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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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紀塵下界後發覺時間流逝的很快。
百年時間，對修真界而言，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以讓許多事發生，許多人改變，許多格局顛覆。
紀塵將神念投影降臨，凝成一具與本體相貌一致、但氣息壓制在真仙臨界點以下的分身。
他立於雲層之上，俯瞰大地，眉頭微蹙。
山河依舊，靈氣卻已不再純粹。
大片區域籠罩著揮之不去的淡淡血煞魔氣，許多昔日的靈山福地化為焦土，或淪為魔窟。人族疆域收縮，氣氛壓抑，往日繁盛的仙城也顯得戒備森嚴，蕭條了許多。
“不過百年，竟已糜爛至此。”紀塵神念掃過，瞬間捕捉到無數信息碎片。
魔尊的兇名，魔族的猖獗，人族的頑抗與悲歌……他也見到了乾清宗。
宗門大陣全開，氣象森嚴，但內部似乎也經歷了清洗與權力更疊，氣息駁雜。
展風銘已成宗內某實權長老，但傳聞其心性大變，行事狠辣詭秘。
紀塵收斂心神，準備先尋一處人族據點，詳細了解當前局勢，再定行止。
然而，當他試圖稍微調動一絲超越此界常規的力量進行更細致的探查時，異變突生！
整個天地規則仿佛被瞬間觸怒，無形無質卻浩瀚磅礴的排斥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這種排斥並非針對紀塵這個人，而是針對他本質中攜帶的、屬於浮生仙尊的過高層次道韻與力量本質。下界脆弱的規則無法承受這種超綱存在，自發地要將其排斥出去，甚至碾碎！
紀塵分身周身頓時亮起淡淡的金色漣漪，那是輪回道力自動護體，與規則排斥之力對抗。但如此一來，動靜便大了。不僅消耗劇增，更可能立刻引來此界頂尖強者的註意。
“竟如此敏感……”紀塵暗道。
看來巡天司所言非虛，下界的規則對高層次力量排斥異常強烈，或許正與那魔君蠶食規則之舉有關，導致天地神經緊繃。
他當機立斷，雙手結印，道道玄奧輪回符文打入自身。
“封！”一聲低喝，他將自身超越真仙層次的道韻與絕大部分力量，層層封印在神魂深處，只保留約莫相當於此界大乘期修士的法力波動與輪回道的一些基礎神通。
如此一來，排斥之力果然驟減，雖仍有細微不適，但已在可承受範圍內。
“大乘期……倒也足夠初步探查了。”
紀塵適應了一下被嚴重限制的力量，降下雲頭，化作一名游方道士模樣，向著記憶中一處人族修士聚集的邊境重鎮鐵巖城行去。
鐵巖城城墻高聳，符文密布，守衛森嚴。城內氣氛緊張，修士往來匆匆，面色凝重。
紀塵輕易入城，在茶樓酒肆間停留，神識微掃，便收集了大量信息。
魔尊勢大，麾下魔軍正在圍攻另一處人族關鍵要塞流雲谷，若能攻破，人族防線將出現巨大缺口。
前線戰事吃緊，後方也不安寧，魔族奸細與魔化妖獸活動頻繁。同時，他也聽到了更多關於魔君搜集特殊生靈的傳聞，細節令人不寒而栗。
思忖間，城內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
“魔襲！西面山林發現大量魔化妖獸和魔族小隊！”
“所有築基以上修士，即刻前往西城門集結！”
城內頓時一片兵荒馬亂。
紀塵眉頭微皺，身形微動，已出現在西城門附近。只見遠處黑煙滾滾，獸吼震天，顯然來襲的魔族勢力不小。守城修士雖眾，但高端戰力似乎被抽調去了流雲谷方向，此刻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紀塵本不欲過早暴露，但見局勢危急，人族修士死傷漸增，便暗中彈出幾縷細微的輪回指風，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幾頭沖在最前的厲害魔物，緩解了一處城墻的壓力。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剎那，盡管已極力掩飾，但那屬於輪回道力的、哪怕極其微弱的特殊波動，還是被敏銳地捕捉到了！
不是被魔族，而是被人族守軍中的某個隱藏極深的影子！
