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 187 章 第18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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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 187 章 第187章 ……
第187章
唐之輝幾乎一夜未眠, 次日早起，眼下烏青顯而易見，雙目紅腫。
玉容是後半夜睡去的, 不過也沒睡幾個時辰，孩子們該去書院請假的去書院, 唐楓跟唐之輝也要去請假。
古人重孝，唐之輝跟上司說過之後, 上司讓他節哀，安慰他幾句，就讓他去吏部辦一下手續。
三年孝期結束，還是要回來的。
他這個年紀，也不可能就此告老還鄉, 跟幾位同僚告別的時候, 大家也都安慰他。
唐之輝人緣還是很不錯的。
唐楓那邊差不多, 上司雖有些惋惜, 可好在也就一年時間。
他本身學的就很紮實，上司囑咐他, 回去後也別荒廢，抽空要多看書, 散館可是會考核的, 這關系到他的前途。
兩個小的就更不用說, 玉容讓兒媳回了一趟娘家, 跟家裏人也說一下這件事。
兩日後, 京城這邊安排妥當。
一家子坐上馬車, 帶著幾個下人，往老家去，老家有下人, 這邊的下人也沒必要帶回去。
所有庫房的鑰匙都在玉容手裏，家裏有什麽東西，她是心知肚明。
唐楓媳婦也不含糊，她不光陪嫁的東西多，奴仆也不少。
這次回去守孝，倒也不用帶太多衣裳，首飾就更不用了，大家都是收拾換洗衣裳就成。
明年幾個孩子就能回來，他們的東西帶的更少。
玉容給自己和唐之輝收拾好衣裳，他們兩口子要待三年。
家裏一共兩輛車，兩個車夫趕車，前面一輛車坐人，後面拉東西。
馬車車廂大，倒也不擁擠，還未入冬，天氣也不是很冷，後面的馬車拉著全家的行李，車夫的兩邊還坐了三個下人。
一路上，大家沈默寡言，唐睿罕見的很少說話。
唐正就更不用說，都知道父親心情不好。
白日趕路，夜裏就近找客棧休息，頭天晚上，景萱還有些不習慣，唐楓很關照妻子，要來熱水，讓她泡腳。
“過幾日就好了，我也沒想到祖母去世的這麽突然，我原以為，她還能活好些年，之前可是沒有什麽大的病痛。”
唐楓言語溫和，景萱而後道：“夫君，我沒事的，沒那麽嬌氣，只是剛開始，有些不習慣。”
夫妻二人住一間房，唐正唐睿一間，玉容兩口子一間屋子。
下人們也是一間，當然，家丁和丫鬟肯定是分開的。
因為趕路的緣故，只能早晚兩頓飯，中午最多吃點糕餅果腹。
“父親母親跟我說，咱們兩家有緣分，祖籍都是一個縣城的。”
景萱說完，唐楓一楞，有些不敢相信。
“好了，你也洗一洗吧。”
隔天用早飯的時候，唐楓私下問了唐之輝，父子二人先吃完，眼下立在客棧院子裏，今日天氣不錯。
“是一個縣的，不過之前也沒交集，更不是親戚。”
老家縣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下面有好些個村子呢，不同姓，真就沒什麽往來。
兒子問完，唐之輝也沒意外。
“父親是早就知道嗎？”
唐之輝點了點頭。
“自小我讀書的時候，就經常聽人說起聞老大人，他也去世了好多年，回去後，你也該去祭拜一番，咱們兩家眼下也是親家。”
“好。”
“楓兒，過後一年你們回來，他們兩個你要多照顧。”
順著父親的眼神，看著坐在大堂吃早飯的兩個弟弟，唐楓不由得點頭。
“父親放心。”
“岳父母寬厚仁和，離不開長輩們的悉心教導。”
至今，唐楓都記得，三日回門那天，岳父母對他都是很和善的。
“祖母已去，家裏全靠父親撐著，您也要保重身子。”
唐之輝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過後點頭。
玉容眼下對糕餅無感，不太想吃。
