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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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那禁制觸發得過於巧合,反彈之力也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滯澀。然而,未等雲笙細究,展風銘那邊卻像是徹底換了個人。

自這件事開始,展風銘不再刻意躲避雲笙,反而尋了些由頭,幾次“偶遇”,或是借著探討劍法、詢問宗門事務的名義,與雲笙接觸。

他依舊話不多,眉宇間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幾分冷峻,但眼神中的覆雜情愫卻難以完全掩飾,那份關切也真切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孤註一擲的專註。

雲笙去藏書閣查閱古籍,想看一下斂芳長老口裏的宗門底蘊到底是什麽,那時在成戒律堂為了撇清自己順口說了這件事,可能還真有些麻煩,順便也找找關於修羅道或抵禦奪舍的方法。

夜深,閣內燈火闌珊人影稀疏。雲笙揉了揉眉心,合上手中毫無收獲的玉簡,正準備離開,卻在轉角處與一個身影撞個正著。

是展風銘。

他似乎也剛忙完事務,玄色勁裝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肅殺之氣。兩人在寂靜無人的書架間驟然相遇,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師兄。”雲笙後退半步,拉開些許距離,語氣平淡。

展風銘沒有立刻回應,深邃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幽潭沈沈地落在雲笙臉上,他喉結微動,聲音比平日更低啞幾分:“這麽晚,還在用功?”

“查找些資料。”雲笙移開視線,不欲多言側身欲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展風銘卻忽然伸手忽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手觸感冰涼而有力,帶著薄繭的指腹按在腕間脈搏處,讓雲笙渾身一僵猛地擡眼看他。

“雲笙。”展風銘的聲音壓得極低,有些緊繃,“後山之事……。”

雲笙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掌心傳來的微顫,以及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激烈心跳,雲笙覺得心口微熱,有些分不清是誰的心跳。

“師兄你是不是有事要對我說?”雲笙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帶著鄭重。

展風銘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掙紮,最終化為一片沈沈的暗色。

他逼近一步,灼熱的氣息幾乎拂在雲笙耳畔,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懇求與決絕:“別信任何人……包括我,但……別推開我。”

這話語矛盾而混亂,卻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雲笙心上。別信他,卻又別推開他?他到底想做什麽?

“師兄,你……”雲笙的話未說完,便被展風銘打斷。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頭了。”展風銘的目光死死鎖住他,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樣刻入靈魂,“我只希望……在那之前,能多看你幾眼。”

話音未落,他猛地松開了手,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轉身大步離去,身影迅速融入藏書閣深處的陰影裏,快得仿佛從未出現過,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他的冷冽氣息,以及雲笙腕間那尚未散去的、冰涼的觸感。

雲笙站在原地,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展風銘今日的言行,充滿了矛盾與痛苦,那近乎訣別的眼神,以及那句“在那之前”……他究竟在謀劃什麽?那個“之前”,指的是什麽?

難不成離秋生也脅迫了他對自己做什麽壞事?可師兄明明對離秋生懷著這樣的心思,怎麽會對自己有感情?

【他是不是有病。】心魔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嚴肅,【這小子這幾日故意接近你,不會是喜歡上你了吧?】

雲笙沈默不語,轉頭思考師兄那幾句莫名的提示。

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讓他感到煩躁,卻又因展風銘眼中那份深沈的痛苦與決絕,而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揪心。

雲笙撫上手腕,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指尖的冰涼。這覆雜難言的情感,悄然滋生,纏繞得越來越緊。

宗主大殿深處打坐的離秋生,緩緩睜開眼,唇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冰冷的笑意。他指尖一縷微不可查的血**息悄然散去,仿佛剛剛隔空撥動了某根命運的絲線。

“棋子……終於開始動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大殿中幽幽回蕩,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漠然。

被迫取消閉關的雲笙明顯感覺到,宗門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關於蘇玥盜竊丹藥以及與外人勾結的傳言,在底層弟子中悄悄流傳,雖被戒律堂壓下,但人心難免浮動。而幾位平日裏不太管事的長老,也頻頻出入宗主大殿與淩虛子的洞府。

而作為表哥的展風銘並沒有對於蘇玥一事表露出太多的態度,雲笙也松了口氣。

山雨欲來風滿樓。

雲笙抽空在自己院中演練劍法,試圖將新領悟的劍意與乾川劍更好地融合。忽然院外禁制被觸動,傳來展風銘低沈的聲音:“雲師弟。”

雲笙收劍打開院門。展風銘站在門外,手中提著一個食盒,神色依舊冷峻,但眼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路過膳堂,見有新做的靈糕,順道給你帶了些。”

這借口實在蹩腳,膳堂與雲笙的院落根本不在一個方向。雲笙看著他,沒有立刻去接。

展風銘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深處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持。

最終,雲笙還是側身讓他進來。

院中石桌旁,兩人相對而坐。展風銘將食盒打開,裏面是幾樣精致的點心,靈氣氤氳。他親自將一塊雪白的靈糕推到雲笙面前,動作略顯生硬,卻帶著一種笨拙的認真。

“嘗嘗。”他低聲道。

雲笙拿起那塊靈糕,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他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靈力溫和地滋養著經脈。

他擡眸看向展風銘,對方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神專註得仿佛世間只剩他一人。

“師兄今日,似乎很閑?”雲笙放下糕點,語氣聽不出喜怒。

展風銘眸光微暗,沈默了片刻,才道:“宗門近期事務繁多,師尊……似乎另有要事吩咐淩虛師叔去辦。”他頓了頓,意有所指,“有些風雨,或許快要來了。”

雲笙心中一動,後背發涼,師兄這是在向他透露信息?離秋生將淩虛子派了出去?是想支開這位可能礙事的大長老嗎?

“師兄可知是何風雨?”雲笙試探道。

展風銘搖了搖頭,目光掠過雲笙略顯蒼白的臉頰,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不知,但無論如何,保護好自己。”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必要之時……可去後山劍林深處,那裏有一處我早年發現的隱秘洞府,禁制是我親手所布,或可暫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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