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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妹妹,我想拜你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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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妹妹,我想拜你為師

晚上回到家,借著油燈微弱的光,顧知蘭認認真真研讀起哥哥的文章。

轉頭看看隔壁哥哥房間,一根細繩系於房梁上,是他在頭懸梁。

哥哥決定此後不眠不休,再不睡覺了,拼了命也要博一個榜上有名。

外間傳來大伯母趙氏的聲音:“什麽,還要借錢?弟妹,你已經欠了我七八兩銀子!要我說,你們熙哥兒不是讀書的料,趁早死心吧。”

顧知蘭起身走出去,就看到阿娘跪在地上正哭著求趙氏:“嫂子,求求你了,熙哥兒這孩子好學,只要堅持下去一定能考中的。”

眼淚掉在趙氏的裙擺上,她嫌惡得一把推開了祁氏,不屑說道:“你當錢是大風刮來的?考中?哼哼,年年上黑榜還想考中,做夢吧!”

顧知蘭再也忍不了了,她上前扶起阿娘,對大伯母說道:“大伯母,聽您這口氣,還以為清河哥中了呢。既然都沒中,那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趙氏只覺得不是好話,無奈聽不懂啥叫五十步笑百步,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她冷哼一聲:“哼,你讀過書,可惜你是個女孩兒家,不能科考。”

說完斜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祁氏:“想借錢,先把欠的銀子還上!否則休想我再借給你一個子兒!”

說完轉身就要走,祁氏正要上前懇求,被女兒一把拉住。

顧知蘭冷冷道:“阿娘,咱們不要她的錢,不就是錢嘛,掙錢這事最容易,我來想辦法。”

趙氏一聽瞪大了眼,嘎嘎嘎笑得像個大鵝:“掙錢容易?哈哈哈哈,知道你養父母家裏有錢,可你哪裏知道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你一個小姑娘家,能有什麽辦法?”

顧知蘭說道:“這就不勞大伯母費心了。”

這時,顧凡驚慌失措地跑過來:“阿娘,姐姐,快去看看,哥哥腿上流了好多血。”

顧知蘭母女顧不得趙氏,連忙走進顧丕熙的房間,只見他大腿上血流如註,手中還拿著一根尖尖的錐子。

顧丕熙臉色蒼白,微笑道:“沒事,只是困了,所以錐刺股。”

顧知蘭:……

阿娘上前抱住兒子,心疼地摸著他慘白的臉:“兒啊,莫怪阿娘心狠逼你讀書,這世道艱難,唯有讀書才能改命啊。”

顧丕熙也流下眼淚:“阿娘,兒子沒用,明日起我去給人抄書,一邊掙錢一邊讀書,阿娘你別再看大伯母的臉色跟她借錢了。”

這個時代,讀書真的很奢侈,私塾的束脩,也就是學費,一年就要六兩銀子,還有考試的保費等等,供養一個讀書人一年怎麽不得小十兩。

母子倆哭成一團,顧凡年紀小也被感染,哭著上前給阿娘擦淚。

一派悲戚的氛圍,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忽然響起一個冷靜理智的聲音,聽來很不和諧:

“努力就有用嗎,若是努力有用,為何田裏農民最努力,卻活得最艱難?”

大家驚愕地看著顧知蘭,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漬。

顧知蘭把顧丕熙的文章丟到桌上,她本以為是有什麽誤會,但拿回來看過之後,就覺得——

上黑榜真不冤啊。

這文章雖然處處引經據典,但邏輯混亂,文理不通啊。

她顧知蘭就算閉著眼睛用腳丫子寫,都比這強百倍。

明顯四書的精要哥哥完全沒掌握,只是死讀書而已,這麽考下去,猴年馬月也中不了。

此刻,她看著顧丕熙,緩緩說道:“哥哥每日只管背書,可曾認真研究過取中的文章,分析過人家為何能上榜?”

