有高人告訴我覆活的方法。”

“告訴你這些的人,”紀塵趁機試探著問道,“便是你背後的支持者?亦或是合作者?”

展風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裏帶著明顯的戒備與疏離:“你似乎,對我背後的人與事情很感興趣?可惜,在未弄清你的真實身份、目的,以及你與那冰棺、與無相魔尊到底有何關聯之前我不會告訴你更多。”

他走近兩步,目光在紀塵臉上逡巡,試圖找出破綻:“你自稱紀塵,來歷不明,卻出現在無相魔尊手中,被他當做重要‘祭品’。你的靈力氣息特殊,與雲笙截然不同,卻又隱隱與那冰棺有所牽連……你身上,秘密太多。想讓我和盤托出我的底牌?先拿出你的誠意來。”

這話合情合理。

換做是紀塵自己,面對這樣一個神秘莫測、可能帶來巨大變數的“俘虜”,也會保持最高程度的警惕。

只是沒想到展風銘能看出自己跟雲笙之間的聯系。

他自然不可能現在表露真實身份。輪回仙尊之事,牽扯太大,一旦暴露,不僅此界可能承受不住,更會徹底打亂他探查規則漏洞與幕後黑手的計劃。

就在兩人陷入沈默對峙之時,屋外禁制,再次傳來了波動!

這一次的波動,與展風銘回來時截然不同!更加隱晦,更加居高臨下,不是來客,而是某種“通知”!

展風銘臉色驟然一變!那抹陰郁之下的驚懼與凝重再次浮現,甚至比上次更甚!他猛地看向暗門方向,眼神極其覆雜,有忌憚,有不甘,有掙紮,最終化為一種近乎認命的服從?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對紀塵低喝道:“待在這裏,不要出聲!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要有任何異動!否則……”他未盡之言中帶著冰冷的威脅。

說罷,他快步走到暗門前,卻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先對著門外,極其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禮,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暗門拉開一道縫隙,側身閃了出去,並迅速將暗門重新閉合。

但就在暗門開合的那一剎那,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滑”入了屋內!

來人同樣一身黑袍,身形高瘦,氣息全無,仿佛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最詭異的是他的臉——並非戴著面具,而是仿佛籠罩在一層不斷流動、扭曲的灰色霧氣之中,那霧氣似乎蘊含著某種幹擾感知、蒙蔽天機的奇異力量!以紀塵此刻被封印壓制、僅能調動些許輪回道本源感知的能力,竟也無法穿透那層霧氣,看清其真實面容,甚至無法準確判斷其性別、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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