紀塵心念一動，立刻察覺有異，但為時已晚。數道極其隱蔽、無色無味的魔道禁制絲線，已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他的腳踝，瞬間封印了他本就已被自我限制的法力流動！同時，一股強力的眩暈感襲來，直沖神魂——是針對高階修士的特制迷魂魔藥！
“大意了……”紀塵心中閃過一絲愕然。
他沒想到人族城池內部，竟有潛伏如此之深、手段如此詭譎的魔族暗子，更沒想到對方的目標似乎從一開始就是自己。
他此刻力量被層層封印，倉促間難以瞬間沖破這精心準備的暗算。眼前景象開始模糊旋轉，耳畔傳來模糊的、帶著殘忍笑意的低語：
“又一條珍品……氣息如此特殊純凈，魔君大人定會喜歡……”
“看這皮相氣度……嘖嘖，送上去，說不定能得個大賞，封個魔君側榻也未可知啊，哈哈哈……”
失去意識前，紀塵最後一個念頭竟是有些荒誕的無奈：“側榻？做妾？這魔君，倒是……別出心裁。”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的感知。
堂堂浮生仙尊，仙界最古老的巨頭之一，輪回道圓滿的紀塵，竟在力量被嚴重限制、一時不察之下，於下界人族邊境小城，被魔族暗算擒拿，將要作為珍品，進獻給那位兇名赫赫的魔君……做妾？
這恐怕是諸天萬界都未曾設想過的離奇局面。
意識如同沈在冰冷渾濁的深海，四周是粘稠的黑暗與無形的壓力。
紀塵的神念分身緩緩蘇醒，最先感知到的並非肉身痛楚，而是層層疊疊、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在神魂與法力核心的禁錮。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座移動的、由某種暗沈金屬與魔獸骸骨打造的奢華車輦之中。
車輦內部空間廣闊，鋪著厚厚不知名暗紅色獸皮，燃著散發異香的紫色魔焰。他身上那件游方道士的粗布衣已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襲質地柔軟、卻款式奇特、帶著明顯異域風情與束縛感的玄色長袍。
袍領偏高，微微扼著喉頸，廣袖及地，行動間帶著無形的滯澀感，更像是一件華美的囚衣。
最令他目光微凝的，是頸間一個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的黑色項圈。
項圈內側緊貼皮膚，刻滿了細密詭異的魔紋，正源源不斷地散發陰冷氣息，不僅壓制著他被自我封印後僅存的大乘期法力，更有一縷縷如同毒蛇般的意念試圖滲透他的神魂，帶著馴化與標記的意味。
手腕與腳踝處，亦有類似但略細的環狀禁制，行走坐臥間，會發出極輕微的、仿佛鎖鏈摩擦的叮鈴聲。
車輦微微顛簸，透過鑲嵌著暗色水晶的窗格，可以看見外面飛速掠過的、籠罩在淡淡血色天光下的荒蕪山川與扭曲植物。
一隊隊氣息強悍、形貌各異的魔族騎士簇擁著車輦，沈默而迅疾地前行。
“醒了？”一個低沈慵懶、帶著磁性卻寒意森森的聲音響起。
紀塵轉眸。車輦主位之上，斜倚著一位男子。他穿著一身暗紅近黑、繡著猙獰魔龍紋路的華貴袍服，身形高大，面容堪稱俊美，甚至帶著幾分妖異的精致，但一雙深紫色的眼眸卻如同萬年寒潭，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無盡的漠然與隱藏在深處的殘忍暴虐。
他手中把玩著一只由骷髏頭骨雕琢而成的酒杯，裏面蕩漾著猩紅如血的液體。周身氣息浩如淵海，晦澀深沈，遠超尋常大乘，隱隱觸及此界規則允許的頂點——這必然就是那血戮魔君。
“看來本君那些孩兒們眼光不錯。”魔君的目光落在紀塵身上，如同打量一件新得的珍貴器物，帶著評估與玩味，“雖法力被封後不過大乘初期波動，但這身皮相氣度，倒真是萬裏挑一，更難得的是，你神魂深處那一點特殊韻味，連本君的鎖靈圈都難以完全掩蓋，純凈得令人心悸。”
他微微傾身，紫眸中閃過興趣，“告訴本君，你來自何處？修煉的何等功法？或許，本君可以給你一個不那麽難過的未來。”
紀塵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淡金輪回之光。
他一位這位魔君是心魔，看來這神態相差甚遠。
自己如今力量被封九成九，身處魔窟，強行動用本源沖破禁錮並非不能，但勢必立刻引動此界規則全力反噬，打草驚蛇，且可能傷及這具分身根本，不利於後續探查與應對那可能的上古魔器及規則漏洞。
眼下，需隱忍，需情報。