早飯吃的多一些，中午不餓，晚上照常吃就好，就這麽走了幾天，景萱已經習慣。
一個月後，全家都在路上，還沒到的家的時候，聽說了一件大事。
皇帝戰死沙場。
唐之輝聽後楞了許久，再多的消息，他也不知道，只知道皇帝走的時候留下的密信已經被朝臣們打開，即將登基的是中宮嫡子，這些在民間多少已經宣揚開。
景萱聽後震驚許久，想起皇後表姐，她有些心疼。
她沒比自己大太多，夫君沒了，這也就算了，兒子還小。
“陛下走之前，已經安排了身後事，咱們眼下在這邊，也沒辦法，不過你放心，朝中大臣不少的。”
玉容這話一出，景萱點了點頭。
想起之前母親也誇讚過，說表姐懂事識大體，對她也好。
國喪也開始了，她們本身也是回老家守孝，這下碰到一塊。
唐之輝不是什麽重臣，品級也不高，有些事情，跟他說起來，眼下關系不大，就算新帝年幼，還有不少輔政大臣。
太後娘家同樣不可小看，老國公是上了年紀退了，可他也不是沒兒子。
京城那邊距離他們已經很遠，等他們過後回去，指不定就是另外一個樣子。
這一路上緊趕慢趕的，唐之輝是肉眼可見的消瘦了很多。
唐母以前身體康健，唐之輝覺得，她還有好些年的命數，自己跟玉容過些年回鄉的時候，母親肯定還在。
唐楓已經供出來，剩下兩個，指不定也沒幾年，沒想到，母親卻去世的這麽突然。
死者為大，這一路上，玉容會安慰唐之輝，不會在說這個婆婆任何不好，也沒必要，以前的事情，也過去了，當年她都沒有因此傷神，眼下就更不會。
到了縣城後，按著唐之輝的吩咐，直接朝老家村莊去。
馬車速度很快，片刻便到了地方。
不出意外，兩輛馬車停在村口，十分矚目。
天氣雖冷，可看著熟悉的村口，唐之輝下了馬車就朝著家裏走去。
他已經近二十年沒回來過，家還在原來的那個地方。
柱子後來重新修建了老宅，地方寬敞了不少。
其餘人跟在唐之輝身後，玉容讓兩個車夫跟下人也都跟著。
唐家大門虛掩著，柱子在牛圈旁坐著，看牛喝水。
大黃已經走了好些年，眼下的牛是另外一頭，這頭牛是柱子從小養大的，也有感情。
她娘沒了，又是國喪，柱子穿著一襲白色襖子，一頭白發找不出幾根黑發。
“大哥。“
唐之輝推開門剛走進去，下意識的叫人。
柱子緩緩擡起頭，看到兄弟的那一刻，他立馬站起來。
“老二。”
明明也沒到那個年紀，可柱子看起來垂垂老矣。
唐之輝立馬上前，兄弟二人相擁在一起。
“娘，娘沒了。”
天氣陰沈沈的，柱子說完之後，立馬哭了出來。
唐母已經下葬好些日子。
她是夏天走的，眼下已經入冬，可親人的去世，痛苦不是那麽容易消散的，尤其還是近親。
“我知道大哥，我回來晚了。"
“不晚，你也有事的，咱們家這些年不也靠你撐著。”
柱子擦了擦淚，認真的看著唐之輝。
比起之前，唐之輝也有變化，但不是很大。
柱子媳婦聽到外面動靜，連忙從炕上下來，穿鞋出來，看到唐之輝一大家，她連忙招呼。
“大哥，大嫂，我們想先去看看娘。”
“走，大哥帶你去，你別難受，娘不怪你，若沒有你，娘最後幾年不會過得那麽好。”
“咱們一起，老二，快出來，你二叔二嬸一家回來了。”
唐之輝聞言看向旁邊屋子，沒多久，一個穿著長袍的少年郎從屋內出來，他穿著簡樸，眉眼哪裏跟年輕時候的柱子很像。
“這是你二叔。”
玉容之前見過的，此刻看到之前給自己來信的二叔，想起前幾年他給自己送回來的東西。
唐奕十分鄭重的對長輩拱手行禮。
“二叔。”
祖母去世，他想到祖母對自己之前的照顧，堅持要在家守孝一年。
兒子堅持，有理有據，柱子媳婦也就沒說什麽，一年而已，時間過得很快。
“好孩子。”
唐之輝發自內心的說道。
他曾經見過嬰孩時期的唐奕，不過那都十多年前，他眼下都長大了。
“鐵娃，你收拾一下，拿幾刀紙，咱們去給你奶上墳。”
“大伯。”
唐楓率先上前叫人，唐正緊隨其後，看著唐之輝的三個兒子，大的小的，柱子見過，至於老二，他走到唐正跟前。
“長大了，孩子們都長大了。”
還記得之前回來的時候，玉容送他們，那個時候，唐睿沒有出生，唐正還是個小孩，也就比唐奕大一點。
