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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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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這樣一個神秘強大的存在隱藏在暗處,若被外界知曉他與萬花宗有牽連,無論正邪,都可能引來無法預料的禍端,甚至可能打破目前脆弱的平衡,將萬花宗置於風口浪尖。

而對方既然特意叮囑,顯然不欲暴露行蹤。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努力讓自己恢覆幾分屬於宗主的鎮定,盡管臉色依舊蒼白。

她對著紀塵,鄭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禮,這一次,不再有任何居高臨下,只有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感激。

“霜一禾謹記。謝前輩援手之恩。”她改了稱呼,姿態放得極低。無論眼前之人真實身份為何,其展現的手段與力量,都當得起她這一聲“前輩”與這一禮。

驊方若能蘇醒,萬花宗……霜一禾願傾力報答。她聲音依舊有些發顫,但承諾卻說得清晰堅定。

紀塵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她的謝意與承諾。他並不需要萬花宗傾力報答,但對方有這個態度,便已足夠。

“此間事了,我也該走了。”紀塵說道,“你自去照看他吧。記住我之言。”

話音落下,不等霜一禾再說什麽,他周身空間微微泛起漣漪,那身青衫身影如同水墨般淡去,瞬間便消失在這重重禁制的密室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絲極淡的奇異餘韻,以及平臺上那具生機漸覆的不死骨軀體。

霜一禾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紀塵消失的地方,許久未動。

直到一陣輕微的、屬於驊方魂火的溫暖波動傳來,才將她從恍惚中驚醒。

她猛地撲到平臺邊,小心翼翼地感知著驊方那穩定而充滿生機的魂火,指尖輕輕拂過他冰冷卻不再死寂的不死骨臉頰,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滾落下來,滴落在暖玉平臺上,暈開小小的水痕。

她得救了。驊方得救了。

但那個帶來這一切的“雲笙”……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為何會以雲笙的面貌出現?他與兩百年前的乾清宗劇變有何關聯?他又為何會關心玄蒼界的局勢,甚至出手幫助自己?

她知道,自己恐怕永遠無法得到確切的答案。但有一點她無比清晰——從今日起,下界的暗流之下,多了一個她無法理解、更無法揣度的變數。而萬花宗,乃至整個修真界未來,或許都將因這個變數的出現,而走向難以預測的方向。

霜一禾擦去淚水,冰眸重新變得堅定。

無論那人是誰,有何目的,眼下最重要的是讓驊方盡快蘇醒。

至於其他……她看了一眼紀塵消失的方向,不在言語。

而此刻,紀塵的化身已悄然離開萬花宗,立於雲端,回望了一眼那氣勢恢宏的山門。

霜一禾這條線,算是暫時穩住了,也獲取了一些有價值的信息——關於仙器碎片,關於人族內部的某些隱秘,以及魔族屠城事件背後可能存在的蹊蹺。

他擡頭,目光投向魔氣隱隱盤踞的遠方,那是無相魔宮的方向。

該回去了。不知那偏執的心魔,這幾日見不到“自己”,不會不發現端倪?

化身化作流光,朝著魔宮方向疾馳而去,準備與本體匯合,應對接下來必然更加覆雜的局面。

萬花宗山門外的雲霭尚未散盡,紀塵化身所化的青衫身影已然融入天際流光,朝著魔氣盤踞的北方疾馳。

方才在密室中調和不死骨與仙器碎片,看似舉重若輕,實則對他這具壓制了絕大部分力量的分身而言,消耗頗巨。

那淡金色的輪回道力雖玄妙,強行調和下界仙器碎片與幽冥不死骨這等極端沖突,也需耗費精純本源與心神。

此刻,化身氣息略顯虛浮,需要盡快回歸本體,汲取浮生凈土投影而來的道韻進行溫養恢覆。

他一邊疾行,一邊梳理著方才所得信息。

霜一禾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那份驚駭與隨之而來的敬畏、妥協,將會是未來或許用得上的籌碼。

更重要的是,通過她,確認了幾件事:其一,修真界確有仙器碎片流落,且與神魂滋養有關,這或許與魔族崛起、規則被蠶食存在某種關聯;其二,人族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乾清宗衰落,萬花宗崛起背後有著資源與隱秘的爭奪,霜一禾為救驊方所用手段未必全然光明,這揭示了正道光環下的陰影;其三,大規模屠城之事,霜一禾雖未明言,但其反應隱晦表明,萬花宗乃至人族高層,對此亦心存疑慮,並非全然認定是無相魔尊所為。

這證實了紀塵之前的猜測——暗處另有黑手。

只是,這黑手會是誰?目的又是什麽?僅僅是為了加劇人魔矛盾,從中漁利?還是有著更深的圖謀,比如針對那可能存在的、更多的仙器碎片,或是其他關乎此界根本之物?

