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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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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無相魔尊呼吸一滯,猩紅眼眸中的狂怒似乎被這話刺得凝滯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盛的怒火與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紀塵的前襟,將他從床榻邊緣提了起來!

冰冷的手指隔著衣料傳來刺骨的寒意與巨大的力量,魔尊的臉近在咫尺,那猩紅瞳孔中翻湧的暴虐與痛苦清晰可見。“搜魂?你以為本尊不敢?!”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著血腥氣,“本尊最後問你一次,剛才,你到底做了什麽?!是否與……與他有關?!”

強大的魔識伴隨著這句話,如同無數鋼針,試圖強行刺入紀塵的識海!

紀塵眼神一冷。

搜魂?這心魔當真被刺激得有些不管不顧了。

以他如今被層層封印壓制、僅顯露元嬰波動的狀態,若真被對方這等實力的魔尊強行搜魂,即便有輪回道本源守護,不至於洩露根本秘密,但這具身體恐怕也會遭受重創,甚至可能引起本源那邊不必要的麻煩。

不能再被動下去了。

就在那充滿侵略性的魔識即將觸及他識海外圍的剎那,紀塵眸底深處,那抹淡金色的輪回道韻驟然亮起,並非反擊,而是以一種極其玄妙的方式微微震蕩!

嗡——!

一聲只有靈魂層面才能感知到的、低沈而悠遠的震鳴,以紀塵為中心,極其細微地擴散開來。

這震鳴並不具備攻擊性,卻帶著一種仿佛能滌蕩心魔、安撫躁動、直指靈魂本源的奇異韻律。

正是輪回道中一門偏重守護與靜心的小神通——“滌魂清音”,被他以極其精微的方式施展出來,範圍僅限自身識海周邊。

無相魔尊那狂暴刺入的魔識,在觸及這淡金色震鳴的瞬間,如同沸水潑雪,竟猛地一滯,那股狂怒暴虐的情緒仿佛被一股清泉沖刷,出現了凝滯!

更讓他駭然的是,這震鳴的韻律,竟與他內心深處、與冰棺中那具軀體之間那玄妙的連接,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令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共鳴!

“呃啊!”無相魔尊如遭電擊,悶哼一聲,攥著紀塵衣襟的手下意識松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猩紅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更深的混亂!他死死捂住自己的頭,仿佛那聲震鳴直接響徹在他的魔魂深處。

趁此間隙,紀塵迅速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襟,氣息雖然也有些波動,但眼神卻徹底冷了下來,如同覆上一層寒霜。

“魔尊,”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即便身為階下囚,在下也非你可隨意折辱搜魂之輩。你若再如此相逼……”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外,又落回無相魔尊蒼白驚疑的臉上,雖未明言,但那股“即便玉石俱焚,你也未必能如願”的決絕意味,清晰無比地傳遞了過去。

無相魔尊喘著粗氣,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紀塵,那其中翻騰的情緒覆雜到了極點——驚怒未消,恐慌猶在,又增添了濃重的疑惑、忌憚,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那“滌魂清音”帶來的、微弱卻真實存在的、仿佛觸及了某種深埋記憶的悸動與茫然。

殿內,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被轟開的石門處,灌入的帶著魔宮特有腥氣的冷風,嗚咽著穿過。

無相魔尊心中那關於“他到底是誰”的疑問,以及因雲笙遺體異常波動而引發的恐慌,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如同野火燎原,燒得更加熾烈難安。

殿內凝固般的死寂被無相魔尊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打破。

他捂著額頭,猩紅眼眸中的暴怒與驚駭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的、混雜著劇痛與虛弱的灰敗。

方才紀塵那記“滌魂清音”雖未直接攻擊,卻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精準地刺入了他因執念與強行修煉而本就繃緊到極致的魔魂深處,引發了一陣劇烈的、源自本源的震蕩反噬。

他踉蹌一步,幾乎站立不穩,另一只手猛地撐住旁邊冰冷的黑曜石桌案,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一縷暗紅色的、近乎粘稠的血液,悄然從他緊抿的唇角滲出,順著蒼白的下頜緩緩滑落,滴落在玄色大氅上,洇開一小片更深的痕跡。

紀塵冷眼看著,並未趁勢再做什麽,只是緩緩調整著自己因強行施展神通而略顯急促的氣息。

見對方確實傷得不輕,且那狂怒失控的勢頭已頹,他眼底的寒霜才略微化開一絲。

畢竟,這心魔目前還不能真出大問題,他需要從其身上獲取更多關於魔族、關於那隱藏黑手、乃至關於其自身執念根源的信息。

沈默了片刻,紀塵擡手,指尖靈光微閃,自儲物法器中取出一枚散發著清潤光澤的碧色丹藥,和一段看似普通、實則內蘊凈靈符文的素白繃帶。他走到桌案另一側,將那丹藥輕輕放在魔尊手邊。

“魔尊若信得過,這‘清心守魄丹’可暫緩神魂震蕩之痛。”紀塵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仿佛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你唇角之血,帶煞凝淤,久滯傷身。”他又將那段繃帶遞近了些,“需清理包紮。”

無相魔尊緩緩擡起頭,猩紅的眼眸因疼痛而有些渙散,死死盯著紀塵遞過來的丹藥和繃帶,又緩緩移到紀塵臉上,目光中充滿了極度的警惕、懷疑,以及一絲難以理解的覆雜。

他為何要幫自己?方才明明差點動手搜魂,此刻卻又拿出療傷之物?是示好?是陰謀?還是……另有所圖?