一晃眼，他長得都比自己高，也很精神。
除了小虎以外，唐家下一代眼下都在。
“大哥大嫂，這是唐楓媳婦。”
“大伯，大伯母。”
“這姑娘長得標志，跟咱們楓兒也配。”
柱子媳婦笑瞇瞇的，她其實沒比柱子好到哪裏，多年來風吹雨打的，原來家裏不到二十畝地，這些年，柱子攢錢陸續又置辦了一些，眼下已經三十二畝。
大部分時間，都是兩個人自己幹，只要是豐收年，打出的糧食吃不完賣了，餘下兩口子都存著，沒有大的花銷。
他們家以前算是貧農，眼下在村裏，也是富戶。
當然跟城裏的人肯定沒法比，院子被柱子媳婦收拾的很幹凈。
唐奕從屋內拿來紙錢，柱子拉著唐之輝的手，領著他往墳地走。
玉容跟孩子們也都跟著。
“大妞呢？”
“娘的五七過了之後，她就去了縣裏，一直在醫館忙著。”
玉容點了點頭。
唐母就在埋在自家地，旁邊埋著唐父，到地方後，唐之輝跟柱子立馬跪下，緊接著後面的人也都跟著跪下。
“老二，娘走的時候，最惦記的還是大哥，說大哥沒過上好日子。”
柱子說完，忍不住痛哭。
“再就是遺憾，好些年沒能見到你。”
唐奕把刀紙點燃，兄弟二人跪在最前面，絮絮叨叨的說著。
玉容倒是沒怎麽說話。
天寒地凍，不過想想也就這一回，柱子媳婦也是神色哀傷，時不時的哭兩下。
“弟妹，娘走後她那些首飾我都留著，過後咱們分一分，都是唐家的兒媳，該一人一半的。”
“大嫂，你留著吧，這些年來，多是你照顧娘。”
柱子媳婦沒多意外，不過她覺得自己還是要有表示，所以開口詢問。
她拉著玉容的手，沒多久就哭聲更大。
“小虎這個沒良心的還不回來，也聯系不上他。”
玉容一嘆，只能安慰她。
一個時辰後，下大雪了，眾人往回走。
這次到家，村長跟裏正來了，不過眼下的村長跟裏正可不是之前那兩位，那兩位早已經塵歸塵，土歸土。
二人上了年紀，唐之輝之前在村裏也見過。
他算是京城回來的大官，許多人都好奇的在門口看呢。
今夜，住在村裏不妥，明日指不定就有人上門拜訪。
許多人唐之輝是有記憶的，尤其是上了年紀的，年輕的，他就不太認識，柱子認識，就會跟他介紹。
唐之輝一一打招呼，沒有任何不耐煩。
柱子媳婦也幫著招待客人。
天色漸晚，大家陸續回去，過後唐之輝想叫兄長一家一起去縣裏。
“不了，老二，家裏這些雞要餵，牛要看，你們去吧。”
“大哥，不成就都帶著，你供我讀書也是辛苦，要我說，你跟大嫂就搬到縣城住，這幾年我也在，家裏那些地租出去吧，侄兒讀書的銀錢，我來出。”
“不用，我跟你大嫂這些年也攢了不少錢，咱們家的地都比之前多了很多，錢夠用。”
“大哥確實也沒之前有力氣，我想好了，明年不種地，我在村裏待著就好。”
柱子還是下意識的拒絕。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縣裏宅院是弟弟一家的，跟自己沒關系。
眼下母親去世，家裏財產之前就分了，唐之輝什麽都不要，自己是占了便宜的，要說之前供養他讀書花的錢，眼下早已經還回來，甚至都不知道翻了多少。
小虎成婚的酒席錢當初還是玉容出的呢，柱子至今也沒忘。
“大哥，走吧，我住村裏沒那麽方便，縣衙那邊過後要走一趟，娘走了，你要讓她在天上看著，你也過上了好日子，要不，她也不放心。”
柱子聽到最後，差點又哭了。
唐母在的時候，總是說他是個笨漢，可即便如此，他也沒往心裏去，嘴上她是這麽說的，到最後，最惦記的還是自己。
柱子媳婦是想去的，她沒吭聲。
唐之輝坐在一旁，拉著兄長的手，勸了很久，過後柱子終於松口。
“那就走吧，牲畜別帶著，幹草我早打完了，雞圈也很暖和，過後時不時回來看看就好，我把水放夠。”
“好。”
柱子緩緩起身。
他很勤快，母親的去世讓他難受不已，可饒是如此，今年秋收也沒耽誤，他前段時間一邊哭一邊幹活，尤其是在地裏的時候。
這讓不少人看了，心裏都不是滋味，有的還主動上前給他幫忙。
他就是個孝順聽話的好孩子，收拾幾件衣裳，過後柱子兩口子帶著鐵娃又跟著唐之輝回了縣裏。
母親已然去世，想太多也沒用，往後日子還是要過。