他擡起眼，臉上已是一片被俘修士應有的蒼白與隱忍的屈辱，聲音微啞：“散修紀塵，偶得前人殘缺傳承，不值一提，魔君既已擒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折辱？”
“折辱？”魔君低笑一聲，那笑聲卻讓人頭皮發麻，“不，本君這是在給你機遇，尋常修士，連給本君提鞋都不配，而你……”他指尖隔空一點，紀塵頸間項圈微亮，傳來一陣輕微的、卻直刺神魂的酥麻痛感，“你有資格留在本君身邊。本君近日正缺一個……嗯，貼身隨侍，你樣貌尚可，氣息也算幹凈，正好。”
貼身隨侍？紀塵心中冷笑，說得冠冕堂皇，不過是變相的囚禁與展示品。
從那些魔族低語中“魔君側榻”的言論來看，這血戮魔君的癖好恐怕頗為畸形。
但他面上不顯，反而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掙紮與無奈，偏過頭去，沈默不語，仿佛認命，又似保留著最後一點傲骨。
這姿態似乎取悅了魔君。他並不急於徹底摧毀獵物的意志，反而享受這種慢慢馴化的過程。
“你很識時務。”他抿了一口杯中血酒，“本君帶你去看點有趣的，近日北境那位新晉的‘無相魔尊’設宴，廣邀四方魔道同僚。你隨本君同去，也好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是真正的魔道氣象，免得總存些不該有的心思。”
無相魔尊？紀塵心中微動。
玄蒼界何時又出了這樣一位魔尊？能與血戮魔君並列受邀，想必勢力不俗。
這或許是一個了解更多魔族內部情況的機會。他暗自感應，那鎖靈圈雖禁錮法力神魂，對他輪回道本源層次的感知卻未能完全封鎖。他隱約覺得，這“無相魔尊”的名號，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
這位像心魔的可能性比較大。
“看來你並無異議。”魔君將紀塵的沈默視為順從，滿意地靠回軟榻，“記住你的身份，宴上，你只需安靜待在本君身側，若讓本君滿意，或許日後可允你少許自由，若敢有異動……”紫眸寒光一閃，“這鎖靈圈，會讓你知道什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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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塵下界後發覺時間流逝的很快。
百年時間，對修真界而言，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以讓許多事發生，許多人改變，許多格局顛覆。
紀塵將神念投影降臨，凝成一具與本體相貌一致、但氣息壓制在真仙臨界點以下的分身。
他立於雲層之上，俯瞰大地，眉頭微蹙。
山河依舊，靈氣卻已不再純粹。
大片區域籠罩著揮之不去的淡淡血煞魔氣，許多昔日的靈山福地化為焦土，或淪為魔窟。人族疆域收縮，氣氛壓抑，往日繁盛的仙城也顯得戒備森嚴，蕭條了許多。
“不過百年，竟已糜爛至此。”紀塵神念掃過，瞬間捕捉到無數信息碎片。
魔尊的兇名，魔族的猖獗，人族的頑抗與悲歌……他也見到了乾清宗。
宗門大陣全開，氣象森嚴，但內部似乎也經歷了清洗與權力更疊，氣息駁雜。
展風銘已成宗內某實權長老，但傳聞其心性大變，行事狠辣詭秘。
紀塵收斂心神，準備先尋一處人族據點，詳細了解當前局勢，再定行止。
然而，當他試圖稍微調動一絲超越此界常規的力量進行更細致的探查時，異變突生！
整個天地規則仿佛被瞬間觸怒，無形無質卻浩瀚磅礴的排斥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這種排斥並非針對紀塵這個人，而是針對他本質中攜帶的、屬於浮生仙尊的過高層次道韻與力量本質。下界脆弱的規則無法承受這種超綱存在，自發地要將其排斥出去，甚至碾碎！
紀塵分身周身頓時亮起淡淡的金色漣漪，那是輪回道力自動護體，與規則排斥之力對抗。但如此一來，動靜便大了。不僅消耗劇增，更可能立刻引來此界頂尖強者的註意。
“竟如此敏感……”紀塵暗道。
看來巡天司所言非虛，下界的規則對高層次力量排斥異常強烈，或許正與那魔君蠶食規則之舉有關，導致天地神經緊繃。
他當機立斷，雙手結印，道道玄奧輪回符文打入自身。