“本尊……無需你假惺惺!”他嘶啞著開口,想揮開紀塵的手,卻因神魂劇痛牽扯,動作僵在半空,又是一陣悶咳,更多暗紅血沫溢出。

紀塵眉頭微蹙,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指尖凝聚起一層極其柔和純凈的淡金色靈光——不再是之前滌魂清音那種帶有震懾韻律的力量,而是最基礎的、帶著溫養與凈化氣息的靈力。

他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力道,用那靈光拂過無相魔尊滲血的唇角,抹去血跡,同時將那枚清心守魄丹以靈力催化,化作一縷清涼藥氣,渡入對方口中。

無相魔尊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想要抗拒,但那淡金色靈力觸及皮膚的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與魔氣截然不同的溫潤純凈感,如同涓涓細流,帶著撫平躁動與痛楚的奇異效力,悄然滲入。

與他記憶中……雲笙那清冽卻帶著劍鋒銳意的靈力,完全不同。

與這修真界任何修士的靈力氣息,都迥然相異!

藥氣入喉,清涼之意直沖識海,那翻江倒海般的魔魂震蕩果然被緩和了幾分。

無相魔尊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但猩紅的眼眸卻更加銳利地盯住紀塵近在咫尺的臉,以及他指尖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淡金色靈光。

“你的靈力……”他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探究的冷意,“與此間靈氣截然不同。”他像是在確認什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喃喃道,“你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紀塵正在用那段素白繃帶,動作略顯生疏卻仔細地擦拭他唇角殘留的血汙,聞言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

他擡起眼,對上魔尊那雙覆雜難辨的紅眸,語氣平淡無波:“魔尊以為在下是誰?”

無相魔尊看著他平靜無瀾的眼睛,那裏面沒有雲笙曾有的熾熱、痛苦、掙紮或溫柔,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容納一切的淡然。

是啊,他怎麽可能是雲笙?雲笙早已死了,魂飛魄散,是自己親眼所見。

一絲苦澀的自嘲,混雜著未能完全壓下的劇痛,浮上魔尊心頭。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冷笑,聲音低啞,仿佛自言自語:“本尊真是……可笑。竟還會心存幻想,以為……以為是他轉世歸來……”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猩紅眼底的迷茫與脆弱已被強行壓下,重新覆上一層偏執。

“看來,是本尊優柔寡斷了。既然早已決定,要用你這純凈魂魄,做喚醒他的‘引子’,那便不該再有絲毫猶豫。”

他推開紀塵還在為他擦拭的手,自己接過那截繃帶,胡亂在唇角按了按,隨即扔在地上。

他站直身體,盡管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不穩,但那股屬於魔尊的、不容置疑的威儀與決絕,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看向紀塵,猩紅的眼眸中再無之前的暴怒或覆雜情緒,只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看待“材料”般的審視。

“本尊再問你一次,”他開口,聲音恢覆了往日的低沈與命令式口吻,“在取你魂魄之前,你可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或想要何物?本尊可以酌情滿足。”

這話說得,仿佛是在進行一場公平的交易,盡管誰都清楚,這交易的基礎是強取豪奪。

紀塵收回手,指尖的淡金色靈光悄然斂去。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迅速變臉、重新戴上冷酷面具的心魔,聽著他那看似“仁慈”、實則殘忍的話語,忽然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明顯的、毫不掩飾的譏誚。

“魔尊這交易,倒是有趣。”紀塵微微偏頭,語氣玩味,“在下似乎從未同意過,要用自己的魂魄,去換什麽心願滿足吧?這難道不是強買強賣?”

無相魔尊臉色一沈:“強買強賣?在這魔宮,本尊的話,便是規矩!你能坐在這裏與本尊交談,已是你莫大的造化!休要不知好歹!”

“哦?是嗎?”紀塵的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更冷了幾分,“那魔尊方才神魂受創,在下相助時,怎麽不提這規矩?”

“你——!”無相魔尊被噎得一滯,剛壓下的怒火又有升騰之勢,但神魂深處殘留的劇痛提醒著他方才的狼狽。

他狠狠瞪了紀塵一眼,知道再糾纏下去,自己也未必能在這牙尖嘴利、底牌未明的家夥面前討到好,反而可能再次失態。

“哼!冥頑不靈!”他最終只是冷哼一聲,猛地一甩袖袍,裹挾著一陣冰冷的腥風,轉身大步朝著那被轟開的殿門走去,背影決絕,甚至帶著一絲倉皇逃離的意味。

“你好自為之!待陣法準備妥當,便由不得你了!”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門外。只留下那破碎的石門,和殿內尚未完全散去的、混雜著血腥、藥氣與冰冷魔息的空氣。

紀塵站在原地,看著魔尊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深。

方才心魔那一瞬間的自嘲與脆弱,以及其後更加冷酷的決斷,都清晰無誤地告訴他,這心魔對“雲笙”的執念,已然深植骨髓,扭曲成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達成的偏執目標。而自己,已然被其鎖定為這目標中的關鍵“材料”。

雖然不知道她要拿雲笙的身體做什麽,但必須加快行動了。不僅要摸清魔族內部情況,找出暗處黑手,恐怕還得想辦法解決掉這心魔對雲笙遺體的執念根源。

無相魔尊並未回到自己的寢殿,或是去處理魔宮事務。他徑直掠向了魔宮最深處、那處冰冷孤寂的陵墓。

穿過層層禁制,踏入刺骨的陰寒之中。主墓室內,萬年玄冰棺靜靜矗立,幽藍的磷光映照著棺中那仿佛只是沈睡的容顏。

無相魔尊踉蹌著撲到冰棺旁,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額頭抵著冰冷的棺蓋,大口喘息著。

方才強行壓下的傷勢與劇烈起伏的心緒,在這絕對寂靜、只有“他”存在的地方,再也無法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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