至於小虎，見不到人，唐之輝也不能說他什麽。
到縣裏安頓好後，有下人在，也不用他們動手，飯菜都是現成的。
深夜，柱子依舊拉著唐之輝的手，好似有說不完的話，唐之輝耐心傾聽，一點也沒有不耐煩。
玉容坐在一旁，聽他說起這些年來的事情，還有家裏親戚之類的，也沒什麽困意。
不過孩子們，她早打發回去休息去了。
“你對小虎好，對老二也好。”
之前的事情，唐奕也沒瞞著家裏人。
“他們都是我的親侄兒，應該的。”
唐之輝說到這，沒有絲毫嫌棄，小虎也罷，唐奕也好，能力範圍之內，他能幫就幫。
“接下來一個月，我要每天都去給娘燒紙。”
“好。”
沒能見到母親最後一面，對唐之輝來說也是遺憾。
盡可能的，他想要彌補。
“娘生前日子過得是真的好，也是你有本事，她在天上，肯定不會怪你的。”
唐之輝說到做到，他去，玉容也跟著，孩子們也不例外。
就這樣，接下來一個月，唐之輝給唐母燒了不少紙錢，買的疊的金元寶，更是無數。
玉容知道他心裏難受，總是陪著他。
孩子們也都很懂事，眼下也很聽話。
這天晌午，唐正去了唐奕的書房。
“老弟，你還記得我不？”
他笑瞇瞇的，唐奕擡頭叫了一聲三哥。
“小時候，咱們還在一起玩呢，妹妹，你跟他說。”
“別說他，我都忘了呢。”
唐奕的房間很簡單，書房更是這樣，除了基本家具沒別的東西，書架上不多的書籍放的整整齊齊。
唐正進去走了一圈，大妞跟在他身後。
“我小時候可照顧你們。”
“你也沒比我們大多少。”
“你這字寫的不錯。”
說是在家守孝，也沒閑著，抽空唐奕就抄書，當練字了，抄完還能賣錢呢。
“還好吧。”
“別謙虛，他們長輩都誇你呢。”
“還是二哥厲害，都已經考上進士。”
“指不定你以後還能考個狀元。”
唐奕一楞，他從未想過，只覺得自己能考個進士出身做官就好，這樣帶著爹娘，他們往後也就不用那麽辛苦。
等這一年過後，他就要參加院試。
算上小虎，兄弟們排序就都在他後面，剛回來的那幾日，都不太熟，唐正也摸不清這個兄弟的性子，大多都是聽大人嘴裏說，可眼下多少熟悉一些。
這個弟弟在他看來，那就是個標準的好孩子。
“你在抄書？”
“是。”
“真勤快，賣錢？”
“嗯。”
“我以前也抄書賣錢，為了這個。”
唐正從懷裏掏出一個玉佩，時至今日，他都很喜歡。
“給我也弄一個。”
“你都賺錢了，自己花錢。”
大妞哼了一聲，說了一句摳門。
“我看二叔比之前消瘦不少，廚房裏還燉著藥膳呢，我過去看看，他跟我爹這也上了年紀，需要進補。“
大妞說完轉身出去。
“你忙你的，我在這坐著就好，不用管，我大哥大嫂在一起，老三太小沒意思，本來想找你玩的。”
“一會我帶你出去在縣裏走走。”
唐奕擡起頭，一臉認真。
“好。”
“你爹平時不給你錢嗎？”
“給，可我爹娘種地辛苦，我能賺點，他們就能少花點，抄書能練字，我也沒那麽聰明，過目不忘，這樣挺好的。”
唐之輝剛進來，就聽到這麽一番話。
“二叔。”
“父親。”
唐正立馬站起來。
“你忙的你的，也要註意身體。”
“二叔放心，我就白日裏抄書，夜裏都有好好休息的。”
“那就好，不要因小失大。”
唐之輝過後看向唐正。
“你兩個弟弟都在看書抄書，你就想著出去逛。”
“爹，我想在老家轉一轉。”
“近來天黑的早，若出去早點回來，否則就別回來。”
“好。”
老二也就是看起來不那麽著調，但他聰明，讀書也從未耽誤過，唐正讀書也有些年，跟他大哥差不太多，不用人操心。
他對唐母感情不深，也能理解，畢竟相處時間不長。
唐睿可以說就見過一面，唐正小時候倒是相處過一段時間，可後來成長過程中，他都沒見過唐母。
今日唐楓跟著景萱去祭拜聞家的祖宗，比起剛回來的時候，唐之輝心情好了不少。
時間可以撫平一切，多年後，他再度回到老家，給母親守孝，孩子們陪伴在身邊，也沒什麽是過不去的。
時間會治愈一切。
大妞很孝順，她親自做的藥膳，說是補身體的。
唐之輝嘗了一口，味道沒那麽好，可侄女一片心意，他最後吃的一口不剩。
