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 186 章 第18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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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 第186章 ……
第186章
傍晚唐睿跟唐正回來沒多久, 唐之輝也到家了。
“父親，今兒還挺早的。”
“嗯，忙完手頭上的事情也就回來了。”
晚飯廚房已經準備好, 唐之輝回來的早，也不用給他留兩菜。
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飯, 吃飯途中，有下人送來一封信, 是唐奕的回信。
“這次還挺早的。”
去年過年假期的時候，唐之輝加急送回去了一封信，想著讓小侄兒來京城求學。
他也長大了，衣食住行不用太過操心，銀錢的話, 他這個二叔出了也無妨。
唐奕的回信同樣也是加急的, 要不也不能這麽快就到。
“爹, 你不看啊？”
見唐之輝把信放到一旁, 繼續吃飯，唐睿不由得有些好奇。
“不急。”
“爹, 你還是看吧，依我的判斷, 這個弟弟可是個好孩子, 節儉孝順, 這封信加急送來, 保不齊內裏說了家裏的事情呢。”
唐正喝了一口湯, 他也是猜測。
顯然, 唐之輝放在了心上，家裏有老母跟大哥，他不可能不在意。
還有不省心的虎子, 至今也不知道去哪裏，做什麽。
玉容餘光看向兒媳，見她始終端坐著，慢斯條理的用飯，一舉一動，那叫一個規矩，幾人說話，她就跟沒聽到一樣，一點也沒表示出好奇的樣子。
她真的是很標準的大家閨秀。
玉容覺得這樣沒什麽不好的，不過她肯定做不來。
唐之輝拆開信，唐奕的字寫的不錯，一筆一畫極其規矩，信中開始，他對二叔表示感謝，然後拒絕了來京城讀書。
同時，他也給了理由。
一來，父母在，不遠游。
他大哥若是在老家還好，可以陪伴在父母身邊，可大哥不在，姐姐日常也很忙碌，他在縣裏讀書的私塾已經是最好的。
二來，祖母年邁多病，父母日常也辛苦，他在老家，沒事的時候也能幫著搭把手。
家裏是有親戚，可親戚不是自家人。
春種秋收最忙的那幾日，他可以到私塾去請假的，一般先生都會同意的。
看完之後，唐之輝心裏一嘆，是個很懂事的孩子，他不可能不知道到京城讀書會更好。
“給我看看。”
玉容看完之後，沒多意外，陪唐楓回去考試那次，她見到了這個侄兒的，十分懂事。
“如此那就算了，咱們往後多送點東西回去，孩子也是一片孝心。”
唐奕並非懵懂幼童，他能寫這封回信，足以說明，他是經過考慮的。
唐之輝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
“爹，家裏沒事吧？”
“沒事。”
等到唐楓跟媳婦三日回門過後，他便全心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上。
玉容覺得，這孩子跟他爹真是一樣一樣的，不過這樣也好。
這天夜裏，唐之輝囑咐妻子把飯廳的桌椅更換一下。
玉容一楞。
“往後分桌分餐更好一些。”
以前是個大圓桌，全家坐在一起吃飯，玉容覺得挺好的。
“夫君，一人一個小桌子，過後每個人桌上的菜色也都一樣，這樣的話，就吃不到好幾樣，咱們家這教養挺好的，沒有人在飯菜裏攪動，要不加個公筷？”