“封！”一聲低喝，他將自身超越真仙層次的道韻與絕大部分力量，層層封印在神魂深處，只保留約莫相當於此界大乘期修士的法力波動與輪回道的一些基礎神通。
如此一來，排斥之力果然驟減，雖仍有細微不適，但已在可承受範圍內。
“大乘期……倒也足夠初步探查了。”
紀塵適應了一下被嚴重限制的力量，降下雲頭，化作一名游方道士模樣，向著記憶中一處人族修士聚集的邊境重鎮鐵巖城行去。
鐵巖城城墻高聳，符文密布，守衛森嚴。城內氣氛緊張，修士往來匆匆，面色凝重。
紀塵輕易入城，在茶樓酒肆間停留，神識微掃，便收集了大量信息。
魔尊勢大，麾下魔軍正在圍攻另一處人族關鍵要塞流雲谷，若能攻破，人族防線將出現巨大缺口。
前線戰事吃緊，後方也不安寧，魔族奸細與魔化妖獸活動頻繁。同時，他也聽到了更多關於魔君搜集特殊生靈的傳聞，細節令人不寒而栗。
思忖間，城內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
“魔襲！西面山林發現大量魔化妖獸和魔族小隊！”
“所有築基以上修士，即刻前往西城門集結！”
城內頓時一片兵荒馬亂。
紀塵眉頭微皺，身形微動，已出現在西城門附近。只見遠處黑煙滾滾，獸吼震天，顯然來襲的魔族勢力不小。守城修士雖眾，但高端戰力似乎被抽調去了流雲谷方向，此刻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紀塵本不欲過早暴露，但見局勢危急，人族修士死傷漸增，便暗中彈出幾縷細微的輪回指風，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幾頭沖在最前的厲害魔物，緩解了一處城墻的壓力。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剎那，盡管已極力掩飾，但那屬於輪回道力的、哪怕極其微弱的特殊波動，還是被敏銳地捕捉到了！
不是被魔族，而是被人族守軍中的某個隱藏極深的影子！
紀塵心念一動，立刻察覺有異，但為時已晚。數道極其隱蔽、無色無味的魔道禁制絲線，已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他的腳踝，瞬間封印了他本就已被自我限制的法力流動！同時，一股強力的眩暈感襲來，直沖神魂——是針對高階修士的特制迷魂魔藥！
“大意了……”紀塵心中閃過一絲愕然。
他沒想到人族城池內部，竟有潛伏如此之深、手段如此詭譎的魔族暗子，更沒想到對方的目標似乎從一開始就是自己。
他此刻力量被層層封印，倉促間難以瞬間沖破這精心準備的暗算。眼前景象開始模糊旋轉，耳畔傳來模糊的、帶著殘忍笑意的低語：
“又一條珍品……氣息如此特殊純凈，魔君大人定會喜歡……”
“看這皮相氣度……嘖嘖，送上去，說不定能得個大賞，封個魔君側榻也未可知啊，哈哈哈……”
失去意識前，紀塵最後一個念頭竟是有些荒誕的無奈：“側榻？做妾？這魔君，倒是……別出心裁。”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的感知。
堂堂浮生仙尊，仙界最古老的巨頭之一，輪回道圓滿的紀塵，竟在力量被嚴重限制、一時不察之下，於下界人族邊境小城，被魔族暗算擒拿，將要作為珍品，進獻給那位兇名赫赫的魔君……做妾？
這恐怕是諸天萬界都未曾設想過的離奇局面。
意識如同沈在冰冷渾濁的深海，四周是粘稠的黑暗與無形的壓力。
紀塵的神念分身緩緩蘇醒，最先感知到的並非肉身痛楚，而是層層疊疊、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在神魂與法力核心的禁錮。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座移動的、由某種暗沈金屬與魔獸骸骨打造的奢華車輦之中。
車輦內部空間廣闊，鋪著厚厚不知名暗紅色獸皮，燃著散發異香的紫色魔焰。他身上那件游方道士的粗布衣已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襲質地柔軟、卻款式奇特、帶著明顯異域風情與束縛感的玄色長袍。
袍領偏高，微微扼著喉頸，廣袖及地，行動間帶著無形的滯澀感，更像是一件華美的囚衣。
最令他目光微凝的，是頸間一個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的黑色項圈。