柱子也是悶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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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唐之輝幾乎一夜未眠, 次日早起，眼下烏青顯而易見，雙目紅腫。
玉容是後半夜睡去的, 不過也沒睡幾個時辰，孩子們該去書院請假的去書院, 唐楓跟唐之輝也要去請假。
古人重孝，唐之輝跟上司說過之後, 上司讓他節哀，安慰他幾句，就讓他去吏部辦一下手續。
三年孝期結束，還是要回來的。
他這個年紀，也不可能就此告老還鄉, 跟幾位同僚告別的時候, 大家也都安慰他。
唐之輝人緣還是很不錯的。
唐楓那邊差不多, 上司雖有些惋惜, 可好在也就一年時間。
他本身學的就很紮實，上司囑咐他, 回去後也別荒廢，抽空要多看書, 散館可是會考核的, 這關系到他的前途。
兩個小的就更不用說, 玉容讓兒媳回了一趟娘家, 跟家裏人也說一下這件事。
兩日後, 京城這邊安排妥當。
一家子坐上馬車, 帶著幾個下人，往老家去，老家有下人, 這邊的下人也沒必要帶回去。
所有庫房的鑰匙都在玉容手裏，家裏有什麽東西，她是心知肚明。
唐楓媳婦也不含糊，她不光陪嫁的東西多，奴仆也不少。
這次回去守孝，倒也不用帶太多衣裳，首飾就更不用了，大家都是收拾換洗衣裳就成。
明年幾個孩子就能回來，他們的東西帶的更少。
玉容給自己和唐之輝收拾好衣裳，他們兩口子要待三年。
家裏一共兩輛車，兩個車夫趕車，前面一輛車坐人，後面拉東西。
馬車車廂大，倒也不擁擠，還未入冬，天氣也不是很冷，後面的馬車拉著全家的行李，車夫的兩邊還坐了三個下人。
一路上，大家沈默寡言，唐睿罕見的很少說話。
唐正就更不用說，都知道父親心情不好。
白日趕路，夜裏就近找客棧休息，頭天晚上，景萱還有些不習慣，唐楓很關照妻子，要來熱水，讓她泡腳。
“過幾日就好了，我也沒想到祖母去世的這麽突然，我原以為，她還能活好些年，之前可是沒有什麽大的病痛。”
唐楓言語溫和，景萱而後道：“夫君，我沒事的，沒那麽嬌氣，只是剛開始，有些不習慣。”
夫妻二人住一間房，唐正唐睿一間，玉容兩口子一間屋子。
下人們也是一間，當然，家丁和丫鬟肯定是分開的。
因為趕路的緣故，只能早晚兩頓飯，中午最多吃點糕餅果腹。
“父親母親跟我說，咱們兩家有緣分，祖籍都是一個縣城的。”
景萱說完，唐楓一楞，有些不敢相信。
“好了，你也洗一洗吧。”
隔天用早飯的時候，唐楓私下問了唐之輝，父子二人先吃完，眼下立在客棧院子裏，今日天氣不錯。
“是一個縣的，不過之前也沒交集，更不是親戚。”
老家縣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下面有好些個村子呢，不同姓，真就沒什麽往來。
兒子問完，唐之輝也沒意外。
“父親是早就知道嗎？”
唐之輝點了點頭。
“自小我讀書的時候，就經常聽人說起聞老大人，他也去世了好多年，回去後，你也該去祭拜一番，咱們兩家眼下也是親家。”
“好。”
“楓兒，過後一年你們回來，他們兩個你要多照顧。”
順著父親的眼神，看著坐在大堂吃早飯的兩個弟弟，唐楓不由得點頭。
“父親放心。”
“岳父母寬厚仁和，離不開長輩們的悉心教導。”
至今，唐楓都記得，三日回門那天，岳父母對他都是很和善的。
“祖母已去，家裏全靠父親撐著，您也要保重身子。”
唐之輝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過後點頭。
玉容眼下對糕餅無感，不太想吃。
早飯吃的多一些，中午不餓，晚上照常吃就好，就這麽走了幾天，景萱已經習慣。
一個月後，全家都在路上，還沒到的家的時候，聽說了一件大事。
皇帝戰死沙場。