“有點講究的人家都是這樣，可以讓廚房多準備幾樣，量少一些也無妨，往後若有人來家裏做客，這樣也方便招待。”
“那就聽你的，講究起來。”
翌日早起，玉容準備去辦這件事。
她坐在梳妝臺前梳發，動作輕柔，沒有及腰的長發，打理起來也方便。
過後，玉容忽然在頭頂發現了一根白發，她往前坐了坐，十分仔細的看著銅鏡，想了想，倒也沒太傷心，都是當了婆婆的人。
她比唐之輝還大幾歲呢，這個年歲，有白發也正常，玉容盤好發髻，轉身出去，讓下人把原先那套圓桌矮凳都收拾起來。
唐之輝說的那種，她見過，玉容坐著馬車去一家賣家具的鋪子，直接買現成的，買的多，人家還給送貨上門。
玉容仔細想了想，家裏長住六口人，萬一有客人來做客，不能坐不下，一次到位吧，往後就是搬家，這家具也能帶走。
她買了十套專門擺放在飯廳，單桌單椅的組合家具，都是方形的。
她挑的也是大的，小的是精致好看，可只能擺兩道菜。
飯廳跟正廳是在一起的，不過正廳一進門就能看到，飯廳是在旁邊位置。
買好的家具比她晚半個時辰到，送貨的工人到了之後，玉容立馬讓他們在客廳依次擺好。
最上面最中間要放一套，其次是左右兩邊偏下的位置，剩下的依次擺在飯廳兩邊就好。
午飯時分，唐楓媳婦來飯廳用飯的時候，有些驚訝，早上還不是這樣呢。
玉容過後走來，跟她解釋了幾句。
“往後就飯廳就改成這樣，你父親說，這樣方便日後待客。”
出嫁也有些日子，玉容觀察過，兒媳大多時間都在自己的院子裏待著，基本都是看書，忙自己的事情。
她從不用孩子們早晚請安。
婆媳矛盾也沒有，就是一日三餐，一起吃飯的時候見一見。
玉容也不催生。
午飯二人在家一起吃，玉容想到什麽，放下筷子：“這邊距離翰林院還是有些距離，楓兒日常也很忙，你們若是想住在那邊附近也可以，方便他上值。“
玉容知道，說話是很重要的。
她得斟酌一下，兒媳不是親閨女。
她要是直接說你們可以搬出去住，那樣自在一些，要是多心的，指不定還以為她變著法趕人。
“母親，這邊還好，不是很遠，夫君早晚也有馬車接送。”
景萱過後開口道，婆婆在她看來，多少有些奇怪，不過人是真的好。
不為難她，不給她立規矩，已經是非常慈和的長輩。
她雖是低嫁，可嫁到人家當媳婦，頭幾年，日子真的不好過，除非跟她姐姐一般，沒有公婆，否則上頭長輩壓著，碰到事多的，有的受呢。
“你們覺得方便就好，你娘家也在京城，還有不少親戚家，往後若有什麽應酬交際你直接去就是。“
景萱點了點頭，看樣子，往後是可以隨便回娘家，也好，她也想念爹娘呢。
說起來，她爹娘可是都上了年紀。
唐楓算是剛入仕，遠沒有上朝的資格，翰林院，他最起碼要待三年，過後可能要外放，也可能過幾年，這些不好說。
“你跟楓兒往後好好過日子，他的俸祿你收著，積少成多，咱們家沒那麽多規矩，你也沒必要拘束，在娘家怎樣，在婆家就怎樣。”
“好。”
景萱聽出婆婆話裏的意思，她也是在關照自己，估計是怕自己不自在，所以想著讓她們出去住。
唐楓是她的夫君，二人成婚時間不長，景萱知道的是，他很孝順。
在景萱看來，玉容同樣很厲害。
唐楓私下跟他說過，母親嫁給父親是二嫁，之前所嫁非人，可她也沒有自怨自艾，反而一步步的走了出來。
她母親品行堅韌，不看重那些規矩，比較喜歡開店賺錢。
一人一個心性，這些，景萱知道就當不知道。
晚輩可不能當著長輩的面說三道四。
這幾日，邊疆陸續傳回幾封捷報，大臣們知道後，都開心不已，若能把之前丟失的城池都系數收回，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唐之輝對此也很開心。
夏日裏天氣炎熱，玉容經常讓廚房準備綠豆百合湯，怕家裏人中了暑。
