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關燈
第三十四章

劇痛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緩緩退去,留下一種麻木感。

雲笙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虛脫地靠在墻壁上大口喘息。

還沒來得及緩過來,被藥膏覆蓋的丹田處,那層灰蒙蒙的封印開始劇烈地扭曲、波動,散發出不穩定的光芒!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撕裂感從丹田深處傳來,仿佛有什麽東西要破封而出。

識海中那片沈寂的猩紅仿佛被這劇烈的波動和雲笙頑強的意志所引動,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雖然依舊虛幻,但那光芒卻帶著一種灼熱的、憤怒的生機,不再是死寂的沈睡!

“噗——!”雲笙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出一口烏黑的淤血,眼前一黑,意識瞬間被拖入無盡的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他似乎感覺到,體內那堅不可摧的封印壁壘,在藥力與某種內在力量的裏外夾擊下,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卻清晰可聞的——

“哢嚓!”

裂痕,出現了。

劇痛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丹田處火辣辣的異樣感。

雲笙趴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意識在黑暗中沈浮,不知過了多久,才被一陣尖銳的、熟悉的刺痛從識海深處喚醒。

他悶哼一聲,掙紮著撐開沈重的眼皮。

面前是老嫗佝僂的背影,她依舊坐在桌邊,仿佛從未移動過,只是手邊摘揀好的草藥堆又高了一小摞。

雲笙第一時間內視己身。

丹田處,那層灰蒙蒙的封印並未消失,但表面赫然出現了一道細微卻清晰的裂痕!

裂痕邊緣,殘留著黑色藥膏的詭異能量,正在與封印本身以及他體內那縷暗紅靈力發生著緩慢而持續的對抗、侵蝕。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縷暗紅靈力似乎壯大了少許,且更加活躍,正自發地、不斷地沖擊著那道裂痕,試圖將其擴大。

與此同時,識海之中,那片猩紅的光芒雖然依舊不及巔峰,卻不再死寂。

光芒有規律地明滅著,傳遞出一股清晰的、帶著煩躁與關切的意識波動——心魔蘇醒了,並且力量正在恢覆!

【蠢貨!誰讓你亂用這種東西!】心魔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帶著劫後餘生的暴怒和後怕,【若不是本座及時醒來,調和了你血脈中的力量抵禦,你早就被這霸道的藥力連同封印一起撕碎了!】

雲笙沒有理會它的斥責,心中反而一定。

心魔能醒來,並且似乎力量有所恢覆,無疑是眼下最好的消息。

他嘗試調動那縷壯大了些的暗紅靈力,雖然依舊滯澀,卻比之前順暢了一絲。

封印裂痕的存在,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靈力流轉的可能。

他艱難地坐起身,靠在墻壁上,看向老嫗,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感激:“多謝前輩……援手。”

老嫗頭也沒回,只是伸手指了指桌上不知何時多出的一碗黑乎乎、散發著濃重苦味的藥汁,然後又指了指雲笙。

意思是讓他喝掉。

雲笙沒有猶豫,端起碗,將裏面溫度適中的藥汁一飲而盡。

苦澀難以形容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股清涼之意,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滋潤著受損的經脈,緩解著方才沖擊封印帶來的劇痛和虛弱。

這藥汁顯然是對癥的療傷之物。

他放下碗,再次道謝。老嫗沒有回應,仿佛做完自己該做的事,便與外界隔絕。

雲笙不再打擾她,閉上眼,專心引導體內那縷暗紅靈力,配合藥力,一點點修覆著身體的創傷,同時小心翼翼地“觀摩”著那道封印裂痕,尋找著進一步破解的契機。

心魔雖然罵罵咧咧,卻也分出一部分恢覆的力量,協助他梳理紊亂的氣息,其手法精妙老道,遠非雲笙自己摸索可比。

時間在寂靜的療傷中流逝。

屋外的沼澤永恒地彌漫著瘴氣與死寂。

幾日後,雲笙的外傷在藥汁和靈力滋養下好了大半,雖然修為封印依舊在,但通過那道裂痕,他已能調用比之前多出數倍的暗紅靈力,行動基本無礙,甚至能施展一些低階的術法自保。

這靈力屬性奇特,運轉間隱隱帶著煞氣,卻與他血脈異常契合。

雲笙嘗試將更多靈力灌註乾川劍,試圖喚醒這柄沈寂的古劍。

紀塵說過這古劍有靈。

雖然劍身依舊毫無反應,但輸入靈力時已不再像之前那樣石沈大海,仿佛劍靈在沈睡中也能吸收一絲力量。

他腰間那枚玉佩,毫無征兆地再次傳來灼熱!這一次,灼熱感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奇特的、指向性的牽引,隱隱指向沼澤的某個方向,同時,玉身微微震顫,散發出只有他能感受到的微弱靈光。