唐之輝聽後楞了許久，再多的消息，他也不知道，只知道皇帝走的時候留下的密信已經被朝臣們打開，即將登基的是中宮嫡子，這些在民間多少已經宣揚開。
景萱聽後震驚許久，想起皇後表姐，她有些心疼。
她沒比自己大太多，夫君沒了，這也就算了，兒子還小。
“陛下走之前，已經安排了身後事，咱們眼下在這邊，也沒辦法，不過你放心，朝中大臣不少的。”
玉容這話一出，景萱點了點頭。
想起之前母親也誇讚過，說表姐懂事識大體，對她也好。
國喪也開始了，她們本身也是回老家守孝，這下碰到一塊。
唐之輝不是什麽重臣，品級也不高，有些事情，跟他說起來，眼下關系不大，就算新帝年幼，還有不少輔政大臣。
太後娘家同樣不可小看，老國公是上了年紀退了，可他也不是沒兒子。
京城那邊距離他們已經很遠，等他們過後回去，指不定就是另外一個樣子。
這一路上緊趕慢趕的，唐之輝是肉眼可見的消瘦了很多。
唐母以前身體康健，唐之輝覺得，她還有好些年的命數，自己跟玉容過些年回鄉的時候，母親肯定還在。
唐楓已經供出來，剩下兩個，指不定也沒幾年，沒想到，母親卻去世的這麽突然。
死者為大，這一路上，玉容會安慰唐之輝，不會在說這個婆婆任何不好，也沒必要，以前的事情，也過去了，當年她都沒有因此傷神，眼下就更不會。
到了縣城後，按著唐之輝的吩咐，直接朝老家村莊去。
馬車速度很快，片刻便到了地方。
不出意外，兩輛馬車停在村口，十分矚目。
天氣雖冷，可看著熟悉的村口，唐之輝下了馬車就朝著家裏走去。
他已經近二十年沒回來過，家還在原來的那個地方。
柱子後來重新修建了老宅，地方寬敞了不少。
其餘人跟在唐之輝身後，玉容讓兩個車夫跟下人也都跟著。
唐家大門虛掩著，柱子在牛圈旁坐著，看牛喝水。
大黃已經走了好些年，眼下的牛是另外一頭，這頭牛是柱子從小養大的，也有感情。
她娘沒了，又是國喪，柱子穿著一襲白色襖子，一頭白發找不出幾根黑發。
“大哥。“
唐之輝推開門剛走進去，下意識的叫人。
柱子緩緩擡起頭，看到兄弟的那一刻，他立馬站起來。
“老二。”
明明也沒到那個年紀，可柱子看起來垂垂老矣。
唐之輝立馬上前，兄弟二人相擁在一起。
“娘，娘沒了。”
天氣陰沈沈的，柱子說完之後，立馬哭了出來。
唐母已經下葬好些日子。
她是夏天走的，眼下已經入冬，可親人的去世，痛苦不是那麽容易消散的，尤其還是近親。
“我知道大哥，我回來晚了。"
“不晚，你也有事的，咱們家這些年不也靠你撐著。”
柱子擦了擦淚，認真的看著唐之輝。
比起之前，唐之輝也有變化，但不是很大。
柱子媳婦聽到外面動靜，連忙從炕上下來，穿鞋出來，看到唐之輝一大家，她連忙招呼。
“大哥，大嫂，我們想先去看看娘。”
“走，大哥帶你去，你別難受，娘不怪你，若沒有你，娘最後幾年不會過得那麽好。”
“咱們一起，老二，快出來，你二叔二嬸一家回來了。”
唐之輝聞言看向旁邊屋子，沒多久，一個穿著長袍的少年郎從屋內出來，他穿著簡樸，眉眼哪裏跟年輕時候的柱子很像。
“這是你二叔。”
玉容之前見過的，此刻看到之前給自己來信的二叔，想起前幾年他給自己送回來的東西。
唐奕十分鄭重的對長輩拱手行禮。
“二叔。”
祖母去世，他想到祖母對自己之前的照顧，堅持要在家守孝一年。
兒子堅持，有理有據，柱子媳婦也就沒說什麽，一年而已，時間過得很快。
“好孩子。”
唐之輝發自內心的說道。
他曾經見過嬰孩時期的唐奕，不過那都十多年前，他眼下都長大了。
“鐵娃，你收拾一下，拿幾刀紙，咱們去給你奶上墳。”
“大伯。”
唐楓率先上前叫人，唐正緊隨其後，看著唐之輝的三個兒子，大的小的，柱子見過，至於老二，他走到唐正跟前。
“長大了，孩子們都長大了。”
還記得之前回來的時候，玉容送他們，那個時候，唐睿沒有出生，唐正還是個小孩，也就比唐奕大一點。
一晃眼，他長得都比自己高，也很精神。
除了小虎以外，唐家下一代眼下都在。
“大哥大嫂，這是唐楓媳婦。”
“大伯，大伯母。”
“這姑娘長得標志，跟咱們楓兒也配。”