老家縣城
唐母眼下情況不是太好，柱子跟柱子媳婦還有春兒都在家。
唐奕早晚下學也會去看看祖母。
“老大，老二呢，他怎麽不來，讀書重要，可娘的身子也重要。”
唐母躺在床上，一直發著高熱，幾碗湯藥下去也沒用，大妞立在旁邊，也是憂心忡忡。
她給祖母把過脈，那些郎中也來看了，都說唐母今年大概率是過不去，熬不到明年春天。
她眼下不光糊塗加重，還吃不進去飯，後者是最重要的。
一直嚷嚷自己餓，可她吃一碗飯就能吐半碗，瘦了很多，也沒什麽力氣。
“娘，你好好的，老二在外忙著呢。”
柱子紅著眼睛，不知何時，他頭發已經全部白了，整個人看起來也沒了往日的精氣神。
就這麽守在母親的床前，他已經哭了好幾場。
“我想他，娘怕是要走了，你記著，到時候給娘的墳裏，多埋些東西，娘可憐。”
唐母躺在軟枕上，春兒立馬開口安慰她。
她過後不在言語，雙目無神，整個人臉頰凹陷，若不是整日在這待著，見她眼下這樣子，柱子媳婦都害怕的不成。
她絮絮叨叨的，過後又沈沈的睡去。
“大哥，這可怎麽是好？”
“老二那邊一時半會送信過去也沒用，他回不來，等娘過身後，告訴他就成，不然一前一後兩封信，也沒必要。”
柱子立在門口，這一刻忽然冷靜不少。
他知道，人都有這一天，可到了這個時候，他也得為弟弟考慮。
“那就聽你的。”
柱子媳婦沒說話，唐母快不成了，之前私下有時候不滿，也盼著她睡一覺起不來，可真的快到這一天，她心裏也不好受。
“小虎呢？”
“都不知道他人在哪裏，不管他，這個沒良心的。”
柱子說到最後，語氣裏都是無奈。
說起來，他還是家裏長孫呢，可眼下也沒消息，這幾年一封信都沒送回來過。
家裏已經從開始的生氣擔憂，到後來的放下，因為想也沒用。
“大姐，咱們一會去縣裏最好的棺材鋪看看吧，該預備著。”
“我跟大妞去，她最近也沒去回春堂，你跟大嫂多陪陪娘，娘最後放心不下的，還是你。”
柱子點了點頭。
大妞辦事，他沒啥不放心的，心裏縱然難受不已，可母親到了眼下這個年歲，可以說是喜壽。
兩日後的一個夜裏，屋內十分安靜。
唐母最後一次叫了柱子的名字，還未擡起的胳膊一下掉下去。
她死了，死不瞑目。
柱子就在不遠處守著，聞言立馬點燈上前，一雙眼睛哭的又紅又腫。
不久後，他跪在唐母跟前，用手合上她那一雙渾濁的眼睛，過後放聲大哭。
他的親娘，沒了。
唐奕就在隔壁，聽到聲音趕來，一下跪在親爹身後，也跟著哭了起來。
天亮後，他根據父親的吩咐，給二叔寫了一封加急的信，送信途中去姑母家報喪。
春兒這幾日沒少跟著柱子哭，聽到消息瞬間暈了過去，兩個兒媳連忙攙住她。
柱子叫人給唐母最後收拾好遺體，穿上壽衣後，把她的屍身放入棺材，準備用牛車拉到村裏。
柱子媳婦在一旁也哭紅了雙眼。
唐母的喪事是在村裏辦的，兄妹二人盡可能的辦的很大，請人念經做法，柱子把母親生前所穿過的衣裳，用的碗筷埋入她的墳墓。
額外，他還給母親埋了些許銀錢。
有村裏老人問起唐之輝，他說已經寫過信了，這幾年老二給家裏寄了不少錢，收到消息後，他就會趕回來的。
之前柱子媳婦在村裏多少也炫耀過玉容送來回來的一些衣裳，這個大家都知道。
眼下也沒人說唐之輝不孝。
唐母的屍身在家放了三日，她的兩個兄弟早已經去世，三姐弟，先是大舅，後是二舅，眼下到她，來送葬的人不少，除了親戚之外，村裏人也沒含糊，都來給唐母上香。
等到下葬這日，柱子一路都在哭，有點親戚關系的，都穿上了喪服。
一路吹吹打打，原本陰沈的天在唐母的棺材被埋入底下的那一刻，亮堂了一些。
“你們也別難受，你娘這也是喜喪呢。”
“是啊，好好的，別哭壞了。”