顧丕熙詫異地搖了搖頭,喃喃道:“夫子不教這些,夫子說我等考不中,只是不夠努力。”

顧知蘭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西望村的學子六年來無一中榜,這個夫子怕是有些問題的。

顧知蘭徐徐道來:“文章能入考官的法眼,無非以下三點。”

“其一,是觀點新穎,以小見大,一針見血,提供新穎的治國方略。”

“其二,是文理相通,行文通順流暢,邏輯縝密,自證其說。”

“其三,再不濟,書法漂亮,也是引人入勝的法寶,前朝狀元就是因為一手漂亮的管閣體。”

“但是人如木桶,有長有短,不可能盡善盡美,因此要找到自己最擅長的,揚長避短。”

“哥哥你不知自己,不知對手,不懂考官,僅僅憑借努力,就能成功嗎?若是如此,那麽戰場不需要戰略戰術,只要拼命就夠了嗎?”

顧知蘭說完,感覺口幹舌燥,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

顧知蘭把那張紙翻了過來,說道:“這是我按照題目所寫的。”

她本想找一張新的宣紙,可奈何這年代紙很貴,只有大伯家才有,她可不想去借,索性寫在背面了。

屋裏三人面面相覷,阿娘和顧凡盡管不識字,也被顧知蘭那一手娟秀的蠅頭小楷給震懾住了。

顧丕熙拿過來細細品讀,讀著讀著,只覺朗朗上口,渾然天成卻又感情豐沛,內心的震動無以覆加。

天啊,這才是好文章啊,相比起來自己做的那簡直就是一團狗屎。

過了許久,屋裏安靜地落針可聞,三個人還在深深的震撼中。

顧知蘭不知道他們究竟震驚什麽,是她一個小女子竟如此狂妄,妄議男子才能參加的科考?

還是因為從未聽過這種觀點,畢竟在她們的認知裏,只有吃苦,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成為人上人。

顧知蘭正想說,算了,當我胡噴,就想回房間睡覺去。

顧丕熙突然撲通一聲對著顧知蘭跪下了,把三個人都嚇了一大跳,以為他是久試不中瘋掉了。

顧丕熙激動道:“妹妹好學問啊!也是,知蘭是書香世家出身,才學和眼界自然非我等農家子能比。”

阿娘疑惑問道:“這篇文章寫得好?”

顧丕熙轉過頭對著阿娘,激動地聲音顫抖:“何止是好,簡直極品,我們夫子也寫不出來,不,別說夫子了,就是今年案首的文章也比不得!”

此言一出,阿娘瞠目結舌,旋即眼神又暗淡下來:“那又如何,知蘭是女兒家,不能科考,若是冒名頂替你,那可是要問罪的。”

顧知蘭抓住了重點,她哥還跪在地上呢:“哥,你先起來。”

顧丕熙搖了搖頭:“妹妹,我想拜你為師,可否?”

顧知蘭怔了一下,她是曾經想過,等哥哥考中了功名,借他的名義辦個私塾教一教小朋友,但沒想過直接教自己兄長啊。

顧知蘭本能地轉過頭去看阿娘,她覺得阿娘恐怕是接受不了,誰家的哥哥會拜自己的妹妹做師傅。

顧丕熙看著她,一雙眼睛清澈見底:“妹妹不收,莫不是嫌我愚鈍?”

阿娘看著顧知蘭,激動地握著她的手:“蘭兒,你願意嗎?阿娘相信,熙哥兒若是能得你的指點,必成大器!”

顧知蘭一時還回不過神來,她只是看不下去了,出來給顧丕熙指點迷津,就像前世辦輔導班時看到學生做錯了題,實在忍不住跳出來。

怎麽就收徒了,還是自己的兄長。

雖說她穿越前是高考狀元、輔導班名師,但眼下她只是一個十四歲的黃毛丫頭,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時代,他們竟然相信她。

在母子三人期待的灼灼目光下,顧知蘭緩緩點了點頭。

一家人高興壞了,非要以官方禮儀正式給顧知蘭敬茶。

雖說是自己的妹妹,但顧丕熙毫不含糊,端端正正跪下,高高舉起茶杯。

顧知蘭接過,一飲而盡,再看看阿娘早已淚眼模糊,她心裏湧動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前世她功成名就,接受采訪時曾說過,自己從小就想當老師,看著桃李滿天下,那種充實與滿足,甚於財富自由。

顧知蘭情緒上頭,將茶杯摔在地上,她目光堅定:“我發誓,一定會讓顧家發揚光大,再不會任人欺負。”

她豪言壯志,心潮澎湃,轉過頭就看到母子三人心疼地看著地上的碎瓷片。

額,好像是家裏為數不多的沒有豁口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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