柱子媳婦笑瞇瞇的，她其實沒比柱子好到哪裏，多年來風吹雨打的，原來家裏不到二十畝地，這些年，柱子攢錢陸續又置辦了一些，眼下已經三十二畝。
大部分時間，都是兩個人自己幹，只要是豐收年，打出的糧食吃不完賣了，餘下兩口子都存著，沒有大的花銷。
他們家以前算是貧農，眼下在村裏，也是富戶。
當然跟城裏的人肯定沒法比，院子被柱子媳婦收拾的很幹凈。
唐奕從屋內拿來紙錢，柱子拉著唐之輝的手，領著他往墳地走。
玉容跟孩子們也都跟著。
“大妞呢？”
“娘的五七過了之後，她就去了縣裏，一直在醫館忙著。”
玉容點了點頭。
唐母就在埋在自家地，旁邊埋著唐父，到地方後，唐之輝跟柱子立馬跪下，緊接著後面的人也都跟著跪下。
“老二，娘走的時候，最惦記的還是大哥，說大哥沒過上好日子。”
柱子說完，忍不住痛哭。
“再就是遺憾，好些年沒能見到你。”
唐奕把刀紙點燃，兄弟二人跪在最前面，絮絮叨叨的說著。
玉容倒是沒怎麽說話。
天寒地凍，不過想想也就這一回，柱子媳婦也是神色哀傷，時不時的哭兩下。
“弟妹，娘走後她那些首飾我都留著，過後咱們分一分，都是唐家的兒媳，該一人一半的。”
“大嫂，你留著吧，這些年來，多是你照顧娘。”
柱子媳婦沒多意外，不過她覺得自己還是要有表示，所以開口詢問。
她拉著玉容的手，沒多久就哭聲更大。
“小虎這個沒良心的還不回來，也聯系不上他。”
玉容一嘆，只能安慰她。
一個時辰後，下大雪了，眾人往回走。
這次到家，村長跟裏正來了，不過眼下的村長跟裏正可不是之前那兩位，那兩位早已經塵歸塵，土歸土。
二人上了年紀，唐之輝之前在村裏也見過。
他算是京城回來的大官，許多人都好奇的在門口看呢。
今夜，住在村裏不妥，明日指不定就有人上門拜訪。
許多人唐之輝是有記憶的，尤其是上了年紀的，年輕的，他就不太認識，柱子認識，就會跟他介紹。
唐之輝一一打招呼，沒有任何不耐煩。
柱子媳婦也幫著招待客人。
天色漸晚，大家陸續回去，過後唐之輝想叫兄長一家一起去縣裏。
“不了，老二，家裏這些雞要餵，牛要看，你們去吧。”
“大哥，不成就都帶著，你供我讀書也是辛苦，要我說，你跟大嫂就搬到縣城住，這幾年我也在，家裏那些地租出去吧，侄兒讀書的銀錢，我來出。”
“不用，我跟你大嫂這些年也攢了不少錢，咱們家的地都比之前多了很多，錢夠用。”
“大哥確實也沒之前有力氣，我想好了，明年不種地，我在村裏待著就好。”
柱子還是下意識的拒絕。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縣裏宅院是弟弟一家的，跟自己沒關系。
眼下母親去世，家裏財產之前就分了，唐之輝什麽都不要，自己是占了便宜的，要說之前供養他讀書花的錢，眼下早已經還回來，甚至都不知道翻了多少。
小虎成婚的酒席錢當初還是玉容出的呢，柱子至今也沒忘。
“大哥，走吧，我住村裏沒那麽方便，縣衙那邊過後要走一趟，娘走了，你要讓她在天上看著，你也過上了好日子，要不，她也不放心。”
柱子聽到最後，差點又哭了。
唐母在的時候，總是說他是個笨漢，可即便如此，他也沒往心裏去，嘴上她是這麽說的，到最後，最惦記的還是自己。
柱子媳婦是想去的，她沒吭聲。
唐之輝坐在一旁，拉著兄長的手，勸了很久，過後柱子終於松口。
“那就走吧，牲畜別帶著，幹草我早打完了，雞圈也很暖和，過後時不時回來看看就好，我把水放夠。”
“好。”
柱子緩緩起身。
他很勤快，母親的去世讓他難受不已，可饒是如此，今年秋收也沒耽誤，他前段時間一邊哭一邊幹活，尤其是在地裏的時候。
這讓不少人看了，心裏都不是滋味，有的還主動上前給他幫忙。
他就是個孝順聽話的好孩子，收拾幾件衣裳，過後柱子兩口子帶著鐵娃又跟著唐之輝回了縣裏。
母親已然去世，想太多也沒用，往後日子還是要過。
至於小虎，見不到人，唐之輝也不能說他什麽。
到縣裏安頓好後，有下人在，也不用他們動手，飯菜都是現成的。
深夜，柱子依舊拉著唐之輝的手，好似有說不完的話，唐之輝耐心傾聽，一點也沒有不耐煩。