頭七過後，家裏人漸漸少了，唐母的牌位是唐奕親自寫的，寫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哭的顫抖。
從他有記憶起，就在祖母身邊，過後住在一起，祖母對他也是很照顧。
冬日裏讓他喝熱湯，夏日裏讓廚房給他準備綠豆湯，怕他中暑，日常祖孫二人一起吃飯，也總是給他夾肉。
還未生糊塗病之前，有時候下學，祖母還在家門口等他，想起這些，唐奕簡直是泣不成聲。
“好孩子，你奶在天上肯定也會保佑你的。”
春兒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樣難受。
唐母喪事結束之後，唐家人也沒回縣城，還在村裏。
私下，春兒讓柱子媳婦把唐母生前的那些首飾都收拾好。
“娘的那些首飾，大部分都是弟妹給的，不過她眼下也不需要這些，我也出嫁了，大嫂，你都收好了。”
唐母自從病的起不來身，身上也就沒戴首飾，金銀說到底也是錢。
柱子媳婦看了一眼小姑子，過後默不作聲的點頭。
“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能回來？”
“路遠，不過過年前怎麽也能趕回來，沒辦法，老二在外要撐著，否則咱們在縣裏，怎麽能那麽舒服的過日子呢。”
大家都上了年紀，平和許多。
昔年裏的矛盾也都隨風消散，家裏最大的長輩去世了，所有人都很傷心。
“也是。”
“小虎他……。”
“我之前是找人問了，想來也沒什麽事情，或許過個幾年也就回來了。”
柱子媳婦嗯了一聲。
她也只能往好處想。
夏去秋來，這封信是在一個涼爽的下午送到京城。
玉容拿到手後，看了許久，神色也隨之有了變化。
“母親，怎麽了？”
唐睿有些好奇的看著玉容，從她的神色上沒有看出半點高興的模樣，怕不是好事。
“你祖母沒了。”
唐母走了，很突然。
玉容算著時間，即便是加急的，可從他們收到信的這一刻，唐母怕是已經下葬兩個月。
“那我爹……。”
唐睿有些擔心父親。
“你爹多少也是有心裏準備的吧，你祖母也算是高壽。”
在這個平均壽命五六十的時代，唐母活了近七十歲，相當不錯。
玉容過後叫來兒媳，跟她說了這件事。
“母親，兒媳這就回屋收拾。”
孝期三年，不過晚輩們好些，都是一年，可必須要回去。
“好。”
唐之輝到家後，發現妻子一臉凝重，幾個兒子坐在一旁，皆是沈默不語。
“怎麽了？”
“家裏出事了，娘走了。”
唐之輝一下楞住。
“走了？”
“過身了。”
玉容說完，把唐奕送來的信遞給唐之輝。
唐之輝看完後，只覺得心口痛。
“你傷心也好，難過也罷，之後的事情也得有安排，今晚我讓人連夜收拾，咱們全家盡快往回趕。”
“明日，你跟楓兒去請假吧。”
家裏長輩去世，若是父母，要守孝三年，祖母的話，一年就夠。
好在唐楓已經順利入了翰林院，至於唐之輝，他的任期還沒結束，可碰到這種事情沒辦法。
他在京城，不知道還好，知道了肯定要請假回去給老母守孝，消息不一定能瞞死，若日後給人知道，參他一本，最少也要罷官的。
“好。”
人都有這一天，可此時此刻，唐之輝腦海裏出現的都是母親曾經的歡笑聲。
他閉上眼睛，這一刻一滴淚水毫無征兆的從臉頰留下。
知道他難受，玉容也陪著他，過後孩子們也都回了各自的屋子，收拾去了。
鋪子那邊，玉容準備明日去一趟，過後讓兩個店管事的，把未來三年的賬全都要記好。
等她守孝歸來，再查賬，今年的部分收益，她要全部收回來。
回去後雖說也用不了多少錢，可一年後，三個兒子跟兒媳都要回來的，大的不用管，可兩個小的束脩跟生活費不能少。