幾乎同時,一直沈默的啞醫老嫗猛地擡起頭,渾濁的雙眼第一次顯露出清晰的銳利光芒,直直射向守神玉指示的方向。

她幹枯的手指快速掐算了幾下,臉色微微一變,隨即看向雲笙,手指急促地指向門外,又做出一個“快走”的手勢,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危險靠近!而且是能引動玉佩和讓啞醫色變的危險!

雲笙瞬間汗毛倒豎!是離秋生?他竟然真的追到了這裏?!還是乾清宗的追兵?

雲笙一把抓起放在身邊的乾川劍,對老嫗匆匆一禮:“大恩不言謝,晚輩告辭!前輩保重!”

話落忽然傳來一陣悶響。

“轟!!!”

塵土飛揚中,一道雲笙此刻最不願看到的身影,緩緩踏步而入。

玄衣墨發,面容冷峻,只是臉色比上次分別時更加蒼白,眼底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一種近乎偏執的幽暗,正是展風銘!

他手中握著的長劍,劍尖猶自滴落著渾濁的泥水,顯然是一路殺穿沼澤而來。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屋內的雲笙,在看到雲笙雖然狼狽但氣息似乎比之前凝實、手中緊握乾川劍時,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雲師弟,”展風銘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師尊有令,命我帶你回去。”

他果然還是來了!帶著離秋生的命令!

雲笙的心沈到谷底,握著劍柄的手指骨節泛白。他看向展風銘身後,並未發現離秋生的身影,看來是展風銘獨自前來執行“抓捕”任務。

“回去?”雲笙冷笑,劍尖微擡,指向展風銘,那縷暗紅靈力已灌註劍身,雖無法激發劍芒,卻讓乾川劍散發出一種隱晦的鋒銳之氣,“回去讓離秋生奪舍嗎?師兄,到了此刻,你還要為他賣命?”

展風銘眼神一黯,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痛苦,但隨即被更深的冰冷覆蓋:“師尊未曾虧待於你,一切……皆是誤會,隨我回去,向師尊請罪,或可……”

“誤會?”雲笙打斷他,只覺得無比諷刺,“怎樣的誤會,需要布下奪舍之局?怎樣的誤會,需要發布弒師叛宗的通緝令?展風銘,你看清楚!他要的不是請罪,是我的命,是我的肉身!”

展風銘握劍的手緊了緊,指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似乎雲笙的話刺中了他某些不願面對的事實。

但他沒有退縮,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周身屬於元嬰期的威壓緩緩釋放開來,雖然氣息有些不穩,卻依舊牢牢壓制著修為被封的雲笙。

“師命難違,師弟,莫要逼我動手。”

“逼你?”雲笙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決絕,“從你選擇站在他那一邊開始,我們之間,就只剩你死我活了。”

話音未落,他搶先出手!沒有華麗的劍招,只是將全身能動用的暗紅靈力毫無保留地灌註乾川劍,配合著這些日子在生死邊緣磨練出的狠辣與精準,一劍直刺展風銘咽喉!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鉆,遠超展風銘對如今雲笙實力的預估!

展風銘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並不慌亂,手中長劍一橫,精準地格擋在乾川劍的劍脊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雲笙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劇痛,乾川劍差點脫手,整個人被震得向後連退數步,氣血翻湧。實力的差距,依然懸殊。

但展風銘也並非毫無影響。乾川劍雖未蘇醒,但其本身的材質非凡,加上雲笙那縷暗紅靈力帶著詭異的侵蝕性,竟讓他格擋的長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上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裂痕,同時一股陰寒煞氣順著劍身試圖侵入他手臂經脈,讓他氣息微微一滯。

“你……”展風銘看著劍身上的裂痕和雲笙眼中那陌生的、帶著煞氣的決絕,心中震動更甚。這才多久?雲笙不僅傷勢恢覆不少,竟還掌握了如此詭異的力量!

展風銘眼神驀然陰狠起來。

一直沈默的老嫗,眼中精光一閃,幹枯的手指無聲地彈動了幾下。

霎時間,地面上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草藥痕跡和簡陋家具的擺放位置,驟然亮起微弱的光芒!一個早已布置好的、與外界沼澤毒瘴隱隱相連的困陣瞬間發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