玉容坐在一旁，聽他說起這些年來的事情，還有家裏親戚之類的，也沒什麽困意。
不過孩子們，她早打發回去休息去了。
“你對小虎好，對老二也好。”
之前的事情，唐奕也沒瞞著家裏人。
“他們都是我的親侄兒，應該的。”
唐之輝說到這，沒有絲毫嫌棄，小虎也罷，唐奕也好，能力範圍之內，他能幫就幫。
“接下來一個月，我要每天都去給娘燒紙。”
“好。”
沒能見到母親最後一面，對唐之輝來說也是遺憾。
盡可能的，他想要彌補。
“娘生前日子過得是真的好，也是你有本事，她在天上，肯定不會怪你的。”
唐之輝說到做到，他去，玉容也跟著，孩子們也不例外。
就這樣，接下來一個月，唐之輝給唐母燒了不少紙錢，買的疊的金元寶，更是無數。
玉容知道他心裏難受，總是陪著他。
孩子們也都很懂事，眼下也很聽話。
這天晌午，唐正去了唐奕的書房。
“老弟，你還記得我不？”
他笑瞇瞇的，唐奕擡頭叫了一聲三哥。
“小時候，咱們還在一起玩呢，妹妹，你跟他說。”
“別說他，我都忘了呢。”
唐奕的房間很簡單，書房更是這樣，除了基本家具沒別的東西，書架上不多的書籍放的整整齊齊。
唐正進去走了一圈，大妞跟在他身後。
“我小時候可照顧你們。”
“你也沒比我們大多少。”
“你這字寫的不錯。”
說是在家守孝，也沒閑著，抽空唐奕就抄書，當練字了，抄完還能賣錢呢。
“還好吧。”
“別謙虛，他們長輩都誇你呢。”
“還是二哥厲害，都已經考上進士。”
“指不定你以後還能考個狀元。”
唐奕一楞，他從未想過，只覺得自己能考個進士出身做官就好，這樣帶著爹娘，他們往後也就不用那麽辛苦。
等這一年過後，他就要參加院試。
算上小虎，兄弟們排序就都在他後面，剛回來的那幾日，都不太熟，唐正也摸不清這個兄弟的性子，大多都是聽大人嘴裏說，可眼下多少熟悉一些。
這個弟弟在他看來，那就是個標準的好孩子。
“你在抄書？”
“是。”
“真勤快，賣錢？”
“嗯。”
“我以前也抄書賣錢，為了這個。”
唐正從懷裏掏出一個玉佩，時至今日，他都很喜歡。
“給我也弄一個。”
“你都賺錢了，自己花錢。”
大妞哼了一聲，說了一句摳門。
“我看二叔比之前消瘦不少，廚房裏還燉著藥膳呢，我過去看看，他跟我爹這也上了年紀，需要進補。“
大妞說完轉身出去。
“你忙你的，我在這坐著就好，不用管，我大哥大嫂在一起，老三太小沒意思，本來想找你玩的。”
“一會我帶你出去在縣裏走走。”
唐奕擡起頭，一臉認真。
“好。”
“你爹平時不給你錢嗎？”
“給，可我爹娘種地辛苦，我能賺點，他們就能少花點，抄書能練字，我也沒那麽聰明，過目不忘，這樣挺好的。”
唐之輝剛進來，就聽到這麽一番話。
“二叔。”
“父親。”
唐正立馬站起來。
“你忙的你的，也要註意身體。”
“二叔放心，我就白日裏抄書，夜裏都有好好休息的。”
“那就好，不要因小失大。”
唐之輝過後看向唐正。
“你兩個弟弟都在看書抄書，你就想著出去逛。”
“爹，我想在老家轉一轉。”
“近來天黑的早，若出去早點回來，否則就別回來。”
“好。”
老二也就是看起來不那麽著調，但他聰明，讀書也從未耽誤過，唐正讀書也有些年，跟他大哥差不太多，不用人操心。
他對唐母感情不深，也能理解，畢竟相處時間不長。
唐睿可以說就見過一面，唐正小時候倒是相處過一段時間，可後來成長過程中，他都沒見過唐母。
今日唐楓跟著景萱去祭拜聞家的祖宗，比起剛回來的時候，唐之輝心情好了不少。
時間可以撫平一切，多年後，他再度回到老家，給母親守孝，孩子們陪伴在身邊，也沒什麽是過不去的。
時間會治愈一切。
大妞很孝順，她親自做的藥膳，說是補身體的。
唐之輝嘗了一口，味道沒那麽好，可侄女一片心意，他最後吃的一口不剩。
柱子也是悶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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