時間過得很快，玉容清楚的是，自己的人生也已經到了後半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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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傍晚唐睿跟唐正回來沒多久, 唐之輝也到家了。
“父親，今兒還挺早的。”
“嗯，忙完手頭上的事情也就回來了。”
晚飯廚房已經準備好, 唐之輝回來的早，也不用給他留兩菜。
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飯, 吃飯途中，有下人送來一封信, 是唐奕的回信。
“這次還挺早的。”
去年過年假期的時候，唐之輝加急送回去了一封信，想著讓小侄兒來京城求學。
他也長大了，衣食住行不用太過操心，銀錢的話, 他這個二叔出了也無妨。
唐奕的回信同樣也是加急的, 要不也不能這麽快就到。
“爹, 你不看啊？”
見唐之輝把信放到一旁, 繼續吃飯，唐睿不由得有些好奇。
“不急。”
“爹, 你還是看吧，依我的判斷, 這個弟弟可是個好孩子, 節儉孝順, 這封信加急送來, 保不齊內裏說了家裏的事情呢。”
唐正喝了一口湯, 他也是猜測。
顯然, 唐之輝放在了心上，家裏有老母跟大哥，他不可能不在意。
還有不省心的虎子, 至今也不知道去哪裏，做什麽。
玉容餘光看向兒媳，見她始終端坐著，慢斯條理的用飯，一舉一動，那叫一個規矩，幾人說話，她就跟沒聽到一樣，一點也沒表示出好奇的樣子。
她真的是很標準的大家閨秀。
玉容覺得這樣沒什麽不好的，不過她肯定做不來。
唐之輝拆開信，唐奕的字寫的不錯，一筆一畫極其規矩，信中開始，他對二叔表示感謝，然後拒絕了來京城讀書。
同時，他也給了理由。
一來，父母在，不遠游。
他大哥若是在老家還好，可以陪伴在父母身邊，可大哥不在，姐姐日常也很忙碌，他在縣裏讀書的私塾已經是最好的。
二來，祖母年邁多病，父母日常也辛苦，他在老家，沒事的時候也能幫著搭把手。
家裏是有親戚，可親戚不是自家人。
春種秋收最忙的那幾日，他可以到私塾去請假的，一般先生都會同意的。
看完之後，唐之輝心裏一嘆，是個很懂事的孩子，他不可能不知道到京城讀書會更好。
“給我看看。”
玉容看完之後，沒多意外，陪唐楓回去考試那次，她見到了這個侄兒的，十分懂事。
“如此那就算了，咱們往後多送點東西回去，孩子也是一片孝心。”
唐奕並非懵懂幼童，他能寫這封回信，足以說明，他是經過考慮的。
唐之輝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
“爹，家裏沒事吧？”
“沒事。”
等到唐楓跟媳婦三日回門過後，他便全心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上。
玉容覺得，這孩子跟他爹真是一樣一樣的，不過這樣也好。
這天夜裏，唐之輝囑咐妻子把飯廳的桌椅更換一下。
玉容一楞。
“往後分桌分餐更好一些。”
以前是個大圓桌，全家坐在一起吃飯，玉容覺得挺好的。
“夫君，一人一個小桌子，過後每個人桌上的菜色也都一樣，這樣的話，就吃不到好幾樣，咱們家這教養挺好的，沒有人在飯菜裏攪動，要不加個公筷？”
“有點講究的人家都是這樣，可以讓廚房多準備幾樣，量少一些也無妨，往後若有人來家裏做客，這樣也方便招待。”
“那就聽你的，講究起來。”
翌日早起，玉容準備去辦這件事。
她坐在梳妝臺前梳發，動作輕柔，沒有及腰的長發，打理起來也方便。