思索間,無相魔宮那籠罩在粘稠魔雲與血色天光下的猙獰輪廓,已遙遙在望。

化身速度不減,循著與本體之間那玄妙的因果聯系,悄無聲息地穿透外層警戒陣法,精準地投向那座寂魂石宮殿。

殿內,紀塵本體依舊保持著盤膝靜坐的姿態,周身氣息與寂魂石幾乎融為一體,冰冷沈寂,仿佛真的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直到化身所化的淡金色流光自虛空裂隙中溢出,沒入他眉心,那雙緊閉的眼眸才緩緩睜開。

剎那間,屬於浮生仙尊的、歷經萬劫沈澱的深邃神光在眸底一閃而逝,隨即又被很好地收斂,恢覆成“雲笙”那份被囚禁者應有的、帶著些許虛弱與疏離的平靜。

化身帶回的信息、消耗與感悟,如同溪流匯入大海,被本體迅速吸收消化。疲憊感稍減,對玄蒼界局勢的認知則又清晰了一分。

他略微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手腕,頸間與四肢雖已無鎖靈圈那等明顯禁制,但這座宮殿本身、乃至整個魔宮的無形陣法壓迫,依舊如同無形的枷鎖,限制著他的行動與力量發揮。

不過,比起最初,他已暗中松動了不少關鍵節點,只需一個合適的契機,便能短暫掙脫。

就在他默默評估自身狀態與外界情況時,殿外那厚重石門上的禁制,毫無征兆地劇烈波動起來!

不是平日那種平穩的開啟關閉,而是帶著一股急躁、暴戾,甚至隱隱失控的力量沖擊!

暗紅色的魔紋在石門上瘋狂閃爍、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緊接著,“轟”的一聲巨響,並非石門被正常推開,而是被一股蠻橫的巨力直接轟開!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一道裹挾著滔天煞氣與刺骨寒意的暗紅身影,如同失控的兇獸,猛地撞入殿內!

正是無相魔尊。

數日不見,他周身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混亂暴虐。那襲玄底暗紅紋大氅有些淩亂,發絲也不覆往日的一絲不茍,幾縷黑發垂落額前,被冷汗浸濕。

最駭人的是那雙猩紅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眼底翻湧著狂怒、焦躁、驚疑,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恐慌!

他臉色異常蒼白,甚至嘴唇都失了血色,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極其艱難的內耗或爭鬥。

他一闖入,那狂暴的魔識便如同風暴般席卷整個殿宇,死死鎖定在紀塵身上。

那目光極其駭人,不再是之前的審視而是一種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拆骨析魂的兇狠與……恐慌?

“你去了哪裏?!“

無相魔尊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怒與質問,一步踏前,瞬間逼近紀塵,暗紅的大氅幾乎要掃到他的臉。

強大的魔威毫無保留地壓迫而下,使得殿內空氣凝固,壁燈幽藍的火焰被壓得幾乎熄滅。

紀塵心中微凜。這心魔的狀態不對!極其不對!難道他察覺到了化身的離開?可自己分明做了遮掩,化身行動也極其隱秘……還是說,發生了別的什麽事情,刺激到了他?

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因為對方突然的粗暴闖入和威壓而微微蹙眉,露出些許不適與不悅,身體向後略微靠了靠,仿佛在躲避那令人窒息的氣息。

“魔尊這是何意?在下一直在此處,未曾離開半步。”他聲音平靜,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被冒犯的冷意,目光掃過被暴力轟開的石門,難道魔宮的禁制如此不堪,連是否有人進出都分辨不清?

“閉嘴!”無相魔尊猛地低吼,猩紅的眼眸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死死盯著紀塵的眼睛,仿佛要從中找出撒謊的痕跡。

“你沒有離開?那為何……為何雲笙的氣息會突然波動?!為何本尊感應到……感應到……”

他的話戛然而止,像是觸及了什麽極其痛苦或難以啟齒的事情,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臉色又白了幾分,甚至額角有青筋隱隱跳動。

他口中的“他”,顯然不是指紀塵。

紀塵心思電轉。氣息波動?感應?難道他沒有奪舍那具身體,而是保留下來了?

自己動用輪回道力調和驊方的不死骨時,或許引動了某些跨越空間的微妙共鳴?畢竟,自己此刻這具分身,從本質上說,神魂本源與雲笙那一世同出一源,而軀體更是紀塵以輪回道力模擬雲笙當年狀態所化,與那具真正的雲笙遺體之間,存在某種難以完全割斷的聯系。

而無相魔尊與雲笙軀體之間,恐怕更是有著某種偏執而緊密的、甚至可能是以心魔本源建立起來的特殊連接。

自己方才施展手段時,雖已極力收斂輪回道力的外顯特征,但那種本源層次的波動,或許還是極其微弱地觸及了這種連接,引發了雲笙遺體的某種“共鳴”或“反應”,進而被時刻關註著遺體的心魔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就能解釋他為何如此失態了。

想通此節,紀塵心中稍定,但警惕更甚。這心魔對雲笙遺體的執念與敏感程度,遠超預計。

“在下不知魔尊所言何意。”紀塵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與疏離,甚至帶上了一絲被無故責難的淡漠,“魔尊若不信,大可檢查殿內禁制記錄,或對在下搜魂。只是……”他擡眼,直視那雙猩紅暴怒的眼眸,語氣微冷,魔尊當初允諾‘敘舊’,“如今卻似將在下當做囚犯,動輒威逼喝問。這便是魔尊的待客之道?亦或是……魔尊心中焦慮難安,以至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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