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關燈
第四十三章

荒謬!可笑!難以置信!

看著雲笙眼中終於出現的劇烈波動,展風銘臉上掠過一絲扭曲的痛苦,但很快又被暗沈覆蓋。

“師尊需要你這具人魔混血之體作為容器奪舍,但奪舍之後,這具身體原本的血脈天賦可能會受損或改變,最好的辦法……是留下純粹的血脈後裔,我是他選定的、繼承他部分修羅道統的弟子,我的血脈與你結合,或許能誕生出兼具人魔特質與修羅潛力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但眼神卻越來越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瘋狂的熾熱。

“雲笙只要你答應,師尊會留你性命,我們……”

“滾。”

一個沙啞、冰冷的字,打斷了展風銘瘋狂的話語。

雲笙閉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心海中最後的波瀾也歸於死寂,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與黑暗。

原來,在這他們眼中,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件可以隨意利用、拆解、榨取所有價值的物品。

展風銘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他看著雲笙緊閉的雙眸和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姿態,眼中翻湧著劇烈的掙紮、痛苦、不甘,最終都化為了更深沈的陰郁與……一絲狠戾。

“你會答應的。”

石室內死一般的寂靜,唯有慘白光珠映照著雲笙慘白如雪的臉。

展風銘的話,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卻不是漣漪,而是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寒與……荒謬至極的轟鳴。

雲笙甚至有一瞬間的思維空白,懷疑自己是否因絕望過度而產生了可怖的幻聽。

生孩子?

給他生孩子?

一個男子,給另一個曾是他師兄、如今是幫兇與背叛者的男子,生孩子?

哈……哈哈……

荒謬絕倫!可笑至極!惡心透頂!

【畜生!禽獸!展風銘你這豬狗不如的雜碎!本座要撕了你!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識海中,心魔的咆哮已然超越了憤怒的範疇,那是一種摻雜了極致震驚、暴虐殺意與某種連它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尖銳到刺骨的恐慌與……被侵犯領地的狂暴!

猩紅的光芒不再是閃爍,而是瘋狂地炸裂、燃燒,仿佛要將整個識海都焚毀!它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名為“嫉妒”與“毀滅”的火焰,幾乎要燒穿它的理智!

雲笙空洞的眼神終於聚焦,落在展風銘那張寫滿覆雜卻掩不住深處偏執的臉上。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起初很輕,繼而越來越大,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悲涼,笑得他渾身被鎖鏈束縛的身體都在微微發抖,笑得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呵呵……哈哈哈哈……”他邊笑邊喘息,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誕的笑話。

“展風銘你告訴我,我一個男子如何給你生孩子?嗯?你莫不是被離秋生折磨得連腦子都壞掉了?還是說這才是你真正的……癖好?”他的話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刮在展風銘臉上。

展風銘的臉色在雲笙的笑聲和質問中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眼中掙紮之色更濃。

他猛地向前一步,單膝跪在了冰冷的石床邊,這個姿勢讓他能與雲笙平視,卻也帶著一種古怪的、近乎祈求的卑微與強勢的混合。

“雲笙……”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詭異的輕柔,仿佛怕驚擾了什麽,“我知道這聽起來……難以置信,但我說的都是真的,我也喜歡你。”他艱難地吐出這四個字,眼神卻不敢與雲笙譏誚的目光對視,飄忽地落在他被鎖鏈勒出紅痕的手腕上。

“從很久以前或許連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就喜歡了。”

他繼續說著,像是要將壓抑許久的話一股腦倒出來,“看著你在師尊面前越發受重視,我會不舒服;看到你對著別人笑,我會煩躁;甚至……甚至那次在藏書閣,我鬼使神差地拉住你,說那些話……都是真的。”

“可是師尊……他需要你的身體,他的傷勢比外界知道的更重,修羅道反噬一直在侵蝕他,他急需一具完美的容器奪舍重生。”

展風銘的聲音帶著痛苦,“我無法反抗他,至少當時不能,他要我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甚至必要時引導你,掌控你,我做了,因為我怕他,也因為我以為那樣至少能保住你的命,讓你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落魂澗的計劃……是我透露給師尊的,子母石也是動了手腳的。”他承認得毫不遮掩,卻用一種近乎自虐的語氣,“因為師尊答應我,只要此事成功,他會恢覆我的修為,並且……允許我做一件事。”

他擡起頭,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孤註一擲的光芒:“他答應我,只要你為他誕下血脈後裔,一個融合了人魔之體與部分修羅潛力的完美胚胎,作為他未來新的備用容器或傳承者……他就可以放過你這具‘用過的’身體!雲笙,我們可以離開!找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我可以保護你,我們可以……”

“夠了!”雲笙厲聲打斷他,笑聲早已停止,只剩下徹骨的冰寒與惡心,胃裏一陣翻湧,“展風銘,收起你這副令人作嘔的嘴臉!喜歡我?哈哈……你喜歡我,所以幫著離秋生廢我修為、追殺我、設局害我?你喜歡我,所以在我瀕死掙紮後,把我騙回來,鎖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告訴我你要我像個女人一樣給你生孩子?!你這叫喜歡?你這叫自私!卑劣!令人發指的占有和變態!”