過後，玉容忽然在頭頂發現了一根白發，她往前坐了坐，十分仔細的看著銅鏡，想了想，倒也沒太傷心，都是當了婆婆的人。
她比唐之輝還大幾歲呢，這個年歲，有白發也正常，玉容盤好發髻，轉身出去，讓下人把原先那套圓桌矮凳都收拾起來。
唐之輝說的那種，她見過，玉容坐著馬車去一家賣家具的鋪子，直接買現成的，買的多，人家還給送貨上門。
玉容仔細想了想，家裏長住六口人，萬一有客人來做客，不能坐不下，一次到位吧，往後就是搬家，這家具也能帶走。
她買了十套專門擺放在飯廳，單桌單椅的組合家具，都是方形的。
她挑的也是大的，小的是精致好看，可只能擺兩道菜。
飯廳跟正廳是在一起的，不過正廳一進門就能看到，飯廳是在旁邊位置。
買好的家具比她晚半個時辰到，送貨的工人到了之後，玉容立馬讓他們在客廳依次擺好。
最上面最中間要放一套，其次是左右兩邊偏下的位置，剩下的依次擺在飯廳兩邊就好。
午飯時分，唐楓媳婦來飯廳用飯的時候，有些驚訝，早上還不是這樣呢。
玉容過後走來，跟她解釋了幾句。
“往後就飯廳就改成這樣，你父親說，這樣方便日後待客。”
出嫁也有些日子，玉容觀察過，兒媳大多時間都在自己的院子裏待著，基本都是看書，忙自己的事情。
她從不用孩子們早晚請安。
婆媳矛盾也沒有，就是一日三餐，一起吃飯的時候見一見。
玉容也不催生。
午飯二人在家一起吃，玉容想到什麽，放下筷子：“這邊距離翰林院還是有些距離，楓兒日常也很忙，你們若是想住在那邊附近也可以，方便他上值。“
玉容知道，說話是很重要的。
她得斟酌一下，兒媳不是親閨女。
她要是直接說你們可以搬出去住，那樣自在一些，要是多心的，指不定還以為她變著法趕人。
“母親，這邊還好，不是很遠，夫君早晚也有馬車接送。”
景萱過後開口道，婆婆在她看來，多少有些奇怪，不過人是真的好。
不為難她，不給她立規矩，已經是非常慈和的長輩。
她雖是低嫁，可嫁到人家當媳婦，頭幾年，日子真的不好過，除非跟她姐姐一般，沒有公婆，否則上頭長輩壓著，碰到事多的，有的受呢。
“你們覺得方便就好，你娘家也在京城，還有不少親戚家，往後若有什麽應酬交際你直接去就是。“
景萱點了點頭，看樣子，往後是可以隨便回娘家，也好，她也想念爹娘呢。
說起來，她爹娘可是都上了年紀。
唐楓算是剛入仕，遠沒有上朝的資格，翰林院，他最起碼要待三年，過後可能要外放，也可能過幾年，這些不好說。
“你跟楓兒往後好好過日子，他的俸祿你收著，積少成多，咱們家沒那麽多規矩，你也沒必要拘束，在娘家怎樣，在婆家就怎樣。”
“好。”
景萱聽出婆婆話裏的意思，她也是在關照自己，估計是怕自己不自在，所以想著讓她們出去住。
唐楓是她的夫君，二人成婚時間不長，景萱知道的是，他很孝順。
在景萱看來，玉容同樣很厲害。
唐楓私下跟他說過，母親嫁給父親是二嫁，之前所嫁非人，可她也沒有自怨自艾，反而一步步的走了出來。
她母親品行堅韌，不看重那些規矩，比較喜歡開店賺錢。
一人一個心性，這些，景萱知道就當不知道。
晚輩可不能當著長輩的面說三道四。
這幾日，邊疆陸續傳回幾封捷報，大臣們知道後，都開心不已，若能把之前丟失的城池都系數收回，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唐之輝對此也很開心。
夏日裏天氣炎熱，玉容經常讓廚房準備綠豆百合湯，怕家裏人中了暑。
老家縣城
唐母眼下情況不是太好，柱子跟柱子媳婦還有春兒都在家。
唐奕早晚下學也會去看看祖母。
“老大，老二呢，他怎麽不來，讀書重要，可娘的身子也重要。”