項圈內側緊貼皮膚，刻滿了細密詭異的魔紋，正源源不斷地散發陰冷氣息，不僅壓制著他被自我封印後僅存的大乘期法力，更有一縷縷如同毒蛇般的意念試圖滲透他的神魂，帶著馴化與標記的意味。
手腕與腳踝處，亦有類似但略細的環狀禁制，行走坐臥間，會發出極輕微的、仿佛鎖鏈摩擦的叮鈴聲。
車輦微微顛簸，透過鑲嵌著暗色水晶的窗格，可以看見外面飛速掠過的、籠罩在淡淡血色天光下的荒蕪山川與扭曲植物。
一隊隊氣息強悍、形貌各異的魔族騎士簇擁著車輦，沈默而迅疾地前行。
“醒了？”一個低沈慵懶、帶著磁性卻寒意森森的聲音響起。
紀塵轉眸。車輦主位之上，斜倚著一位男子。他穿著一身暗紅近黑、繡著猙獰魔龍紋路的華貴袍服，身形高大，面容堪稱俊美，甚至帶著幾分妖異的精致，但一雙深紫色的眼眸卻如同萬年寒潭，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無盡的漠然與隱藏在深處的殘忍暴虐。
他手中把玩著一只由骷髏頭骨雕琢而成的酒杯，裏面蕩漾著猩紅如血的液體。周身氣息浩如淵海，晦澀深沈，遠超尋常大乘，隱隱觸及此界規則允許的頂點——這必然就是那血戮魔君。
“看來本君那些孩兒們眼光不錯。”魔君的目光落在紀塵身上，如同打量一件新得的珍貴器物，帶著評估與玩味，“雖法力被封後不過大乘初期波動，但這身皮相氣度，倒真是萬裏挑一，更難得的是，你神魂深處那一點特殊韻味，連本君的鎖靈圈都難以完全掩蓋，純凈得令人心悸。”
他微微傾身，紫眸中閃過興趣，“告訴本君，你來自何處？修煉的何等功法？或許，本君可以給你一個不那麽難過的未來。”
紀塵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淡金輪回之光。
他一位這位魔君是心魔，看來這神態相差甚遠。
自己如今力量被封九成九，身處魔窟，強行動用本源沖破禁錮並非不能，但勢必立刻引動此界規則全力反噬，打草驚蛇，且可能傷及這具分身根本，不利於後續探查與應對那可能的上古魔器及規則漏洞。
眼下，需隱忍，需情報。
他擡起眼，臉上已是一片被俘修士應有的蒼白與隱忍的屈辱，聲音微啞：“散修紀塵，偶得前人殘缺傳承，不值一提，魔君既已擒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折辱？”
“折辱？”魔君低笑一聲，那笑聲卻讓人頭皮發麻，“不，本君這是在給你機遇，尋常修士，連給本君提鞋都不配，而你……”他指尖隔空一點，紀塵頸間項圈微亮，傳來一陣輕微的、卻直刺神魂的酥麻痛感，“你有資格留在本君身邊。本君近日正缺一個……嗯，貼身隨侍，你樣貌尚可，氣息也算幹凈，正好。”
貼身隨侍？紀塵心中冷笑，說得冠冕堂皇，不過是變相的囚禁與展示品。
從那些魔族低語中“魔君側榻”的言論來看，這血戮魔君的癖好恐怕頗為畸形。
但他面上不顯，反而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掙紮與無奈，偏過頭去，沈默不語，仿佛認命，又似保留著最後一點傲骨。
這姿態似乎取悅了魔君。他並不急於徹底摧毀獵物的意志，反而享受這種慢慢馴化的過程。
“你很識時務。”他抿了一口杯中血酒，“本君帶你去看點有趣的，近日北境那位新晉的‘無相魔尊’設宴，廣邀四方魔道同僚。你隨本君同去，也好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是真正的魔道氣象，免得總存些不該有的心思。”
無相魔尊？紀塵心中微動。
玄蒼界何時又出了這樣一位魔尊？能與血戮魔君並列受邀，想必勢力不俗。
這或許是一個了解更多魔族內部情況的機會。他暗自感應，那鎖靈圈雖禁錮法力神魂，對他輪回道本源層次的感知卻未能完全封鎖。他隱約覺得，這“無相魔尊”的名號，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
這位像心魔的可能性比較大。
“看來你並無異議。”魔君將紀塵的沈默視為順從，滿意地靠回軟榻，“記住你的身份，宴上，你只需安靜待在本君身側，若讓本君滿意，或許日後可允你少許自由，若敢有異動……”紫眸寒光一閃，“這鎖靈圈，會讓你知道什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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