他每個字都像淬毒的冰棱,狠狠紮進展風銘的心口。

展風銘臉色慘白,身體微微顫抖,眼中那點瘋狂的光芒被擊得支離破碎,露出底下更深的狼狽與不堪。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用我的方式……”他喃喃辯解,聲音虛弱。

“你的方式?就是把我變成任你們擺布的生育工具?”雲笙嗤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絕望,“展風銘,你讓我惡心。比離秋生那赤裸裸的奪舍,更讓我惡心百倍。”

展風銘像是被這句話徹底刺傷,猛地站起身,後退兩步,臉上血色盡褪,眼神陰郁得可怕。

他不再試圖解釋那份扭曲的“喜歡”,而是重新戴上了那層冰冷偏執的面具。

“無論如何……此事已定。”他聲音重新變得低沈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師尊需要這個孩子,我需要你。”他頓了頓,補充道,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且……你也喜歡我,不是嗎?藏書閣那次,你沒有立刻推開我,後山被困,你也沒有,你心裏有我,雲笙。”

“哈!”雲笙像是聽到了更大的笑話,笑得幾乎喘不過氣,眼淚再次湧出,卻是極致的悲憤與自嘲。

“是啊我喜歡過你,像個傻子一樣,明知道你對離秋生那見不得光的心思,明知道你可能別有用心,還是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在意,我真蠢啊,蠢到以為你那片刻的掙紮和回護裏,或許有那麽一絲真心……結果呢?結果這只是你用來拿捏我、利用我的籌碼!展風銘,你現在還敢提這個?你憑什麽?!”

面對雲笙字字泣血般的控訴,展風銘沈默地立在原地,陰影籠罩著他的眉眼,看不清具體神色,只有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著他內心的劇烈震蕩。

他無法反駁。雲笙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自以為是的“愛意”和“苦衷”上,將那份扭曲的感情剝離得醜陋不堪。

但他沒有退卻。

那份偏執,似乎在被徹底撕破偽裝後,變得更加頑固而黑暗。

“你會答應的。”他重覆著之前的話,語氣卻更加篤定,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冷酷。

他忽然上前,趁著雲笙被鎖鏈束縛無法大幅度動作,一只手快如閃電地捏住雲笙的下頜,迫使他微微張開嘴,另一只手不知從哪裏取出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瑩白、散發著奇異暖香的丹藥,不由分說地塞進了雲笙口中!

“唔——!”雲笙猝不及防,想要吐出來,但那丹藥入口即化,變成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瞬間散入四肢百骸!

“這是‘引靈丹’。”展風銘松開手,退後一步,看著雲笙因憤怒和藥力沖擊而泛紅的臉頰,眼神幽暗。

“並非毒藥,亦無傷害。它會……調和陰陽,引動體內生機,若得陽氣持續溫養滋潤,便能在‘母體’內孕育出新的生命靈種,雖是逆天而行,但以你人魔混血的特殊體質與混沌靈力為基,並非不可能。”

他頓了頓,看著雲笙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與殺意,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催眠般的輕柔:“好好養著,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說完,他不再看雲笙的反應,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走向石門。

在石門即將閉合的剎那,他似乎聽到身後傳來雲笙用盡全身力氣、嘶啞而冰冷到極致的低吼:

“展風銘你最好祈禱,我永遠被困在這裏,否則我必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石門轟然關閉,徹底隔絕了內外。

石室內,雲笙劇烈地喘息著,鎖鏈隨著他的掙紮嘩啦作響。

那股暖流在體內流轉,帶來一種陌生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溫潤感,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他身體深處被悄然改變、喚醒。

惡心感鋪天蓋地而來,不僅僅是生理上的,更是靈魂上的屈辱與玷汙!

【雲笙!雲笙!別怕!本座在!】心魔的聲音在他識海中狂吼,那猩紅的光芒從未如此暴烈,它瘋狂地沖撞著雲笙被禁錮的識海壁壘,試圖沖破封鎖,去將那卑劣的背叛者撕碎!

【引靈丹……引靈丹!混賬!混賬!他竟然敢!他竟然敢如此對你!本座要他死!要他神魂俱滅!永墜無間!】

它的憤怒中充滿了無邊殺意,但更深處,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與心痛。

它看著雲笙承受的屈辱,感受著他靈魂的顫栗與絕望,那種感覺比它自己被傷害還要痛苦萬倍!它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它不想看到雲笙這樣!它要保護他!不惜一切代價!

【雲笙!聽我說!】心魔強行壓下狂暴,試圖與雲笙溝通,【這引靈丹的藥力並非不可逆!你的混沌靈力特殊,只要能掙脫部分封印,本座教你運轉法門,可以將其逼出或煉化!還有機會!別放棄!我們還有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