唐母躺在床上，一直發著高熱，幾碗湯藥下去也沒用，大妞立在旁邊，也是憂心忡忡。
她給祖母把過脈，那些郎中也來看了，都說唐母今年大概率是過不去，熬不到明年春天。
她眼下不光糊塗加重，還吃不進去飯，後者是最重要的。
一直嚷嚷自己餓，可她吃一碗飯就能吐半碗，瘦了很多，也沒什麽力氣。
“娘，你好好的，老二在外忙著呢。”
柱子紅著眼睛，不知何時，他頭發已經全部白了，整個人看起來也沒了往日的精氣神。
就這麽守在母親的床前，他已經哭了好幾場。
“我想他，娘怕是要走了，你記著，到時候給娘的墳裏，多埋些東西，娘可憐。”
唐母躺在軟枕上，春兒立馬開口安慰她。
她過後不在言語，雙目無神，整個人臉頰凹陷，若不是整日在這待著，見她眼下這樣子，柱子媳婦都害怕的不成。
她絮絮叨叨的，過後又沈沈的睡去。
“大哥，這可怎麽是好？”
“老二那邊一時半會送信過去也沒用，他回不來，等娘過身後，告訴他就成，不然一前一後兩封信，也沒必要。”
柱子立在門口，這一刻忽然冷靜不少。
他知道，人都有這一天，可到了這個時候，他也得為弟弟考慮。
“那就聽你的。”
柱子媳婦沒說話，唐母快不成了，之前私下有時候不滿，也盼著她睡一覺起不來，可真的快到這一天，她心裏也不好受。
“小虎呢？”
“都不知道他人在哪裏，不管他，這個沒良心的。”
柱子說到最後，語氣裏都是無奈。
說起來，他還是家裏長孫呢，可眼下也沒消息，這幾年一封信都沒送回來過。
家裏已經從開始的生氣擔憂，到後來的放下，因為想也沒用。
“大姐，咱們一會去縣裏最好的棺材鋪看看吧，該預備著。”
“我跟大妞去，她最近也沒去回春堂，你跟大嫂多陪陪娘，娘最後放心不下的，還是你。”
柱子點了點頭。
大妞辦事，他沒啥不放心的，心裏縱然難受不已，可母親到了眼下這個年歲，可以說是喜壽。
兩日後的一個夜裏，屋內十分安靜。
唐母最後一次叫了柱子的名字，還未擡起的胳膊一下掉下去。
她死了，死不瞑目。
柱子就在不遠處守著，聞言立馬點燈上前，一雙眼睛哭的又紅又腫。
不久後，他跪在唐母跟前，用手合上她那一雙渾濁的眼睛，過後放聲大哭。
他的親娘，沒了。
唐奕就在隔壁，聽到聲音趕來，一下跪在親爹身後，也跟著哭了起來。
天亮後，他根據父親的吩咐，給二叔寫了一封加急的信，送信途中去姑母家報喪。
春兒這幾日沒少跟著柱子哭，聽到消息瞬間暈了過去，兩個兒媳連忙攙住她。
柱子叫人給唐母最後收拾好遺體，穿上壽衣後，把她的屍身放入棺材，準備用牛車拉到村裏。
柱子媳婦在一旁也哭紅了雙眼。
唐母的喪事是在村裏辦的，兄妹二人盡可能的辦的很大，請人念經做法，柱子把母親生前所穿過的衣裳，用的碗筷埋入她的墳墓。
額外，他還給母親埋了些許銀錢。
有村裏老人問起唐之輝，他說已經寫過信了，這幾年老二給家裏寄了不少錢，收到消息後，他就會趕回來的。
之前柱子媳婦在村裏多少也炫耀過玉容送來回來的一些衣裳，這個大家都知道。
眼下也沒人說唐之輝不孝。
唐母的屍身在家放了三日，她的兩個兄弟早已經去世，三姐弟，先是大舅，後是二舅，眼下到她，來送葬的人不少，除了親戚之外，村裏人也沒含糊，都來給唐母上香。
等到下葬這日，柱子一路都在哭，有點親戚關系的，都穿上了喪服。
一路吹吹打打，原本陰沈的天在唐母的棺材被埋入底下的那一刻，亮堂了一些。
“你們也別難受，你娘這也是喜喪呢。”
“是啊，好好的，別哭壞了。”
頭七過後，家裏人漸漸少了，唐母的牌位是唐奕親自寫的，寫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哭的顫抖。
從他有記憶起，就在祖母身邊，過後住在一起，祖母對他也是很照顧。
冬日裏讓他喝熱湯，夏日裏讓廚房給他準備綠豆湯，怕他中暑，日常祖孫二人一起吃飯，也總是給他夾肉。
還未生糊塗病之前，有時候下學，祖母還在家門口等他，想起這些，唐奕簡直是泣不成聲。
“好孩子，你奶在天上肯定也會保佑你的。”
春兒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樣難受。
唐母喪事結束之後，唐家人也沒回縣城，還在村裏。
私下，春兒讓柱子媳婦把唐母生前的那些首飾都收拾好。
“娘的那些首飾，大部分都是弟妹給的，不過她眼下也不需要這些，我也出嫁了，大嫂，你都收好了。”
唐母自從病的起不來身，身上也就沒戴首飾，金銀說到底也是錢。
柱子媳婦看了一眼小姑子，過後默不作聲的點頭。
“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能回來？”
“路遠，不過過年前怎麽也能趕回來，沒辦法，老二在外要撐著，否則咱們在縣裏，怎麽能那麽舒服的過日子呢。”
大家都上了年紀，平和許多。
昔年裏的矛盾也都隨風消散，家裏最大的長輩去世了，所有人都很傷心。
“也是。”
“小虎他……。”
“我之前是找人問了，想來也沒什麽事情，或許過個幾年也就回來了。”
柱子媳婦嗯了一聲。
她也只能往好處想。
夏去秋來，這封信是在一個涼爽的下午送到京城。
玉容拿到手後，看了許久，神色也隨之有了變化。
“母親，怎麽了？”
唐睿有些好奇的看著玉容，從她的神色上沒有看出半點高興的模樣，怕不是好事。
“你祖母沒了。”
唐母走了，很突然。
玉容算著時間，即便是加急的，可從他們收到信的這一刻，唐母怕是已經下葬兩個月。
“那我爹……。”
唐睿有些擔心父親。
“你爹多少也是有心裏準備的吧，你祖母也算是高壽。”
在這個平均壽命五六十的時代，唐母活了近七十歲，相當不錯。
玉容過後叫來兒媳，跟她說了這件事。
“母親，兒媳這就回屋收拾。”
孝期三年，不過晚輩們好些，都是一年，可必須要回去。
“好。”
唐之輝到家後，發現妻子一臉凝重，幾個兒子坐在一旁，皆是沈默不語。
“怎麽了？”
“家裏出事了，娘走了。”
唐之輝一下楞住。
“走了？”
“過身了。”
玉容說完，把唐奕送來的信遞給唐之輝。
唐之輝看完後，只覺得心口痛。
“你傷心也好，難過也罷，之後的事情也得有安排，今晚我讓人連夜收拾，咱們全家盡快往回趕。”
“明日，你跟楓兒去請假吧。”
家裏長輩去世，若是父母，要守孝三年，祖母的話，一年就夠。
好在唐楓已經順利入了翰林院，至於唐之輝，他的任期還沒結束，可碰到這種事情沒辦法。
他在京城，不知道還好，知道了肯定要請假回去給老母守孝，消息不一定能瞞死，若日後給人知道，參他一本，最少也要罷官的。
“好。”
人都有這一天，可此時此刻，唐之輝腦海裏出現的都是母親曾經的歡笑聲。
他閉上眼睛，這一刻一滴淚水毫無征兆的從臉頰留下。
知道他難受，玉容也陪著他，過後孩子們也都回了各自的屋子，收拾去了。
鋪子那邊，玉容準備明日去一趟，過後讓兩個店管事的，把未來三年的賬全都要記好。
等她守孝歸來，再查賬，今年的部分收益，她要全部收回來。
回去後雖說也用不了多少錢，可一年後，三個兒子跟兒媳都要回來的，大的不用管，可兩個小的束脩跟生活費不能少。
時間過得很快，玉容清楚的是，自己的人生也已經到了後半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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